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牧野喪事起爭端
傷春悲秋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可能會有,但並不會持續太久。
正如同馬一岙所說,別人的人生,用不着我們來負責。
而且眼下我們的麻煩事兒,還有一大堆,各種焦頭爛額,所以我們實在沒辦法去考量太多,轉身之後,就沒有再多思量,繼續前行。
瞧見了小村子,我們沿着村道前走,很快就抵達了一個小鎮。
在鎮子上,我去借口買菸,在一個小賣部裏跟老闆套了話,得知這兒還是在樂山,只不過與峨眉金頂有了一些距離。
兩人在附近隨便喫了點兒熱乎的,然後馬一岙帶着我去野地裏,用那泥巴,將自己給重新裝扮了一下,發現有信號了,立刻打了電話給李洪軍,將蘇城之這件事情,跟他聊起。
李洪軍在路上,聽到我們的消息,頓時吸了一口涼氣,說會立刻通知到當地,讓人去及時處理的。
另外,他也會將蘇城之沒有死去的消息往上彙報。
這事兒着實有些嚇人。
好在南方省是防範黃泉引的前沿基地,官方的力量比較強大,對於此事,只要上面有着足夠的重視,就應該會有一個很不錯的處理。
隨後我們轉道離開,不在這是非之地不久留。
兩天後,我們抵達了中原省的新鄉市。
這中間發生了許多的事情,首先是江湖震動,大家對於夜復會的出現喜憂不定,一部分人覺得夜復會極有可能會變成夜行者的“遊俠聯盟”,能夠對於旗下的夜行者形成一種行業自律,如此一來,說不定能夠形成一種積極有效的發展趨勢,而另外一部分人則持悲觀態度,覺得這是在激化矛盾,將原本就不是很和諧的兩個族羣給迅速劃分出來,並且製造仇恨。
也有人覺得這極有可能會激怒官方,從而制定出更爲嚴苛的規章制度,限制整個江湖的行爲模式……
種種猜測都有,而夜復會的名頭則是一下子就打了出去,整個江湖都是人人自危,齊呼“狼來了”。
狼真的來了。
在夜復會亮相峨眉金頂之後,江湖表面上看着十分平靜,但私底下暗流湧動,無數心中有着想法、野心和謀算的人都在串聯着,各地發生的衝突事件大規模產生,甚至還發生了好多起的殺人事件。
這些事情,有的是夜復會主導的,有的則純粹只是有人在盲目跟風,總之一夜之間,彷彿什麼都變了。
而最讓江湖震驚的,是燕子坡滅門慘案。
前寶芝林賣魚燦一脈的當家人蘇城之居然在詐死之後出手,爲了爭奪內丹,將一位夜行者的家人全數虐殺,並且剝奪了人家內丹的事情,不知道爲什麼,突然間就傳遍了整個川西江湖,隨後在有心人的引導下,許多處於中立的夜行者惶惶不已,覺得這起事件,標誌着一部分左翼人士的態度,正在逐漸的成型。
而且這樣的力量,正在不斷的增加,甚至有主導的趨勢。
不少人爲了自保,開始抱團取暖,甚至選擇加入名聲有些不太好的夜復會……
這件事情,是我們在火車上的時候聽說的,李洪軍那邊帶着質疑的口吻,詢問是否是從我們這兒流傳出去的。
我們自然斷然否定,然而在將電話掛掉之後,卻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涼氣浮現全身。
這件事情,之所以傳遍西南,鬧得沸沸揚揚,自然是有推手的,作爲官方的天機處,自然是知曉這件事情背後的意義,按理說應該是不可能到處宣揚的,而我和馬一岙這兩天也在忙着趕路,根本不知道此事,那麼剩下了最有嫌疑的,恐怕就是蘇城之和他那兩個逃走的手下了。
蘇城之爲什麼要對外界這麼宣揚自己呢?
這種事情不是應該越隱祕越好麼?
怎麼還主動宣揚出去,弄得到處都沸沸揚揚的呢?
一開始我還想不明白,一直到馬一岙提醒我,蘇城之極有可能跟黃泉引有着密切聯繫時,方纔恍然大悟。
賊喊捉賊。
通過高壓恐怖來挑起江湖矛盾,然後將中立派給恐嚇住,胡蘿蔔加大棒,這對不少人來說,其實是非常行之有效的。
可以預見,不久的將來,夜復會將會得到一個跨越式的發展。
而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和馬一岙抵達了新鄉這個有着悠久歷史的美麗城市。
作爲中華民族古代文明發祥地之一的新鄉,又名牧野,姜尚衛河垂釣、比干拋心忠諫、圍魏救趙、張良刺秦、官渡之戰、陳橋兵變都源於此地,充滿了濃厚的歷史氛圍,兩人抵達之後,隨便找了一個地方,喫了一碗胡辣湯,又弄了一大碗原陽燴麪填飽肚子之後,然後按照永祥禪師給的地址,找上了門去。
那是位於城郊的一個小村子,是一個大戶人家,房子修得很是氣派,不過門口擺着一個靈堂,吹吹打打,又有許多穿着白色孝服的人跪在靈前,哭哭啼啼,十分“熱鬧”。
出於某些安全的考慮,我們找上門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地嘗試接觸,而是在外圍觀察了許久。
等到下午擺酒席的時候,我和馬一岙方纔摸到了靈堂前面來,打量着棺木前的遺照。
紅燭之後,遺像上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子。
下面的名字,正好與永祥禪師跟我們說的能夠對上。
的確是這裏。
我們確認之後,轉身想要找人瞭解一下,然而就在這時,旁邊突然有一個孩子冒了出來,問道:“你們是誰?”
我愣了一下,回頭,打量了一下那個穿着孝服的小男孩,他差不多七八歲的樣子,虎頭虎腦的,臉上還有一個疤,正一臉疑惑地看着我們。
馬一岙反應迅速,開口說道:“我們是雷大農的朋友,聽說他出事了,過來看看——你是誰?”
小孩子聽到,“哦”了一聲,然後說道:“我是他孫子。”
馬一岙問:“叫什麼?”
小孩子開口:“雷猛。”
說完,他要去外面叫大人過來,被我攔住了,說不用了,我們就是過來看一眼,然後就走了,用不着這麼麻煩。
小孩子點頭,懂事地去拿了兩炷香來,遞給了我和馬一岙,隨後離開。
我和馬一岙給那位死者上了一炷香,隨後準備離開,結果剛剛走出外面,就有一大堆手持各式農具的人直接圍上了去。
爲首的人,與遺像上的死者有點兒相像,舉着手中的糞叉,一臉憤怒地吼道:“你們鬼鬼祟祟的,到底是什麼人?”
面對着這麼一羣氣勢洶洶的普通人,我們倒是不慌,但也有些奇怪。
馬一岙上前詢問:“閣下這是什麼情況?”
那男人惡狠狠地罵道:“少在這裏裝糊塗,你們兩個,難道不是殺害我父親的兇手麼?還什麼朋友,鬼鬼祟祟的,我父親怎麼可能會有你們這樣的朋友?這是在騙小孩子呢?”
他說完,旁邊那個叫做雷猛的小男孩也氣呼呼地看着我們,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
我眯眼望去,發現場中,包括這說話的男人,以及那個雷猛小男孩,還真的有好幾個修行者,只不過實力一般般,望氣之術一掃眼,光華微末,並不顯眼,並且絕對不是氣息內斂的緣故。
馬一岙顯得十分平靜,開口說道:“兇手?你父親不是暴斃而亡的麼?”
男人說我父親怎麼死的,你們難道不是最清楚的麼?
馬一岙拱手,說怎麼稱呼?
男人倒也不隱瞞,開口說道:“雷剛,我是雷大農的兒子,父仇不報,不共戴天!”
他說着,其餘村民也舉着各式農具,鐮刀之類的東西,朝着這邊湧來,步步緊逼。
馬一岙無意引發騷亂,開口表明了身份:“我們是少林寺永祥禪師的朋友,你父親是他的俗家弟子,你應該是知道他的,我這裏有他的聯繫方式,你若是不信的話,打給他就行了。”
那人聽了,將信將疑,接過了馬一岙手中的紙條,打量了一眼,遞給了旁邊的兒子。
那小男孩倒是博聞廣識,瞧了一眼,說道:“這是內少林寺對外聯繫的電話。”
男人說道:“去村支部打,問問情況。”
小男孩接了紙條,一溜煙離開,而雷剛則手一揮,讓一衆村民往後退開一些,將空間給讓出來。
我們耐心等待着,並不着急。
等了不過五分鐘,那小男孩氣喘吁吁地折返回來,對他父親說道:“少林寺的大師回覆了,說永祥法師剛剛回來,腳都沒歇就出發了,說是要來我們家,估計也快到了,至於這兩位,他們說永祥法師也有交代,說有可能會來,讓我們好生接待着……”
永祥法師知道我們的身份敏感,所以並沒有透露具體的信息。
不過他在這一片的地位超然,簡單的交代,就讓雷剛以及一衆人等都立馬改變了態度,當下也是趕緊收起了傢伙什兒,將我們請到了隔壁屋子,又對我們道歉,又趕忙上來了茶水。
雷剛和幾個主事人在旁邊,陪着我們說話。
對於他們的道歉,馬一岙倒是十分平靜,簡單聊了幾句,然後問道:“你父親是幾日之前故去的?”
雷剛不敢怠慢,立刻回答道:“七天之前。”
馬一岙有些奇怪,說抱歉哈,我有點兒不太懂你們這邊的風俗習慣,不過按道理來說,一般都是故去之後三天或者五天,就會下葬,爲什麼棺材還在靈堂那後面擺着呢?
雷剛說道:“先生你有所不知,我父親是暴斃而亡的,靈魂難安,我找人專門問過了,這種情況,需要找人做法事,連作七天,方纔能夠安心離去,要不然,他不願離開,我們這些做晚輩的,也是寢食難安。”
我說怎麼沒看到做法事的人呢?
雷剛說這會兒不是飯點麼,都喫飯去了。
馬一岙又問:“請的是道士,還是和尚?”
雷剛苦笑着說道:“我父親信佛,一家人也都信佛,但問題在於面子不夠大,請不來少林寺的高僧做法事,只能請我們這兒一個比較有名的神漢來弄,他有一個班子,吹吹打打,倒也熱鬧。”
馬一岙點了點頭,不予置評。
那雷剛開口說道:“瞧兩位這模樣,應該也是行內人吧?”
馬一岙點頭說是,然後問道:“對了,你剛纔爲什麼篤定我們兩個,是殺害你父親的兇手?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雷剛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他怎麼死的,我們誰也不知道——他把自己關在了地窖裏,然後連着慘叫了一個多小時,聲嘶力竭,我們所有人都聽到了,趕忙去地窖,卻發現出入口被鎖住了,堵得嚴嚴實實,我們費盡手段,用八磅錘砸,用鐵棍撬,最後還是託人弄來了炸藥,將口子炸開,結果進去的時候,他人都已經死透了,卻還有慘叫聲,在地窖裏迴盪……”
他說這話,讓人毛骨悚然,我忍不住問道:“地窖有別的出口麼?”
雷剛回答:“沒。”
我說那你父親身上,有什麼傷口之類的麼?
他依舊搖頭,說沒。
馬一岙沉默了一下,說道:“帶我們去地窖看看吧?”
這個時候,有人進來,急匆匆地說道:“伯父,少林寺的永祥法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