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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誰放的火

  一步天堂,一步死亡。   當時的情況有多揪心,我實在是難以描述,只感覺在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有些僵住了。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看向了那邊。   因爲我知道,只有那個白衣男子的手搭上門,甭管他此時此刻有多麼的威風凜凜、英姿勃發,都得跪倒在長線蛇虺蠱的劇毒之下。   然而白衣男子彷彿有所感觸一般,手伸到了一半時卻停下了,這事兒就讓人有些着急了。   爲什麼呢?   他是發現了什麼,然後才這樣的麼?   我下意識地朝着閨紅閣的下方望去,卻並沒有瞧見小虎的任何蹤跡,此時此刻的他將自己藏匿得十分隱祕,完全沒有任何的跡象露出來。   那麼,這白衣男子是怎麼感覺得出來的呢?   時間在那一剎那,彷彿定格了一般,又過了幾秒鐘,白衣男子突然往後退,回到了木樓梯的門口來,衝着這邊喊道:“秀秀,秀秀!”   大嬢孃一行人都簇擁在宴席坪子這邊,望着心愛的男人去臨幸別的女人,那種感覺真的是糟糕透了。   她們的心中,想必也是醋海生波吧?   而當白衣男子喊出了聲來的時候,這個原本滿臉陰鬱的老嫗立刻笑容滿面,迎上前去,問道:“郎君有何吩咐?”   她心花怒放,然而白衣男子卻是一臉冰霜,冷冷問道:“你是對我有什麼不滿麼?”   老嫗被這麼一問,如遭雷轟,驚慌說道:“這是什麼意思?”   白衣男子平靜地說道:“若不是對我有所不滿,又何必在房中暗藏殺機?你知道我是誰麼?我可是山神,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中看着呢……”   老嫗驚惶不已,渾身顫抖。   她激動地表白道:“我的天啊,郎君你怎麼能這麼想我?秀秀入山,已有十八載時光,沒日沒夜,都將心中所有的愛戀放在郎君的身上,不敢有半分褻瀆和怠慢,如何會害你?這是怎麼說呢,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她悲痛欲絕,而這個時候,閨紅閣之中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着,那一扇描紅貼喜的門,給人從裏面推開了來。   這是蔡月娘。   她終於等不了了,聽到外面的動靜之後,主動出來解釋。   而當門打開的一剎那,卻聽到那月娘一聲慘叫,緊接着摔倒在了地上去,大紅色的蓋頭落在了地上,露出她那滑如凝脂、白若牛乳的臉龐來。   上面霞雲密佈,卻是一個等待夫君寵幸的新娘子。   而此刻,一團黑色霧氣,卻將她整個人都給包裹。   轟!   白衣男子惱怒不休,猛然一腳,跺在了木板鋪陳的吊腳樓平臺之上,緊接着怒聲吼道:“還說沒有,那這是什麼?”   隨着他這一腳跺下,無數木塊陡然炸開,一個黑影從地下陡然跳了出來。   那人卻是藏匿多時的小虎。   小虎出現之後,並沒有如我們計劃之中的一般,直接衝向那白衣男子,而是扭頭,朝着趴倒在地的月娘衝去。   隨後他的手往懷裏一摸,又朝着月娘的脣間送去。   瞧見他這慌亂的表現,我的心有點兒疼。   萬萬沒有想到,那長線蛇虺蠱咬中的,並不是白衣男子風公子,而是小虎的暗戀對象蔡月娘。   這情況讓我和楚小兔都有一些懵逼,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纔好。   因爲這個意外,並不在我們的預想範圍之內。   誰知道白衣男子居然會有這麼強的警覺性,而且還能夠感受到此間的危險呢?   更讓我們想不到的,是蔡月娘這新娘子居然還主動開了門。   小虎應該也沒有想到,所以纔會使得長線蛇虺蠱在沒有受到他控制的情況下,主動出擊,咬傷了蔡月娘。   一切都亂套了。   計劃不如變化,在瞧見這一幕的瞬間,我當時的心情是無比糟糕的,幾乎有一種想要抽身離開的衝動。   但我終究還是沒有走。   因爲小虎是我帶進黑風溝裏面來的,我對他是有責任的。   深吸了一口氣,我按住了準備衝出去的楚小兔,讓她繼續潛藏着,而我則雙腳一蹬,人就衝向了閨紅閣去。   而當我衝到屋子前的時候,白衣男子差點兒就把整個樓房都給拆了。   他憤怒地吼道:“我給你們喫穿,保障你們的安全,大慈大悲,讓你們能夠活下來,你們居然是這麼算計我的。啊、啊、啊……”   這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在此時此刻,陷入到了一種暴走的狀態。   他揮舞着雙手,整棟樓從搖搖欲墜,到悉數垮塌下來,也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而這個時候,我也聽明白了一點。   他在懷疑。   身處高位,孤獨寂寞,高處不勝寒,這個傢伙居然開始懷疑起了大嬢孃等一夥人,認爲這些被自己控制和掌握的人們背叛了他。   他到底得有多麼的焦慮和恐懼,纔會認爲這些視他如終極偶像和愛人的落花洞女,會背叛他呢?   我不知道,但卻在那一瞬間,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敵人的內部,並非是堅不可摧的。   當一個團體的領袖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手下時,所有的信念都將崩塌,他與自己的這一大幫手下,將會產生出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信任危機。   既然如此,我爲什麼不順水推舟,將這潭水給徹底地攪渾呢?   想到這裏,我大聲喊道:“蒼天已死,黃天當立,誅殺僞山神,衆人得自由!”   我振臂高呼着,不遠處的落花洞女們瞧見我時,如同看傻子一般。   然而我卻不管不顧,繼續振臂高呼着:“誅殺僞山神,衆人得自由,衆人得……自由!”   我吼得聲嘶力竭,卻瞧見一道白光浮現,那白衣公子怒氣衝衝地從閨紅樓的臺階之上一躍而下,朝着我猛然衝來。   他人未到,卻又一物驟然而至。   對於那東西,我是看不見的,只是感覺到心頭一陣急顫,下意識地扭身避開,卻見那東西直接打在了青石板鋪就的街面上,緊接着那一整片的青石板瞬間變得黑煙繚繞,焦糊的惡臭從那裏騰然擴散而出。   暗器?   我心頭一跳,往旁邊推開,那白衣男子卻不消氣,繼續衝來。   他的身手迅捷,宛如鬼魅一般,身子微微一動,就來到了我的身邊,長手一抓,擒住了我的左肩,就將我猛然一抖,想要把我朝着天上扔去。   我在剛纔的那一瞬間,有點兒反應不及,不過當他拉我的那一下,卻終於回過神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穩住了陣腳。   我沒有讓他把我甩飛,而是猛然一扭,緊接着將手摸向了腰間去。   面對着這樣頂尖的夜行者,我唯一能夠做到的,就是在一瞬間亮出底牌來。   而我的底牌,就是那根從霸下祕境之中檢出來的軟金索。   它在一瞬間變成了長棍,又硬又粗,棍尖頂住了那白衣男子的手腕,讓他不得不放開了我的肩頭。   緊接着兩人疾退,我將手中的長棍猛然一抖,挽了一個棍花,作爲威懾。   那白衣男子瞧見我一根褲腰帶,化作了長棍一根,有些驚詫。   他將手往腰後一摸,抓出了一把摺扇來,“啪”的一聲響,摺扇展開,上面用狂草的黑色墨跡,寫着七個字。   本地山神,風公子。   他手中的摺扇,用某種玉石做的扇骨,而扇面則是材質很好的紙張,上面的書法上朔二王,側鋒取態,鋪毫着力,遂於離亂之際獨饒承平之象,盡顯風流之態。   而這白衣男子落定之後,瞧見手持長棍、如臨大敵的我,灑然一笑,說有意思,有意思——小兄弟,你手中這東西,是什麼?   我搖頭,說不知。   白衣男子如同看美人一般,打量着我手中的軟金索長棍。   他搖晃着扇子,緩緩說道:“我今天,很生氣,真的很生氣。但如果你能夠將手中的這件寶物,交予我手,讓我參研,我可以饒你一命,讓你不死。”   我冷笑,說不死?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離開這裏?   白衣男子一臉驚訝,說這怎麼可能?我讓你活着,就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了,你如何能走?你得在這裏勞作至死,用你的餘生,彌補對我的驚嚇,知道麼?   我聽到,哈哈大笑,然後冷然說道:“癡心妄想!我侯漠一世,永不爲奴!”   我將長棍高高揚起,而白衣男子則搖頭笑了。   他彷彿發現了什麼即爲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得有些腹痛,隨後他抬起頭來,對我說道:“讓你活,你不想活,那便……死吧。”   他臉色肅然變冷,如同寒冬臘月天,緊接着他的手揚起來,從村子的各個角落,湧現出了一團團的黑雲來。   那黑雲,卻是無數兇狠的蜂子構成。   它們不斷凝聚,然後籠罩於村子上空,將月色都給遮掩了去。   殺人蜂,嗡嗡嗡……   這樣的氣勢,無人可擋,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死亡即將來臨,有些心傷。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濃煙滾滾,整個村子在一瞬間陷入了火海之中,炙熱的火焰沖天而起。   我心中陡然一驚,有點兒搞不明白到底是什麼狀況。   這火,是誰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