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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遺音

  苑內恢復了寧靜。   似乎所發生的一切都與己無涉,迦夜興味索然的彈了彈空空如也的酒壺,考慮要不要再來一些,極少碰酒,今日忽然一發不可收拾,離了天山,確實越來越放縱了。   “別在意她的話,謝三公子自會處理一切,旁微末節與你無關。”   她有些意外,偏頭看了看,年輕的公子溫文微笑,真誠中帶着暖意。   “這是安慰?多謝好意。”她不怎麼上心的點頭致謝。   “這是事實,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他說的很認真。   對他話中的含意不作表態,她忽然冒出了無關的一句。“如不麻煩,可否替我再叫一壺酒。”   玉隋笑了笑,走近聞了一下瓶口。   “埋了七年的醉花蔭,我去可未必能拿來。”   迦夜詫然拎着杯子轉了轉,“很難得?”   “謝夫人手釀的私藏,只怕謝前輩都得省着喝。”他溫顏解釋。“這酒有後勁,還是不要再飲的好。”   “會醉?”   “嗯。”   “那也好。”她懶懶在石凳上坐下,私心倒真有些可惜。“我還沒試過喝醉的滋味。”   “不怎麼好,相信我。”他的神色愈加柔和,幾乎會被錯看成憐惜。“不管是怎樣的美酒,醉了都不會太好受。”   “既然如此,爲何那麼多人喜歡?”   “大概是因爲喝的時候太痛快,讓人忘了後果。”   或許真是酒意上湧,她也變得多話,竟輕輕笑起來。“或許你說的不錯,就像殺人的時候很痛快,可殺完了……滋味實在不好過。”   “殺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沒有被她嚇到,玉隋反而接着問,眼中沒有半點厭惡,像在聊書法字畫一般平常。   她略微想了想,邪氣的抿嘴一笑。“很快,一瞬間血濺出來,殺的人越強越有成就感,毀滅真是件很容易的事。”   “爲什麼又難受?”   “血的味道很難聞,沾在身上怎麼也洗不掉。”她有點茫然的看着院子裏的碧樹。“有時殺多了,覺得眼前的東西都是紅的,很噁心。”   清俊的臉上悲憫之色更重了,但因着溫柔並不刺人。   “你在可憐我?”她歪着頭打量了一下,隱約覺得奇怪。“沒必要,我還活着,該同情的是那些死人。”   他淡淡的笑了,帶着莫名的傷感。   “是的,幸好你還活着。”   怪異的感覺越來越重,她盯了半天,換了另一個話題。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麼?”   “很不容易,終於找到了。”他注視良久,聲如微風拂過林梢。“她……和想像中不太一樣,我很後悔,如果早一點尋到,她一定不會受那麼多苦。”   迦夜不說話了,驚疑之心漸起,悄悄縮入袖中扣住了劍。   對方卻似不曾覺察,不知從何處取出了一枚短笛,微笑着徵詢。   “有酒無樂未免掃興,我給你吹一曲可好。”   不等回答,他以脣就笛。   清靈的樂聲響起,幽幽瀰漫,純淨如水,使心靈慢慢平靜,宛如遙遠的天空飄過的片段,想要捕捉時已被帶入了夢境。   無形的樂曲令人放鬆,天際浮雲流動,湛藍而高遠,從樹葉的枝葉間望去彷彿被分成無數碎片,亮晃晃的陽光穿過葉片落入眼眉,零亂的光影帶來某些奇特的錯覺。   舒緩的曲聲漸漸嬗變,舒緩的旋律不知不覺化爲優美輕快,像野鹿在山間跳躍,和風吹過大地,一朵一朵的山花次遞盛開,冰凌的泉水簌簌流淌,觸碰着心底隱祕的印痕,彷彿被什麼神祕的力量驅使,她情不自禁的輕輕應和。   只唱了一句,她清醒過來頓住了口。   樂聲戛然而止,他放下笛子,眼神極亮的盯着錯愕的臉。   迦夜愣愣的撫住脣,訝異於自己的失常,更詫異的是那支曲……   靜默了許久,她力持平靜。“你怎會……那是什麼曲?”   男子緩緩綻開笑容,不答反問。   “你唱的呢?又是何處的語言?”   母親……自幼所教的南越古曲……   ……怎可能……   她霍然立起,白瓷酒杯被衣袂拂落,在地上跌了個粉碎。怔忡的瞪着那張溫文如玉的臉,剛要再問,苑外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   來的人並不陌生,青嵐顯然是衝着她的,眼睛好奇的掃過玉隋,隱約有些疑惑的詫色。   “你果然在這,有人指名找你,三哥叫我帶你過去。”   指名?勉強把混亂的思緒轉到另一處,她不無懷疑。   “誰?”   “我要知道就好了。”青嵐撓頭,也是一臉困惑不解。“是個女的,還帶着個孩子,原來你不是姓葉?她說要找迦夜,恰好銀鵠聽見傳給了三哥,不然差點被守門的弟子趕出去。”   “什麼樣的女人?”   “看着很狼狽,受了傷,衣服上有血。三哥似乎見過……正讓二哥看診。”   尋思了半天,始終想不通會是何方神聖。   縱然在西域,知道這個名字的也不多,何況是到了江南。問題一件接一件,她不禁煩躁起來。   “應該不是敵人。”玉隋似看出情緒,出言開解。“你是謝家的客人,縱有敵意也不致冒大不韙到揚州謝家門內挑釁。”   揚州謝家……正是爲此才更惱人……   她不想惹麻煩,但看來麻煩已不可避免的再次找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