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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最後一程(八)

  5號城市之外,被宗丞製成傀儡的年輕人站在出入境閘口,他身後的老者與上千名力夫與畫軸都不知所蹤。   年輕人揹着手,笑吟吟的往城市裏走去,經過閘口的時候有士兵將他攔住:“出示電子信標。”   年輕人笑道:“勞煩通報銀杏山,就說宗丞來訪。”   很快,一扇暗影之門乾脆了當的開在宗丞面前,慶忌面無表情的看着他:“走吧,老爺子在銀杏山等你。”   宗丞踏進暗影之門,口中稱讚道:“這是我最想擁有的禁忌物之一,卻始終被慶氏牢牢掌控在手中。這個東西如果在我手裏,一定能增加幸福感。”   慶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下輩子可以投胎當我孫子,說不定會傳給你。”   宗丞站在半山腰的那座小木屋前,也不生氣:“或許不用等那麼久……老爺子倒也真是有魄力,一介普通人,也願意和我面對面聊聊天。”   老爺子平靜的坐在屋裏翻看着棋譜:“你也沒有多可怕,所以不需要我感到恐懼,進來坐下吧,不管今日結果如何,你我總會有個人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以後再想一起喝茶,也沒什麼機會了。”   宗丞笑了笑坐在老爺子對面:“英雄所見略同,我也認爲,今天便是收官之日。不過,我不認爲我會輸。”   慶忌取出棋盤放在兩人面前,然後就退了出去。   老爺子執黑棋落子:“下一局?”   “那便下一局,”宗丞笑着取白子落下:“您不擔心慶氏會敗嗎?又或者,您不擔心慶塵會死?”   老爺子說道:“如何敗?”   宗丞說道:“我知道慶塵走了那條成神之路,可任小粟也是走了兩百多年才找回自己的記憶,您又如何敢希冀慶塵能在這場戰爭中找到記憶呢?”   老爺子心平氣和地說道:“萬一找回來了呢?你這是僵硬的經驗主義,要不得。而且,說不定他沒找回記憶,都能將西大陸打得落花流水呢?”   宗丞又說:“您小看戲命師了,我與他們是打過交道的。在我化名柳月之後,也曾去過那片土地,本以爲他們好欺負一些,卻不料被他們找到了西大路上的所有傀儡,一一殺死。”   老爺子倒是有點意外了。   慶塵曾說過西大陸也曾有傀儡師出現,卻沒想到從頭到尾這全世界的傀儡師,都是眼前這一人而已!   聯邦與羅斯福王國都歷經千年,這千年來不知道多少生命來到這個世界,又悄無聲息的離開。   而這個傀儡師則一直躲在角落裏,看着這人世間滄海桑田。   老爺子感慨:“你是gai溜子嗎?怎麼哪都有你。”   “……倒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稱呼我,”宗丞笑道:“既然擁有無限的生命,自然要多經歷一些人生纔對。西大陸那邊還以爲我第一次去來着,但他們哪想到我幾百年前早就去過好多次了。我與戲命師家族是打過交道的,如果您認爲決戰時,他們的底牌就只有一羣傻乎乎的獸兵,那您一定會喫大虧的。”   “哦?”   宗丞認真說道:“我甚至認爲,不用我出手,慶塵就會死在戰場上了。”   老爺子氣定神閒地問道:“他們會有何後手?”   宗丞笑道:“那可是戲命師的底牌,我怎麼能知道呢?但我知道,從這場決戰的一開始,一切都在他們的算計之中了,戲命師向來如此,你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他們取走了最關鍵的東西,勝利的天平也會隨之傾斜。”   老爺子落下一枚黑棋:“這次恐怕不行了,我看不到的命運,他們一樣也看不到。”   宗丞快速落下一枚白棋:“戲命師的謀劃能力可不止是上帝視角,就像您的能力也不僅僅是擁有天地棋盤。能看到命運固然是優勢,可能用好上帝視角與天地棋盤,本身也需要遠超常人的謀算。我如旁觀者一般看您下了這盤棋,驚歎於您幾乎做對了所有選擇,只有這樣,才能讓病入膏肓的東大陸,與西大陸打得有來有回、勢均力敵。”   老爺子笑了笑:“過獎了。”   宗丞認真說道:“但戲命師這一回,可比您想象的要恐怖。您知道如何置之死地而後生,對方其實也知道。”   老爺子笑道:“他們如此恐怖的話……假如慶氏落敗了,你又如何漁翁得利?恐怕你也打不過他們吧。”   宗丞想了想:“我應該可以。”   老爺子哦了一聲:“就憑你那12個A級畫師,與他們的畢生畫作?”   宗丞反問:“誰說那畫師裏,只有A級?這偌大的世界允我予取予求,若是隻能找到12個資質平平的修行者,那也太失敗了吧。”   老爺子不置可否:“下棋。”   宗丞奇怪道:“您不擔心嗎?”   老爺子從棋盒裏拈起一枚黑子來:“曾經有位朋友帶他兒子來下棋,我給他兒子看了棋盤上的走向,讓他兒子接受了極其殘酷的命運。他對此一無所知,我卻心中有愧。”   宗丞:“李修睿,李雲壽。”   老爺子抬頭看向宗丞:“那時我便下定了決心,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不管有多少阻礙,我們都一定要贏。”   只有這樣,纔對得起那些坦然接受命運之人的犧牲。   “您還是低估了戲命師,也低估了我。”   “你低估了我們的決心。”   ……   ……   山野中,家長會成員相互攙扶着趕路。   一場跋涉、一場大戰,家長會最核心的A級成員已經只剩下一萬餘人。   那些不見的人,都永遠留在了A1戰線的戰場上。   活着的人,每個人的體能都已經接近極限。   即便小七這樣的,有時候也走着走着被地上的枯樹枝絆倒,這說明他已經疲憊到大腦無法準確分析環境了。   “拉我一把!”小七喘着粗氣說道,他的左臂上有抓痕,雖然塗上了雞血芽製成的特效藥,但這裏不是表世界、沒有鯨島,藥膏是有限的,每個人都只能薄薄的塗抹一層。   羅萬涯將拉起:“要不你帶着傷員留下來休息,我們身上沒傷的繼續趕去支援。”   小七調侃道:“撇去傷員,你們就剩三百多號人了,還不夠西大陸塞牙縫呢。”   羅萬涯想了想:“也是。”   小七站直了身子說道:“走吧,戰友們還在等我們呢……老羅,你說咱們以前都是一個個混子,你是跑路達人、江湖大哥,我是夜店裏的常客,咱們怎麼就莫名其妙的落到這步田地。”   小五笑道:“什麼叫‘落到這步田地’,搞得大家像失足青年一樣,會不會用詞!”   羅萬涯攙扶着大羽繼續往前走去,他哈哈大笑着:“咱們這不是爲了信仰嗎?”   “咱們的信仰是什麼?”   “呸,現在還聊什麼信仰,一羣臭流氓裝什麼文青,幹就完事了啊!老羅,當初我就是被你洗腦拉進家長會的,現在你還想着給我們洗腦!”   羅萬涯朗聲大笑:“幹就完事了!”   家長會隊伍向其他戰場趕去,速度雖慢,卻不曾停下。   這時,前方出現三個身影,肩膀纏着繃帶的陳灼蕖,腿上纏着繃帶的胡靖一,腰上纏着繃帶的王小九,三個人來這裏與家長會的隊伍匯合。   隊伍最前方的李恪忽然揹着復刻揹包轉身:“各位,我要先走一步了,時不我待。”   小七認真道:“活着等我們趕到。”   “嗯。”   ……   ……   A5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原本黃色的土壤漸漸被幹涸的血液染成了黑色。   兩條山脈之間夾着的十多公里的戰場上,已經無比蒼涼。   時值午後,烈日當空,所有人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色。   慶塵現在很渴望恢復記憶,解開自己的封印。   這一次,他純粹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殺伐手段,而不是隻能這麼一拳一腳的殺死那些獸兵。   實在是太慢了啊!   別的Boss血量一旦掉到臨界值,就會立刻放個大招秒掉全屏小菜雞,但慶塵不行。   他也希冀自己多戰鬥一會兒、受點傷,就能想起什麼,結果根本沒有。   慶塵戰鬥了太久,而且每次出手都是全力,慢慢的他開始劇烈喘息起來,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   之前他出拳根本沒人能看清,可現在不同,一舉一動都能被肉眼捕捉到。   戰場遼闊,獸兵熙熙攘攘,慶塵就感覺自己身處春運最擁擠的火車站,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見其他東西。   真是個神奇的比喻……慶塵心裏嘀咕道。   下一刻,一個戲命師老怪物見他疲態盡顯,再次從獸羣之中悄然而至。   這位戲命師老怪物沒有貿然靠近,他只是隔着數十米,從袖子裏抽出一支印第安吹箭,用力一吹。   但就在他吹出吹箭的一瞬間,慶塵驟然轉身以兩指夾在當中,隨手一碾便將吹箭碾碎了!   戲命師老怪物整個人都不好了,此時的慶塵哪裏還有先前的疲態?   戲命師早先試過,這吹箭的飛行速度比槍械子彈快多了,慶塵卻能輕鬆接在手中碾碎,先前那疲憊分明是假裝的啊!   慶氏已經接連摧毀兩件禁忌物了。   即便羅斯福王室手裏的禁忌物多,可也經不住這樣糟蹋!   而且,這徒手摧毀禁忌物的實力,也讓老怪物心中驚疑不定,根本不敢親自上前刺殺。   但其實慶塵並不是用力量將禁忌物碾碎的,禁忌物本就是世界規則、世界意志的具體表現形式,如今他自成一個世界,當他與禁忌物接觸時,兩個世界的規則就會發生碰撞。   慶塵只覺得還沒用力,先前的匕首、現在的吹箭,就碎了……   就連慶塵自己都覺得奇怪,他失憶之後老聽黑蜘蛛、壹說起各種禁忌物的厲害之處……這也不厲害啊!   此時,老怪物心中格外慶幸,還好他只是用禁忌物試探,不然剛纔就要暴斃了!   但慶塵可沒打算放過他,碾碎吹箭以後就衝他殺過來,硬是又在萬軍之中追殺他三里地!   老怪物一直跑,頭都沒敢回!   十多萬獸人軍團加三個半神,殺人殺出了推Boss的感覺,這也就算了,這Boss竟然還會追着你滿地圖跑,你還控制不了他。   這上哪說理去?   現在沒辦法了,只能繼續等待,等待慶塵真的力竭。   只要是人,就總有力竭的時候。   ……   ……   當慶塵再次被獸人軍團包圍住,已經在戰場之中陷得極深了。   他想要往回殺,可獸人軍團看出了他的意圖,立刻一層一層的包圍上來,直到將他和家長會徹底分隔開。   漸漸的,慶塵從一腳踹死幾十頭獸兵,到後來一腳只能踹死一頭獸兵,所有人都看出他的身體機能在不斷下降。   到了這個時候,慶塵一人便殺了足足三萬獸兵,還是一拳一腳打出來的。   戲命師老怪物認爲他們的時機終於到來,再次在獸兵掩護下靠近過來,隔着上百米摘下自己黑袍上的一枚蝴蝶胸針。   卻見他輕吹一口氣,蝴蝶扇動起翅膀朝慶塵飛去。   結果蝴蝶一出現,慶塵又重新生猛起來,再次追殺老怪物兩裏地,甚至還找機會投擲獸兵砸得老怪物內出血。   戲命師老怪物們全都無語了,合着您就只會示弱、演戲這一招?神切呢?雲氣呢?   您現在所有技能都點在演技上了唄?   戲命師老怪物們忽然感覺有些無力,慶塵這Boss好像怎麼也推不倒了似的。   在此之後,慶塵又在一個小時內,前前後後演了六次,合計毀掉戲命師七件禁忌物,把戲命師老怪物們給演麻了。   但……再兇猛的Boss總會被推倒的。   慶塵的動作越來越慢,就在他獨自一人殺掉五萬獸兵的時候,一頭獸兵衝到他身邊用爪子在他背後留下了三條血印。   傷口不深,這一爪別人或許扛不住,但抓在他身上,就像是小奶貓撓出來似的。   這對慶塵來說不過是輕傷,但這意味着一個開始。   力竭的開始。   慶塵喘息着站在戰場之中,只覺得放眼望去身邊一個同伴都沒有,全是妖魔。   這一次不是裝的,他是真累了。   然而,當他真的累了以後,戲命師老怪物們反而不敢再上了。   他們看着慶塵背上的傷口,只是輕聲低語着:“苦肉計,肯定是苦肉計。”   就像‘狼來了’那個故事,故事裏的小男孩也只是喊了三次,大家就不信了。   慶塵這邊足足演了九次,戲命師老怪物們是真的不敢再信了。   他突然開始折返回家長會方向,他必須在自己真正力竭以前離開,不然就玩脫了。   來之前慶忌告訴他,只需要儘可能的拖延時間即可,拖住六個小時,就會有援軍趕到。   但此時慶塵已經拖延了六個小時,但援兵一個都沒看見。   而且他覺得有點不對勁,獸人軍團的數量是十來萬,他一個人就殺了五萬,可對方卻絲毫不吝惜似的,還在不斷消耗着獸兵。   慶塵總覺得這不應該,對方似乎還有後手,不然對方憑什麼敢這樣殺到東大陸來?   如果西大陸已經沒有後手,那就顯得對方太蠢了。   他記得零在安全屋裏曾說過一句話:永遠不要小看戲命師。   所以,西大陸手裏一定還有他們不知道的殺手鐧,要麼是機械蜘蛛這種隱藏已久的東西,要麼是……對方手裏還有足以毀滅東大陸一切的禁忌物!   慶塵用盡全力往回殺去,準備與家長會匯合。   有老怪物忽然察覺不對了:“他這次是真的撐不住了,圍住他,不要讓他有機會和家長會匯合!”   慶塵想要和家長會匯合,卻不論他如何努力,總會有新的獸人軍團填補上來,將他和家長會的距離再次拉開。   然而就在此時,慶塵驟然怒吼着舉起雙手,以無匹的姿態將掌心朝向擋住去路的獸人軍團!   戲命師老怪物們心中頓時一驚,剎那間,連獸人軍團都停頓了幾個呼吸。   也就是這一瞬間,慶塵竟一躍而起,縱身飛躍上百米,與家長會匯合在一處!   戲命師老怪物:“……”   這是什麼操作?   先前慶塵給大家塑造的形象實在太強大了,於是當他舉起雙手的一瞬間,所有人都以爲他這次要放大招了,結果雷聲大雨點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一場戰鬥下來,慶塵成名絕技沒見到幾個,騷操作倒是看到了不少!   慶塵與家長會匯合之後急促說道:“撤撤撤,快撤!”   家長會嘩啦啦的如潮水般向最後那道防線撤去,慶塵緊張的向四周觀察着,想要看看是否有援軍抵達。   然而命運早已模糊,即便是銀杏山也無法知曉時間的答案。   慶塵想要爭取時間拖來援軍,但最終還是沒能等來。   撤退路上,獸人軍團再次廝殺上來,慶塵用餘力來回廝殺,給家長會製造撤退的機會。   但戰場太龐大了,縱然是他,也無法在潮水般的獸人軍團面前護住所有人周全。   慶塵有些難過,因爲壹和黑蜘蛛都說過,所有人都一定在等他回來,彷彿只要他回來了便一切都雲淡風輕了。   慶塵也很希望自己回來之後就大殺四方,就像一拳超人琦玉那樣,只需要一拳就能在地球上犁出一條巨大的溝壑,將這獸人軍團全部湮滅。   然而現實與想象總有差距。   小二是A5防線上少數的A級,當慶塵匯合之後,他就像是御前帶刀侍衛似的始終跟在慶塵身邊。   慶塵看向小二:“那個……你叫什麼?”   小二樂了:“您叫我小二就行了。”   慶塵一邊擰斷一頭獸兵的脖子,一邊慚愧道:“抱歉啊,沒能把這些鬼東西全殺完。”   小二怔了一下:“您真是用最抱歉的語氣,說着最狠的話啊……這裏是獸人軍團數量最多的防線,您殺不完纔是正常的。”   此時,獸人軍團竟分出兩翼從側翼包抄過來,偌大的平原上揚起煙塵。   它們的速度遠遠高於家長會,追擊的速度也永遠比撤退更快,以至於家長剛剛退回最後一道防線,整個防禦陣地都被團團圍困住了。   這次就算慶塵有三頭六臂也救不過來了。   慶塵原以爲家長會慌做一團,可小二忽然高舉手臂,伸手比出一根食指。   下一刻,命令聲不斷傳遞出去,竟有一批家長會成員主動站出來,頂在了防禦圈的最外層。   當家長會也與獸人軍團相撞的一瞬,有人瞬間被獸兵的利爪洞穿,但被洞穿的人並未放棄,只是嘔着血、繼續扣動扳機,在獸兵身上打出深深的血洞。   獸兵圍繞着他們形成一個巨大的磨盤,當磨盤旋轉起來便會磨出血來,像是要把家長會成員的骨頭都磨出來,嚼碎了吞下去。   家長會成員不斷向內收縮,但他們後退一步,獸人軍團便會向前逼近一步。   慶塵奮力的救人,卻救不下所有人。   他並不認識這些並肩作戰的人,但當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死去時,他只覺得心中隱痛。   彷彿他早該認識這些人了,又或者他明明該記得,卻又忘記了。   是啊,他明明該記得這些人的。   這些人看見他時,眼裏的目光有敬仰、有信任、有親切,這是慶塵在17歲以前從來不曾見過的。   那些目光提醒着他,他的人生里正有一塊空白,而那塊空白就是他最寶貴的經歷。   此時慶塵甚至有點討厭這種感覺,爲什麼他的記憶還沒恢復,爲什麼他那傳說中的封印還沒解開,一旦解開……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了?   準確講,他是討厭自己體內的封印。   小二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便坦然說道:“您不必自責,如果您沒來,我們早在六個小時以前就死了。說實話,能多活六個小時,再見您一面,我們也挺知足的。”   慶塵沉默着沒有說話,只是盡力一腳將襲來的獸兵踹出去。   這時,人羣裏有人笑着說道:“確實,多活六個小時,看着老闆殺了那麼多獸兵,咱也算值了!”   小二忽然豎起手臂握緊拳頭,卻見數不清的家長會成員簇擁着慶塵向南方移動。   慶塵皺眉:“這是幹什麼?”   小二說道:“您的記憶還沒恢復,封印也沒解除,不應該跟我們一起死在這裏。您的記憶總有一天會回來的,還有更多人需要您活下去。我們給您在南邊殺出一條路,您必須離開了!”   慶塵怎麼也沒想到,他是來救人的,最後卻是這羣人想要救他。   就像這些人日日夜夜期待着他迴歸,但那些防線卻是這些人日日夜夜的堅守着。   ……   ……   獸人軍團再次加快進攻的頻率,獸兵悍不畏死撲上來,似乎生怕慶塵離開。   然而家長會秩序嚴密的再次分出兩批人來,一批去硬生生頂住了獸人軍團的進攻,另一批則繼續簇擁着慶塵向南邊殺去。   可是獸人軍團不打算放慶塵離開,三名身上帶傷的戲命師老怪物全都隨着獸兵殺過來,擋在了南去的路上。   他們知道慶塵已經真的力竭了,今天必須把慶塵留在這裏!   一名家長會成員高聲道:“衝,不要回頭!”   慶塵只覺得,自己內心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不斷的衝擊着枷鎖,直到那枷鎖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可是,即便出現了裂縫,封印枷鎖依然牢不可破,不論他如何努力都不行。   慶塵頭疼欲裂,想要放肆怒吼卻發不出聲音來。   這種感覺令人絕望。   家長會成員奮力想要衝破南下的那條路,卻一次次失敗。   就在此時,遠方忽然出來奔騰的聲響。   那聲音如戰鼓由遠及近,還有人高聲呼嘯着,悠揚的長調像是雪區的歌聲。   家長會成員在戰場中被獸人軍團遮擋着,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只覺得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快!   小二大聲道:“託我上去!”   兩名家長會用手搭起橋,將小二抬到空中。   小二愣住了,他看見上千頭高大無比的野牛正奔騰而來,野牛身上有黑色圖騰翻湧着,它們頭上的角鋒利得如兩柄尖刀,高大如獸人戰士。   這不是野牛,這是西南大雪山裏的神牛!   可奇怪的是,每一頭神牛都被人用黑色的布條矇住了雙眼,但小二隻看到野牛,卻沒看到一個人影!   下一刻,神牛羣貼着獸人軍團的邊緣馳騁而過,它們沒有和獸人軍團正面交鋒,相對獸兵的數量,它們還是太少了,無法力敵。   卻見神牛羣從獸人軍團邊緣擦肩而過時,神牛的一側腹部翻出上千人來,他們雙頰都被曬出了高原紅,頭上扎着密密麻麻的辮子,脖子上掛着手指骨串成的項鍊,撞擊在一起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這上千人穿着藏袍子露出半個赤裸的肩膀來,所有人肩膀上都有黑色的圖騰翻湧。   火塘!   竟是許久不見的火塘出現了!   小二高聲道:“援軍!援軍來了!”   “咦,”小二疑惑起來,他竟看到所有火塘漢子翻上牛背時,都扛着一支RPG……   這種感覺,就像是慶塵第一次見大長老時,對方用手腕上的電子手錶看天氣預報一樣硬核。   大長老在第一頭神牛上抬起手臂,然後有力的揮下:“放!”   所有火塘漢子同時扣動單兵RPG的扳機,一枚枚火箭彈旋轉着打入獸人軍團側翼。   劇烈的火光沖天而起,光是氣浪就掀翻了數千頭獸兵!   火塘一般縮在西南大雪山裏不出來,所以大多數人對他們的認知就一羣……野蠻人。   現在野蠻人騎着神牛扛着RPG,實在太顛覆認知了。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來了!   終於來了!   雖然沒來多少人,但只要有人來,就意味着他們沒有被忘記在這裏!   正當家長會成員們這麼想的時候,卻見火塘漢子們騎着神牛越跑越遠,好像就要這麼走了。   “臥槽,”小二驚歎:“合着就來這麼一下子?意思一下?”   話音剛落,卻見火塘漢子們驅使着神牛在戰場之外繞了一個圈子,方向重新調轉回來,不遺餘力的再次發起衝鋒!   這一次,他們是直直衝向獸人軍團的,逼得獸人軍團必須分出一批去頂住這衝鋒的壓力。   當神牛羣即將與獸人軍團遭遇的瞬間,所有人火塘漢子全都從神牛背上躍下來。   他們在地上翻滾一圈便流暢的站起身來,跟在神牛羣后面繼續衝殺。   奔騰的神牛羣將上千頭獸兵撞得人仰馬翻,但它們的數量還是太少了,僅僅將獸人軍團陣型衝開了一條小小的缺口,就被獸兵盡數撕碎。   也就是這個時候,火塘漢子已經緊接着衝至獸人軍團面前。   “讓!”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火塘漢子的隊形驟然向兩側分開,竟露出當中一名正拖黑刀而行的麻花辮少女來。   秦以以拖刀一躍而起,一刀力劈華山傾瀉而下:“開!”   貫通天地的刀光將獸人軍團陣型硬生生劈出一條裂縫來,秦以以竟是A級了,而且這刀勢比大長老曾經展現出來的有過之無不及,當真聲勢驚人!   可還是不夠。   大長老怒吼一聲:“徐林森!”   黑桃組織的黑桃A徐林森當先一步來到秦以以更前方,他背後神牛法相具現而出,以更加兇猛的姿態頂開獸人陣型!   這次,終於打開了獸人軍團的一條縫隙!   火塘漢子們趁着這個機會扎進缺口中,一路殺到最中央,與家長會完成匯合!   嘉措神子對家長會成員說道:“這個角交給我們來擋,你們向裏面退,把傷員送到中間去!”   秦以以眼光在人羣中掃過,但此時家長會成員仍有很多,站在一起無邊無際,她並沒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   大長老凝聲道:“小心,現在不是你找人的時候!”   “嗯,”秦以以沒有多說什麼,揮刀擋下了重新圍上來的獸潮!   有家長會成員興奮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大長老沒好氣道:“看不起誰呢,這東大陸也有我們一份,你們跑這來當英雄,我火塘難道就沒有英雄嗎?”   大家朗聲笑道:“火塘的漢子都是英雄好漢!”   大長老嘀咕道:“別特麼剛打完仗就去圍剿我們就行了!”   有人高喊道:“不會的,這一仗打完,大家一起整整齊齊的去地下排隊過孟河橋、喝孟婆湯,不會有圍剿啦!”   場面一度安靜下來,隔了兩秒纔有人一邊阻擋獸兵,一邊問道:“這是哪邊的缺心眼兒,能不能別說喪氣話……”   嘉措神子認真解釋道:“我們有自己的神明,死了也不喝孟婆湯,我們和你們不是一個體系的。”   大長老感慨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講地獄笑話。你們不想活了,我還想活呢!”   有家長會成員問道:“火塘兄弟,其他援軍呢?”   嘉措神子高聲喊道:“不知道,來的只有我們,沒見別人!”   家長會成員的心往下一沉,單單火塘這些人是絕對不夠的。   他們感謝火塘能在這時候挺身而出,可是這種時候光有一腔熱血是不夠的,戰爭就是戰爭。   漸漸的,火塘剛剛製造的騷亂再次平息,獸人軍團的磨盤陣型再次嚴密起來,就連剛剛加入的火塘也節節敗退。   有家長會成員抱歉道:“火塘的英雄好漢抱歉了,沒想到搞得你們一起受累。”   大長老忽然說道:“雖然我們是自己來的,但我知道一定還有援軍在路上。”   當年慶準與寧秀還沒出事的時候,銀杏山上那位老爺子還不像如今這般沉默。   慶尋曾帶着一小隊人馬前往火塘,當時,明明彼此是敵對關係,那位銀杏山上的慶氏家主卻身坐敵營談笑風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抵達火塘山門時,火塘的漢子曾將慶氏那十多人馬團團圍住,大長老問慶尋:“你難道不怕死嗎?”   慶尋笑着回答:“我是來喝酒的客人,爲何會死?”   那是大長老真切感受到,對方是真的一點都不怕!   慶尋身爲普通人,身邊沒有帶軍隊和高手,只有稍顯稚嫩的慶忌守護在身邊。   那般風度,即便只是喝酒、暢聊天下局勢,也能讓火塘大長老生出欽佩的情緒。   那次會面之後,慶氏與火塘祕密結盟,以火塘與8號禁忌之地作爲屏障牽制陳氏部隊。   從那以後,火塘在西南地界再也沒有受到過真正的威脅,慶氏每年甚至還會祕密送去許多年貨。   許多人不知道,在慶尋隱居銀杏山之後,大長老因爲多年沒見他,便喬裝打扮拜訪過銀杏山。   不知不覺的,這位火塘大長老已經將慶尋當做了朋友。   那一天,大長老酒後知道了對方爲何隱居,他也是從那時候便知道,慶尋如果不給兒子、兒媳報仇,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對方爲了報仇,將慶氏內部一切有嫌疑的全殺了,如今得知真兇是傀儡師,傀儡師必須死掉才能讓慶尋平息多年的憤怒。   現在傀儡師都還沒出現,戰爭絕對不會到此爲止!   大長老喘息着說道:“再等等!再等等!一定還有援軍!”   因爲劇烈戰鬥讓他肌肉有些脫力,說話時鬍鬚都在顫抖。   可是他話之後許久,依然沒有援軍出現。   嘉措神子在大長老身邊低聲問道:“萬一真的沒有援軍怎麼辦?”   大長老一時間也有些不確定了,但下一刻他復又堅定下來:“一定有!”   彷彿聽從大長老的召喚一般,卻見戰場左側的山脈山脊上,忽然走出來幾個魁梧的身影!   巨人族!   卻見他們身上個個有傷,乾涸的血液在雄壯的身體上,無比兇悍與蒼涼。   他們一個個抵達戰場之後毫不猶豫發起衝鋒。   越來越多的魁梧身影先後出現在山脊上,然後絲毫沒有停頓的衝下山坡!   巨人們就像世界盡頭來的滾滾戰車,轟隆隆的聲響震耳欲聾!   緊接着,李長青等人也出現在山脊上,他們先離開戰場,卻被後來的巨人趕上,一同趕到。   被獸人軍團包圍的陣營中,山呼海嘯:“援軍來了!又有援軍趕到了!”   “你們看,另一邊還有!”   所有人又轉頭看向右側山脊上,卻見四位騎士半神屹立於山巔,李恪、陳灼蕖、胡靖一、王小九!   在他們身後,還有27名A級騎士!   當這騎士衝下來之後,就在所有家長會成員、慶氏將士以爲援軍就這麼多的時候,右側的山脊上再次出現一個個黑色的身影。   他們有人瘸着腿,有人簡單的吊着胳膊,陽光從他們背後灑下,從戰場上看去,只能看見那山脊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   下一刻,所有人,有傷的、沒傷的,全都衝了下來,像是要將獸人軍團反包圍似的!   崩壞的世界。   迷失的歸人。   一切都還來得及!   世界已然開始逆轉!   有喝過境山茶的人眼尖:“是小七!是老羅!是小五……”   說着說着,說話的人竟然哽咽起來,不停的擦眼淚。   有人笑着問道:“你特麼的哭什麼?”   那哽咽的人嘴硬,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道:“老子沒哭,我就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太難了,A5戰線獨自防守八個小時,終於等來了援軍。   也不知道怎麼的,被圍困的家長會成員只覺得自己想放聲吶喊!   兄弟姐妹都在一起了,即便是死在這裏,也沒什麼遺憾!   慶塵在人羣中有些許動容,他看着一支又一支援軍不計生死的趕來,或許這就是他還沒恢復記憶卻執意趕來的原因。   所有人都低估了他們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