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火
隨着千葉·吉布森的呼喚與小甜餅的斷言,猛然一下,千葉之翼離開大羣。
大羣的三個人,都再次感到了一陣痠痛。
千葉之翼連接着顧禾後背神經與皮肉的那些血絲線全部收縮了回去,與容器斷開連接,接着懸空而起,像磁鐵般合到了千葉·吉布森的後背肩胛骨位置。
嗖嗖嗞嗞,它再度釋放出血絲線,穿透郵差服,與她的神經連接起來。
然而與此同時,千葉·吉布森承受着的來自神功大編造的精神壓力在不斷增大。
長翼順利安裝上去了,她卻一下趄趔幾乎沒站穩,微微彎下身體,像被長翼的沉重所壓倒,面色也有了點異樣……
人們不知道發生着什麼事情,轟然的情緒裏多了些疑惑。
“千葉小姐?”酒井花青緊張地問道。
顧禾都能感受到了,天台上沒有風,風停了,只是一片悶熱,是四處火災帶來的熱氣。
德羅先生等人連忙圍了上來,千葉能不能飛,決定着祭典的成敗。
彩音久美子看着千葉小姐越發艱難,不由皺眉思量。
貨物交付到手,魚塘的活完成了,但這場祭典還沒完……
“啊……”千葉·吉布森竭力地要站直身體,要展開翅膀,可是像揹負着一座巨山,翅膀展不開去,她咬緊了牙,頭痛在不斷加重。
就在這時候,大興城寨天台上的所有人都看到異象驟生。
在那些不同起火點,突然像有火花爆濺,一道道煙火光影擊向天際。
那是神功會的畫家、編造家合力營造的信息炸彈,大興城寨上方那陰沉的天空頓時成了一塊大銀幕,成了畫家的畫板。
神功大編造不是一日之功,跑者們阻止不下這個變化。
魚塘衆人只是剛來而已,復甦先驅會的成員們則聚在那隻機械天馬的周圍。
不管超凡者還是普通人,都看到天空光彩奪目,銀幕中的影像是江谷區人們的中產生活、花園區人們的歲月靜好、中心區人們的繁華盛世……
而城寨區,他們的城寨區,狗窩,鼠籠,破爛的罪惡之城。
他們可以對外面的繁華憤怒與不屈,也可以沮喪與無力。
他們可以繼續當城寨佬,也可以交出家園,走向另一個未知的金融陰謀與未來。
顧禾清楚感覺到,城寨的意義正在人們心頭瓦解。
一股低落籠罩着了天台,擴散開去,交織成網。祭典的熱鬧冷了下來,只有那些還不怎麼懂事的孩子們纔對着天空的異象又是驚呼。
而隨着火災蔓延,多棟大樓在搖搖欲墜,燒着的電線噼啪響,崩塌的水泥塊掉落街頭。
神功戲大編造的力量正在急速上升,穿着神功戲服的身影不斷新出現,密密麻麻。
“千葉小姐……”幾個郵差一陣急呼,只見千葉·吉布森幾乎就倒在天台地面上。
“有什麼辦法嗎?”顧禾不由問道,真是看不過眼了,這樣的火災得死上多少人。
死亡有許多定義,一種是身體的死亡,還有一種是名字與面孔。
被奪走了名字和麪孔的人,只是想做回自己。
此時,魚塘衆人驚訝地看到一道身影走來了,是林賽,“有一個辦法。”他說。
“林桑你怎麼也在,我哥也在這裏嗎?”酒井花青驚問道,是以編造反擊編造嗎。
“修吉他們有點手尾做,現在在下面街道也看着吧。”林賽微笑說,“你們人格完整度多少?”
他問的是大羣。
大羣三人,人格完整度分別是99%、95%和93%。
“好肥。”林賽頓時笑出了聲,“那就行。大羣和千葉小姐腦對腦連接,向周圍區域引爆你們一部分的人格數據,讓她擺脫神功戲的影響。”
“是個辦法。”彩音久美子聽着合掌,“可以試一試。”
顧禾卻是一怔,“怎麼引爆?引爆多少?”
“全部極限定在80%,好不好,這種程度不會出什麼精神問題,還能恢復回去。”
林賽看了看洛娜,又道:“引爆由洛娜來,她也連接上,把大羣當彈藥庫,用信息亂流。”
“行。”洛娜聽見又能打個爽,有些興奮起來了,“我沒問題。”
“我也沒問題!”酒井花青激動道,而小甜餅說:“隨便吧,80%睡幾覺就回去了。”
“那要不你們考慮一下極限定到65%?”林賽語氣裏有着慫恿,“65%不會瘋的,你們看看我就知道,我才60%。要玩就玩大點,我保證有一場漂亮煙花看。”
顧禾深吸一口氣,想起上次在心靈網絡,洛娜把他作爲彈藥庫。
只不過這次是在現實世界,而且,是整個大羣當彈藥庫,彈藥還要是人格數據。
現在等他做決定了,衆人都在望着他,彩音久美子也沒說要勉強他的話。
“魚塘如果肯幫我們渡過難關,城寨會支付報酬的。”德羅先生鄭重地說。
“那就……來吧。”
顧禾籲出一聲,放下了手中的保溫杯到天台地面,從衣袋裏拿出那副古典飛行員護目鏡戴上,“洛娜,極限就80%,你悠着點,我們三個人的命都在你手上了。”
他作爲大羣主人格,大步地走向那邊單膝跪地的千葉·吉布森。
他只是想過平靜生活而已,媽的,這破世界不給他過,他也不給它面了。
小禾導師啓動超速檔模式。
“千葉小姐,我們的人格完整度還蠻高的,我們助你起飛!”
與此同時,也在這片天空異象之下,廣茂大樓天台上有另一些狀況。
儘管敵人不再強攻,但神功戲力量的上升,讓悟真和尚還是快維持不住那尊佛像了。
安保團隊和羽誠等人,都再一次勸說伊麗莎白先行撤退,否則她的精神隨時會被這場大編造壓崩。悟真和尚說道:“大編造快要成功了,貧僧無能爲力。”
“悟真師傅,你做了很多了。”
伊麗莎白知道如果不是有這尊佛像,她早就不能活動自如。
她望着天空銀幕的影像,心裏也有點茫然,不知道這份堅持是否正確。
這兩天,她喝的用的都是城寨抽取的地下水,真的像有着一股淡淡的異味,很苦。
她會離開城寨的,但城寨裏的人,還會在這裏生活下去。
是否堅持不應該由她或者誰來決定,應該由城寨人自己做出決定。
城寨要不要清拆,這種神功戲是不是正道,去年死於火災的人最有發言權。
“劍寶,告訴我,做好英雄的唯一祕決是什麼?”伊麗莎白又再問道。
“保持愚蠢。”劍寶回答。
伊麗莎白藍眸一凝,疾步衝向那邊的破鐵儲水箱,伸手按在水箱上那個已被清刮掉的塗鴉位置,就在這同時,她啓動了溯視,對去年那場大火的溯視。
驟然之間,無數光怪陸離的幻影異象,洶湧而來,使她拉扯變幻。
她要理解那些逝去者,她要把亡者的聲音發出來,就從這場神功戲大編造中發出來!
這一下,廣茂天台上的衆人都驚住了,在這裏溯視的人,沒一個不瘋掉甚至猝死的。
只見伊麗莎白的一頭紅髮被狂風吹動,她在化身火焰,去年的那場大火在她身上燃燒!
這個“賽思公主”,並不是說說而已,不,不應該叫她賽思公主。
她不是個公主,她是個英雄。
“啊!”伊麗莎白一聲大喊,整個巨大的破爛儲水箱都微微地顫震起來。
人格完整度急劇下降,她正在迅速地化爲灰燼。
但天空銀幕中,每一幅影像都頓時模糊扭曲了開去,溯視而來的數據混了進去,有去年大火的慘象在銀幕上閃現,痛苦悲憤的聲音從天而降。
大興城寨天台上的人們,都震動了,嗡嗡隆隆的聲響四處響起。
歸來吧,亡者們,告訴你們的家人鄉親,你們的思念,你們的想法。
不用管伊麗莎白·斯特林。
如果伊麗莎白·斯特林今天要犧牲,那就讓她的熱血,灑遍城寨。
第一百零一章 銀翼之人
英雄總是無名,英雄總是英年早逝。
驟起的狂風穿過伊麗莎白的紅髮,帶動髮間的流彩,有一些老記憶也翻動起來,是什麼時候決定要做一個英雄系超凡者的呢……
或許就是現在這個時刻,真正的此時此刻。
伊麗莎白感到自己的人格完整度可能已經降到了70%以下了,她不是此時在衛城山區準備盛裝出席成年舞會的那個少女,她行走於這場城寨大火之中。
她在用城寨那苦澀的地下水試圖滅火,她讓郵差跑者們先帶年幼的孩童走!
她恐懼,她害怕,害怕死,害怕失去家園。
大樓裏到處有鄰居在救火,在城寨其實沒有人欺負他們,但離開城寨,在這個巨型流光城市,卻將處處艱難。
外面的人都說這裏是個荒涼怪異的罪惡之城,是個恐怖垃圾場,可那有多少隻是傳言,只是人們流於表面的認識。
對於他們,這裏就是個生活的地方。
是他們每個家庭都付出過真金白銀,再用痛苦與歡笑編造的幻想之地。
這個地方是他們自己的地方,用不着別人指手畫腳。
嘭隆,嘭隆。
廣茂大樓上,破舊的儲水箱上的神功塗鴉散發着若隱若現的異光,卻是在漸漸黯淡下去。
悟真、羽誠和小美等人都驚訝看着,那烈火燃燒般的紅髮少女,一聲嘶吼,右手揮動長劍,猛一下直插進那個神功塗鴉裏,儲水箱內的水流頓時衝出。
伊麗莎白小姐就像是把整個巨型儲水箱都挑舉了起來,擲向天空。
她在把所有的溯視數據,擲向那場充滿謊言與陰謀的神功戲大編造。
神功會代表不了城寨。
這些亡者的聲音,他們的日與夜,他們的哀與樂,纔是城寨。
【救贖,程序級別:中級99%,↑35%】
【Q級程序“救贖”已更新升級爲高級】
【救贖,程序級別:高級12%,↑12%】
中短的紅髮飛舞,把陰沉天空上的光影銀幕拉扯得充滿了微細的裂痕,光幕隨時就要破裂開去,重新顯露出真正的天空來。
“有人也在衝擊這場大編造,它瓦解一部分了。”
“這傢伙有點猛啊。”
理事會大樓天台,衆人都看得到這個新情況。
而遊人人羣都被去年大火的幻影所震動,有一股幾乎被破碎的憤怒與不屈,霍地又再燃起,去他媽的江谷區,去他媽的中心區……
“是廣茂大樓那邊!紅雨調查團的伊麗莎白·斯特林小姐帶人守在那裏,現在這是……她用了溯視程序。”
德羅先生驚聲說道,很容易猜出了緣由。
在廣茂天台溯視,那是抱着必死之心。
溯視?好些人都感到疑惑,那不是英雄系的程序嗎……
“那我們這邊趕緊。”彩音久美子更是見多識廣,“不然她不可能撐下來的。”
咋了?顧禾聽得也奇怪,那個什麼賽思大小姐?現在也在城寨?
怎麼上次鵝在拳區,她也在拳區,這次鵝要去調查城寨,她就在城寨……
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
但現在,無論有着什麼想法,衆人都先不管那麼多了。
先一起解決這場神功戲,這個新情況給了他們更好的反擊機會。
“今天這什麼日子,有很多傻瓜聚集這裏啊。”林賽一笑,“洛娜,就現在!”
“來都來了。”洛娜脫下黑色皮衣外套扔開,無袖T恤露出了暗紅色神經束右手。
驟然,她整隻右手爆散成漫天飛舞的神絲線,黑髮之間的電線與硅條也在閃亮。
這些血絲線一頭連住了顧禾,從他的黑髮間穿刺進去,與大腦皮層神經連接起來。
腦對腦連接!咔嚓,彈藥順利上膛。
血絲線另一頭連接住了千葉·吉布森後背上的千葉之翼,像一個火箭助推器,猛然一下把這雙鋼鐵血肉翅膀拉得伸展了開來。
“準備好了吧,那就來嘍。”洛娜話聲未落,就揮動另一些血絲線擊向天空。
這些神經線路向着那塊搖搖欲墜的天際銀幕釋放信息亂流,同時也是在周圍這片區域引爆了一個信息炸彈。
顧禾、酒井花青、小甜餅,大羣裏的三個人格,都驟然瞪大眼睛。
血絲在那雙共用的眼睛裏湧現,交織重疊。
三股人格數據信息被獵人的Q級程序“信息亂流”擰成一塊,爆裂擊出。
顧禾戴着的那個古典飛行員護目鏡,頓時也亮了起來,眼鏡屏幕湧滿了數據序列。
主人格的人格完整度正在下降,從99%急速下降,95%,90%,85%,82%……
酒井花青也是這樣,她朝着那片被控制了的天空,朝着這座流光城市,無聲地大喊:我不叫愛井清川,我叫酒井花青!
隨即而現的異象讓天台人羣又響起一片嗡嗡驚呼,孩子們跳着指着。
巡遊隊伍放起了禮樂與煙花爆炸的聲響,配合天上出現的新奇煙花。
那是蒙着光彩的朦朧影像畫面,如同夢境之物,在天空中綻放、消散。
還有隱隱約約的搖滾歌曲在隨風而響:
“有個星際之人在天空上等着,他想要來和我們相見,但他怕我們會太驚訝
“有個星際之人在天空上等着,他告訴我們不要放棄,因爲他知道一切都值得”
“這什麼歌,還挺好聽的。”洛娜嘟囔道,這歌是從誰的人格數據裏蹦出來的。
顧禾知道這是什麼歌,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歌。
在人格完整度的急劇下降下,連控制檯數據庫裏的歌曲都數據外溢了。
“洛娜,快破80%了,夠了沒有!”顧禾連忙問道。
彩音久美子、德羅先生、林賽等人全看着洛娜,現在由獵人決定。
起風了,吹得天台上人們顏色各異的頭髮都飄揚。
與此同時,各處大樓上的那些身着神功戲服的人影在試圖反擊,顯然都着急起來了,新的編造與新的畫作試圖彌補天空上的那些漏洞。
但天台郵差們、城寨幫的人員們,在這些位置也發動了制擊。
天際的巨大銀幕搖搖晃晃將要破開,就是現在了。
伊麗莎白的人格完整度跌破了70%,一頭紅髮如血,藍色眼眸也全然充血。
顧禾、酒井花青和小甜餅,全都跌破到了75%左右,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千葉,可以了!”
洛娜一聲大叫,連着千葉之翼的血絲線全部收回,這雙栩栩如生的奇物翅膀全然展開。
千葉·吉布森從單膝跪地,緩緩地站了起身,雙眸望着天空,目光彷彿能穿透那層虛擬銀幕,起風了,下雨了,與她記憶中的感覺一樣。
她突然朝着天台邊緣奔跑而去,就到邊緣時,一下展翼飛向天空。
周圍各棟大樓天台上的擁擠人羣、大興城寨外街道上的堵塞人羣,都看到了。
廣茂天台,悟真、羽誠、綾子、小美他們看到。
城寨外街道上,酒井修吉、胡夫德魯、薇薇安、北野老頭等人都抬頭看到。
老蔡、一衆骨血佬傭兵也都看到。
雨水飄落,霓虹閃爍,破舊高樓擁擠,有着銀翼之人直衝天空。
“哇啊!”歡呼驟然從大興城寨轟然而起,不管是小孩還是大人,是在天台還是地面,人們望着那道飛天的身影,徹底沸騰了。
銀翼之人穿破天際銀幕,展現出自己最真實的身影。
孩子們又跳又叫,千葉姐姐!
突然間,這塊破裂的天際銀幕再也維持不下去,全然爆散,在雨中消失不見。
那些叛亂郵差和神功戲服身影都怔怔停下了,己是沒法阻擋這一切,許多叛亂者在茫然動搖……
德羅先生他們卻是露出了微笑,祭典正在完成對神功戲大編造的祛魅。
城寨區還會繼續活下去,活得更大、更好。
總有一天,城寨會擴張到天空去!把那些衛星、空間站什麼的玩意兒都全部佔據。
那樣,他們就能與鄉親們在天上團聚。
另一邊,在茂廣大樓天台,伊麗莎白也露出慘白的笑容,倒靠在了儲水箱旁邊,她顫抖的手撥開旁邊上來要搶救她的安保人員,讓開,別擋着視線。
她要好好地看看那片天空,真正的城寨天空。
伊麗莎白·斯特林,任務完成……
英雄不必是最閃耀的那個,但在今天,英雄就是最閃耀的那個。
這裏的英雄不只有她一個人。
“劍寶辭典啓動,‘英雄’,第6頁,詞義解釋爲:雖然愚蠢至極,整天被熱血衝昏頭腦,做出罔顧自己生命的蠢事,卻會被大家敬佩、受大家跟隨、讓大家一起做蠢事的那個人。”
“你們看,是有好煙花看吧。”林賽這時說道。
洛娜已經收起了神經束右手,顧禾也走回衆人旁邊,一起抬頭看着。
雖然人格完整度足足掉到了75%,但不知爲什麼,他覺得這回還挺值的。
是一種與枸杞水不同的滋味,不過也挺美味。
“太漂亮了。”酒井花青喃喃地讚歎,“千葉小姐太棒了,我也要努力啊。”
彩音久美子撫掌笑道,“這是她最好的一場本色演出。”
小甜餅則是說:“活兒完成了是吧,那我先睡一會兒補補人格。”
雨水越下越大,把城寨的很多起火點的火勢都澆滅,讓空氣變得清涼。
忽然這時候,那道銀翼身影掠過這片天台,帶來了一個反重力場區域,以及她的笑聲,多年未有的真正歡笑,都在擴散開去。
千葉·吉布森曾經屬於天空,今天她重歸它的懷抱,它還記得她。
它說,她的身影從未離開。
起風了!孩子們最先察覺到了變化,紛紛興奮地一躍而起,都比平時跳得更高,還竟然能懸浮在空中,隨意地翻騰跳躍。
不管有沒有超凡天賦,他們都變成了天台郵差,完成了夢想中的那個飛躍。
他們都化作了葉子,一千片的葉子都在霓虹燈光交織的雨中飛舞。
“真是的……”洛娜突然也翹嘴笑了,聽着還未消散的那首搖滾歌曲,心頭有什麼確定了下來。在城寨佬的地盤,骨血之女洛娜·盧德做了一個決定。
此時,她藉助反重力場,也一蹬天台地面躍向那熱鬧的天空,那搖滾歌曲還在唱着:
“他告訴我,讓孩子們瘋起來吧,讓孩子們鬧起來吧
“讓所有的孩子都跳起來吧”
第一百零二章 樂子
夜雨飄落在歌舞伎町,壽惠街的這條小街巷,牆上的“流光城殺人秀”塗鴉被雨水打溼,彩音久美子、林賽、顧禾和酒井花青聊着話往魚塘走去。
他們手上都提着一個裝滿了錢的黑皮箱。
早在白天的時候,大羣就結束了,酒井花青和小甜餅回了本體。
沒出差錯,三人的人格完整度都是75%左右,小甜餅歇了一會就回到78%了。
而顧禾把隨身保溫杯的枸杞水都喝光了,才升到77%,在躺平這事兒上他似乎比不過小甜餅……
城寨的祭典成功了,起火點要麼被雨澆滅要麼被及時救熄,沒有釀成城寨居民的人員傷亡。
至於那些落網的神功會人員和叛亂郵差怎麼處理,城寨後續要怎麼收拾,那是城寨理事會和城寨幫的事情。
魚塘作爲中間人,已經做完了活。
今天千葉·吉布森迴歸了城寨的天空,但在祭典完成後不久,她就必須跟隨復甦先驅會的人員前去城外荒野了。
她暫時不能留在城寨,那樣她會有危險,也會給城寨帶去危險。
“朋友們,歡迎你們有空來複蘇部落。”
離別的時候,千葉·吉布森對魚塘衆人這麼說,“花青,你會是個好演員的;顧禾,你會是個好牛郎的。彩音小姐,再次謝謝你,謝謝你們!”
荒野很大,城市街頭很亂,都充滿着各種危險與意外。
他們都是些每天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人,每一次道別都可能是永別。
顧禾今天看到這位銀翼之人的最後一眼,是她披上黑色斗篷,遮蓋着背上的千葉之翼,站在駛向遠方的皮卡車車斗上,等待下一次的飛翔。
城寨的擁擠街道上,人羣不捨地追隨了很長的一段路。
她告訴他們,銀幕和電視上的那個不是千葉·吉布森了,她不會再出現在三藤的影視作品和節目裏,她不再是商品了。
離別前,千葉小姐用現金給魚塘支付了報酬。
以千葉之翼的二千萬造價來計算25%,五百萬,幾皮箱的錢由復甦先驅會的人準備好。她早已將自己的一筆錢悄悄轉移到復甦先驅會,還有的給了城寨。
城寨理事會向來不富綽,今天諸多火災場地的重建需要錢,改善城寨民生各方面也都需要錢。他們給了魚塘一百萬報酬,以及一個“人情”,街頭重視人情。
如果誰犯了事,沒地方去,躲進城寨,保準沒人能找到。
這加起來的六百萬,魚塘不是能全部吞下的。
彩音小姐要給洛娜等傭兵分錢,還要打點很多關係、做上一些掩藏作絕手尾。做中間人有時候很賺錢,但也有很多需要花錢的時候。
不過儘管如此,魚塘這次還是收穫頗豐,能賺上二三百萬。
彩音小姐大方地就以三百萬去計算,顧禾、酒井花青和小甜餅各有10%的分成,分別拿到30萬。
林賽沒有分成,他只是剛巧路過,並不算參與了這個活。
“自從小禾你到了魚塘,我們連做成了幾單大活,小禾你是個福將。”
這時候,彩音久美子邊走邊笑說。
“這筆錢我要用來整容。”酒井花青語氣期待,之前就已經給老蔡下了訂單。
老蔡說他明天一早就再去三腳區,幫她挑選最好的生物材料,明天晚上就能動刀子了。她會變回自己以前的樣子,一毫米都不差,一顆痣都不少。
小甜餅則表示,這筆錢又可以供她繼續宅上一段時間了。
她回去了自己公寓,沒什麼特別事情的話,她是不會出現的,也別給她打電話。
顧禾則當然是要把錢存起來,30萬啊,他的身家這就有65萬了。
距離從良,着實前進了一大步。
但這錢真是用命、用人格完整度換的。
這時他聽到彩音小姐說他是個福將……
還差着幾天,自己纔來到這個世界滿一個月,卻就發生了這麼多事。
“彩音小姐,我想拿兩天假期。”顧禾誠懇說道,“休息休息,補一下人格完整度,因爲不到95%,真讓我有點沒有安全感……”
每個人性格不同,他和林賽不一樣。
“好,沒什麼事的話給你兩天假期。”彩音久美子微笑點頭,“我早就讓老範煮好一鍋東土豬腰子老火湯了,等會你多喝幾碗補一補。”
顧禾心頭稍寬,老範雖然嘴臭討人厭,但下廚確有一手的,他都有點聽饞了。
說到拼命,酒井花青想起了什麼來,小聲地說:“那個伊麗莎白·斯特林小姐,看來好像沒那麼壞。今天她真是拼了命的吧。”
他們沒有跟紅雨調查團接觸,也沒跟那個賽思的斯特林小姐談話。
情況未明下,暴露太多對他們沒有好處,所以事情一完,魚塘衆人就走了。
紅雨調查團不是不懂街頭規矩的,所以就算知道今天有復甦先驅會、有中間人,都並沒有去作糾纏,沒有強要接觸,只是通過城寨理事會表達了敬意。
以及伊麗莎白·斯特林的一番話:紅雨調查團隨時歡迎他們提供案件線索。
他們聽說這位大小姐由於溯視,人格完整度的狀態不怎麼好,都幾乎人格崩了。
“斯特林小姐不是這座城市裏常見的那種人。”彩音久美子沉吟地說,“出身食血者家族,權勢唾手可得,卻選擇成爲一個英雄。”
即使她混了這麼多年,這都相當罕見。
“我們挺難理解和分析這種人的。”彩音久美子又道,“就繼續看着吧,讓時間證明斯特林小姐是人是鬼。但今天的話,我感覺她還行。”
“是那種我們不懂的人啊。”酒井花青點頭道。
“就是個傻子。”林賽隨意地說,“另一種傻子,特障人。”
顧禾默默地聽着,什麼話都不敢講。
他現在嚴重懷疑……並不存在暗面家族……
“達格妮·維爾達”是個假名字,他被鵝耍了……又或者是他誤會了什麼……
鵝,是不是“伊麗莎白(Elizabeth)”的E……
這傢伙不老實,報個假名字,有在提防着大師,自己得小心點,凡事不能衝動。
顧禾正想着,能看到魚塘居酒屋那塊失靈的霓虹燈招牌了。
他們走近了才發現大門緊閉,門上掛着今晚停業的牌子,但裏面隱約傳出談笑聲。
“修吉?”酒井花青聽出了她哥哥的聲音,“他來啦?”
四人繞到消防小門那邊,彩音久美子用鑰匙開了門。
顧禾跟着走進居酒屋小過道,再到了屋廳,果然看到在吧檯邊,酒井修吉、拳佬都在,還有一個美貌的年輕女人。
她上身衛衣,下身短裙,手上正把玩着一把古典造型的銀質轉輪手槍。
“哈哈,歡迎回來!”酒井修吉舉起酒枡向他們致意,已經喝得滿臉醉紅,“敬今天的城寨區!幹得漂亮!”
“薇薇安。”酒井花青直接無視哥哥,朝那女人歡呼叫道:“好久沒見啊。”
“花青,你還是那麼可愛。”薇薇安回打招呼。
顧禾疑惑,那也是魚塘的人嗎?
酒井花青連忙往他耳邊小聲地介紹一番,薇薇安算是魚塘的密友,是林賽的女朋友之一,在他那些女朋友裏是很熟、時間維持了很久的一個了。
林賽走到吧檯邊坐下,薇薇安給他遞去一杯早已調好的雞尾酒,林賽接過手慢飲。
吧檯後邊,範德寶黑着一張胖臉,沒有半點看到他們凱旋而歸的喜悅。
“怎麼,老範?嫌牛肉太重了?”林賽笑問道。
“哈哈哈……”酒井修吉大笑不已,忍不住拍打吧檯,看向就放在吧檯邊地上的一個裝肉用的大冷藏箱,是從北野肉鋪拉過來的。先送過去的牛肉,再運過來的單子。
顧禾正從吧檯給保溫杯補充枸杞水,先喝上一口暖暖胃。
但他馬上看出了古怪來,嘭嘭嘭,那個冷藏箱有動靜,裏面發出拍擊聲響。
“久美子,這個麻煩就等着你回來處理呢。”範德寶悶聲悶氣,旋即罵林賽道:“獵狐就獵狐,直接殺掉拉倒,你怎麼還運回來了。”
“好玩。”林賽靠着吧檯,聳聳肩,“你有多少機會能捉到這麼一隻狐狸?
“雖然是蠢了點,我暫時也想不到有什麼用處,但街頭會找到用處的。”
“哎老範,看把你嚇的。”酒井修吉笑着晃晃右手的金屬中指,“手尾都擦乾淨啦,這狐狸和那個主管的人格魔方,都被我們在心網裏轉移位置了,銀行狗找不到的。
“而且這女人的五個腦奴連接已經全部中斷,她是個沒有腦奴的食血者了。
“城寨區那邊也全都擦乾淨了,信息炸彈炸了又炸,溯視都看不到什麼玩意。你能想到的,你想不到的,我們都搞好了。”
“還有一點,蓋斯博因不會費多大力氣去找。”林賽說道,“她出局了。”
顧禾和酒井花青都聽不太懂,疑惑地相視一眼。
但酒井花青比他更知道這兩人的行事風格,還有薇薇安出現在魚塘的意義,她驚道:“哥,林桑,你們……又搞樂子了……”
顧禾皺起眉頭,看着那個還在被拍動的大箱子,裏面隱約有嗚嗚的人聲。
“是誰?”彩音久美子問道,微笑的神情像是準備好了迎接驚喜。
“索菲婭·阿米克。”林賽一邊說,一邊輕摟着給他喂酒的薇薇安,“蓋斯博因的前潛在繼承人,北野和也的前腦奴主,就在這了。”
意識到這是個什麼情況,顧禾一口枸杞水噴了出來。
第一百零三章 魚塘的地牢
“我這也是聽說回來的哈。有個銀行女被一夥街狗抓住,然後被賣給了一個荒野馬戲團,馬戲團給她做了些改造,把她打造成籠中展物。這種把戲在荒野還挺有市場的,客人給錢就能玩玩。怎麼玩的,我就不知道了。”
箱子外面的聲音時而響亮,時而模糊。
索菲婭這時又聽到那個的聲音說,越聽越不由激烈地掙扎。
她仍被那個三角形奇物頭盔罩着頭部,手腳都被扣上了銬鐐。
這些街狗,街狗……
“當然啦,我們不幹這麼沒人性的事情,等等……或者我們要幹些比那更沒有人性的事情?所以我們準備要拿她怎麼辦呢?”
“先開箱,讓我看看她。”
“好咧。”
索菲婭聽着外面的動靜,當下繃起了肌肉,想要掙扎一下。但猛然間,這個箱子釋放出了一股電流,她當即被電暈過去,再次失去意識。
啪噠一聲,這個冷藏箱被酒井修吉上前打開了。
顧禾還在嗆得微微咳嗽,只見箱內的是個女人,蜷曲地被塞在那裏,戴着個奇特的頭盔,一身黑色晚禮服,已經沾上很多污跡,也被勾破一些位置。
這特麼的,真是個有錢佬姑娘……
可能她身上的這件晚禮服,就抵得過他剛纔提着的那一皮箱錢。
“哥,林桑,你們!”酒井花青驚呼道,“這玩兒大了啊。”
“玩是玩,但遊戲不是我們開始的。”酒井修吉又坐回吧檯邊喝酒,“這傢伙追着我們不放,派了個主管出來翻街,必須要搞她的,不然纔會有大麻煩。”
酒井花青聽明白了,只是望着那個昏厥着的銀行女,依然忐忑不安……
“花青,一點小知識。”林賽摟着薇薇安,說道:
“如果在一隻狗小時候就圍着一圈矮圍欄讓它在裏面長大,那等它長大之後,就算它比圍欄高得多,它都不會跳出去,還是會覺得自己跳不出去。”
薇薇安輕笑,“花青,去踩那銀行狗幾腳,讓他看看,你跳不跳得出去。”
“我……”酒井花青訕訕,不是不恨銀行狗,但是,“我不想踩拐了腳。”
“阿賽,修吉,你們這些屁股插刀的混蛋。”範德寶無奈罵道,“你們是跳出去了,可也要小心摔壞了自己。把她連人帶箱扔進爛泥塘吧,沉了她,乾脆利落。”
“如果魚塘從此都不幹非法勾當。”林賽說,“那樣做,倒有點意義。”
顧禾站在一旁,聽着沒有參與話題。
這女人幾乎把北野和也一家害得家破人亡,還不知道犯了多少的食血者惡行,受到些懲罰甚至處死,以這個世界的狀況,他都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如果讓他去沉,他應該也像酒井小姐那樣,很難下手……
“久美子?”範德寶看向思索着的彩音久美子。
彩音久美子沒急着做決定,而是詳細問了林賽他們這事都有誰參與,從頭到尾怎麼個過程,她聽罷微微點頭,“幹得還乾淨。”
卡爾·威爾森,那個蓋斯博因的主管也被抓了,早一步就被控制起來。
這也不是什麼善人,街頭出身,卻已經心狠手辣,爲了升職和保全自身不擇手段。
威爾森分給了薇薇安處理,林賽也會盯着,她目前還能以巫毒操縱對方。
“這樣綁着一個食血者,即使是個年輕姑娘,我也是第一次,老範你呢?”
彩音久美子問了句,範德寶不說話了,她又道:“一向以來,銀行對街頭的認識和情報,都高於街頭對銀行的。這隻小狐狸說不定什麼時候還真會有點用。”
不是所有銀行狗都是食血者,只有那些財團核心家族的成員纔是。
一個潛在繼承人,更不是隨便的一位財團成員。
“某種方面。”彩音久美子說,“這個索菲婭·阿米克,跟伊麗莎白·斯特林小姐,在銀行內部是被劃分爲一類人的。她們說不定還是朋友。”
“別拿她跟斯特林小姐比了,人家好歹是個英雄,她呢,廢物。”
酒井修吉罵着,又再上去把戴在索菲婭頭上的奇物頭盔拿掉了,顯露出她二十出頭的年輕面容,“不戴也沒關係,不想聽她大喊大叫而已。”
她沒有腦奴,也就呼喚不出來腦奴,以她的級別也無法不憑頭盔就進入心靈網絡。
連接不了新腦奴,又發展不了K級程序,這樣的食血者比落水狗還不如。
“彩音小姐,我倒有個想法。”林賽看了看那邊的顧禾,“顧禾呢,超凡天賦沒得說,人也是很好的,但在牛郎方面的業務能力還有待成長加強。”
彩音久美子點點頭,這是個很中肯的評價。
“他要接近那些大小姐的吧。”林賽揚起嘴角一笑,“總有那種任務的。這個索菲婭·阿米克就先給顧禾當經驗包,練練。”
顧禾幾乎再次噴出一口枸杞水,什麼鬼,練什麼……
不用的,真不用的,已經有鵝做陪練了……
“阿賽你想得周全。”酒井修吉豎起大拇指,“小禾,征服她吧。”
“哥!”酒井花青瞪了哥哥一眼,禾桑是很有節操的一個人。
這段日子跟他相處下來,她都快忘記他是野狗出身了,他給人的感覺是個有學識、有素養的大學生,平時不會說這種街頭粗話。
“說話注意點。”她微惱道,真是把她的形象都影響了……
“怎麼啦怎麼啦?好吧,我說錯了,你比我清楚,那方面清楚得多。”
顧禾終究還是沒忍住,又一口枸杞水噴了出去,感覺連帶人格完整度都在下降。
“你……”酒井花青被氣得快要哭了出來,看看一直自彈着吉他的拳佬,一通手勢比劃:“拳佬,要不你唱首歌給我們聽聽吧?”
只要能遮蓋住修吉的聲音就行!
“不唱,不在這唱。”拳佬也正有點生着悶氣,“今天的熱鬧都不叫上我,沒我的歌配樂,你們能玩得盡興嗎?”
“嗯。”彩音久美子卻若有所思,似乎這真是一個很好的主意,半晌後說道:
“先就這樣吧,把她先關起來,有用就用上。平時給小禾練習,嚐嚐這種頂級大小姐是什麼滋味。這事兒要絕對保密,大家就當沒發生過。小禾,過來幫忙一下,我們把她搬去地牢。”
“這傢伙犯下的事,先關個一年半載都算便宜她了哈。”酒井修吉又笑道。
地牢?顧禾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裏有這種玩意。
在麗彩俱樂部那邊,北野和也一家還躲藏在地下室裏。
但那是個地下室,怎麼着也談不上是地牢……感覺不是指同一個地方。
果然,彩音小姐把箱子合上,拖着進了居酒屋小過道的雜物間。顧禾跟在旁邊,始作俑者的林賽、酒井修吉則在吧檯邊和薇薇安、拳佬與酒井花青繼續談笑。
老範沒再說什麼,只是嘆了一口悶氣。
雜物間內,顧禾只見彩音小姐搬開貨架,拉開地面一道活板門。
他們拖着箱子走下樓梯,在樓梯盡頭還得通過一道像是威爾伯的鍊金工作室那樣的上鎖金屬門,走過去便是一個小小的地牢。
彩音小姐說,作爲中間人,有時候會需要關押人貨,再按照約定時間和地點交人。
不過魚塘很久不做這種活了,這個地牢平時也就空着。
此時,兩人都戴上了網絡牛仔的笑臉面具。
顧禾環顧周圍,這個小牢房像極了城寨的籠屋,不到五平米,一張破破爛爛的竹牀,配着個小馬桶和洗手盆,一個小儲物箱,一盞燈光黯淡的房頂電燈,沒了。
基本上用不着他,彩音小姐自己一隻手就把昏厥着的索菲婭·阿米克扔了進去。
等她走出來,然後啪的一聲,牢門關上了。
這裏的牆壁和牢門都是特製材料,索菲婭不是切肉者,甚至不是肌肉狂,在這個情況下,她的力量不足以搞什麼破壞,而且外面還有一道金屬門。
“醒了,醒了。”彩音小姐隔着牢門,從間隙伸手進去拍了拍囚犯。
顧禾看着那個黑裙女子緩緩地睜開眼睛,她看看他們倆,又看看牢房周圍,那張姣好的美貌面容陰晴不定,幾乎就要歇斯底里……
“你們……”她聲音嘶啞,顯然還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在今天早上,前往城寨區之前,她可還是住着衛城山區的山頂別墅。
只是一個臥室陽臺,就比這個牢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阿米克小姐,你好。”
彩音久美子的語氣不帶情感,“我們平時不會每天都送飯下來,只會每次給你帶能喫上一段時間的壓縮餅乾,儲物箱那裏有。
“要喝水就從洗手盆那裏喝,不過每天的水量是有限量的,你要是不關水龍頭想淹了這裏,就沒得喝了,可能接着幾天都沒得喝,要喝就從馬桶裏喝。
“另外如果你想自殺的話,也可以,你有很多辦法能自殺,我們不阻止。
“如果你不想死,那就安心住下吧,這裏的隔音、防護都做得不錯的,你叫喊、挖牆什麼的都只是白費力氣。好了,先就這樣。”
她說罷就要回去上面,卻讓顧禾留下來:“你再跟阿米克小姐聊聊天。”
要不是戴着笑臉面具,顧禾真的想捂額頭,沒什麼可聊的吧。
瞧瞧牢中的這位年輕食血者,她那眼神根本就是想生喫掉他,是剝皮抽骨的那種。
第一百零四章 精通人性
“來都來了。”
顧禾瞧瞧周圍,牢房內外極爲簡陋,尤其過道的牆壁連油漆都沒塗好。
不過,心態,心態嘛。
他對一牢之隔的索菲婭·阿米克又道:“我們這牢房還蠻大的,來回能走上好幾步,比膠囊旅館要大得多,是不是,你就安心住下吧。”
索菲婭幾乎一下氣炸了肺,這隻街狗,這羣街狗……
他們不殺她,是想羞辱她,慢慢玩弄她……
但她必須讓自己冷靜下來,在這件事情上,她犯了一些錯誤,都是因爲情緒而犯的錯誤。不能再這樣了,要從利益出發,如果下跪能得到最大利益……
“我是在生氣,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的錯。”
索菲婭漸漸地收起怒容,讓自己的神情顯得迷茫而真切。
眼前這隻街狗不是那個超速檔操縱師,也不是剛纔那醉醺醺的聲音。她印象中是第一次聽到這聲音,這街狗似乎沒參加白天時對她的獵殺。
是個後勤人員嗎,語氣也跟剛纔那個女人不同,語氣有着情感。
她得試試看對方是什麼樣的人,而且這是她目前的唯一機會了。
她有機會的,施展自己的千金小姐魅力,以及這個身份可以帶來的巨大利益……
街狗之所以是街狗,只是沒得選擇而已。街頭一樣充滿着陰謀與背叛。
“其實……”索菲婭學着伊麗莎白·斯特林的那種多愁善感,那對街狗似乎有着很大吸引力。
她要把自己打扮成有待被拯救的蓋斯博因公主。
必要的時候,美色也是她的武器。
“街頭人沒得選擇,但像我這樣的人,自己的人生也沒得選擇。我曾經想過當一個英雄系超凡者。我和伊麗莎白·斯特林從小認識,以前是最好的朋友。”
關於伊麗莎白的部分,索菲婭沒有撒謊,語氣都更真了幾分。
“我們小時候有過一個約定,以後一起當英雄,一起加入奧祕局機動特遣隊。去年,伊麗莎白她當了英雄,我沒當。”
顧禾怔了怔,這可新鮮了……
真的假的?
這傢伙確實和鵝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一個蓋斯博因公主,一個賽思公主,認識也很正常吧。
不過像剛纔酒井修吉說的那樣,伊麗莎白好歹是個英雄,就不要拿來比了。
就算鵝是提防着大師,打着不知什麼小心思,但在論跡方面,暫時無可挑剔。
在拳區,在城寨區,爲了拯救街頭,鵝可都是豁了出去拼了命的。
“我沒得選擇,家族都給我安排好了。”索菲婭輕聲又說,“我沒伊麗莎白那樣的勇氣,也沒她那個操作餘地。
“她是個超速檔,她可以犯很多錯,都會被賽思和銀行原諒,說那是成長的代價。
“但我不同,我只是個六速檔,如果我選擇了英雄系,第二天就會被家裏掃地出門,過上完全不同的日子。我沒那樣的勇氣……”
索菲婭搖搖頭,眼眸裏隱有着淚光,“所以,我成了個食血者。
“然後,家裏又安排腦奴給我,北野和也或者誰,我都需要服從安排。
“我只是一隻棋子,穿着漂亮衣服的棋子也是棋子,也是隻能受人擺佈……”
索菲婭越發茫然,“我想,我其實早就過慣了這種籠牢生活。”
“那就成,你住着吧。”顧禾點點頭,轉身走人。
三句話,讓男人爲我花了一百萬?
他可也是精通人性的男講師。
而且,控制檯的牛郎值沒有一點變化!按照經驗,客人吐露心聲都會漲的。
顧禾就一下確定這傢伙是裝的了,根本是在示弱博同情,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想他產生控制幻覺。
人類都是顏值動物,一個美女楚楚可憐地自訴痛苦,很容易就能讓人昏頭。
裝得不錯,但是騙不了小禾導師。
伊麗莎白再不老實,也就是E,鵝。
她索菲婭呢,是S,蛇。
“喂……”牢房裏的索菲婭急忙叫了聲,拖着腳鐐走到牢門邊,想要叫住那隻街狗:“你別走啊,我們再聊一會吧,我有好多話想說。”
“今天大家都挺累的,改天吧。”
顧禾腳都不停,尋着那豬腰子枸杞湯的香氣往上面走去。
他現在的人格完整度才77%左右,今晚得爭取升回80%,不然總感覺頭有點脹,思維有點不正常,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麼的。
他可不敢在這下面久留,多說幾句話,回去晚點,半碗湯都不剩下了。
有拳佬那個大胃王在,老範就是再煮一鍋都不夠分。
“喂!”索菲婭又急喊一聲,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道運動服身影離去了。
她環顧只剩自己一人的逼仄周圍,頓時幾乎控制不住情緒。
自己怎麼能被困死在這裏,太荒謬可笑了。
索菲婭當即去試了試,不管是牢門還是牆壁,對她而言還真的堅不可摧。
家族會派人找她的,她失蹤了,一隊安保人員死在城寨,這麼大的一個事情,蓋斯博因、新世界銀行、聯合區,會震怒的吧。
全城地毯式搜索,會的,會的……
索菲婭在這小牢房裏渡了幾步,漸漸咬緊了牙,真的會嗎。
她那些兄弟姐妹,她的父親、母親……真的會嗎……他們現在在流光城嗎……
怎麼會這樣,索菲婭越想,越真的落入到一股茫然中。我是他們的女兒啊,我是個阿米克啊……難道這麼一大個人失蹤了,死了,家裏就半點不在乎嗎……
原藤陽介,保藤太郎,那些人更加不可能在乎。
利益,最大利益,權限,公司生命體……
“啊。”索菲婭發出焦躁的一聲,狠踢了牆壁一腳,高跟鞋早已丟在一邊。
突然,她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被她不知從何時起一直嫉妒着的人,伊麗莎白·斯特林。
伊麗莎白不是要當英雄嗎,不是成立了一個調查團嗎,自己的閨蜜就那麼失蹤了,應該會去調查吧。救那麼多拳佬,也該救救她……
索菲婭茫然地想着,往那破竹牀坐下,伊麗莎白,莉茲,找我吧,快點找到我吧。
另一邊,豬腰子枸杞湯的香氣越發濃郁。
顧禾麻利地離開地牢,關好那道金屬門、拉好活板門和搬好雜物貨架,看上去沒有一點異樣,也沒有半點動靜能傳出來,壓根不知道下面藏了個人。
屋廳那邊正熱鬧着,他連忙走出去,果然見衆人已經在喝着湯了。
“範叔,你真會煮湯啊。”酒井花青正讚歎着,“禾桑!”
“哎?”酒井修吉一見顧禾匆匆走來,“這麼快的嗎?這就是超速檔牛郎的速度?”
薇薇安饒有興趣的樣子:“看來不同的超速檔,速度也會不同。”林賽都失笑了。
“小禾,不用急的,給你留了幾碗了。”彩音小姐微笑,“豬腰子補腎,適合你。”
顧禾迎着他們各異的笑容,有時候,他真的還沒適應街頭的風格。
“你們這眼神什麼意思啊……真以爲我剛纔在下面是……”
他無奈地拿起老範放到吧檯上的一碗冒着熱氣的豬腰子湯,“如果我靠近一點,都可能被那傢伙殺掉,或者劫持做人質了。”
“沒事,纔開始。”林賽說道,“關於玩偶的最早傳說出自古巴比倫人的史詩,神妓和恩奇都連弄了六天七夜,才讓恩奇都有了人性,變爲英雄。”
“有了,有了!”酒井修吉突然激動地一拍吧檯,醉紅的臉寫滿了靈感,“我下本書,《極致虐戀:大小姐和牛郎的六天七夜》!”
“哥……”酒井花青終於忍不住,打擊也就打擊了,“一聽就是賣不動的爛書。”
“妹子你不懂。”酒井修吉搖着頭,“這題材有意思的。”
酒井花青又說了句:“告訴你個事情,你那本《小甜餅VS雅庫扎》,壯哥光自己一個人就買了十本。”
“不可能……”酒井修吉愣住了,醉紅的面色迅速轉白,“壯哥他都不看書的……”
顧禾都不想搭理他們了,悠悠地喝起湯,享受着豬腰子枸杞的美味。
與此同時,林賽把從索菲婭那得來的一把奇物轉輪手槍交給彩音小姐,讓她先放好一段時間,等風聲過了,再找個信得過的鍊金術士把它改頭換面。
即使索菲婭出局了,蓋斯博因的常規調查和尋人還是會有的,所以這事不能急。
“既然這事定了,那我就要多說幾句了。”
範德寶還是板着一張胖臉,掃視過他們的每一位,“不管那女的說什麼,不管你們怎麼想的,誰給蓋斯博因通風報信想討個好處,誰最先完蛋,沒有例外。
“尤其是高天賦的那些人,銀行用來控制人、改造人的手段多着了。”
彩音久美子點頭認同。林賽、薇薇安、酒井修吉都樂了,這事情上他們可是元兇。
老範這番話,還讓酒井花青寫在紙上,又比劃又說的,給拳佬講清楚。
拳佬無語一嘆,“寶貝們,我想我之所以變聾,就是因爲聽了太多你們的廢話。”
顧禾知道老範這話是說給他聽,畢竟他在魚塘資歷最淺,又似乎將是要與索菲婭接觸最多的那個人。但這真是以老範之心度牛郎之腹……
難道我可以投奔紅雨調查團,也要告訴你嗎。
當然這只是想想而已,細想就不太行,他以什麼身份投奔?
關鍵是調查團要幹活的,鵝正在不斷上下折騰,遭受着來自銀行和街頭的雙重壓力。年輕人有衝勁,想做出點什麼改變來,這都意味着第一線的危險!
而且情況有很多不明朗,她是好是壞,是忠是奸,是人是鬼,都不清晰。
連明天晚上的聯繫,顧禾都有點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談。
或許,他真的應該去跟索菲婭多聊聊,想辦法挖點伊麗莎白·斯特林的情報出來。
不過現在,他只想喝完湯,好好睡一覺,把人格補回去90%以上。
第一百零五章 消失的朋友
伊麗莎白一隊人昨天離開城寨區後,沒有回去衛城山區,而是回了紅雨調查團設在江谷區的總部,一棟五層高的舊辦公樓。
她不想回衛城山區了,如果全城絕大部分人住得那麼差,就不應該有人住着那樣的山頂別墅。
這棟舊辦公樓是屬於賽思的物業,這幾天迅速裝上了一塊閃爍着“紅雨調查團”的霓虹招牌,成爲調查團的辦公與聯繫地址。
伊麗莎白在第五層有一個普通大小的團長辦公室,她就在沙發上睡了一晚。
她準備收拾些行李搬過來,以後長期住在這裏。
外面有傳言她人格快崩,其實沒那麼嚴重,團隊醫生評測過了,80%左右。
當時在廣茂大樓,她的人格完整度確實一度跌到了很危險的境地。但隨着救贖程序的提升,人格也大幅提升回去了。
溯視+救贖,真是一個超神組合。
現在她是個二程序者高級了,安裝救贖程序以來,也就大半個月。
這時候,伊麗莎白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邊,看着外面的街景,上班族人羣來來往往。她在等待一個電話,公司打來的電話。
她知道自己需要就昨天的行爲進行解釋。
千葉小姐離去的時候,伊麗莎白站在樓頂上,看着那銀翼之人在人們擁簇中遠去。
“劍寶,我以前也有想過,去荒野加入哪個部落好了,跟一夥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雲遊,做自己的事,發展自己的目標,會很快樂吧。”
伊麗莎白思索着輕聲說,“不過,我有我要走的路。”
“用戶不開心度上升。”被她握在手中的劍寶發出電子音,“啓動逗樂者模式:有些鳥是關不住的,還有些鳥帶着枷鎖也能起舞。”
“謝謝你,劍寶。”伊麗莎白微笑看看手中的長劍,“你到底有多少種模式呢?”
劍寶的J級功能實在太厲害了,讓她直接成爲一個劍術大師。
它還在繼續成長,真不知道Q級功能又會怎麼樣。
而且它還有這樣那樣的模式,保護模式、弄臣模式、逗樂者模式……
“我的日常模式因用戶的需求而制定。”劍寶又說道,“我是你的一面鏡子。”
伊麗莎白真的是越來越喜愛這把石中劍,不愧是大師,知道怎麼樣的奇物適合她。
忽然,辦公桌上的那部可視電話響起來電鈴聲,她去接通,電話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張男性的電子合成面孔。
在這張面孔的背後,是權限部、公關部、商業發展部等人員組成的綜合團隊,也有着更高層人員的意志。
“伊麗莎白·斯特林,請你就你昨天在城寨區的行爲向公司進行彙報。”
伊麗莎白幾乎是眼神冷淡地望着那張面無表情的合成面孔,不多廢話,直接道:
“三藤的城寨區回購改造計劃失敗,對我們有利,我們目前並沒有參與這個項目。
“我們在江谷區投資有大量房產,如果就在旁邊的城寨清拆重建,並且由三藤主導發展出另一箇中產區,將會大大拉降賽思的江谷房產價值。
“不管我還有多少想法,事實就是這樣,三藤的失敗是我們的成功。
“沒錯,我違反公司的限制宣佈了我是個英雄系超凡者。但被誤解爲食血者,我無法發揮自己的價值。現在,我的英雄形象在街頭開始建立,並賦予了賽思新的企業形象。
“拳區、城寨區,都因爲我而對賽思有所改觀,我們各方面的商品銷量、商業價值提升了多少?這歸你們統計。但是,我,伊麗莎白·賽思·斯特林。”
伊麗莎白凝着藍眸,“我是個讓賽思勝過三藤的希望。”
可視電話屏幕裏,那張合成面孔還是毫無表情,半晌後才平靜地說:
“伊麗莎白·斯特林,你的權限級別、活動資金將保持不變,再見。”
嗞的一聲,這通可視電話結束了。
伊麗莎白緩緩地鬆出一口氣,她過關了,她的勝手依然有效。
她望着辦公桌上疊得滿滿的各種文件,今天晚上就是跟大師聯繫的時間。去年那場城寨失火案,她現在對城寨、對自己、對大師,都算有個交待。
只是當她用電腦查看起了新的情報信息郵件,新的事情又發生了很多。
而其中一個熟悉的名字讓她心頭一揪。
索菲婭·阿米克,失蹤了,一隊蓋斯博因安保人員連人帶車全部失蹤了。
他們昨天也去了城寨區要湊熱鬧,在進入大興城寨後不久,他們所有的電子設備突然全都失去信號,最後就那麼消失不見。
蓋斯博因和奧祕局已經派人去城寨進行調查和搜索,但是城寨沒有監控,衛星也拍不進去,城寨人又排外,奧祕警察進行溯視也一片模糊混亂。
“索菲婭,索菲婭……”伊麗莎白喃喃,這個曾經的密友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沒有一個食血者是無辜的。
但這件事情,還是在牽動她的心頭。
伊麗莎白拿起手機打給了詹姆斯·阿米克,詹姆斯是索菲婭的親哥哥,卻因爲生來沒有超凡天賦,只有二速檔,是個“次品”。
但正因爲這樣,詹姆斯不是食血者,也沒有捲入蓋斯博因繼承人的戰爭中。
索菲婭有親的、同父異母的、堂的兄弟姐妹很多個,那麼多的阿米克裏,詹姆斯是對她最好的那個。
而且,詹姆斯雖然也沾有很多好奢華、缺乏移情能力的哥兒毛病,但算不上惡壞。
“詹姆斯,早上好。”電話一接通,伊麗莎白就問道,“索菲婭她?”
“失蹤了……”詹姆斯長嘆一聲,“莉茲,據我所知,家裏已經準備要放棄她了。”
伊麗莎白皺了皺雙眉,然而,並沒有什麼意外……
“她在出事前,權限已經被降到第六級B類了,她接連犯了很多錯誤,聽說已經被我們家族上面認爲,她不適合繼續作爲潛在繼承人被培養。
“現在又出了這事,其他繼承人和其它家族知道後,非常反對再爲她去損害蓋斯博因的利益。而且就目前的情況,加大搜索力度可能也是徒勞無功的,反而會引發街頭的更多報復,公司傾向於及時止損。”
詹姆斯說的這些,不算是什麼祕密,只是財團的基本邏輯和操作。
潛在繼承人那麼多,還會繼續有更年輕者,而索菲婭連着犯大錯,已經出局了。
“莉茲,你知道以我的身份和權限,我提不了什麼意見,沒人會聽我的。”
詹姆斯說完這句話,沉默了一會,才繼續道:
“這一年來,索菲婭變了很多,她對食血者有點那種叫皈依者狂熱的心理,連我也不太理了,有時候看到我,叫都不叫。但原藤陽介說的話,她就幾乎每一句都聽。”
伊麗莎白也不由沉默。
以前小時候,還沒什麼潛在繼承人、次品、特障人這些特別大的區分。
索菲婭和詹姆斯的兄妹感情是很好的,現在什麼都變了。
“她的情況,我真不清楚。”詹姆斯嘆道,“其實最近一次我和她聊上幾句話,是你迴歸派對那天晚上,你也知道的。這事兒,你問我沒用……”
“嗯,我知道了,詹姆斯,你也保重吧。”
這通電話就這麼結束,伊麗莎白踱了幾步,問原藤陽介是沒用的。
索菲婭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有着受原藤陽介影響與操縱的原因。
可是原藤陽介那個人,根本不會在乎索菲婭的死活……
“索菲婭,你真是個笨蛋。”伊麗莎白喃喃。
她想了一會,給城寨理事會那邊打了通電話,但對方反應冷淡,她固然是城寨的朋友,不過要深查這事就觸犯了城寨的街頭規矩。
何況這個事奧祕局已經在調查了,城寨也在配合。
伊麗莎白只好把小美、綾子和羽誠道長叫到了辦公室來。
在昨天的祭典後,她就向羽誠道長的這位天台郵差朋友小美,發出加入紅雨調查團的邀請。小美能爲調查團提供與城寨區之間事務的串連協調。
而城寨理事會和小美感謝紅雨調查團的幫助,就接受了邀請,加入看看。
當下,三位調查員聽說這事後,都說索菲婭不知道惹錯什麼人了。
能搞出這麼一單事情,事後又能把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連戰鬥痕跡、屍體血跡等都找不到,這絕不是在城寨區忽然遇險之類,完全是中伏了。
對方還是趁着祭典把人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走的時候才動手。
現場可能還製造了幻境,導致路人經過都會繞着走開,連一個目擊者都沒有。
“伊麗莎白小姐,紅雨調查團在街頭、在城寨的聲譽,還是很脆弱的。”
小美有話直說,“有些街頭規矩,我們需要遵守,纔會得到街頭的尊重。
“阿米克小姐這個事情,街頭人只會抱以掌聲和喝彩。如果你爲一個食血者去翻街,只會被認爲這是你的真面目,是調查團的本質。
“另外,我們應該不會找到她了。她和她的那些安保人員,可能已經被沉入爛泥塘,也可能被賣給什麼荒野馬戲團,都不會找到了。”
伊麗莎白聽了他們的意見,沉思了好一會兒,才作出決定:
“把這個案件列入我們調查團的調查案件吧,就正常的級別,不用去翻街,問問奧祕局那邊,如果有什麼線索就跟進一下。”
她不想爲此孤注一擲,索菲婭配不上。
人類文明可追溯的最早法典是第一紀的石柱法,那是法官系超凡者的特質:
“以眼還眼,以骨還骨”
索菲婭和街頭的爭鬥,失敗了,償還了。
但伊麗莎白也不想放棄。索菲婭,這個蠢人壞蛋如果按法律應該被處死,她希望對方能死個乾脆,而不是被折磨成什麼更加非人的怪物。
她茫然中悄悄地還有一個打算,神通廣大的大師!
今晚的聯繫,她想問大師要一點指引,關於該拿索菲婭怎麼辦。
第一百零六章 高深莫測
昨晚三碗豬腰子枸杞湯,顧禾再在板田公寓睡了一大覺,人格完整度才漲回80%。
他早上起來就體會到了人格不足的壞處,睡眠質量下降了!睡的時間比平時多,效果卻沒有平時好,還有點疑神疑鬼。
他總感覺坐在便利店收銀臺後打着瞌睡的板田先生,有點兒殺氣。
因爲放假,他白天在公寓晃盪,晚上纔到了開門營業的魚塘。
酒井花青去了老蔡那整容,她不想任何人陪她去,而看到她一臉血肉模糊的樣子。
但老狗傑克遜、壯哥他們來了,壯哥是被酒井修吉叫來質問的,是不是買了十本《小甜餅VS雅庫扎》?壯哥左右爲難,好一番才承認下來。
面對這個事實,酒井修吉決定一醉方休,要從壽惠街這頭喝到那頭。
到了凌晨時分,不做深夜生意的魚塘才關門了,老範去了麗彩巡察。魚塘裝有許多報警設備,有人闖入的話麗彩那邊會知道,倒不用死守這裏。
那個索菲婭·阿米克被關一天了,沒鬧出什麼動靜來,也沒人下去過。
到了這時候,顧禾提上裝滿枸杞水的保溫杯,往沙發坐下,往腦海打開控制檯就呼叫“聯繫人1:鵝”。
【控制檯呼叫中,將在倒計時結束後強制接通:59秒】
這次鵝接通得非常快,幾乎還有40秒的時候就聯繫上了。
在一片奇異拉扯的光影中,顧禾只見一道模糊的女性身影像全息影像般出現在前面,看上去顯得她手上拿着把巨刀,身形臃腫,頭髮像是爆炸頭……
如果不是一些新信息,真的很難把她與伊麗莎白·斯特林聯繫在一起。
但現在,基本確定,因爲有太多信息重合了。
“大師!”鵝語氣激動地叫了聲,“我還以爲你今晚不聯繫我了。”
顧禾白天時就分析過,這傢伙沒那麼簡單,雖然牛郎值能證很多真僞,但一些小心思、小心眼什麼的還是搞不清楚,正如心理醫生不是讀心人。
自己得小心應對,不能像上兩次那樣覺得她對大師有着盲從性就直來直去的了。
就算想問問紅雨調查團的事情,也得繞個彎,先埋伏她一手。
“這周的學習怎麼樣,有什麼新的瞭解嗎?”他主動把話題引向另一事情。
“哦,有,有的……”
與此同時,也在這片奇異光影中。
伊麗莎白連忙收起了激動,認真嚴肅起來,知道大師問的是玩偶系Q級程序。
“我發現,玩偶系真是有着很大貢獻性的一個職業系。不讓玩偶犧牲和痛苦的Q級程序,原來好少,以我能共享到的銀行內部權限,居然也幾乎沒有。玩偶系無愧是第一星宿。”
大師這次很快就抬動了一下靈氣飄溢的權杖,可能是因爲她說對了。
伊麗莎白得了鼓勵,繼續道:“我只瞭解到了幾種。玩偶系的另一個特質,我覺得是那方面的享受。
“人類從純粹的爲了生殖到享受那個,是一個脫離動物性,開始人性化、踏入文明的過程。在原始社會,神妓都是神聖的,與之結合被認爲能帶來豐收與好運。”
她說的這些雖然聽着不正經,其實是正經的學術話題。
而這幾個玩偶程序在《吉爾迦美什》史詩裏都有跡可尋,她肅然道:
“Q級程序:六天七夜。在那個方面,玩偶力量強大,像神話中神妓與恩奇都的歷程。與羊角程序不同,對方是自願的,而且會被治癒身心,而不是遭到精神破壞。
“Q級程序:歡樂之夢。玩偶製造精神夢境,讓別人共感連接進入。與普通共感、心靈網絡都不同,那是由玩偶掌控的封閉的夢境世界,在裏面能實現任何想象,得到真實般的體驗,這也很能治癒別人。
“Q級程序:神妓之羣。玩偶能使人產生感官信息上的幻覺,一個人像變成了一羣,用在戰鬥上能使對方視覺迷惑和精神錯亂,而且也能獨特使用。”
這,呃……
顧禾癱在了沙發上,擰着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她的話說得是有道理的……
但是,這幾個程序實在都,尤其有一個讓他警覺,林賽那傢伙昨晚好像有說過那玩意,讓他施展到索菲婭那去,這該不會是彩音小姐對他的安排吧……
如果能安裝多個程序,那裝這麼一個倒也無妨,但一個級別才一個程序。
他不要賣身,他要有自保的力量,當然也得是不犧牲不痛苦的那種。
“你的認知又開闊一步。”
顧禾要故意誤導鵝,擺脫自己爲什麼這麼關注玩偶的嫌疑,“你對玩偶系已經認識到了一定程度,我希望你也能開始瞭解第二星宿,法官系。”
“謝謝大師,我明白了!”
伊麗莎白不由又微微激動,婁宿,法官,也同屬於第一宮的職業系。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世人熟知的一句話,而在《漢謨拉比法典》上的原文法規是“以眼還眼,以骨還骨”,一部主張同態復仇的原始法典。
原來大師是要一個一個職業地引導她去了解學習,她的超凡道路還很漫長啊。
這時候,伊麗莎白又聽到大師諄諄地說:
“你也不能放下玩偶系的功課,繼續收集另一種Q級程序吧。
“你要知道人類能在那方面擺脫動物性,是因爲力量的基礎,不擔心被其它野獸趁機襲擊纔會開始享受。力量,能帶來快樂的力量,也是玩偶系的特質。”
“受教了。”伊麗莎白思考着點頭,大師說得在理,力量是人性的基礎。
“好了,我知道你在城寨區幹得不錯。”大師說道。
伊麗莎白頓時心裏一暖,“算不上什麼,我只是做了點應該做的事。祭典能成功,千葉小姐、理事會、郵差、一些街頭人和城寨居民都出了力,大家都是英雄。”
“這周,你就休息一下吧。”大師又徐徐地說,“給自己恢復人格完整度,也好有更多時間去沉澱和學習。”
“謝謝大師。”伊麗莎白感恩大師的這份寬厚,只是不太想休息,就道:
“我感覺我的人格完整度還好,有80%呢。紅雨調查團剛成立,公司和街頭都看着它能怎麼樣,我們有很多案件要查,三藤的城寨區回購改造計劃的後續也要盯着。我不能全休息了,我會把時間安排好的。”
“能安排好就行,別累倒自己了,日子還長着。”
顧禾應了一句,心中已是高聲暗呼:還真是伊麗莎白·斯特林,終於肯承認了!
他望着那道扭曲不定的女性身影,她提在手上的巨刀光影,是不是城寨傳言中的她那把戰力驚人的奇物寶劍?
該不會……這就是她在拳區的所得,拳區真有寶藏……
我這嘴是不是開過光!而鵝你是不是該交點香油錢。
“大師,我有點事情想請教你……”
這時,那頭鵝麗莎白又說道,語氣漸漸變得低落而茫然:
“我有個朋友,她和一隊安保人員在城寨失蹤了,可能是被街頭仇家劫殺綁走了……她是個食血者,拼盡一切去找她我不樂意,但不找她我也不安心……我不知道我該用一種什麼態度去對待這個事情。”
顧禾幾乎一口枸杞水噴了出來,簡直有一種對方圖窮匕見的感覺。
鵝是真的有個朋友,索菲婭·阿米克……
他頓時有點如坐鍼氈了,她怎麼就問起來了呢,只是巧合嗎,還是別有什麼用心。
先理一理!她的話跟索菲婭的部分說辭是對得上的,如果她們曾經是好朋友,現在出了這檔事,鵝的迷茫心情似乎合情合理。
只是找他來問,她幾個意思……
顧禾先試探地說了句:“你和這位朋友,小時候對未來有過一個約定。”
小時候那麼多年,都不知道說過多少話、做過多少約定,讓她自己想去吧。
“……大師,是的!我和她有過那麼一個約定。”
伊麗莎白一下心都酸了,大師真的什麼都知道……
不但知道索菲婭,連這種往事都清楚,這可是她和索菲婭之間的祕密,連詹姆斯都不瞭解的。
在勝手拳館的時候,她對索菲婭心灰意冷,但現在,卻還是沒有完全斬斷。
“我想我放不下,就是因爲我對索菲婭的印象還不全是現在的這樣。我是不是應該尋找索菲婭呢,還有那些安保人員?看看他們有沒有被救贖的可能?”
“索菲婭·阿米克有她自己的命運,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沒別人可行。”
顧禾平靜着聲音說道,心裏卻幾乎吼了起來:你不要去找!別找。
鵝麗莎白是個運氣奇好的人,那樣子都能被她在拳區找到寶藏。
要是她找着找着,找到魚塘來了……魚塘那地牢是很隱祕,但如果把整個居酒屋翻轉了來找還是能找到的,那不是完蛋……
絕對不能讓她去找,不能有這方面的任何想法。
他怕對方聽不明白,或者有什麼純詞聾,剛想要強調一下,卻就聽到鵝麗莎白沉吟地說:
“大師,你是說,索菲婭另有際遇?她也有她的歷險召喚,這個事情對她是懲罰,但也是個轉變的機會……是這樣嗎?”
“不錯。”
顧禾暗鬆一口氣,擺着風淡雲輕的姿態與語氣,對認真聽講的鵝麗莎白又說:
“她的路和你的路不同,人的成長需要學會接受朋友在自己生命中的離去,不管曾經有多麼親密,有時候就是永別了,有時候又會重逢。”
第一百零七章 虛虛實實
這次的神祕聯繫結束後,伊麗莎白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邊繼續思考了好一陣。
她看着外面江谷區的夜雨街景,調查團在總部選址上花了心思,這棟辦公樓位於的谷坂街雖然有很多上班族,卻也算是龍蛇混雜,是個街頭。
“聽大師的吧。”伊麗莎白輕聲自語,也是對劍寶說:“索菲婭有自己的命運。”
她握在手中的劍寶頓時發出電子合成音說道:
“劍寶辭典啓動,‘命運’,第624頁,詞義解釋爲:牙醫爲了補下顎的一顆壞牙,把上顎的一顆好牙磨壞了,牙醫對患者說這是命運。如果有人談命運,那一定是在轉移自己或他人的注意力,以此掩蓋背後的詭計與失敗。”
伊麗莎白聽了一嘆,“劍寶,有些事你不懂,我和索菲婭各有自己的路。”
“劍寶辭典啓動,‘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第304619頁,詞義解釋爲:成功者擺脫失敗者朋友的理由,因爲如果筵席繼續,負責買單的將是成功者。”
“我沒有……”伊麗莎白被它說得又有點難過,“我是相信大師的指引。”
忽然這時候,她腦海裏又彈出了一個提示框:
【控制檯一個數據包傳輸中,是否接收?如不拒絕,將在倒計時結束後默認接收:59秒】
伊麗莎白連忙先收起心思,往那邊的布藝沙發坐好了,正襟危坐地點下接收。
這次與上次不同,她可以選擇拒收,但怎麼會呢!這可是大師的寶貴贈與。
她腦海裏當即感受到一股數據從奇異的維度湧入,過不了多久,她腦域裏就多了一個小型經驗數據包。她把它與救贖程序進行匹配,適用英雄系,黃金品質。
“謝謝大師!”伊麗莎白感謝道,黃金小型經驗數據包,真是一份好禮物。
大師肯定是聽說她不肯休息,就給她這份獎勵與幫助。
雖然只是小型包,但救贖之路本來就無捷徑可走,她現在並不渴求大型包。
導師會幫英雄,卻不會全幫,本來就這樣。
“用戶愚蠢度過高,啓動忠臣模式。”
劍寶又插了話:“峯終定律是個心理效應,是指人如果在一段體驗的高峯和終點是愉悅的,那整體事件感受就會是愉悅的。該效應無法被人類運用到婚姻中,但經常被渣男運用於約會,以一個浪漫吻別掩飾其遲到、撒謊、不負責任等事實。”
“哎。”伊麗莎白不滿地拍拍劍寶的劍鞘,“劍寶,你什麼都好,但就是太喜歡開大師的玩笑了。”
她不管劍寶了,把它放到茶几上,要使用這個小型經驗數據包。
她早已吩咐過外面的人今晚不要進來打擾自己,也就安心開始使用。
這個夜晚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更新完成。
【Q級程序“救贖”更新完成】
【救贖,程序級別:高級32%,↑20%】
她並沒有得到新的救贖數據,而是對之前所得數據的更好消化。
伊麗莎白感覺不只是程序提升了,人格完整度也恢復不少,大師真爲她着想。
自己可不能辜負大師的寬厚,可得繼續努力。
玩偶系,法官系,都要了解學習。
……
這次聯繫結束後,顧禾把數據庫裏的190頁《千面英雄》編譯成一個小型經驗數據包分享給了鵝,爲的是哄住她,又或者專業點說,峯終效應。
就算鵝爲索菲婭難過,這下也被衝擊掉了吧。
對於大師對索菲婭事件的態度,鵝應該會更加信服。
有些心理遊戲如果沒有人從旁提醒,當局者是難以察覺的。那也是爲什麼電信詐騙,騙子總會讓受騙者不要告訴別人云云。
顯然,他和鵝之間的聯繫是絕對的祕密,沒有其他人知道。
這次聯繫使牛郎值實打實地漲了一波,現在到了二檔65%,鵝是滿意的。
控制檯數據庫裏的《千面英雄》一次清空了,其它數據則還在滯留。
顧禾發現控制檯有在升級變化,這次分享數據包就可以選擇不強制傳輸,看來聯繫功能和其它功能也會陸續完善。
都凌晨了,又怕索菲婭鬧出事,顧禾決定守店不走,就在魚塘對付一晚了。
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他被老範在廚房的忙活動靜吵醒,這才起身洗漱。
在開門營業前,彩音久美子過來了魚塘,看到顧禾在吧檯邊,就笑說起一件事:“小禾,過兩天你就加入魚塘滿一個月了,我準備給你慶祝一下。”
顧禾見她心情這麼好,趁機問道:“彩音小姐,我一程序者高級了,應該用不着多久就能安裝第二個程序,到時候我能自己選擇程序嗎?”
茲事體大,即使對方說不行,他這次也要爭取。
“行啊。”彩音久美子卻十分乾脆,“當超凡者最好玩的就是選擇程序。你只要選擇的能兌現對我的承諾,成爲夜王就行。”
顧禾頓時鬆一口氣,彩音小姐還是很好的。
在當玩偶容器這事兒上,他都要落入峯終效應了。
“但是我們有的程序安裝包不多,往市場能買到一些,不過價格都不便宜,你現在有60多萬存款是吧,那還不夠。我挺推薦‘彩形音影’的,我的Q級程序就是這個,很實用,我們也有安裝包。”
彩音久美子介紹了一番,又說了另一個程序“六天七夜”。
“這個程序,我也很推薦,我們能買到,非常適合牛郎流玩偶哦。”
“呃……畢竟還有一段時間。”顧禾支唔道,原來真有這方面的風險,“還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呢,我想再多瞭解一些超凡知識,到時候再做決定。”
彩音小姐點頭說好,讓他自己選擇。
顧禾則在想,得找到辦法從鵝麗莎白那裏拿到程序安裝包。
鵝啊,就靠你了,找到一個又省力、又正經又強的玩偶系Q級程序!
彩音小姐這麼早過來魚塘,不是爲了他或者索菲婭的。
外面小街巷越發熱鬧,開始清晨的人來人往,而有兩道女性身影走進居酒屋來了。
“酒井小姐,洛娜!”彩音久美子笑着迎上去,“你們看上去真好。”
顧禾看去真有點不習慣。酒井花青的臉整容回去了,老蔡用的好材料,手活也不錯,真的看不出痕跡,十分自然,她完全像換了一個人。
她的面容變得清純可愛,也顯年輕回來好幾歲,這樣看着比他的年紀還小。
左臉頰的那顆美人痣既添着一分嫵媚,又有着一分靈動。
“媽媽,你別笑我了。”酒井花青紅了臉,“禾桑,範叔,你們覺得呢?”
範德寶沒有搭理,繼續埋頭做料理。
“很好!”顧禾稱讚道,而且不帶假意,“這才適合你啊酒井小姐,這纔是你。”
“但這樣的話,我之前演的那幾個角色,都沒人認得出來了。”她語氣惋惜。
“呃……”顧禾欲言又止,如果是《超速追殺2》那個雅庫扎,其實都認不出。
“酒井小姐,加油呢,你會被一些人說是愛井清川的山寨貨,不要氣餒,我讓古德曼幫你找賽思那邊的活兒了。”彩音久美子鼓勵道,“他欠了你的。”
洛娜進店後,就坐到了吧檯邊,把提着的一個銀色冷藏箱放到吧檯上。
她點了個牛肉拉麪,喝上一杯清酒,看上去似乎也有點不同。
“昨晚老蔡做了兩場手術,一場是給酒井小姐恢復樣子,另一場是給洛娜裝回了她的原裝右手。”彩音久美子笑說,“洛娜現在也全是她自己了。”
顧禾聽得一愣,啥子玩意,“洛娜原來的右手還在?”
“當然,難道扔掉?”洛娜應了聲,右手拿起一雙筷子,動作靈活自然,“之前給了點錢老蔡放進冷藏庫,昨晚接回去了。”
那隻神經束右手則折價賣回給老蔡了,又買了另一種義體。
她打開冷藏箱讓顧禾見識一下,一隻暗紅色的生物型臂甲。這像是體外機甲,使用時連接右手的神經接口,就可以爆開當神經束,平時則不用長期裝着。
雖然沒有全改造那樣方便和威力大,但可以用得更順手。
洛娜脫掉紅色皮衣外套,果然無袖T恤下顯露出的修長雙手既一致又正常。
就是這隻線條姣好的右手,當年用力揮動骨血旗。
“兩個傢伙瞎折騰,把自己的人格幾乎搞砸不止,還淨給老蔡送錢。”
範德寶對洛娜和酒井花青的重獲新生很不感冒,胖臉面無表情,“還不如把這個錢給我做點好喫的,我就說你們沒有小甜餅聰明。”
“別聽老範的,你們現在真好。”顧禾也像彩音小姐那樣大讚不已。
沒錯,她們是一個整容,現在又整回去;一個切手,現在又裝回去。
但在這個世界,不管是誰,想做自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連怎麼樣纔是自己,也沒那麼容易能搞清楚。
起碼現在,他從酒井花青的羞澀笑臉上看到了更多的自信與希冀。
而洛娜,她正在大口吃面,壓根不在乎老範說什麼的樣子,但不到一個月前她還看似瘋瘋癲癲的,到現在這樣,她已經改變了很多。
“看着我幹啥?”洛娜白了顧禾一眼,“還不就是一隻手。”
彩音久美子讓顧禾好好陪她們聊天,就回去麗彩那邊了。
幾個人喫着早餐,聊了老蔡怎麼懂賺錢沒幾句,卻有一夥客人走進居酒屋。
這頓時讓他們都怔了怔,那是三個身形高大的年輕人,都穿着一身黑衣,肌肉輪廓隆隆,爆炸頭的髮型,年輕的臉龐神情沉沉。
他們進來之後,並不隱藏身份,脫下黑色皮手套,手背上有血拳標誌。
拳區斗箕黑豹幫的人。
斗箕黑豹幫,是一個在拳區近年新興起的激進組織,成員幾乎全是街頭小子。
範德寶板着胖臉;洛娜停下了筷子,眼神有點不善。
顧禾知道原因,洛娜一直有懷疑那次是不是斗箕黑豹幫僱的大羣去刺殺她,如果戰神幫不是元兇,那拳區想扯旗的只有斗箕黑豹幫了,也正好拿她挑釁多方的關係。
門口那邊,中間的一個紅色瞳孔的年輕黑豹說道:“我們來找狄恩·愛德華。”
“哪個他媽的狄恩·愛德華。”洛娜沉聲說,“這裏沒這個鳥人。”
“洛娜,不是……”酒井花青連忙扯扯她,“拳佬,拳佬就叫狄恩·愛德華。”
顧禾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到拳佬的大名。
“那傢伙不在這裏,你們去街上找吧。”範德寶對那三個黑豹小子說道,“也有可能找不到,被哪個聽衆給打死扔垃圾桶了。”
“不用了,幫我們轉告狄恩。”紅瞳的黑豹小子說,“我們有活兒,需要他。還有,他躲在歌舞伎町是沒用的,這裏也會揚起黑豹旗。”
三人擱下了話,就轉身要走。
但洛娜叫住了他們:“喂,你們認不認識一個叫綾子的刺客?我有事找她。”
她留意着他們的反應,不過如果他們在黑豹幫的地位不高,不一定就知道內情。
“骨血女,你消息滯後了。”紅瞳黑豹小子回頭應道,“綾子現在出了名,她在那場拳賽是伊麗莎白·斯特林的拳手,現在是紅雨調查團的人,你要找她就去江谷區。”
說罷,三個年輕黑豹就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洛娜皺起了眉頭,神情有點變幻,“伊麗莎白·斯特林?”
顧禾心頭一突,也是有一個很自然的想法,難道是鵝僱請的大羣去搞洛娜?
“如果是她,那這個斯特林小姐真是非同尋常。”範德寶一副料事如神的語氣,“想控制骨血之女扯骨血旗,現在又扯了拳旗,還成了城寨區的朋友,好一個野心家。”
“不會吧……”酒井花青疑慮,“斯特林小姐真的拼了命啊。”
“不太像。”顧禾只能這麼說,感覺真不像,鵝去拳區是受他指使的。
綾子這事最好能問問鵝,但要到下週才能聯繫,這下真糟了……
“江谷區麼。”洛娜一聲冷笑,“這就住上江谷區的房子了哈。”
顧禾眼見她動了心思要去江谷區尋仇,那分分鐘就是跟紅雨調查團發生正面衝突。
要是一個搞不好,扯到了鵝對於魚塘的興趣,那不是又要完蛋麼!
“洛娜,我們要謹慎。”他立即勸道,“事情往往不是表面那麼簡單。再說如果真是伊麗莎白·斯特林,你去江谷區不是自投羅網嗎。
“幕後黑手有可能是黑豹幫,也有可能是斯特林,更可能是其他人。”
“我沒那麼蠢。”洛娜右手抬筷又繼續喫起拉麪,眼眸微轉,打着不知什麼主意。
“那個什麼狗屁愛德華死哪裏去了?”她突然罵道,“我要叫他幫忙問問他那些黑豹兄弟,當時大羣的玩偶呢、演員呢,我就不信那些拳佬什麼都不知道!”
第一百零八章 老大
壽惠街上午的街頭喧囂不止,這個點數看不到上班族了,但主街道兩邊的俱樂部、酒吧、喫館、理髮美容店、電影院等商鋪還是人來人往。
顧禾今天的假期又被取消了,正提着保溫杯,跟着洛娜和酒井花青身後走在街上。
之前老範知會彩音小姐有幾個黑豹幫人來找拳佬後,彩音小姐一通電話找不着人,就讓他和酒井花青上街找找,洛娜也一起來了。
“平田先生!”
這時候,酒井花青快步走向一夥髮型奇特的黑皮衣暴走族,十幾個人騎在改裝過的摩托車上停在路邊聊着天,把玩着棒球棍,是平田組。
他們紛紛望來,瞧着這個長相清純的小妞,“你誰啊?”“別惹我們。”
“我們不收女人和流鼻涕的孩子,你兩樣都佔,走開吧。”平田先生說道。
“我是酒井花青,我又整容了。”她這麼不好意思一說,平田組百鬼才恍然過來。
“三句嗎,怎麼了?”平田先生用那戴着墨鏡的眼睛瞥了瞥她,聽她是問起拳佬的蹤影,回答道:“沒留意,街上那麼多賣唱的,金髮的至少幾十個。”
洛娜站在一邊就沒走過去,她把顧禾也拉住了。
“暴走族整天在街上晃悠,好像應該知道很多吧,其實他們爲了耍酷,看都不看別人,跟瞎子沒什麼分別。你知道街上什麼人眼睛最靈通嗎?”
“呃。”顧禾看了看這片熱鬧的街頭,“流浪漢?”
流浪漢待在街上的時間,比任何人都多。
“差不多。”洛娜看着一夥奔跑而過的流浪兒童,“喂,站住!有事問你們。”
顧禾頓時明白了,是這些整天亂竄、盯這個盯那個要偷東西的街頭小鼠。
他注意到那幫孩子裏面,有他曾經幫過的那個六、七歲大的小女孩,她還是穿着那套滿是補丁的男孩衣褲,一臉髒污的灰黑,澄亮的大眼睛有着狡黠。
那些孩子沒被洛娜叫住,但叫星童的小女孩瞧瞧這邊,停頓了下還是走了過來。
但她不是回應洛娜,而是走到顧禾的前面,像模像樣地鞠了一躬,“老大,有什麼吩咐?”
“哈?你?”洛娜瞪向顧禾,又訝然又好笑,“她老大?”
啥子……顧禾真幾乎已經忘了這一回事,小女孩那天是說過要爲他效忠什麼的。
“嗯,他是我老大!”星童那有點瘦的臉蛋兒顯得認真,“我給他賣命。”
酒井花青這時走回來了,一看到小女孩也給認了出來,對洛娜講了那天的緣由。
顧禾有些無奈,感覺被賴上了啊,卻又不好一腳踢開她,這孩子還真是精。
洛娜打量着顧禾,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哈一聲,“酒井,我們那時候怎麼就沒遇到這種好人呢。好吧,小鬼,正好,你蹲魚塘有些天了吧。”
“那裏有隻貓,胖胖的好可愛。”星童邊說邊觀察着他們的神色,“是不是你們養的?如果不是,我就捉了宰了喫了。”
顧禾一愣,那隻流浪貓算是魚塘外面小巷的熟客了。
它之所以能那麼胖,是因爲經常有人投食,林賽、酒井花青,他扔垃圾的時候有剩下喫的也喂一喂,連老範都說那是招財貓。
這可不興宰啊。
“老大的貓!”星童很懂察言觀色,馬上就道:“那我不捉了。”
“有事問你,如果答得好,獎勵一百塊。”
洛娜從皮衣袋裏抽出一張紙幣晃了晃,星童的眼睛頓時睜得更大了,對於她一百塊能喫上好幾頓,洛娜問道:
“那個塊頭特別大的,金頭髮,揹着個吉他,唱歌很難聽的傢伙,看到過他不?”
“看到!”星童快聲搶答,指了指一個方向,“昨晚他還在街上唱呢,被人罵了一頓,幾乎打起來了。後來我跟了他半路,他往摔角幫的大倉庫那邊去了。”
“摔角幫?”酒井花青聽了點頭,“拳佬有時是會到那裏做比賽間的演唱。”
歌舞伎町的最大幫派自然是雅庫扎,小幫派不計其數,在壽惠街的情況也這樣。
遊戲幫、摔角幫都是其中之一,摔角幫不做遊戲廳,遊戲幫不做摔角。
至於街頭上的拳擊和摔角擂臺,有時候是摔角幫擺出來的,有時候是野路子。
“小鬼,你的。”洛娜把一百塊扔下,星童緊緊地抓在手中。
“北野老頭那裏是好偷,但偷多了他會囉嗦;你也可以去板田老頭那裏,別偷錢,就偷便利店一點零食;還有吉澤老頭,知道地兒吧,他那裏的自動售貨機都壞的,慢踢一腳快踢兩腳就能掉下來東西,你隔幾天去一趟,他就不會計較。”
洛娜如數家珍一般,給小女孩講了些街上的尋食點。
顧禾心頭有點難言滋味,不知道這是洛娜小時候還是近期總結的經驗。
星童好好聽着,仰頭望着這個漂亮的紅外套大姐姐,“你是不是也當過街鼠呀?”
“當過。”洛娜說道,“我和酒井都當過,你老大嘛,被人關在地下室裏長大的。”
“啊……”星童看看老大,即使機靈如她,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顧禾同樣不知道要說什麼。
洛娜已經推定他是在巫毒廢墟某個“末日族”地下室長大的,纔會這麼不接地氣。
流光城也有“末日族”,他們認爲現在就是末日世界了,結成組織搞個大型地下室,就在那下面過着與世隔絕的日子,並對孩子宣稱地面世界遭受了嚴重污染,不能出去,物資只能由組織特遣人員安排。
有些人還真就那麼懵然不知地出生長大,直到某天因爲某種緣故走出地下室。
據說在巫毒廢墟,末日族很多,因爲對他們而言外面確實是個廢墟。
“你看看我們,長大就好了。”洛娜右手拍了拍小女孩髒亂黑髮的腦袋。
“哦……”星童跟着喃說了句“長大就好了”,長大就能好了吧。
她看看他們三人,老大一身運動服,平和淡定;這個沒見過的酒井小姐一套印花連衣裙,笑容溫柔,看着像個上學的;紅衣姐姐英姿颯爽,又高大又漂亮。
她能趕快長大就好了。
要長大就得多喫點,這一百塊……
“老大,我這一百塊,要不要給你分一點?”星童問道,也不是特別懂這些規矩。
“你拿着花吧。”顧禾當然不會要,你別問我要錢都好了。
“我們先走了,還有事。”洛娜擺擺手,“你繼續當好眼線吧,你老大用得上。”
“好!”星童更加精神奕奕了些,也高興了些,“姐姐,我怎麼稱呼你啊?”
“骨血女。”洛娜緩緩地說,“管我叫這個吧。”
星童這回向他們三人都又再鞠了下躬,像個小小雅庫扎,接着便一溜煙跑開去了,很快就混入到街頭人羣當中。
“這傢伙……”顧禾一聲輕嘆,“我走着走着,怎麼就當老大了呢?”
“你也沒拒絕呀。”洛娜看得出他的矛盾心情,因爲好心被賴上了,好像有了份責任,踢開吧不安心,可是要接管的話,又是自顧不暇的處境,管不過來。
“不用擔心她,”洛娜又說,“那小鬼頭能混出來的,能長大,先長大吧。”
“嗯,我感覺她……”酒井花青也這個意思,望着在人羣中歡快蹦跳地走遠的星童,“有點像洛娜你那時候,都這麼膽子大,又機靈。”
“她比我們都走運,可能也更聰明,由她吧。”
洛娜莞爾一笑,轉身走去,“我去開車來,摔角幫的地頭有點遠。”
長大就好了,但等她長大以後,就會罵骨血女說了句牛皮屁話。
第一百零九章 帶刺鐵絲電流爆破死亡賽
摔角幫的大倉庫位於壽惠街的偏僻一處,連着周圍的成排貨倉,前面的破爛水泥荒地上停滿了各種車輛,洛娜的越野車也停了進去。
三人下車朝那倉庫走去,已經能聽到裏面傳出來的沸騰人聲和搖滾樂聲。
倉庫門口前有些摔角幫的人員把守着,他們都一身鑲有鐵釘的雜色皮衣褲,頭髮也染得五顏六色,手上拿着帶刺的鐵棒。
摔角幫的賽事不設賭,每位觀衆入場至少交上5000塊,就能看上一天。
交錢越多就距離擂臺位置越近,最靠近的觀衆甚至能參與擂臺邊的亂鬥。
5000塊不多也不少,普通人不能每天都來看,得存上一段時間的錢才能來消遣。
守門人頭目卻是認得洛娜,聽他們來找拳佬的,馬上用對講機與老大溝通。
摔角幫的老大“極惡海坊主”宮本先生曾經是歌舞伎町的第一摔角手,是一位旁門超凡者,自創的摔角手職業系,只有一個J級程序。
但彩音久美子看到他都要叫一聲宮本前輩,也就北野老頭那些人可以指罵他。
摔角幫雖然是小幫派,卻在壽惠街自有地位,不是壯哥的遊戲幫可比。
遊戲幫賺點兒青少年和小孩的錢,之前還昏了頭做野狗生意;摔角幫卻養活了全區一大羣的摔角手,有自己的摔角訓練營,提供給很多街狗街鼠翻身的機會。
這下,守門人說極惡海坊主給魚塘面子,給三人打了個大折扣。
三個最好的場邊席位,總共才交一萬塊。
“我請。”洛娜剛做完城寨那活兒,也是分了一筆錢,懶得跟顧禾囉嗦,“來都來了,就看上幾場摔角吧。歌舞伎町的摔角,味兒純。”
“嗯,好久沒看了。”酒井花青已經有點被喧鬧氣氛帶起激動。
既然有人請,顧禾沒意見,能白嫖那就看吧。
他們從倉庫門口走進去,震耳欲聾的聲浪頓時撲面而來。
洛娜說摔角跟拳區拳賽不同,很危險,但這裏不取性命,選手們既要分出勝負,也要懂得適時表演,讓觀衆看得痛快,而不是像那些拳佬亂捶一通。
顧禾只見倉庫里人山人海,擂臺設在中央,比周圍都高,旁邊擠滿了人,能有三四百人,有些人坐在摺疊椅上,有些人站着,幾乎都在叫嚷。
而在倉庫四周的上空掛滿了一些贊助商的霓虹招牌。
但沒有三藤等那些大公司,全是壽惠街的俱樂部或店鋪,麗彩俱樂部也在其中。
倉庫上空是可以打開的機械雨棚,這裏的摔角手在無數個雨夜中搏鬥。
“走開,我們是場邊座。”洛娜撥開一些擋路的觀衆,往擂臺邊上擠去。
顧禾離擂臺越近,越清楚地聽到摔角手的嘶喊咆哮,還有被對手重重地摔倒在擂臺上的嘭砰聲響。
還沒擠到旁邊,他已能看得清楚那個四角擂臺。
擂臺的四邊護欄是帶刺鐵絲電網,殘破的鐵刺尖銳而扭曲,到處沾有着或陳舊或新鮮的斑斑血跡,還不時有電流竄過濺起的火花。
現在擂臺上的是一場團體戰,兩隊四名摔角手,以及一個男性裁判。
洛娜對顧禾大聲道:“這裏的摔角不限性別,比賽都是混合的,上臺就是了。”
顧禾果然看到掛在那邊上空的一塊大屏幕上,顯示着這場摔角的對陣信息:
【“大橋姬”工藤美惠,力士塔贊VS變性人沙羅姐妹】
而就在擂臺邊上的一處,還設有樂隊演奏位置,現在演唱着的人正是拳佬。
拳佬甩着飄灑的金髮,抱着個黑色的電吉他,瘋狂地彈動一首旋律勁爆的樂曲。
“你是時候該死了!”此時,擂臺上那個叫大橋姬的棕發緊身衣女摔角手,揪住另一個身形壯實的女摔角手的粉色頭髮,把對方整個人往旁邊一處摔去。
那裏的擂臺地面上放着一塊撒滿了圖釘的木板,嘭砰!
壯實的女摔角手被摔了個正着,整個人像粘在了木板上,後背扎滿了圖釘,已是被扎得皮開肉爛,鮮血開始湧流。
她的變性面容顯露出痛苦的漲紅,發出一通慘叫,帶着圖釘翻滾了開去。
顧禾看到這一幕,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但倉庫裏的觀衆們更加沸騰。
“變性人大沙羅,她要不行了!”那個裁判似乎也當着解說員,激動地驚呼。
“可惡!”與此同時,擂臺上的另一個粉色頭髮的女摔角手,同樣身形壯實,變性人小沙羅,猛地向着沒什麼防備的大橋姬衝過去。
她飛起一腳,飛踹到大橋姬身上。
這時三人擠過人羣,來到了擂臺邊,顧禾看得不由眼睛微瞪。
大橋姬被一腳踹飛,摔到了身後的一邊擂臺護欄,但那也是帶刺鐵絲電流網……
隨着裁判的驚叫,大橋姬觸發了電網,嗞嘭的重響,一片亮得刺眼的電光閃過,電流隨即爆得好幾秒的火花四濺、煙霧瀰漫。
這個棕發年輕女人被電得搖搖欲墜,掛在電網上下不來。
距離這處擂臺邊上的那些貴賓觀衆更是被火花濺中,臉頰麻痛。
但他們在揮拳,全場所有觀衆都站起來了,爲這一幕亢奮地叫喊不已。
顧禾還心悸着,酒井花青捂住了嘴巴,只見洛娜抄起旁邊的一張摺疊椅,猛然一下往擂臺上扔了過去,正好打中大橋姬,把她從電網上打落下去。
嘭砰一聲重響,大橋姬摔倒在擂臺上,像死了似的,但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混蛋!”大橋姬的隊友力士塔贊,一個相撲員身形的光頭中年男人,全身只穿着一條黃色的緊身三角褲,這時朝着變性人小沙羅衝去,踏得擂臺震動。
力士塔贊以一隻手抓住立腳未穩的小沙羅,直接往場邊電網推去。
嗞爆!又一片電光爆炸,小沙羅被鐵刺電網勾破皮肉的同時,被電得頭髮豎起。
力士塔贊沒鬆手,身上連着也是一片電光與煙霧,但他仍然站得穩穩,用力往前推着小沙羅。
搖滾樂聲頓時也爆發起來,拳佬彈着電吉他的手速加快,扯着嗓子高唱起來:
“我是惡棍,從小喝奶都噴,我娘說我真笨
“我要暴走,要做天下第一Low,我娘說我真醜
“我又笨又醜,可你人模狗樣的真讓我作嘔
“我遍體鱗傷,帶刺鐵絲電流爆破死亡震撼你個憨憨
“你愛喫快餐,可蝦仁豬心肉片番茄炒飯,才他媽的香!”
觀衆們的情緒更加高漲,很多人都抄起了自己的摺疊椅扔上去擂臺,還有扔去帶鐵刺的鐵棒等武器。
裁判沒有表示,這都是摔角死亡賽所允許的觀衆行爲。
有時候連觀衆跳上去擂臺加入亂鬥,也不會被制止。
“爽!”洛娜舉着右拳高呼,酒井花青也在笑呼地拍動着手掌。
請他們去看那些有錢佬辦的拳賽,他們都不去。
只有像這種街頭摔角,由這些無名的、野路子的選手進行的血汗與淚水交融的搏鬥,纔是街狗喜歡喫的炒飯。
“呼。”顧禾側身躲了躲,幾乎被從後面砸來的摺疊椅砸中,心跳都被帶動加速。
他又聽到有觀衆大喊,讓拳區那場什麼狗屁三千萬大獎賽的人來看看,讓那個伊麗莎白·斯特林來看看,這纔是街頭,銀行狗不懂的街頭!
那邊擂臺上,力士塔贊終於鬆開了被電暈過去的小沙羅,自己卻還能撐着。
力士塔贊朝擂臺四面的觀衆一通咆哮,手指着衆人,引起衆人默契地齊聲叫喊:
“塔贊,塔贊,塔贊!”
這片混亂的沸騰,是屬於摔角手的榮譽!
“他想做什麼?”裁判大叫道,“沙羅姐妹這下麻煩了!”
衆人就見到力士塔贊提起了小沙羅,又走到那邊提起大沙羅,一手一個。
這位大力士在咆哮中提起這對變性人姐妹,停頓了好一會,叫了聲:“歌舞伎町!”
然後他這才猛地把兩個對手,扔到了擂臺地上的那片帶刺鐵絲區域。
頓時間,大沙羅和小沙羅,都整個人扎進了一片鋒利的鐵絲中,鮮血淋漓。
“啊!”裁判整個人也翻滾了下,激動地拍打着擂臺地面,“三,二,一!”
隨着觀衆們的振臂高呼,力士塔贊和搖搖欲墜地站起來的大橋姬,獲勝!
顧禾擦了擦額頭冒出的熱汗,只見沙羅姐妹被裁判從鐵絲網上拉扯起來,鮮血灑了一地,看着都疼。
“怎麼樣?”洛娜笑問道,“好看吧?”
“有點特別……”顧禾提起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都壓不住心跳。
比賽是連場進行的,場地清一清,又將由下一組選手繼續死亡賽。
而拳佬還將繼續演出,他明明唱得很難聽,但不知道怎麼的,他那粗野的歌聲正適合這裏的氣氛。
這裏一天下來會打上很多場,最後每位摔角手即使是勝者,分到的錢其實都不多,在扣除治療傷勢和休養身體的費用後,也就是份普通收入。
在摔角幫人員收拾場地的這時候,亦有人員把三人叫去,說極惡海坊主想見他們。
很快,三人走過一條破爛的迴旋鐵樓梯來到倉庫的一處二層鐵架板,可以望見下面的擂臺和觀衆們。
極惡海坊主就站在生鏽的護欄旁邊,五十多歲的年紀,黑髮,西瓜頭髮型,矮個子,一張皮肉鬆垮垮的胖臉,戴着副小墨鏡,一身隨意寬鬆的全灰色衣服。
雖然他雙手插着衣袋,但露出的手腕錶明,兩隻手明顯都是經過改造的金屬材質。
“宮本先生!”酒井花青很尊敬地叫了聲,微微鞠躬以示敬意。
顧禾不明就裏地跟着照做,“宮本先生。”
洛娜卻還是大咧咧的樣子,幾乎都要去拍對方的肩膀,“宮本老頭,今天的比賽搞得不錯啊。”
“還成。這個就是魚塘的新牛郎?小禾是吧。”宮本先生看了看滿頭汗的顧禾,老臉扯出了一絲微笑,“應該多帶他來這裏看比賽的。”
“我看應該安排他上臺打一場。”洛娜說起這個,饒有興趣。
“呃,摔角很精彩,但不適合我……”顧禾連忙道,生怕被他們說着說着傳到魚塘去,彩音小姐聽了會突發奇想。
“是啊,禾桑他不能打。”酒井花青也幫忙解釋。
“來找拳佬是吧。”宮本先生並不強人所難,“這事兒跟斗箕黑豹幫有關對吧。”
“哦?”洛娜一下意識到了,“他們有來找過摔角幫?”
“沒直接來找,捎了個信,他們做事很隱祕。”宮本先生望着下邊即將又要開賽的擂臺,四名摔角手都興奮吼叫着登場了。
“那些黑豹小子想在歌舞伎町過幾天快速搞一次事兒,想法還挺有意思的。”
洛娜聞言扯了扯眉,顧禾都聽得出這事不尋常。
斗箕黑豹幫是活躍於拳區街頭的,歷來搞事都是在那邊,主張的亦是復興拳區。
這跑到歌舞伎町來搞事是爲了哪般?
“搞的誰?”洛娜疑惑問道,不會是雅庫扎,摔角幫、遊戲幫這些都算是雅庫扎的分流,黑豹幫不可能蠢到這都分不清楚。
“流光城達人秀。”宮本先生說了句,“我這裏有意思參加搞這事的人還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