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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真假

  兜兜轉轉,又成了四年前的僵局。   早該想到,她從來不是一個溫馴聽話的人。   不同的是這次還牽扯了另一個人,一股不得不考慮的勢力。退出來的時候並未去見君隨玉,對他了解得太少,還無法探知該用什麼樣的方式應對。   他和迦夜……是什麼關係,那樣大方超然的態度,因何而出。   迦夜……一口拒絕不願離開,她在想什麼。   最後一句隱晦的暗示,到底是真是假。   洶湧的妒意充斥着頭腦,幾乎難以理性的思考。如果可能,他很想打暈她帶走,囚禁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逼問答案,而非正襟危坐看她面不改色的虛詞敷衍……碰上她,他總是束手無策。   迦夜離開四年,期間發生了什麼,君隨玉竟然能獲取她的信任,那個戒心強得令人絕望的女人怎可能這樣輕易的接受了別人……   冬日的寒氣吸入肺腑,無法讓他感到一絲涼意。   “她一定是貪慕虛榮,看君王府財雄天下有名有勢,就嫌貧愛富不把三哥放在眼裏了。”謝青嵐自出來就氣鼓鼓,爲兄長不值。   “謝家很窮?”碧隼懶懶的挑着話頭。“怎麼說也不算貧吧。”   謝家在江湖上的影響力或許與君王府相當,財力卻及不上君家數代之厚,這點青嵐有自知之明。“一看就知道君王府更富,她肯定是衝着這個,謝家又不可能讓她過得那樣奢華。”   銀鵠憐憫的瞟了一眼,碧隼同樣怪異的望他,弄得青嵐莫名其妙。   “你們那是什麼眼神。”   碧隼難得搭着他的肩膀。“謝五公子,你是不是把我們天山出來的人當叫化子?”   “什麼意思。”青嵐警惕的想躲開,生怕又被兩人算計。   銀鵠搭上他另一邊。“你知道主上原先是天山的四使之一吧。”   “知道,那又如何。”   “所謂四使,已經是教王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碧隼極具耐心的說明。   “三十六國奉一教,四使的居所住行衣食用度,無一不是尊貴之極,足可說大多國主都比不上。”銀鵠補充。   “你今天見她在君王府的用度規格,大致與天山時相當。”碧隼一副這你總該明白的表情。   “我知道,她一定是想恢復過去的地位享樂。”青嵐的回答險些讓兩人氣結。   “你確定他真是老大的弟弟?”碧隼忽然說起題外。   “我現在不怎麼相信。”銀鵠懷疑的打量。   “果然是龍生九子。”   “幸虧被捉到天山的不是他,不然我們一定死了很多遍。”兩人心有慼慼。   “你們到底什麼意思。”再遲鈍也知道對方在挖苦,青嵐雙臂一振,跳出丈外怒瞪。   “內力不錯,看來還有些長處。”銀鵠終於發現了一個優點。   “我們是指,如果雪使要的是名利財富,她根本不用從天山下來,一切早已握在掌中。”碧隼也不再調侃了,真惹火了也不好玩。   “她不肯走,必定有其他原因,絕不是你剛纔猜的那麼簡單。”   “三哥找了她那麼久難道還抵不過一些莫須有的理由。”青嵐想起來猶自恨恨。“她還跟君隨玉不清不白,哪對得起三哥一片真心。”   “這事有點奇怪。”銀鵠在這一點上倒有同感。   “確實,能近主上三尺以內的男人,過去只有老大。”   “君隨玉是怎麼辦到的,我實在想不通。”   “莫非……”   “難道……”   正在嘰嘰咕咕揣測,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銀鵠!”   “在。”低議迅速消聲,無人敢在此時惹怒那個臉色難看到極點的人。   謝雲書沉默了許久,捺住煩躁下令。   “你去查君家上一代家主君若俠,着重調查他可曾與其他女子有來往,再查一下傅天醫,弄清目前的行蹤,必定就在西京的某一處。”   “碧隼,九微前些日子傳來消息說已入了中原,你去接他過來。”   “青嵐去寫封信,請二哥務必來一趟西京,我有要事。”   兩人肅手領命,青嵐一臉難色。   “三哥,不是我不幫你,大哥叫我跟到西京就是爲了監視,叮囑我千萬看好你,我已經違背了大哥的話,還叫二哥來,回去肯定被爹揭一層皮。”   謝雲書瞥了一眼,拍了拍五弟的肩。   “罷了,我自己寫,也算難爲你了。”沉沉嘆了口氣,鬱結的眉心化不開的煩亂。“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燈節剛過,就下起了大雪。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飄落,覆蓋了一天一地,整個西京一片瑩白。枯澀的枝條化作了玉樹瓊枝,長長的冰凌懸在檐下,宛如清亮的水晶。   難得有幾個時辰的清醒,她靜靜坐在檐下賞雪。   膝上覆着厚厚的裘皮,雙手籠在袖中,阻隔了寒意,只餘雪色。   “冷不冷。”君隨玉輕問。“或者進去歇着?”   她搖了搖頭。“整日在屋子裏有點悶,想看看雪。”   “謝雲書那天說了什麼?”   她不出聲的笑了笑。   “他很喜歡你。”他明白答案,明知無用仍是輕勸。“或者你該答應他。”   “感情……改變不了任何事。”她的神色微倦,淡泊得像一片死水。“我和他一開始就不應該。”   “他並不這麼想。”   “他什麼也不知道。”抬起纖手對着天空照了照,日光下全無血色的冰白。“這樣最好。”   “我希望你能快樂一點。”   “現在就很好。”她淡淡一笑。“像這樣安詳的看雪落,真不容易……總有一天他會找到自己的幸福。”   “蹁躚……”他默默的嘆息。   “做回蹁躚……好像夢一樣。”細指輕按着一灘積雪,留下一枚枚小小的掌印,有如一個無形的小人從雪地上走過。   “只要你願意,你儘可有足夠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嫁入謝家。”   “小時候我很希望當新娘,娘說最漂亮……等長大了我才知那微不足道,許多事更重要得多,嫁人也並非想像中的好。”她答非所問。“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他一定很爲你的固執頭疼。”他隱然同情那個謝三公子。   她微微笑了,坦白承認。“是,可我固執的時候纔會覺得自己還活着。”   見面固然是意外之喜,卻也帶來了麻煩,他未必肯就此罷休,或許……   “你想離開君王府。”男子的聲音清沉,是詢問也是肯定,不容一絲迴避。   良久,她輕吐了一口氣,“我確有這個打算。”   氣息一剎那靜默下來。   她抬眼笑笑,“你們各有勢力,身份非同一般,再留下去怕會出什麼亂子。雖然這幾年養尊處優渾渾噩噩,但我還有能力照顧自己,無需牽掛。”   “你何時在乎過旁人怎麼想……”低微的話語漸漸消失。   “對不起。”她略帶愧意的望着他,“我並不想讓你難過,你已經爲我做得夠多。”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柔軟的目光痛而決絕,他忽然道歉。“答應過讓你自己決定,但我做不到。”   來不及開口,一隻手已無聲無息按住了背心。奔湧的內力衝入經脈,瞬時而來的激痛有如利刃穿胸,她禁不住彎下腰,嗆出了一口血。   雪落無情,血落無聲。   刺目的鮮紅緩緩墜入白雪。   逐漸融化了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