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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回來啦

  兩輛車在荒野的各種爛路駛了三天,進入流光城的範圍。   他們沒有直接從貨運區回城,而是繞了一大圈繞到西南面去,幾乎要到達骨血區那片受核輻射的荒廢之地。   如果非要跟人說起自己這段時間去了哪裏,就說是去骨血區獵殺異種玩了。   越野車、皮卡車從骨血區邊緣轉向駛進法老區,然後再駛進歌舞伎町。   夜空已經變得無星,正在下着夜雨,離別月餘的霓虹街道映入他們的眼前。   喧囂的街道上車流來往,兩邊密集的高樓滿是巨型的霓虹招牌,散發着各樣炫目光色的燈飾,還有影像變幻的電子屏幕,以及傳統的燈籠與條幅。   路口蒼白的斑馬線上,成羣服裝各異的路人們,打着雅庫扎黑雨傘或最近流行的透明塑料雨傘,在警視廳鐵騎交通警裝模作樣的注目中,像一羣幽靈地匆匆走過。   夜雨打在那些雨傘上飛濺而出,散落的雨珠被風帶去方向。   “啊,歌舞伎町。”酒井花青很感慨,“荒野超級好,可我還是喜歡歌舞伎町。”   “洛娜,開慢點。”顧禾卻注意着別的事,“還有你這雨刷該換一個了。”   在他的腰間,早已係好了安全帶。   “我知道它是壞的,但我跟它有感情了,不換。”洛娜邊開車,邊對他豎中指。   兩輛車沒有停步,從仁清街一直駛回到了壽惠街。   他們離開了一段時間,但這裏看上去一切都沒有變化。   平田先生等暴走族還是在開着摩托車招搖過市,遊戲幫的地獄遊戲廳還是十分喧鬧,一些小巷裏還是有男人摟着應召女郎走去,有流浪漢和街鼠在翻找垃圾。   麗彩俱樂部的霓虹招牌也依舊在閃光,頭牌牛郎們的身影出現在廣告屏幕中。   俱樂部前面的街頭,簡還是在向路人們大聲叫喊着低科理念:   “你每天看了無數的新聞信息、商業信息、娛樂信息,你真的有感知嗎?還是看過就忘,而且精神疲倦?你以爲看了些信息,自己就參與進來這個社會了嗎?不,你沒有,你只是在信息過載!被人用信息手段控制你的全部精力和時間。”   今晚不遠處,還有末日族的人也在叫嚷,好像搶生意一樣。   那個末日族男人身穿防護服,臉上戴着防毒面具,發出的聲音因此變得沙啞:“全能者巴克說了,現在就是末日,但更大的浩劫將至!地面上沒人能躲得過去。”   “是信息的大洪水。”簡隨即大叫,“太多的信息正在把我們淹沒!”   一行人下了車走過的時候,顧禾跟簡打了聲招呼,但簡只是揮手回應,無暇理他。   他們走進麗彩旁邊那條熟悉的小巷,往魚塘走去,就見到幾個小孩驚喜地奔來。   “老大,老大!”星童激動地連呼了兩聲,邁克、肥米和森子都在。   洛娜一把將星童箍了起來,搓搓她的腦袋,“你這小鬼還沒死,這就好。”   衆人打過招呼,顧禾現在看着邁克像看到救星,“邁克,保溫杯幫,要好好搞了。”   “……是!”邁克先是一愣,再是深深地一下鞠躬,幸福來得太突然了,“老大,沒問題,明天就能給你拉上一百人,紅雨之家那邊等關門吧!”   “別,別那麼搞,先等我安排。”顧禾急忙叫住,鵝有錢,他沒啊。   在幾個小孩興高采烈的環繞下,一行人回到了小巷深處的魚塘。   居酒屋也還是那樣,門口邊的霓虹招牌失靈地閃爍,店門上掛着印有“魚塘居酒屋”五字的火紅暖簾,裏面熱鬧的聲響傳出。   L型吧檯後,範德寶身着印有“心寬體胖”的深藍色主廚服,在小廚房裏忙活。   吧檯邊的高腳凳幾乎滿座,都是些老熟人,在喫菜、飲酒和打屁。   老蔡又在向老狗傑克遜推銷着那個滯銷多時的充氣隆胸裝置,老狗今天一套江穀風格的水手服校園裝,白衣藍短裙,展現着自己粗壯多腿毛的兩條黝黑大腿。   妮妙也在,聽了有點心動,“老蔡,你便宜點盤給我吧,這種玩具聽着就好好玩。”   這下子喜從天降,老蔡頓時眉開眼笑,“行,誰跟誰呢,給你個八折!”   “我願賭服輸,就是暫時沒錢。”酒井修吉在跟也來了的北野老頭吵罵不已。   北野老頭可能剛去麗彩地下室那邊探看過孫子,就轉過來魚塘喝幾杯,還剛與酒井修吉打過牌,“混賬傢伙,你小心另一隻手的中指也被切掉。”   那臺被畫滿了粗口和侮辱符號的三藤木箱電視正播放着歌唱節目。   林賽與一位年輕漂亮的綠髮女郎坐在那邊的沙發上,接頭交耳,好像在談着電影。   那女郎是誰,連薇薇安都不認識,看來是個新歡。   “回來啦。”顧禾站在魚塘門口,也不禁有點感慨了。   在荒野折騰這麼久,還真有點懷念這裏,畢竟好喫好住,有沙發躺,有電視看,連老範那張賤肉橫生的胖臉看着都有點和藹的感覺,真是不敢相信。   但這種感覺還持續不了一分鐘,就被老範的臭嘴打破:“野狗成羣了。”   “老範,給姐開一瓶豐谷。”洛娜往吧檯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你要是囉嗦半句,那就換一瓶青鳥啤酒。”   妮妙一見到他們回來,頓時沒勁地哀嚎一聲,轉頭對老蔡說:“那裝置我不要了。”   老蔡纔剛剛也要讓老範開貴酒的,這下愣住了,“妮妙,別耍你蔡叔啊……”   拳佬抱着吉它走向沙發,沒管林賽和女郎快要接吻起來,就坐下佔了一大片地兒。   而薇薇安走到妮妙的旁邊坐下,妮妙瞧了她一眼,就樂了:“還沒搞定啊,我都快玩膩了。”薇薇安手肘抬在吧檯上,手掌託着臉頰:“碰上對手了。”   “北野先生,他喝醉了……”酒井花青在替哥哥向北野老頭道歉。   整個魚塘的人幾乎都在,就差着真正的宅女小甜餅了。   過了沒多久,一身印花和服的彩音久美子從麗彩聞訊過來了,笑語歡迎大家一個不少地迴歸,宣佈今晚的酒錢由她買單,這讓酒井修吉好一通的歡呼。   洛娜沒歡呼,但着實多點了又一瓶豐谷和幾碗拉麪。   這時候,彩音久美子又看向也在喫麪的顧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前就知道他已經是二程序者了,她笑道:   “小禾,有個事情,伊麗莎白·斯特林小姐很早就預約你了,讓我等你一回來就通知她,我剛纔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她明天就來。”   啥子?顧禾愕然地僵住,怎麼聯繫的時候她沒提過,還是沒忘找天使學習嗎……   “她想做什麼?”洛娜也是疑惑。   “點牛郎,你說要做什麼?”隔着不遠的薇薇安問道。   “不,她不像會那麼做的人……”洛娜思索着嘟囔。   “我可像了。”薇薇安問起彩音小姐,“我也要點大禾一晚,就是那種業務,能行了嗎?”幾個小孩都還在呢,要不然她會說得更直白一些。   “不行!”顧禾一聽急了,年輕人不講妖德,搞這種買賣!   吧檯邊一片笑聲,彩音久美子見他不樂意,就道:“再過兩天吧,等他閒一些。”   “那我先預約了,就排莉茲後面。”薇薇安對着顧禾眨了眨眼眸,發出嘖的一聲。   洛娜則切的一聲,翻了翻白眼,只管喝酒喫麪。   魚塘裏的熱鬧直至凌晨,滿屋的人們才逐漸散去。   而顧禾還有個事情,得忙完才能走,地牢奇人,索菲婭。   妮妙離去之前,對他悄悄地說:“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給她幾個地方打了環,給她搞了一隻小鬼鼠腦奴,給她這樣那樣弄了一下。本來還想給她染髮的,但是想想,還是金髮適合她的氣質。”   “好吧。”顧禾無奈,並不同意也不喜歡妮妙這種做法。   倒不是對索菲婭有什麼感情了,而是何必呢,殺人不過頭點地。   但妮妙對他的反應噗嗤而笑,“我是真的很享受哦。”   顧禾不予評價,在這個世界,一個幾乎所有人都是罪犯的世界,事情不總是那麼一回事,苛求一個人當正常人可以說是一種惡行。   薇薇安也好,妮妙也好,她們從未在正常世界生活過一天,又如何正常。   又或許說,這就是她們的正常了。   妮妙走後,下去地牢之前,顧禾和彩音小姐又再談過新程序的事情。   彩音小姐之前只知道他有了奇遇安裝了一個新程序“杯子”,現在才聽他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他的說法,基本上就是洛娜、酒井花青她們所知道的說法。   “這事兒是要做好保密。”彩音久美子一番考量,給顧禾吩咐,以後的公開說法就說是觸手之鋒的變種,能使玩偶擁有更強的觸手,能靈活地用於攻擊和防禦。   這個新程序也別叫杯子了,就叫……   “十倍觸手怎麼樣?”彩音小姐其實也沒什麼文化,起名水平和壯哥差不多。   顧禾倒是沒所謂,名字叫聖盃、保溫杯還是十倍觸手,都改變不了程序的本質。   根據安裝包的介紹,聖盃程序每一級有一個功能,初級功能則是神經治療。   他望着彩音小姐走回去麗彩的身影,暫時默默無言,自己先研究清楚怎麼回事吧。   魚塘裏清靜下來了,只剩老範在清洗吧檯,顧禾這才走進雜物間,下去地牢。   他一身牛仔裝,又戴上了笑臉面具,但牢房裏的索菲婭還是一下給他認了出來。   “潘!!”索菲婭幾乎是尖叫,確定是潘只因爲他手上提着熱湯和壽司盒。   在這裏沒人會這樣對待她,除了潘,她的潘神。   【牛郎值程序進度條:四檔57%,↑163%】   “你可終於回來了……”她一身被撕得破爛的衣服,後背皮肉多了些疤痕,這時忍不住哭了出來,壓抑多天的情緒不可控制地崩潰,“那個瘋女人,那個瘋子……”   “唉。”顧禾眼瞧着索菲婭這副鬼樣子,明知她害過不少人,都有點可憐她。   或許,這就是酒井修吉說的,他這個人,稀罕。   “湯有點燙,慢點喝。”他把湯盒和壽司盒都從牢門間隙傳遞給她。   索菲婭剛一接過,不管燙不燙,頓時就狼吞虎嚥地喫起來,喫得那麼用勁。   她一邊喫,一邊哽咽落淚,把自己的淚水也喫掉了。   “潘神,跟我共感吧!讓我上你的身,帶我出去看看,求你了,我快瘋了。”   “這事我沒辦法答應你,我今天也沒空跟你共感,你就看看雜誌吧。”   顧禾也有帶了幾本新雜誌下來給她,人困得久了,無法接觸外界,是真會瘋掉的。   他看着索菲婭如飢似渴地翻看起雜誌,眼眸都瞪了個大,他終究是嘆息說道:   “索菲婭,其實流光城就跟這個小地牢差不多,大家從來就都在這麼一個環境中。你呢,曾經想當英雄的你,是不是也是被物化的那個,只是被物化爲別的東西。”   “潘神,你直接告訴我,我該怎麼辦……”索菲婭茫然道,“我沒那麼聰明……”   顧禾看得出來,她經過被妮妙這一個多月的折騰,那股傲銳之氣是真被磨掉不少。   說到底,就算是食血者,是蛇蠍美人,索菲婭也就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女。   她面掛黑眼圈,眼睛的神光渙散,有些撐不住了。   但他也不敢放鬆警惕,否則隨時可能是農夫與蛇的故事。   “你先睡個好覺吧,好好睡一覺,我回來了,那瘋女人不會再搞你了,行了吧。”   他沒說如果自己回來晚一天,索菲婭可能就要裝上老蔡那個滯銷的隆胸裝置了。   顧禾在地牢陪着索菲婭聊了一會,就帶上她喫空了的幾個餐盒離去。   之後,他離開魚塘,回去也是闊別多時的板田公寓,準備結束這長長的一天。   凌晨的街頭依然熱鬧,在路上,顧禾看到簡收拾着自行車騎上往膠囊旅館駛去。   至於那個末日族男人已經不見蹤影了,可能躲回了哪個地下室。   他走了幾分鐘的路就回到板田公寓,板田老頭仍然守坐在門口便利店的收銀臺後面,一看到他回來,打瞌睡的老目就睜了開,邊打量他,邊問:“搞了幾個?”   “板田先生,晚安。”顧禾打了聲招呼,就徑直走過,提着保溫杯上樓去。   身後傳來了板田先生失望的聲音,“你這輩子看來是要白活一場了。”   “我這輩子還長着呢。”顧禾抬手應道,好久沒有這樣與板田先生鬥嘴了。   他踏着木樓梯來到公寓三樓,走在過道木地板上,來到自己的房間前。   但不需要拉開那道破舊的紙拉門,他就能看到房間裏面亮着燈光,傳出了薇薇安、妮妙的談笑聲,還有洛娜的叫罵聲,酒井小姐的勸說聲,她們又在開卡啦OK了。   顧禾轉身往樓下走去,準備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