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城市騎士
微蒙的細雨打在臉上帶來清涼,伊麗莎白的心情激盪。
雖然天使的超凡級別好像比她低,但顯然在分享者組織內,天使比她的資歷更老、階段更高。之前他知道她,她卻不知道他。
“天使,你也管大師叫大師嗎?”她想到什麼而問道,還是爲了她聽懂才這麼叫。
顧禾的黑髮間正釋放出一些神經血絲線探向她的紅髮,有被嚇到,幾乎縮了回去。
媽耶,自己倉促中幾乎把所有漏洞都補好,卻漏掉了這個。
大師是鵝給起的外號,而不是大師的自稱。
“並不是。”顧禾趁劍寶沒說話之前,認真道:“那位存在是那樣介紹你的,我管他叫師傅,也差不多,師傅讓我多照看你一些。”
伊麗莎白明白了,這麼說來,天使和她是同門師兄妹。
“那制食奇人……”她不由又問,現在知道不是好的時機,卻有着迫切的好奇。
制食奇人也是分享者嗎,還是大師本尊……
“這些回頭再講,先共感!”顧禾不管那麼多了,腦袋貼着她的腦袋,靠近點好隱蔽些不容易暴露,神經血絲線竄入她紅髮下的頭皮,接入她的神經。
伊麗莎白腦海裏感覺到有神經連接請求,當下心念一動,允許通過。
驟然,天空落下的每一滴雨水都似停滯住了,周圍朱蒂等人的機車引擎發出的轟鳴聲全都靜止,武雄館、商店等街景被光影拉扯得化開。
兩人墜入神經網絡,如同漫步在雨夜的霓虹街頭,一片光怪陸離。
各種繽紛色彩湧現於腦海,他們彷彿化作兩道霓虹光芒在雨中交纏地飛去,忽然微微停頓,下一瞬間十字路燈的交通燈發出鐺鐺提示音,就又激飛而去。
顧禾在共感方面已是專業的,知道自己與伊麗莎白已成功建立共感,真快。
他在這種人格數據交互中,感受到了她的人格滋味,那亦是一種獨特的滋味。
那麼清澈純粹,充滿着詩意與生命氣息,像湖水又似大海,映着和煦的陽光,隨時也可成驚濤巨浪……他感覺,這很像聖水,她的心靈很是聖潔。
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另一套的感官信息,伊麗莎白的身體。
他感到她穿着運動鞋的雙腳踩着摩托車的腳踏板,兩條緊緻的手臂下的雙手握着摩托車的方向把手,她彎伏向前的纖腰,這善於舞蹈與劍術的身體颯爽靈動。
【聖水能量:35%,↑7%】
今天之前,他的聖水能量有30%,剛纔戰鬥到現在花了2%,而這下子……
顧禾大感意外,還是第一次通過共感而漲聖水能量的,爲什麼?
是因爲伊麗莎白是超速檔,還是因爲玩偶系和英雄系都屬於第一宮,而且本來就在很多方面會互相互成,還是她的人格滋味與形體就充滿生命之美。
或者這些都是原因,他明顯能感受到,真的就是不一樣。
他還沒傳輸聖水,自己反而像得到了加成,難以言喻卻非常好的感覺。
“這,這真的好奇怪……”伊麗莎白輕聲說了下,“但沒什麼問題!”
她雙手鬆握了幾下方向把手,雙腳提了提,身體動了動。
自己的身體還是自己的身體,卻也感到來自天使的感官信息,像自己多了另一副軀殼,還就在後面,她甚至能感到他摟着她腰身的那些感覺。
還有天使的情緒,那應該是情緒吧,他有着感慨,又有着緊張與意外。
他的緊張,讓她也不由有點緊張。
這些感官信息混在一起,似乎什麼都暴露於對方面前,用奇怪都不足以形容了。
伊麗莎白沒有共感經驗,除了這份奇異,一時搞不清楚其它的狀況。
據說與玩偶容器共感會兼容對方的神經速度,但她沒什麼異感,好像還更快了。
可她是超速檔,十之八九應該降速的,難道說天使……
一個驚喜振奮的念頭在伊麗莎白心中頓時升起,天使也是超速檔?
“斯特林小姐?”那邊的朱蒂見他們還沒開動摩托車,只好喊問了聲,長野小姐等雅庫扎車輛都要開遠了,機車車尾揚着若中頭長野月織的旗幟。
“跟上去!”伊麗莎白右手猛地擰動油門。
引擎發出咆哮聲,排氣管冒出煙霧,這輛黑色暴走摩托車頓時衝了出去。
而在她周圍的紅雨人員機車也隨即開動,今天隨她來的商務車、通訊車也都跟上。
“生命能量,接着了。”顧禾在腦中對伊麗莎白說,“想說什麼就在腦子裏傳話。”
“明白!”伊麗莎白也在腦海裏說,周圍喧囂轟鳴,這種對話卻十分清晰。
顧禾選定了15%聖水能量傳輸給她,自己只留20%了,能量數據從神經網絡快速傳輸而去,伊麗莎白幾下子就全部收下,這正是大師上次分享給她的那種能量。
突然間,她的神經進入一種更加奇妙的狀態。
本就是超速檔玩偶與超速檔英雄的共感,這下還有了聖水加成。
他們的神經反應速度進入毫秒級,這個世界如同變爲心靈網絡,一切網格線化了。
風馳電掣的摩托車衝破飛舞的雨水,街道兩邊的霓虹招牌在白天還沒亮,但在超速視覺中,像有了瑰奇的光芒,照亮陰晦的雨天。
伊麗莎白對外界的一切都有了新看法,又經由共感使顧禾也感知到。
他們可以那般快,快得周圍都變得好慢,慢得可以凝固下來。
這個世界的另一個模樣,很美。
不多時,紅雨車隊就追上了長野組車隊。
平時總在喧囂的街頭顯得冷清不少,車子、路人都不多,有也是待在人行道上。
不是因爲這場雨,而是爲了路況通順,長野組找人到處提前喊開了,雅庫扎五代目去世,長野小姐在趕回去仁清街,街上要有暴亂!
就在這時候,那邊的一家木構居酒屋,另一邊的一家咖啡店,突然衝出一些潛伏已久的刺客超凡者,也有些身影從街道兩邊低層建築的屋頂躍下。
這些刺客紛紛發動“必殺一擊”“千里一劍”等刺殺程序,飛鏢、飛劍與武士刀都猛然投擲而來,比子彈都要迅猛且更具力量。
咔嚓!前面的雅庫扎車隊中,有人被飛劍擊中,一聲厲叫,血肉飛濺。
失控的摩托車頓時翻倒,撞向一家招牌叫“明村屋”的雜物店,從玻璃門穿了進去,嘭砰的破碎聲響中,有着店主和顧客們的驚呼。
在這同時,多把飛劍的目標都是伊麗莎白俯身開的這輛機車。
“必殺一擊”,刺客爆發出極快的速度與力道,正是那樣纔有着必殺的支配力量。
朱蒂、悟真等人的車輛都在應對刺殺,也想要幫斯特林小姐一下。
可是車隊行進瞬息萬變,更多需要自己去面對,這是車隊出發前就已確定的局面。
朱蒂心頭突起,還是不明白,爲什麼斯特林小姐讓天使坐在車後座……
一輛機車兩個人,通常一個負責開車,另一個負責進攻與防禦。
天使的十倍觸手是比觸手之鋒要強,但也就那樣,而她現在是六速檔三程序者。
這轉瞬之間,那些飛劍擊中那輛黑色機車甚至是車上人員,似乎不可避免。
但只有伊麗莎白和顧禾感覺到,周圍一切都像停住了。
所有感知信息以他們爲軸心旋轉了幾圈,這片街道的人與物就全部清楚於腦。
那些店鋪遮陽蓬被雨水打出的輕微起伏,掛在那邊一傢俱樂部門口的幾個汽球的隨風搖擺,路上轎車與機車前進的方位,還有那些飛劍、暗器穿破雨珠擊來的軌跡。
還不用一瞬間,伊麗莎白確定了一個能全然閃避開去的角度與路線。
她雙手扭動方向把手,加大油門,暴走摩托車偏擺了下,幾乎貼着地面竄了前去。
咔咔!那些飛劍從街頭飛過,扎進了對面不同商鋪的牆壁、櫥窗和推門中。
“臥槽……”顧禾不禁爆粗,好在自己做了個英明決定,不然鵝這一下就得完了。
然而,馬上又有一羣騎着機車的殺手從不同街巷衝向他們車隊。
那些人不全是超凡者,摩托車在主街道追逐上來的同時,有的就是一個殺手在前座開車,另一個殺手在後座舉着手槍往他們開火,砰砰砰!
“臥槽!”顧禾再度驚呼,伊麗莎白共感到他的緊張,所以她更要冷靜。
一下子,周圍世界又凝滯下來了,那些子彈在雨中極其緩慢地飛來。
伊麗莎白偏擺着摩托車,全然躲了開去,而顧禾揮出一根觸手,重重地一鞭打在那輛殺手機車上,周圍事物的速度驟然恢復。
敵方的子彈全部打空,那輛機車卻被觸手打得翻飛起來,兩個殺手滾摔落地。
那邊,稍能留意的朱蒂等人都不由意外,斯特林小姐突然像是戰場上最好的車手,而天使的每一下觸手揮擊都不會落空,有着絕對的預判。
朱蒂作戰經驗豐富,看得出來那好像驚險,其實全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她頓時就知道,自己對斯特林小姐和天使都缺乏全面認知。
顧禾可不管別人怎麼想,抱緊伊麗莎白的腰,在腦中不斷叫呼:“左邊,右邊!”
有時候,他自己就用觸手把殺手車輛打下,或者用適度的力量把路人撥開。
突然,顧禾又注意到什麼,又驚又怒,“來這個!?”
他的觸手猛一下竄去,當空攔截住從街邊打來的一枚肩扛式火箭彈,觸手向着上空迅速伸展變長到十幾米,同時血肉增長把火箭彈完全包裹住了。
【聖水能量:18%,↓2%】
砰嘭一聲悶響,火箭彈在上空爆炸,觸手那端儘管血肉飛濺,卻把彈片都阻下了。
暴走摩托車在駛遠的同時,另一根觸手把那個發射火箭的殺手男人抽得飛了出去。
“媽的,真他媽的。”顧禾罵了出聲,這次爆炸是沒傷到他們,但如果不是他能防下來,就在街頭低空爆開,不只是他們,街邊一些路人都不能倖免。
濱健組也好,三藤也好,在街頭這麼搞,太他媽的了。
所以,還是羅洲的小地方好嗎……
“天使,剛纔那下真棒!”伊麗莎白激動道,那可是挽救了一場傷亡。
【牛郎值程序進度條:三檔53%,↑30%】
她能感到天使右手神經受到的一股灼熱的痛楚,雖然不至於受不了,卻還是痛。
還有他的憤怒,他一些莫名的掙扎,他後背皮肉的一點異感。
伊麗莎白不完全清楚,只是覺得大師沒有安排錯,她和天使是超強的搭檔。
這些街道巷路像成了棋盤,他們是城市的騎士,他們要進攻。
加速,加速,神經在加速,暴走摩托車也在加速。
這時候,雅庫扎和紅雨車隊在接連的激戰中離開草園街,開始進入壽惠街的範圍。
顧禾心中一振,對方沒那麼多人的,在草園街佈下重兵,這邊就會少,而且壽惠街的大夥兒更剛烈,又都是支持長野組的,殺手們要潛入沒那麼容易。
這一段路應該會好走一些,沒那麼多妖魔鬼怪。
到了麗彩那邊,他就要下車走人……
剛纔那一路打的,人格完整度都下降了吧。
“伊麗莎白,等會兒,我。”顧禾靠着伊麗莎白的肩背,想要稍鬆一口氣,並且說說這個事情,“到了麗彩的路段……”
然而,他還沒說完,伊麗莎白還疑惑着,整支車隊在壽惠街駛了沒多遠,就看到在前方那邊,有大批警視廳防暴警察和車輛攔在那裏。
那些人一身機殼義體與槍械,面無表情,已經設下了路障,拉起了警戒線。
“頂上作戰”,車隊想要過去,勢必要進行衝擊。
第二百零一章 怒目圓睜
“前方人員聽着,你們涉嫌參與暴力活動,警視廳現在要對你們進行逮捕。”
大雨嘩啦,一個嚴厲的男人聲音從高音喇叭傳出,響徹了壽惠街的這片街頭。
大批的防暴警察站在馬路中排成了一排,把人行道的空間也堵住,他們身體裝有機殼義體,手上持着防暴槍、衝鋒槍等槍械對準着這邊。
在他們的周圍,還有着裝甲車、機車等警車。
那些警用機車每一輛都暴露着猙獰的機械組件,車頭裝有一塊防彈玻璃,上面印有“警視廳,防暴團”的字眼。
全身機殼制服的防暴警車手雙手控制着車把,另外兩隻機械義體手分別持着一把微型衝鋒槍對準前方,槍口和機車都隨時會發動而來。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了,長野組和紅雨的聯合車隊不得不開始減速。
“保護長野小姐,機車突圍小隊準備從小巷走!”那邊,真田先生朝車隊說。
他們不可能就這樣被逮捕,長野小姐如果被抓了去,被關起來一段時間就無法成爲六代目,更大的可能則是警車在路上“遇襲”,長野小姐被殺,或者死在牢中。
“媽的,媽的……”顧禾望着那些防暴警察明晃晃的槍口,暗罵不已。
如果真想做事,那就去把刺客全部抓起來啊。
聯合車隊只是想離開這裏,前去仁清街而已,是那些傢伙在追殺着他們。
當然這只是腹誹,顧禾已經清楚流光城沒什麼警察,警視廳只是銀行的傀儡,警察不過是銀行狗的另一種包裝。
“斯特林小姐,小心了。”駛在旁邊的摩托車上,朱蒂大聲說:“情報說那是‘過激防暴團’的人,前面的領隊是‘血屠’布羅德,是個屠夫超凡者。”
朱蒂以前都是混荒野機動特遣隊,對於警視廳、奧祕局這邊其實不太瞭解。
但她最近有補上這方面的信息,而伊麗莎白近來爲了搞清楚“誰是朋友,誰是敵人”,更是有過一番全面的瞭解。
顧禾感到伊麗莎白眉頭皺了皺,忙問道:“那什麼來頭?”
“過激防暴團。”伊麗莎白也是在腦海中說,“又叫做‘艾萊扎·卡頓與她的屠夫小隊’,像血屠布羅德那些人說是警察,其實都是些披上合法制服的殺人狂。
“這些人做了很多、很多的惡事,當年流竄歌舞伎町、聖曼加區的小鼠幫,就是被過激防暴團剿殺的,死了很多孩子。”
顧禾懂了,這可麻煩了。
警視廳裏面不全是壞蛋,閃電小隊的林宸隊長、白離厭等人可能是好人。
但參與頂上作戰的人,過激防暴團的人,這些銀行的狗腿子,做得出當街擊殺兒童的暴行,對雅庫扎、街狗也不會手軟,那都是些嗜血的屠夫。
機車還在前駛,伊麗莎白望着前方,微有茫然地說:“天使,雅庫扎是個暴力團,可沒了雅庫扎,歌舞伎町、這座城市會變得更好一些嗎?現實是不會。”
顧禾沉默着沒說話,在這個世界,在流光城,確實是不會。
雅庫扎是“暴力團”的話,銀行、三藤、超人研究協會,那得是什麼團?
真正無惡不作、犯着大惡巨惡的人,警視廳又抓得了哪個,自己抓自己?
在這個幾乎人人皆爲罪犯的地方,講俠道規矩的綠林混蛋們反而還可愛一點。
“走!”突然隨着長野小姐的一聲號令,轟鳴聲紛揚,機車突圍小隊往不同的小巷竄去,而在街道周圍低層建築的屋頂,已有偵察人員的身影晃動。
剛纔一路上,雅庫扎的通訊車都在聯繫着街頭各方。
在警察封鎖的路段,就有街狗幫忙偵察,他們從上空看清楚路況,知道哪裏走不通,哪裏少些警察,哪裏沒有警察,讓車隊能及時改變路線。
在長野組之後,伊麗莎白、朱蒂、悟真等紅雨團的機車也轉向駛進小巷跟去。
但小巷裏的路況更爲複雜,空間本就狹窄,還有着路邊垃圾堆、立式霓虹招牌、自行車等東西。雖然有過疏通了,時不時還是有個流浪漢或應召女郎。
“啊小心!”顧禾眼見伊麗莎白爲了躲避一個流浪漢,身下機車幾乎就要撞到巷邊一個空調機上,但四周的景象突然停滯下來。
她把車頭一擺堪堪地通過,抱歉道:“我以前就開過環湖路,沒開過這種小巷……”
巷口那邊,也被拉上警戒線堵着了。
然而黑色的重裝摩托車直接衝飛過去,後面的幾輛機車也紛紛衝過。
幾個防暴警察在街道不遠處厲喊着什麼,持槍衝上來,但他們沒有理會,進了這邊寬闊的街道就又全速駛去,雨下得越來越大,譁然地打落。
陰暗的天色如同夜幕,街道兩邊的商鋪紛紛亮起了霓虹招牌的炫彩燈光。
機車突圍小隊前駛了一段路,身後和前面就都出現了追來的警用機車,過激防暴團的人馬好像源源不斷,在遠處一些也設下了路障等物。
“我們衝吧。”伊麗莎白毅然說,“我利用賽思人的身份,掩護長野小姐他們走!”
“慢着!”顧禾急道,鵝你冷靜,這可不興衝啊……
三藤正在追殺着你,你又是個特障人,誰知道這次警視廳會聽誰的。
就在這個時候,街頭的情形又再突變,各種車輛的引擎轟鳴聲從不同的方向衝來。
暴走族的身影最先出現,車尾揚着平田組、三橋組、伊藤組等的旗幟,一衆皮衣墨鏡的機車系超凡者無視警方的封鎖,全速地駛來。
“銀行狗滾蛋,滾出壽惠街,滾出歌舞伎町!”那些不良少年喊着。
而從後面,有着弘達會的黑衣雅庫扎車隊。
摔角幫、遊戲幫等壽惠街的小幫派的車輛與街狗身影,也紛紛出現。
黑色、紅色、白色、黃色,這些不同顏色的暴走機車噴着繽紛的煙霧,轟鳴而至。
顧禾眼睛一瞪,幾乎是轉瞬之間,成羣結隊的摩托車就在街道上擠得密密集集。
長野組和紅雨的機車突圍小隊停下來了,被這股車流擁簇着,警視廳的人馬頓時反而被包圍,那些防暴警察不斷地厲喊:“後退,後退!”但人們沒有理睬。
“好,好!”伊麗莎白激動地環顧擁擠喧囂的周圍。
這是屬於騎士們的棋盤,屬於騎士們的城市。
不只是滿路的機車,街道兩邊的人行道上也開始人羣聚集。
就像是上次暴動的那個夜晚,各種奇裝異服、繽紛雜亂的街狗們,從各家店鋪、各條小巷走出,這些支持長野小姐的人,全都上街來了。
顧禾看到一羣歌舞伎,看到一大羣御宅族,看到摔角手、美妝男子、應召女郎……
他聽到一把熟悉的女性聲音,是簡正在人羣中高呼大喊:“電子信息把我們變得冷漠,不要沉迷虛妄了,讓我們參與身邊的事吧。所謂任俠,就是一點熱血而已!”
既然有簡在,他再仔細看看,果然發現這裏距離麗彩已經不遠。
突然,他就看到了一羣熟悉的身影,是魚塘的人,酒井花青、酒井修吉、小甜餅都在,彩音小姐帶着些麗彩牛郎也在。
這真的不意外,作爲長野組最堅實的朋友,麗彩魚塘肯定會參與支援行動。
但應該只是在這個路段支持一波吧,畢竟是中間人啊……
顧禾感受到了伊麗莎白正在熱血沸騰,她心情澎湃,“天使,我真喜歡街頭!”
“呃,唔……”他因爲共感,心中也生着熱血,卻還是想要下車,“魚塘的人在那邊,我先過去看看。”現在這個路況,誰的機車都不可能快速前進了。
“哦好。”伊麗莎白怔了怔,熱血都爲之一滯,“那我們的共感?”
“先斷開,先斷開。”顧禾驟然斷開了神經血絲線,來自她身體的感官信息沒了。
他瞧瞧沸騰的周圍,世界又變回正常的速度,呼了一口氣。
“那?”伊麗莎白想問天使等會是不是還回來上車共感,繼續一起前去仁清街?
“我先過去了,你自己注意着點。”顧禾說罷就跑,讓她自己領會,17%聖水能量給了,打了這一路了,他不想再當街跟警視廳對着幹,那樣就參與太深了吧……
而且現在這個局勢,長野小姐沒那麼難了,長野組的援兵也應該快從仁清街到了。
長野組和紅雨的聯合車隊,已經不再是孤軍作戰。
不需要他了,他要過去跟魚塘大夥兒待一起,之後還要去羅洲……
與此同時,被反包圍的防暴警察們也沒有退讓,這些人與暴動夜的警察們不同。
“所有人聽着。”血屠布羅德用高音喇叭厲然地喊話,“這裏很危險,雅庫扎內部爭奪六代目,正進行暴力衝突活動,壽惠街現在開始實施戒嚴!”
更多的防暴警察由別的街道從小巷奔來,滿載槍械的防暴警車也在駛來。
“戒你媽。”很多人這麼罵道,繼續進迫,繼續擁簇長野小姐的車隊前行。
顧禾跳下摩托車,就要穿過馬路,向那邊人行道邊的魚塘衆人衝去,擁擠的人羣當中,酒井花青在朝他又跳又叫地揮手。
“禾桑,禾桑!”她叫喊道,“這邊啊!”
酒井小姐你別那麼高調,這什麼地方什麼情況。
他不由瞧瞧前面那些戴着全防護頭盔的防暴警察的一排槍口,鵝衝得太前了……
先別管那麼多了,顧禾加快腳步奔過去,只想要跑快點。
突然,砰砰砰!刺耳的槍聲響起,街道上的人們一片驚呼怒叫,無數暴走機車按起憤怒的轟鳴,有防暴警察開了槍,就那麼朝着街頭,開了槍。
這一瞬間,彷彿就連天上的雨水都凝滯了。
酒井花青猛然瞪大眼睛,慘叫一聲,心頭撕裂地痛。
禾桑,別啊!
她和酒井修吉、小甜餅等幾人,都只見那邊橫穿着馬路的顧禾,被子彈連連地打中,防暴警察就是朝他打的,他身上的多彩夾克被打破,腹部鮮血奔流。
另一邊,伊麗莎白還在共感般一痛,還有朱蒂、綾子、長野小姐等人,全都驚訝。
“媽、媽的……”顧禾低頭望着腹部,周圍的人羣在驚呼,而他捂去腹部的右手正在發顫,血,好多的血,酒井小姐沒事,我中槍了,是我中槍了……
他看了看那邊開槍的過激防暴團,擺明想要拿他殺雞儆猴,還說他暴力衝擊路人。
他又看了看手上的鮮血,渾身發麻,後背發炸。
“我可去你媽的!”
衆人驚訝中只見顧禾猛然暴喝一聲,正如飄淋的暴雨。
他奔向那邊的防暴團,雙手把身上又破又粘着鮮血的多彩夾克脫下扔掉,頓時上身赤膊,肌肉隆動的後背露出一片刺青,雨水、霓虹光芒都落在那上面,閃得人們心神發震。
鮮血也流在那刺青上,那美猴子的兩隻眼睛,怒目圓睜,滿是血色。
人格完整度,63%。
第二百零二章 齊天大聖
烏如黑夜的天空降下暴雨,染血的多彩夾克落在馬路地面上,濺起水花。
壽惠街這片擁擠喧囂的街頭正一片人羣震動的驚呼,四處商鋪的霓虹招牌發散出的紅光、紫光、藍光,全然聚焦於那赤膊之人的身上。
他朝着前方過激防暴團的一排防暴警察以槍口織成的防線奔去。
鮮血從他腹部的傷口揮灑開去,與閃着燈光的雨水一同落下。
砰砰砰砰!
“衝擊防線者,殺!”也是全副武裝的血屠佈德羅厲喊一聲。
那一隊防暴警察手中的衝鋒槍都早已對着那個黑髮男人,此時紛紛扣下扳機,冰冷的槍口全部冒出火花,連串的子彈激射而去,就要把那男人打成篩子。
“禾桑!”酒井花青又驚又急,本能地想要衝過去幫忙,卻被哥哥用力拉住。
“喂小禾!”酒井修吉除了一聲叫,這瞬間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但知道不能讓花青衝出去。而旁邊不管是小甜餅,還是薇薇安,全都怔着。
伊麗莎白有過一下失神,但超速反應過來,只是這瞬間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可她還是想試試,伸手要抽出腰間的劍寶開啓自動戰鬥模式,把子彈吸掉……
與此同時,比她還快,比打來的子彈還快,顧禾的右手竄出了無數粗壯的血肉觸手,瞬時合併在一起,增長擴大成了一面血肉盾牆。
子彈嘭嘭噠噠地打在盾牆上,破碎的血肉飛濺,卻無法穿透。
【聖盃能量:12%,↓5%】
衆人頓時又是大驚,只見那赤膊之人還在穩步奔去,把槍林彈雨都視如無物。
同樣意外的防暴警察們無法再維持站立開槍的姿態,對方越來越近了,“後退!”
“不是要打嗎,只有這麼點可不行啊。”顧禾向那些被頭盔遮掩着面孔、看上去就像機械的防暴警察說,“來啊,打啊,不是要打嗎!”
在一股燃燒爆烈的心緒中,他猛地把更多的觸手與血肉盾牆全部凝合,形成一根血肉大棒,大棒不斷往兩端變大伸長,掠破雨水,穿破燈光。
顧禾雙手掄起這根與自身神經相連的巨棒,凌厲地往前面的警戒線掃去。
砰砰砰!成串成片的子彈還在打來,還有狙擊手在暗處放槍,但太慢了,太慢了!
他能感到每一顆子彈穿過雨水的軌跡。
旋轉的巨棒全部接住,同時又有一根觸手飛出十幾米把警車上的狙擊手一下穿透。
那排防暴警察剛剛發出一片低沉的驚聲,隨即就是躲避不及。
連串的嘭砰重響與慘呼,街邊路上的人們只見那根血肉巨棒把一大堆名爲防暴警察的屠夫掃飛,他們的機械義體爆斷,機械掉落,重傷的身軀飛起再落在地面。
顧禾沒有停頓,又掄起血肉大棒,往前方一輛通訊作戰一體的裝甲警車棒打而去。
嘭轟!警鳴聲戛然而止,印着“警視廳”的鋼鐵之物被一棒打得扁陷了下去。
就連馬路的地面,受了這份巨力,都微微地開裂。
一片更大、更爲沸騰的驚聲炸起,這個情況完全不在街狗們的意想之中。
但過激防暴團的衆人,那些還沒死傷、還意識清醒的人,冷汗直冒,也想不明白!
那是什麼超凡者,什麼超凡程序,玩偶?觸手?怎麼會這麼強……
街道兩邊奇裝異服的人們,馬路暴走機車上的車手們,一雙雙不同顏色的眼睛望着那赤膊之人,望着他背上的刺青,栩栩如生,氣勢那麼地攝人心神。
隨着他大塊背肌的隆動,那頭揮擊着金光大棒、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着鎧甲的怒目美猴王就像躍了出來。
躍到街頭上,躍在他們眼中,躍進他們心頭。
“真正的十倍觸手嗎……”雅庫扎車隊的一輛機車上,長野小姐看得神情也微有激動,喃喃着:“久美子,你到底藏了個什麼人啊。”
她朝街邊人羣一處看了看,彩音久美子就在那裏,但似乎也驚着了。
“熱血,這就是熱血!”簡驟然又高聲大叫,頓時引起人羣爆發出來的激昂高呼。
過激防暴團的這道防線已是亂作一團,全身機殼義體的戰士超凡者、發動了發條橙的屠夫超凡者,有的驚急地請求指示,有的停滯,也有的迎戰那個赤膊男人。
“嗬啊!”顧禾大叫着掄揮手中的巨棒,連着把多輛衝來刺殺的防暴機車打飛,車上的車手與殺手,都連人帶車、血肉飛濺地飛散在暴雨中。
警鳴聲持續大作,剛剛還不可一世的防暴警察們已是紛紛發出厲慘的叫呼。
往赤膊之人衝上去的、往左右閃避的、轉身要跑去後面警車找掩體的,那根可長可短的大棒一個都不放過,如同最爲猛烈的龍捲風,帶着雨水席捲街頭。
巨棒一打一片,觸手飛舞追擊,過激屠夫們的破甲與殘肢被打得到處飛去。
街邊咖啡店的捲簾百葉窗、居酒屋的老式燈籠、服裝店的櫥窗,全都濺上了鮮血。
顧禾已經管不了那麼多,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
過激防暴團是吧,屠夫小隊是吧,打小鼠幫是吧。
去你媽的,都去你媽的!
【聖水能量:42%,↑30%】
顧禾突然注意到這個變化,不禁瘋了般哈哈大笑,繼續揮起了血肉大棒。
生命活力,自身的生命活力。
洛娜,洛娜,以後我們危險了,我和你都瘋了!
牛郎值已經又再七檔滿值,他分不清楚是誰貢獻的,不管了,一下全部兌換了數據,完全沒有阻礙戰鬥,牛郎值迅速又漲到了二檔。
攻擊態,防禦態,治療態。
聖水能量消耗掉了,但聖水能量又在上漲。
治療態,受傷的腹部得到初步治療,裏面的彈頭彈片什麼的都暫時與血肉相連。
防禦態,血肉觸手形成了盾牆和繭團,或攔或裹從不同方向打來的子彈與炮彈。
顧禾連連切換着聖盃程序的形態,全然順暢,攻擊態!
更多的觸手從雙手爆湧而出,每根毛髮都成了觸手,吹毛成猴一般,朝站着的、跑着的、倒地的銀行狗都是一頓狂抽。
防暴警察有機械義體手,可他有血肉觸手,還越打越多,聖水也越戰越高。
“瘋了,瘋了,小禾殺瘋了……”酒井修吉終於驚呼出了話來,“太強了吧!”
酒井花青捂着嘴巴,早就看呆了,空白的腦海只隱約有着一個念頭:禾桑好帥……
“這花樣我沒見過。”薇薇安挽動流彩長髮,眼眸發了亮,有意思,這可有意思了。
小甜餅懶洋洋地喫着薯片,看得最爲淡定:“宅久了,有時候出來走動是挺好的。”
“俺老孫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
顧禾一邊打一邊大叫大喊着,彷彿回到少年時,回到童年時,回到失去的熱血中。
他驟然使動幾根觸手竄向街頭遠處的上空,纏抓住一傢俱樂部的大型霓虹招牌,通過觸手的收縮拉扯,猛地一下騰空而起,如同一頭靈活的猴子在山間跳躍。
幾瞬之間,他就從這邊街頭飛了過去,從空中躍進了一夥防暴警察的中間。
他還沒有落地,手上掄着的血肉大棒就當空瘋狂地旋轉揮打,嘭砰,嘭砰!
如果不是顧及着周圍的路人,這根大棒可以變成十幾米乃至更長,而現在縮着只有幾米長,但力量也就全部壓縮在這幾米的棒身裏頭了。
防暴警察一片驚怒聲響,有戰士的鋼鐵機殼被打爆,有潛行的刺客被打得滾地顯形,獵人們的神經血絲線被觸手攪斷,屠夫們的狂熱終止於死亡中。
冷雨被熱血蒸發,顧禾感覺到心中的很多桎梏,也在隨着這些揮擊被打破。
那些不知道從何時何地加諸到他身上的種種鎖鏈,打破打破打破,加速加速加速。
什麼暴露不暴露,像簡說的,那些未知的恐懼,正是利維坦用來支配人心的力量!
老子受夠了,鬧上一場又怎麼樣,全部去他媽的吧!
這時候,街頭上更加喧騰,更多的車輛正在轟鳴中趕來。
摔角幫的平板大卡車終於駛到了,爆裂的搖滾樂從車上成排的音箱喇叭揚出,後車廂擂臺上,站滿了頭髮染得五顏六色、衣服飾物帶着鐵刺的傢伙。
有些是摔角手,也有些是樂隊人物。
鼓手瘋狂地敲打着架子鼓,拳佬抱彈着一把噴火的電吉它,暴雨都不能澆滅。
“大聖!”極惡海坊主一聲振臂高呼,街頭人羣頓時如潮地一片高呼:“大聖!”
那有着齊天大聖刺青的赤膊之人,正在一個人橫掃過激防暴團一支大隊。
而且看他的樣子,還能再戰,還能打上更多!
也是因此,雅庫扎和紅雨聯合車隊、以及其他街狗,都暫時沒有上去參戰。
那很可能反而會使場面混亂,讓那赤膊之人有所掣肘的,交給他吧,都交給他吧!
壯哥在街邊一衆遊戲幫肌肉男裏真的看傻了,今天十倍肌肉輸給十倍觸手了。
“輕燕。”馬路車隊中,真田先生感嘆,當年輕燕就可以那樣飛的。
這個輕燕手下的人,青出於藍勝於藍。
伊麗莎白還坐在那輛黑色的暴走摩托車上,從這場街戰剛一開始,她就看得又震撼又沸騰,型男天使,大師的弟子,她的師兄……
第一宮,第一星宿,奎宿,玩偶系,生命之源。
她之前還疑惑他怎麼下車走了,還以爲他是要退縮回去,真是大錯特錯啊!
朱蒂也在望着那道在霓虹街頭之間飛騰、在地面以一敵衆的身影,在荒野都不曾見過這樣勇猛的人,天使,天使……斯特林小姐還真沒選錯後座的戰手……
過激防暴團已經被攪得亂七八糟,不管是人員、裝甲戰車還是機車,在那大棒底下全線崩潰,不管是熱兵器、冷兵器還是超凡程序,都拿那個大聖沒有辦法。
“請求支援……這裏有個瘋人,打不過了,快來支援啊!!”
血屠布羅德的面部肌肉正不斷髮顫,防線崩了,一大隊人幾乎全完了,對通訊器喊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見到那個赤膊瘋人猛地飛越而來,不得不應戰。
屠夫職業系,K級程序:血手
布羅德的這雙粗手殺過的人有多少,早已記不清楚了,程序一發動,雙手就冒出鮮赤的血光,帶着能駭人精神的可怖數據而擴大血肉,布羅德抬起巨手暴然擊去。
血手衝起,想要扛住那根血肉大棒的當頭一擊。
然而,大棒巨大得全然覆蓋了上空。
“啊……”布羅德大聲嘶吼,一雙血手卻根本扛不住,巨棒還是以千鈞之力落下。
嘭轟!顧禾掄棒打下,把那個滿手鮮血的屠夫打成一團陷入馬路里面爆開的爛肉。
他轉頭叫喊,“劍寶,如果我以後要下地獄,那就是去地獄把這些惡鬼再幹一遍!”
話聲剛落,顧禾就又通過觸手一下翻躍到更前方去,追打那些潰退的防暴警察。
“哈哈!”伊麗莎白不由失笑,百感交集,她看看手中的劍寶,這下沒話說了吧。
幹掉了惡鬼,何嘗不是對這座城市的救贖。
這時候,隨着防暴團這支隊伍的潰敗,長野組和紅雨的聯合車隊可以繼續前進了,大車還得等清一清路況,但機車繞着那些破爛的警車就過去了。
而興奮歡騰的街道人羣擁簇着這些機車,也朝仁清街的方向走去。
推過去,就這樣推過去,推到仁清街去!
板田先生的老邁身影從人羣邊走過,自言自語地說:“這就對了,搞就對了。”
彩音久美子一臉微笑,“我果然沒有看錯人,這次鬧得真大。”
除了小甜餅,酒井修吉、酒井花青他們都在邊走,邊高呼大笑,老範該出來看看的,老蔡呢,老狗呢,林賽去哪了,洛娜去哪了,快來啊。
他們明白雕保東的意思了,明白了。
各種絢麗多彩的霓虹燈光,在雨中照射交映,編織着一場熱血之夢。
摔角幫大卡車亦在推進,咚咚隆隆的鼓聲不斷,狂暴的吉他聲飛騰,拳佬粗獷的歌聲與暴雨的譁然聲、人們一聲聲歡呼的“大聖”混雜一起,衝向烏黑的雨空。
他們追着那個街頭的齊天大聖,也追着自己心中的齊天大聖:
“這個那個的大人物,全他媽閉嘴
“我試過跟你們好好相處,想來真他媽後悔
“我是孫悟空,我有金箍棒
“我讓你們從此不再空空
“都他媽來看
“我背上有個雕保東
“齊天大聖,意思是戰無不勝
“齊天大聖,意思是要爭一爭
“噔噔噔,俺老孫來也!
“老孫一棒過去,給你攪個通
“你管叫這大鬧天宮,其實我就捅了個破洞
“我管你是天上哪路誰誰,統統給我墜毀!”
第二百零三章 頂上作戰
歌舞伎町的警視廳分部位於該區中心地帶的神保街,多棟超大型高樓突兀地矗立街頭,顯得又大又醜,堵在些低矮的商鋪與公寓之間。
此時,多架武裝直升機正轟隆隆地從作戰大樓樓頂在雨中起飛,飛駛去壽惠街那邊的方向。
而在地面操場,防暴部隊、機動部隊的大批人員全副武裝,正在列隊出動。
一輛輛警車車頂的警燈閃爍着紅光,喇叭發出刺耳的嗚嗚警鳴,帶着人馬駛出了這個分部。
“雅庫扎解體作戰本部”設在作戰大樓的一個特級作戰室裏。
這裏正一片亂嘈嘈的氣氛,不管走動的人員,還是坐在作戰控制檯邊的人員,很多人的臉龐上都有難抑的驚異以及顧慮。
作戰室的多面牆壁上方都裝有三藤大屏幕,其中一塊正顯示着從壽惠街那邊由直升機從空中拍攝回來的實時影像,鏡頭被雨水朦朧,有些暈開的水滴。
但雨水朦朧不了那邊街道一個人橫掃一支防暴大隊的風暴,以及人羣的沸騰。
在作室戰的指揮官臺邊,艾萊扎·卡頓黑了臉,望着那塊大屏幕,半晌沒有說話。
她中年臉龐上滿是陰沉的淺刀疤,骨頭歪斜的鼻子正微微地抽動。
另一塊屏幕上,本來密密麻麻一格格的防暴警察面孔,由於每個人身上的通訊器和生命檢測器失去信號就會熄滅,現在屏幕中只還亮着幾張的面孔。
血屠布羅德戰死,一支防暴大隊已是幾乎全員陣亡。
剩下的這幾個人只是在街巷之間忙着逃命,把潰敗的驚聲傳了回來:
“本部,本部,雅庫扎裏面有強手,我們打不過!”
“快派人來支援,我們這些人不夠啊……”
“壽惠街暴動,那些雅庫扎老輩也出來參戰了……”
“本部,本部!”
嘶嗞一聲,這個隊員還沒喊上什麼報告,就被追擊的血肉大棒捅了個透,又一個。
那塊作戰人員大屏幕上,頓時又有一張面孔熄滅了下去。
艾萊扎·卡頓的面容又陰沉了點,厲然下令:“前線人員全體撤退,退出壽惠街!”
不能再這樣戰損下去了,否則這場頂上戰爭過後,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有大問題。
她的親信力量,正被一個一個地殺掉。
狙擊手什麼的都不管用了,這就是超凡者的力量。
對付街頭卻是不能使用重型火力武器的,即使是過激防暴團也沒有那種權限。
歌舞伎町不是荒野,如果過線了,濱健組再無立足之地,還會引發一連串聯合區不想看到的情況。看看現在的街頭,就已經在燃燒起來了。
“齊天大聖……”
艾萊扎·卡頓望着屏幕中那個以一己之力燃起這場大火的赤膊男人,那是什麼人。
雅庫扎長野組什麼時候有那樣的一號人物,抑或是賽思小姐那邊的人……
這時副官匆匆地走來,沉聲說:“卡頓警司,情報是那是壽惠街中間人麗彩魚塘養的野狗,是‘輕燕’彩音久美子的人,叫顧禾。而之前他和斯特林小姐一輛機車。”
艾萊扎·卡頓斂着眼睛,雅庫扎輕燕的手下,又跟賽思小姐有關聯……
是個三程序者?有罕見的程序?
那樣強橫的一個人,以前怎麼沒聽說過,怎麼就突然冒出來了。
艾萊扎·卡頓沉思着眼下的局面,這個驚變已經往上頭和一些大人物報告上去了。
但上頭沒有新指令下來,那意味頂上戰爭的策略並沒有變化。
“退出壽惠街,前線再儘量用槍炮去消耗那個觸手玩偶。”她作出新的應對,“拖着他們前進的速度,讓其他大隊往南舟街集結,還有……
“全壘打小隊帶上那個阿努比斯,在南舟街解決對方箭頭人物,解決那個玩偶!”
周圍作戰控制檯邊的衆人聞言,馬上向各方傳達這些新的調度指令。
全壘打小隊是過激防暴團裏面最精銳的突戰刺殺型機動特遣隊,九個人,有好幾個都是三程序者。
能做到三程序者,在哪裏都是隊長、主管的級別了。
但一支小隊幾個三程序者,這就是過激防暴團的王牌,只有像頂上作戰這種行動才悉數打出。
艾萊扎·卡頓看着屏幕裏擁擠喧囂的街頭人羣與車隊不斷挺進,又陷入沉默中。
阿努比斯,可以反制玩偶系的天稟者。
這次頂上作戰,她得到一個俱樂部的支持,給作戰本部派來了一隊天稟者受她調用。其中,就有從河鄉區過來的“幽靈女”。
艾萊扎·卡頓能成爲警視廳要員,攀上這個位置,街頭以爲是因爲她心狠手辣,但只是狠人可成不了一個警司的。
她不只是狠,她也比很多人明白銀行和那些財團,看得清楚很多利益瓜葛。
她站對很多次隊,認識一些人物,給人幫忙,爲人效忠,才能站在這裏。
“幽靈女”是銀行派給維克·斯特林的人,維克和伊麗莎白這對兄妹可都是賽思的潛在繼承人,都是超速檔。
但是顯然,這位兄長並不那麼想妹妹可以與雅庫扎達成同盟。
畢竟,如果伊麗莎白·斯特林成了六代目雅庫扎的盟友,以她的方式吞食三藤在歌舞伎町的地位,爲賽思謀求爲新的利益,賽思的“若頭”就有得爭了。
但維克·斯特林是個聰明人,是個食血者,不做虧本生意,不會因爲內部爭鬥就去損害賽思的利益。
如果他放棄了爲賽思爭取歌舞伎町的利益,那三藤應該也出讓了某方面的利益。
對於在銀行框架下活動的這些人,這種利益交換十分尋常。
三藤在歌舞伎町經營那麼多年,就算紅雨與雅庫紮結盟了,賽思插進去歌舞伎町需要付出的成本也不會低。如果能交換到更好的利益,那可能也就交換了。
目前就是這麼一種狀態,賽思不會特別支持伊麗莎白·斯特林,也不會放棄她。
就看她自己能鬧成什麼樣子,看長野組會不會是六代目。
這是個對沖,兩種結果賽思都能贏,無非贏的是維克還是伊麗莎白而已。
前幾天,艾萊扎·卡頓還見過三藤的一位超速檔潛在繼承人,原藤陽介。
他暗示即使當街刺殺了伊麗莎白·斯特林,也是可行的,對三藤是好的。
這是頂上作戰的一個暗裏目標,也是那個俱樂部派來天稟者小隊的原因,那些人都談好了,雅庫扎六代目不能是長野組,這次行動勢必要成功。
但那個時候,不管是原藤陽介,還是艾萊扎·卡頓,都覺得明面身份是銀行對警視廳的“技術支援”的天稟者小隊不太需要真的上場。
過激防暴團就足以搞定一切,天稟者只是確保萬無一失。
只是誰會想到呢,之前的情報都沒能表明那個“齊天大聖”的出現。
天稟者真要上場了,而且上場的還是維克·斯特林的人,幽靈女。
“大聖,你的死期到了。”艾萊扎·卡頓看着屏幕中還在街頭飛越的赤膊男人。
只要天稟者到場反制了對方,一個普通人有把槍,也可以殺掉這隻猴子。
就在南舟街決戰吧,殺掉猴子,再出動防暴隊驅散人羣,刺客們趁亂可以做事。
……
螺旋槳劃出轟隆聲響,在一片雨水飄打中,幽靈女在樓頂走上了這架武裝直升機。
她一身寬肩正裝和牛仔褲,戴一朵藍色佈雷帽,平靜的面容如同死水,前些天得到神祕人傳輸的能量已經又消逝完了,對方沒有再聯繫她。
而現在,幽靈女又要走上戰場,一場即將到來的、與以前都不相同的戰鬥。
她不知道斯特林先生在謀求什麼利益,只負責執行命令,她是一把武器。
直升機在雨中飛起駛向南舟街,幽靈女坐在座艙裏,從一塊通訊屏幕看了些壽惠街的街頭景象,是個玩偶沒錯,但這個玩偶……
好像有點不同,她以前從未見過那樣的觸手。
“是個三程序者麼。”幽靈女想着,自己是K級天稟者,對應三程序者。
正常而言,她依然可以輕易反制。
她上次刺殺的斯蒂文·雷擴,就是個三程序者特級的玩偶。
但不知道爲什麼,幽靈女看着那在街道之間飛躍亂殺的赤膊男人,看着他後背上那片混着血色與霓虹燈光的刺青……這種感覺,不太一樣。
也許,這個玩偶對於她,同樣是一個強敵。
第二百零四章 幹就完了
武裝直升機的轟鳴聲劃破天際,螺旋槳斬破着雨水。
一隊五架的直升機在南舟街的烏黑雨空越飛越低,迅速靠近着下方街頭。
相比壽惠街,南舟街的現代商業化程度更高,主街道更爲寬闊,兩邊幾乎全是些高樓,巨型的戶外屏幕播着廣告,各種霓虹招牌與燈飾映亮建築物的玻璃窗。
那邊一棟高樓的廣告屏幕中正播着三藤娛樂的新星愛井清川的洗髮水廣告。
在激昂的呼聲歌聲中,一股由人羣與車隊組成的洪流不斷在推進。
伊麗莎白開着黑色機車處身於這股洪流中,心潮澎湃,但沒有放鬆警覺。
南舟街是濱健組的地盤,情報表明警視廳也已經在這裏佈下重兵,決戰時刻到了。
此時坐她身後的朱蒂、周圍的長野小姐等人都清楚這點。
或許人們都知道,但從壽惠街到這裏,這股洪流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越發壯大,各種職業、身份的街狗送了一路又一路,各種顏色的暴走機車一直追隨左右。
魚塘的衆員也開上幾輛機車,還在護送隊伍之中。
摔角幫大卡車上,拳佬的電吉它還在噴着火焰與搖滾樂,引領人們一陣陣地高呼。
“大聖,大聖!”
聽着後面的呼喊,顧禾心中的火團不斷燃燒。
有些火燒起來後就無法被熄滅,只有燃盡爲止,他現在就火很大啊。
顧禾的左手釋放出又一根觸手猛地抓住二十多米外的高樓上空的霓虹招牌架,右手扛着血肉大棒,藉着收縮之力一下飛躍過去。
牛郎值已經又有過一次滿檔換掉數據了。
聖水能量越戰越高,反而到了50%,精神體力都越戰越好。
至於人格完整度,他不知道,現在也沒空去管,愛咋咋滴的吧。
雨水打在臉上,轟鳴聲驟然靠近,顧禾感到後背肌肉又是一下發炸,抬頭看到一隊警視廳的武裝直升機徑直俯衝飛來,目標顯然就是他。
在後方人羣的一片驚聲中,砰砰噠噠的槍炮聲猛然響起。
那幾架直升機衝着在街道上空飛騰的顧禾就開了火,機槍高速地拋出一串串子彈殼,暴烈的火力要把他打爛,流彈也必然會傷及人羣。
“慢,太慢了,還是慢!”
20%的聖水能量瞬間用掉,顧禾雙手的所有觸手爆發開去,當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繭牆,擋住了所有雨水與火力,另外一些觸手衝向直升機就要抓住它們。
人們的驚呼轉爲更加鼎沸的歡呼,把寬闊街道擠了個滿的車輛紛紛按動喇叭。
但就在那些觸手飛近那幾架直升機的時候,當空停滯住了,似乎受到了什麼阻擋。
“什麼東西……”顧禾眉頭一皺,觸手的那端正在發生枯萎,失去着力量。
隨着一隊直升機越發飛近,一股陰冷的感覺更盛,雨水也變得更寒凍了。
一下子,他反應了過來,這不是他第一次面對着這種感覺,幽靈女。
可以反制玩偶系的天稟者“幽靈女”,就在上空那隊直升機的其中一架裏面。
砰砰砰!幾架武裝直升機還在繼續開火,子彈與炮彈都在突破着那片血肉繭牆,飛濺的血肉如同雨下,上面細密分佈的血絲線紛紛在萎縮。
“媽的耶,來了個天稟者!”顧禾一聲暴喝。
“天稟者!?”街頭人羣中驚疑的話聲四起,超凡者們聽聞過怎麼回事。
傳聞中可以使相應職業的超凡程序失效的傢伙,所以那血肉觸手才停着了嗎……
“怎麼辦,怎麼辦?”酒井花青急了,慌忙問着前座負責開車的薇薇安,還有旁邊另一輛機車上的哥哥與小甜餅。
這個瞬間,他們也怔了怔,應該怎麼幫忙,那玩意新鮮啊。
另一邊,伊麗莎白想要開動機車上去靠劍寶自動戰鬥,只是與前面的天使離得有些遠;長野小姐的單分子線也打不到那麼遠、那麼高的地方去。
而一些早已做好部署的防暴裝甲車和機車從不同街口駛來,把他們分割包圍。
帶頭前進的顧禾要對付那隊直升機,聯合車隊卻也要對付這些防暴警察。
還不等怎麼的,人們就又聽到顧禾的一聲暴喝:“天稟者是吧,看我怎麼幹她!”
天稟者反制?扛不住就全完了?
奇怪的是,這一刻顧禾根本不在乎這些玩意,利維坦營造的恐懼罷了,幹就完了!
他的喊聲響徹地面的同時,再釋放出10%聖水能量,重新穩住了繭牆和那些觸手。
一架轟鳴着的直升機的座艙裏面,幽靈女的眼眸不由凝住,正有着一種驚訝。
她沒能一個照面就壓制住對方,對方的力量很大。
“幽靈女?”座艙的機師疑問,前方半空飛舞的觸手還在構成威脅。
“飛近上去!”幽靈女說了聲,透過機頭的擋風玻璃看到那個赤膊玩偶,她能清楚看到他那張着了火一般的臉龐,黑色的眼睛像有血光。
她好像看到他那砰然跳動的心臟,一種生命的力量。
確實是個強大的玩偶啊。
直升機轟鳴中,距離差不多能行了,幽靈女一下雙手揮出正式發動阿努比斯天稟。
驟然之間,街頭上人們都看到一個巨大的狗頭人幻影在雨中暴現,身着無袖的古埃及袍服,赤露兩條手臂,右手揮握着一根黑色的細長法杖,朝那個齊天大聖打去。
來自古埃及的死神,阿努比斯。
顧禾一下揮起血肉大棒迎擊,當空打向了那根黑色法杖。
這可能只是精神受到影響,但人們分明聽到了砰嘭的一聲碰撞巨響!
之前一路橫掃過來的大棒終於遇到敵手,那根法杖應該是無形之物,卻帶着反制的死水力量,血肉大棒正在受阻,無法一擊就把敵手打下。
可是阿努比斯手中的黑色法杖,更似乎在微微地發顫。
暴雨穿透了幻影,阿努比斯正在霓虹街頭不穩定地閃爍。
“這個人……”直升機座艙裏,幽靈女氣息微沉,胸口好像被重擊了一下。
一個玩偶超凡者,竟然能給予她這樣的還擊,她從未遇到過。
不只是難以壓制上去,她的死水力量還正被打散,這也是一種陌生的感覺。
天稟往往能瞬間完成反制,但天稟並不完美,這依然是某種角力。而從現在的狀態,幽靈女瞬時可以判斷出來,自己這樣下去不一定能贏,對方的力量遠在她之上。
砰嘭,砰嘭,砰嘭!
血肉大棒又在擴大了,又在連連地揮舞,在街道上空對着狗頭人就是打。
一棒打不中,再來一棒,狗頭人的法杖接連抵擋,速度終究變得緩慢了下來,突然就被又再揮來的大棒疾猛地掃過狗頭。
嘭砰,阿努比斯幻影喫了這一棒,晃動得更加劇烈,像失靈的燈光時閃時現。
“大聖,幹她!”剛還驚訝疑惑的人羣洪流爆發出又一片雷動的歡呼。
“禾桑好帥……”酒井花青激動中不再慌急了,酒井修吉大笑地說:“妹妹啊,你激動什麼,小禾越帥,你越沒有機會啊笨蛋!”
薇薇安不知在想着什麼,喫喫地輕笑起來,“大禾也好,大聖也好,真是新鮮。”
周圍人們都可以更專心地應對從四處進逼而來的防暴警察們。
伊麗莎白是見過幽靈女的,隔這麼遠都似乎能感到她的陰冷氣息。
但伊麗莎白真沒有想到,面對反制自身的天稟者,天使一樣幹翻!
“劍寶,本來就該這樣的吧。”她奮然地問手中的電子長劍,“生比死更有力量!”
與此同時,在神保街警視廳分部,雅庫扎解體作戰本部。
作戰室裏人員們看着屏幕中的戰況,面色紛紛變得更爲低沉,以及難抑的訝然。
他們以前沒有見過天稟者是怎麼戰鬥的,是隻能那樣而已嗎,還是那個大聖太強。
現在這看上去,根本就反制不了,根本按不住那頭妖猴!
“速速行動。”通訊器傳出幽靈女還平靜但變得沙啞的話聲,“我要輸了。”
“全壘打小隊馬上行動!”艾萊扎·卡頓當即發出命令,刀疤臉上面無表情,對眼前情況也是意外,對那個玩偶的實力又有新認知。
沒有失效,他的程序並沒有失效。
不管現在算不算好時機,玩偶是不是強弩之末,全壘打小隊都要上了。
一旦幽靈女倒下,那邊防暴團更不可能有什麼機會。
南舟街這片街道戰場,激奮的衆人只見那個赤膊之人越打越輕鬆,像在反向壓制,他後背的那片大聖刺青仍在怒目圓睜。
“嗬哈哈!”顧禾早就殺紅了眼,聖水能量跌了又漲,漲了又跌,到了15%左右。
幽靈女是有些特殊本事,觸手那端是在萎縮,聖水是在消耗,那又怎麼樣!
她要先撐不住了啊!
“阿努比斯什麼的是死神吧,死神那就是閻羅王咯。”
他一邊大喊,一邊從半空飛躍而去,掄起暴漲的血肉大棒,掠破了雨水與霓虹光芒,朝着前方那個身影搖搖欲墜的狗頭人揮出當頭一棒。
“見到老孫還不跪下,生死簿都給你撕了!”
第二百零五章 桂冠
砰嘭!
一聲巨物碰撞的重響,震得雨水爆散飛濺。
血肉大棒當空打下,街頭上的阿努比斯幻影急抬法杖擋去,卻全然擋不住了,大棒把法杖直接壓下,把它的狗頭、穿着無袖古袍的身軀,都壓扁下去。
這個來自古埃及的死神,幻影閃爍拉扯,驟然爆成了無數光點與雨水一同落下。
人羣一片沸騰的歡呼,暴走族、御宅族、歌舞伎、雅庫扎、摔角手、低科族、應召女郎與牛郎……這些街狗們與揮棒的赤膊之人一同咆哮。
“什麼天稟者,什麼生死簿,去你媽的吧!”
這片吼聲震動着街道兩邊高樓大廈的玻璃窗,震動那播放着影像的廣告屏幕。
也把幾架直升機的機艙窗震得幾近破裂,螺旋槳發出的轟鳴都變得微弱。
幽靈女平時本就缺乏活力的面色越發蒼白,她輸了,確切地輸了,死水力量彷彿枯竭,陰冥的大河都被大棒攪翻,一時之間無力再戰。
只是,好像又有另一種感受,心中有什麼被打破,有什麼如釋重負……
難道這就是那個神祕人所說的,她命運的新開始嗎。
幽靈女輸了,她卻從那個齊天大聖那裏,感受到了一種燃燒的活力。
但要把她的死水都燃盡,對方也必定消耗巨大,如果說有機會,那就是現在了……
突然,街邊高樓外牆那塊巨型廣告屏幕裏面換成三藤的筆記本電腦廣告,與此同時直升機羣再度施加火力壓制,兩邊一些高樓裏有衆多狙擊手打出冷槍。
砰砰砰,赤膊之人的血肉盾牆被打得碎肉爆濺。
但這一切都只是掩護,就連幽靈女的戰術作用也是爲了拖拉削弱他的力量。
砰嘭,一些地面商鋪的櫥窗玻璃爆開,像有什麼彈射了出來,多道身着印有“警視廳”標識的機械裝甲的身影疾猛地衝出街道。
他們從不同方向衝向那個大聖,讓所有人都幾乎反應不及。
那裏面有着一個刺客,掠動着染上霓虹光亮的雨水,潛行而去。
刺客職業系,K級程序:雨針
一大片的比雨滴還小的細針從雙手的毛孔揮出,配合必殺一擊,以極快的速度,宛若無形,造成的傷害比子彈還要爆裂。
如果對方的軀殼承受不住,就會像是土崩瓦解,一針穿透的力道能使軀殼都爆開。
顧禾心跳一疾,從壽惠街打到現在,第一次沒感到敵人慢,敵人很快。
是因爲聖水只剩5%快消耗完了嗎,還是因爲對方是個高手,他不得不分出很多觸手去掃打察覺到的暗器威脅,砰砰砰!
每枚雨針穿過觸手,都使觸手那一端、那一處發生血肉爆破。
顧禾猛地從消失不見的阿努比斯那邊收回大棒,一下轉動要抽向那個潛行刺客。
但在這同時,一個有着多隻血肉義體手的屠夫揮起本體雙手,血肉也都全部凝合。
屠夫職業系,K級程序:血手
這雙迅速凝合並增大的巨拳,似是扭曲了無數的鮮血與殘軀,形成可怖之物,已經比血屠布羅德的那雙血手還要巨大。
而上前攔阻大棒的不只是這個面具猙獰的屠夫,還有一個大塊頭戰士,這戰士改造的機殼幾乎都集中在雙手上,鋼鐵重重擴展,一雙鐵拳成了巨鉗一般。
戰士職業系,K級程序:橫掃千軍
這下子,這兩個過激防暴團的中年男人,沾滿亡魂的血手與鐵手合力地擋住大棒!
但即使兩人合力,幾隻巨手都在發顫,腰身在彎曲,他們發出嘶吼。
儘管勉強,兩人卻着實阻擋了這麼一下,給了隊友上壘的機會。
那邊有另一個滿臉陰厲的矮個男人,面部到脖子上都有着血紋刺青,像個鬼人,這男人突然揮手發動一個精神攻擊類的程序。
行刑人職業系,K級程序:斷頭臺
轉瞬間,一個巨大的幻象在雨中籠罩着顧禾,在他頭頂上空出現了一把大鍘刀,彷彿隨時就會落下,猛厲的刀鋒會把他斬得身首分離。
斷頭臺能造成極大的精神壓力,如果受不住這種壓力,就會迅速精神崩潰。
至於現在,最現實的戰術效果是壓得對方停滯,停滯那麼幾秒就行了。
四個三程序者,四個K級程序同時施加,要合力制服那頭妖猴!
而這支全壘打小隊,還有着另外五人,全都是二程序者中的精銳。
“啊……”顧禾一聲怒吼,受着四面八方的這些攻擊,上空的斷頭臺使他身體微一緩慢,血肉大棒被屠夫與戰士抓住,繭牆與其它觸手要應對雨針與大量的槍炮。
突然,一顆子彈穿破防線,打到了他的左肩膀上,火辣地疼痛,鮮血迸湧。
砰砰,又有另一處鮮血迸發,他的右手臂也中了槍。
那邊的人羣洪流見狀一片騷動,超凡者們卻亦被一隊隊的防暴警察纏住。
“禾桑!”酒井花青急得無用地尖叫,那麼痛恨自己的無能,她只是個三速檔一程序者的演員,在當下的戰場裏,只有面具程序的她跟一個路人沒什麼分別。
“哎喲……”酒井修吉驚呼,落入這種車輪戰和高手羣毆,小禾可能要玩兒完了。
薇薇安也有點急了,別啊,她可還沒嘗過!
“我去幫他!”彩音久美子大步奔去,雖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飛躍起來,但她還有着一些戰鬥力,還能使出彩形音影,還能拉一拉小禾。
至於受損的神經會不會斷裂,會不會腦死亡,那些再說吧。
只是仍有那個問題,他們距離太遠,又各有戰鬥,來不及突圍了啊。
天使,小心!伊麗莎白早已從機車下了地,也在抵抗着防暴警察的拘捕而脫不了身,更幾乎被冷槍打中,有人想暗殺她。
如果不是劍寶把子彈吸掉,她已經中槍了,只是劍寶的劍身裂痕更深。
這時候,劍寶平靜地說:“沒關係,等他下完了地獄,十八年以後又是一條好漢。”
有些濱健組的雅庫扎趁亂衝了出來,更纏得這支聯合車隊難以擺脫。
暴雨下得更大,烏雲裏有閃電竄過,驚雷隆隆。
衆人被纏在這邊戰場,眼睜睜地見着那邊的顧禾快要被合力絞殺,越來越難以支撐,他的血肉繭牆已經快要破滅,一旦破開,那他就會被打成飛散的爛肉。
也正是這個時候,有另外一股機車的轟鳴聲蓋過了驚雷。
暴雨飄淋,人們只見那邊的街道遠處出現了一大羣的暴走摩托車,正在超速靠近。
那些不再是二十出頭的人,那些經歷過這座城市那段激情歲月的人,眼睛紛紛微瞪,他們看到那些機車的車尾上揮揚着一面旗幟。
在流光城街頭久違了的一面旗幟,骨血之旗。
後面有成羣開着機車的防暴警察在追逐,卻無法阻止這場狂暴的呼嘯。
隨着閃電,隨着暴雨,隨着人羣的注視,那些車手衝向戰場。
“歌舞伎町,骨血佬來了!”
之前剛有低落緊張的人們乍然爆發更大的呼聲,各樣的街狗紛紛又跳又叫。
一切都彷彿回到了十五年前,回到那個熾熱的夏天,回到那片沸騰的街頭。
那些骨血佬的眼睛裏,這些街狗的笑臉上,有火,有光,有雨水。
潘多拉開着其中的一輛機車,一身條紋衣服,戴着遮了下半邊臉的金屬鏤空面罩。
而爲首的一輛紅色暴走摩托車,完全地超速,完全沒想過要停下來,伏在車身上握着方向把的是道女性身影,紅皮衣黑皮褲勾勒着曼妙的身材。
她沒有戴安全頭盔,帶有電線的凌亂黑髮在雨中飛揚,淡綠的眼眸望着前方。
骨血之女,洛娜·盧德。
“這他媽可是個全壘打!”
洛娜踩盡了油門,讓暴走摩托車直接撞向那邊合力抓着血肉大棒的兩個防暴狗。
摩托車的輪胎在馬路上摩擦出深深的痕跡,濺起的雨水還沒落下,就已經要撞上!
“哈哈!”她看到那些人驚異的神情,屠夫和戰士不得不鬆手躲避,而她已是從機車上一翻而起,躍向那個觸手飛舞的赤膊之人。
砰轟,失控的暴走摩托車撞中了忙着維持斷頭臺而閃避不及的行刑人,頓時把慘厲大叫的行刑人撞飛,撞進了後面的商鋪裏去。
那一邊,人們先是看呆,隨即又一片歡騰。
而伊麗莎白瞪大藍色眼睛,這纔是城市騎士正確的開車方式嗎!
“洛娜,洛娜!”酒井花青陷入萬分激動,什麼都不會說了,只會呼喊這個名字。
“好傢伙,你可來了!”差點沒撐住的顧禾猛然振奮,腦袋釋放出紛亂的血絲線,還隔着些距離,就凌空接入洛娜黑髮下的頭皮,腦對腦接觸,共感。
她的感官信息,她那種被皮衣、皮褲勒得緊緊的感覺,頓時全都來了。
聖水能量,從只剩2%再次暴漲上去,一下漲到20%。
“洛娜,你這勒得可真緊!”顧禾高呼,“千萬不要變,我就喜歡你這勁兒!”
“我操了,你還真是瘋了吧?”洛娜大驚。
他右手一根觸手飛竄而去,當空把洛娜接住,觸手一下拉扯,就把她摟到了懷中。
“誰知道瘋沒瘋。”顧禾說着,“幹就完了。”
“呵呵……”洛娜看着周圍那些過激防暴團的男女又要重新結隊進攻,她認得出來幾個。
小鼠幫的往事閃過心頭,今天可真是有意思了,有些人有些事都該作個了結了。
她接過他用觸手從地面撿的一把微型衝鋒槍,向警視廳的垃圾開槍掃射,大聲道:
“那可當然緊了,洛娜的意思是桂冠,齊天大聖頭上的緊箍兒。你們他媽的懂嗎,只有我能欺負他,因爲我是最他媽能打的那個!”
洛娜,Lorna,榮譽,勝利,月桂樹。
最爲勇猛的勝利者,即可戴上桂冠。
與此同時,顧禾也沒有閒着,刺殺小隊對他的封鎖已被打破,聖水已補充。
“洛娜,我纔是吧,你是箍最他媽能打的那個!”
所有的觸手再度暴漲,猛地飛向上空的五架武裝直升機,堵住它們的槍口,也拉住它們躲避不了的機身,把它們都拉得搖晃亂動,用力地拉扯下來。
他背上的那片刺青,散發出紅色的血光。
隨着摔角幫大卡車上又再爆起的搖滾歌聲,五架武裝直升機全部失控地往地面轟然砸落,有的砸到防暴警車上,有的砸在街道上爆開燃燒。
裏面的機組人員們一片慌亂驚呼,卻無法阻止墜落,頓時有身亡,有重傷。
幽靈女也是隨直升機重重地砸在地上,整個世界嗡嗡作響,神智變得模糊……
那邊喧囂的人羣車隊洪流,魚塘衆人,伊麗莎白、長野小姐等人,還有剛剛到達的骨血佬們,全部都怔了怔,全部都在暴雨下熱血沸騰。
顧禾朝着天空狂吼,朝着那些飛機、衛星、空間站還是什麼的監控玩意兒,高高地揮起了血肉大棒。
“我管你是天上哪路誰誰,統統給我墜毀!”
第二百零六章 信息炸彈
“雅庫扎解體作戰本部”的大屏幕裏,多個分割畫面變得漆黑,隨着直升機攝像機的損壞而斷開,一隊五架武裝直升機,全部墜毀。
但南舟街現場的兩邊大樓上還設有攝像機,還能實時播放着戰況。
他們能看到那裏的滂沱暴雨,骨血佬車隊的突圍而至,街頭人羣的振奮雀躍。
還有全壘打小隊的狀況是怎麼急轉直下。
現在,已經沒有天稟者再能壓制那頭妖猴了。
剛纔彷彿快要力歇的他,現在看着又再精力充沛,甚至似乎比剛纔更要威猛。
那齊天大聖與骨血之女正並肩作戰,極爲流暢地揮舞着血肉大棒,無數的觸手或在防禦,或在進攻,兩人的配合渾如一體,別說拿下他們了……
全壘打小隊,正在潰敗!
如果過激防暴團裏最精銳的機動特遣隊都輸掉,這場頂上戰爭也就會輸掉。
艾萊扎·卡頓的刀疤臉皺緊成了一團,陰沉不定。
事情在朝着最壞的方向走去,局面會非常不好收拾,她要擔的罪責不會少……
作戰室裏人員們越發死寂,只有南舟街那邊的暴雨譁然聲,街狗們的呼喊聲。
連接共感着的顧禾與洛娜時而並肩一起,時而分開作戰,但黑髮之間一直有神經血絲線連着,即使有幾條被敵人打斷,馬上又有新的補充。
這時候,霓虹閃爍,巨型戶外屏幕的廣告又再變換,千葉·吉布森的新片推介。
“大膽妖孽,喫俺老孫一棒!”
顧禾也是這時找準機會,當空一棒打下,把那個血手屠夫的一雙巨大血手打得斷裂,鮮血爆湧出去,像這樣的血手沒有一雙不是靠殺戮鑄造的。
在那上面,有着小鼠幫孩子的鮮血。
洛娜藉着觸手之力騰空而起,手上已拿着一把由其他骨血佬拋來的武士刀,以疾風似的速度,對準那個希爾克的屠夫的脖子,雙手一刀橫砍過去。
屠夫希爾克被大棒打得還站立不穩,就雙目瞪大,咔嚓!
鮮血噴起,一顆面目醜陋的人頭直衝雨空。
無頭的屍體轟然倒下,全壘打小隊再戰損一人。
洛娜看都不看一眼,轉身一躍,又向別處揮刀。
見到這一幕的人們呼聲再起,而與此同時,戴着金屬鏤空面罩的一道身影也在雨中戰鬥,在街道上閃避換位,靠近着那個潛行的刺客,速度之快猶如魅影。
顧禾稍一注意覺得奇怪,上次跟潘多拉打不是那樣,就在腦海問道:“怎麼回事?”
“林賽在她裏面。”洛娜應了句,“那傢伙要這樣做,他可不怕什麼噩運數據。”
操縱師職業系,Q級程序:NG,重定向
潘多拉也是個玩偶容器,林賽早就從心靈網絡共感移魂到了她的身上,而且加了爆能,此時作爲主人格操控着大羣不斷地換位,看着驚險,卻又瀟灑自如。
大羣在走動,敵人也在走動,但大羣可以重新定向。
驟然一下,林賽重定向得與那個刺客擦身而過,主人格瞬間完成切換,那雙煙燻妝眼睛變了神色,潘多拉就這麼近距離,朝對方發動程序。
玩偶職業系,Q級程序:噩運盒子
譁隆!無數詭譎、苦痛的數據洶湧而出,當面噴中那個刺客。
警視廳助紂爲虐的傢伙們,嚐嚐美夢破滅之人的痛苦吧!
“啊……”刺客頓時失控地厲叫,即使是三程序者,人格完整度也在急崩下去,一時間再也無法潛行隱形,身形全然暴露,腦袋馬上就被一根觸手飛來捅了個破。
全壘打小隊,再損一人。
“小禾,搶人頭有一手啊。”林賽笑了笑。
“是我在控制!”洛娜大聲應道,“這些傢伙的命全部是我的,他們欠着很久了!”
這邊的局面正在不斷傾斜,而另一邊,因爲有了骨血佬們的反包圍夾攻,對付着聯合車隊和街狗們的防暴警察也步入崩潰。
長野小姐帶領着幾個特派員,控制着範圍地揮動單分子線,切爆那些警車與路障。
而紅雨團,伊麗莎白,朱蒂,還有綾子、悟真和尚等人,都在一起推進。因爲那些狙擊手被顧禾用觸手解決掉了,他們和劍寶都輕鬆了不少。
魚塘衆人也有發揮,酒井修吉用幻夢劇本,拳佬用音樂病毒,小甜餅用斷言,都在幫助着友軍,就算是酒井花青也通過打氣加油來出力。
壯哥也威風了一把,在被單分子線切爆的一塊警車碎片飛向人羣的時候,使出十倍肌肉,雙手猛然暴漲的肌肉,使他有力氣一下接住碎片。
“十倍肌肉,這叫十倍肌肉!”壯哥向人們大呼,彎臂展示着自己巨大的二頭肌。
前方路段那邊,潘多拉與顧禾、洛娜,背靠背地捱了一下。
“要小心了,警視廳可能會退,但三藤的人不會就這樣收手的。”現在是林賽控制着大羣,“快要勝利的時候往往也是危險的時候。”
顧禾、洛娜看着周圍,那些警視廳狗腿子的確好像得到什麼撤退的命令。
全壘打小隊剩餘的幾人也正在潰逃,就這樣了嗎……
“瘋賽,你有什麼想法?”洛娜問道。
“你在賭場跟莊家玩,贏得對方惱羞成怒。”林賽說,“那對方就會掀桌子的。”
暴雨下得更大了,寒風在呼嘯,顧禾聞言有過一點不好的心感。
就在防暴人員大潰敗,推進的人羣洪流、聯合車隊與這邊將要會合之際。
突然間,嘭嘭嘭嘭,街道兩邊高樓十幾層上的玻璃窗紛紛爆開,衝出詭厲的怪影。
衆人紛紛抬頭望去,卻見到是一些像是小鬼鼠般的異種,好像受到後面某種驅趕,密密麻麻地從高樓上飛躍出來,如同雨下,怪異的嘶吼聲響遮蓋着上空。
一眼望去,似是一片烏雲,那怕不是有着上千上萬只。
“操,這就來了。”洛娜皺眉。
“媽的!”顧禾猛地釋放出更多觸手竄去,“全他媽掃了!”
“不像那麼簡單……”林賽快聲道,一下有了判斷,“是信息炸彈!”
還不等觸手或者其它武器進行攻擊,那些密麻的小型異種就在半空中紛紛爆開,隨着它們死亡的尖叫,污髒的血肉伴着風雨飛濺。
與此同時,每隻異種的爆炸,也是爆開了大量難以名狀的電波信息。
這瞬間,街頭的普通人都難以自控地恍惚,精神開始被拉進深淵。
而林賽一下重定向靠近了人羣,尤其靠近魚塘衆人,他有想過這個可能性,只是。
“好像救不了所有人啊……”林賽這時也琢磨不出什麼辦法。
他把主人格交回給潘多拉,潘多拉向受到侵襲的人羣霍然揮出了金衣,使動容器與噩運盒子要收容這片區域的怪異信息。
一下子,似有呼隆之聲,海嘯般的病毒與垃圾湧向她的頭腦。
“啊!”潘多拉不由高喊,雙目的瞳孔擴大,金屬鏤空面罩在顫抖。
籠罩街頭的怪異信息收之不盡,不過就幾秒之間,她的腦袋就快要被衝爆……
她看到無數不可名狀的詭誕,但也好像看到了一張夢中的笑臉。
芙林,你在看着嗎,我們談過這個,沒錯,我們可都是些英雄的孩子。
能救幾個,就救幾個吧。
收容着怪異信息的不只是潘多拉,彩音久美子也已經發動容器程序進行吸收,竭力護着周圍也受侵襲的魚塘衆人,但她現在只有三速檔,幾下子就要承受不住。
那邊,朱蒂早在異種羣當空爆開的時候,就立即使動程序。
暫時恢復的六速檔,驅魔人職業系,K級程序:祛魅界域
她頓時釋放出一片祛魅界域,把斯特林小姐、綾子、悟真等紅雨人員都護在裏面,但界域非但無法再擴大,還被怪異信息急速地吞噬,像發出嗞嗞的爆響。
這些怪異信息太多了,而且非常猛烈……
“我只能撐半分鐘就會信息過載!”朱蒂向旁邊衆人急道。
她之前神經受損就這麼弄的,如果半分鐘後,這種信息衝擊還有這樣的強度,她就會人格崩潰,而界域裏其他人就都全部暴露。
悟真使用觀想顯形,以佛像鎮破這些信息數據,卻也只是杯水車薪。
只是眨了眨眼的工夫,伊麗莎白看着這片街頭風雲變幻,擁擠的人們驚呼四起,抱着發痛的腦袋,一張張臉龐痛苦得扭曲。
他們都正在信息過載,人格完整度急速崩降,他們正步入瘋狂,步入死亡!
對於超凡者,可能是變成鬼人,神經受損,程序受損。
但對於這裏街上大量的普通人而言,他們將會在瘋狂中暴斃,很可能是頭部物理性地爆開,剩餘的人也會發生踐踏,導致死傷無數,生還者亦會成爲瘋人。
三藤和警視廳知道要輸了,就做這種暴行,要對這片街頭進行全面血洗。
這樣付出的代價巨大,引發的後果很多,但是三藤寧願收拾殘局,把暴行都推到雅庫扎內部爭鬥上去,也不願意他們贏下這場戰爭。
伊麗莎白怒得幾乎心臟炸開,環顧混亂的暴雨街頭,願意以性命挽救這一切。
她驟然有了個想法,一聲大喊:“天使,連上!!!”
第二百零七章 一場暴雨
譁唰的雨聲、漫天小型異種的爆炸聲、人們的驚叫聲,混成了一個聲浪漩渦。
一下子,顧禾感到周圍的街頭景象都慢了下來,一切都像凝滯着了。
他心裏閃過很多想法,卻好像沒什麼能徹底逆轉局面的辦法。
不過,他能借助觸手的拉扯往遠處迅速地飛竄逃離,帶上洛娜也不是問題。
只是街上的這些人,一同從壽惠街走過來,裏面不少還是他認識的熟悉面孔,平時喜歡裝得酷酷的平田先生他們在那裏,老狗和一幫理髮師在那裏……
還有簡,還有魚塘大夥兒,他們都在竭力抵抗着這些怪異信息的衝擊。
很多人尤其是普通人,已經發出頭腦信息過載的痛苦叫聲。
“禾桑,大家……”酒井花青好像在說,“再見了……”
“哎。”小甜餅懶懶地一嘆,“死掉之後,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吧。”
顧禾的心頭,突然有過一下疼痛。
洛娜沒那麼多婆婆媽媽,已是共感控制着一些觸手往各棟的高樓飛擊進去,不管在那裏面釋放異種的人員是誰,全部捅掉。
還有也正受到怪異信息侵襲的全壘打小隊的人,趁他們凌亂,觸手也去追擊幹掉。
突然間,洛娜聽到了,顧禾也聽到了,一聲爆燃的大喊:“天使,連上!!!”
紅髮莉茲,伊麗莎白·斯特林。
顧禾不清楚伊麗莎白的想法,但當下沒有半點遲疑,沒有逃了去,而是腦袋爆然釋放出又一束的神經血絲線,瞬間飛到十幾米開外的伊麗莎白頭上。
血絲線從那紅髮之間接入她的頭皮,連接她的腦神經,腦對腦接觸,共感。
他和洛娜頓時都感覺到另一套感官信息的出現,修長挺拔的身姿,身上穿着橙色風衣與喇叭褲,穿着運動鞋的雙腳,手上緊握着一把長劍。
還有她那份憤怒,她那股願意燃盡自己的意志。
“伊麗莎白·斯特林,你好啊。”洛娜說道。
“洛娜·盧德你好。”伊麗莎白的話聲也在腦海響起。
超速檔玩偶,六速檔獵人,超速檔英雄,容器容量45%,三人共感建立。
這個世界變慢下來,霓虹光都停止了消逝,雨水停止了飄落,街頭的一切都凝固。
“哈哈。”洛娜不知爲何地笑了出來,“這下可真他媽的三頭六臂了!”
“伊麗莎白,不管你想幹什麼,幹吧!”
顧禾毫無停頓地一下把打着補充上來的30%聖水的20%傳給伊麗莎白。
鬧這麼大,去不了羅洲了,不去了,什麼賣進補酒什麼鬼的,全都去他媽的吧!
與玩偶共感着的英雄變得更強,而那種生命能量奔湧而來,更是使得伊麗莎白的神經與程序都變得不一樣,都有了升變。
伊麗莎白凝着了藍眸,紅髮被狂風吹動,她雙手握劍上舉,劍鋒的亮芒閃耀街頭。
轟隆,雨空的烏雲一聲驚雷炸響!
英雄職業系,Q級程序:救贖
一片純銀般的光芒以她爲中心點爆發擴散開去,呼嘯地捲動那些怪異信息。
南舟街這片街頭的所有人都突然看到,光芒要把黑暗驅散。
她正在燃燒自己的人格數據、救贖程序的數據,用生命之光淨化那些怪異。
但信息是交互的,她要淨化黑暗的同時,黑暗也在侵蝕着她。
咔咔咔,劍寶的劍身上頓時更多裂紋,每一道都更大更深,它正在吸附着垃圾信息幫她減輕壓力,但咔啪一聲,劍身搖搖欲斷。
“用戶,抱歉,我也擋不住了。”劍寶的電子合成音仍然平靜。
伊麗莎白眸子斂凝,劍寶要斷毀了,她也要歸入深淵,不失爲是英雄的結局吧。
“劍寶,我聽到剛纔你咒我下地獄來着?”顧禾冷聲說,“像我這種大善人,是要上天堂去鬧一鬧的,又怎麼會下地獄!洛娜,幹活!”
洛娜心領神會,猛然發動信息亂流,反向把四周的怪異信息往他的容器裏收進去,就算是杯水車薪,能收多少是多少。
容量60%,容量70%,容量80%,嗞嗞,噠噠……
聖水能量5%,聖水能量2%……
不管是救贖的淨化,容器的收容,聖盃的淨化,共感合作的三人都要過載了。
“地獄也好,天堂也好,爛泥塘也好。”洛娜大笑道,“到時候見吧。”
“洛娜你什麼時候會講屁話了。”顧禾也笑了,百感交集,滋味難言,早就知道遲早會搞出事,只是心境不太相同,“沒你們這幫混蛋的地方我可不去!”
“我們還沒輸,還沒完……”伊麗莎白卻說,藍眼眸裏已滿是血絲。
但劍寶終究是咔吧一聲,劍身斷了,只是還沒掉落,劍柄發出失靈的滋滋聲。
它的電子合成音也變得模糊混亂:“用戶不滿意度上升……劍寶辭典啓動……開啓忠臣模式……我不叫寶劍,我叫劍寶……”
就這樣了嗎,根本就沒辦法贏嗎,沒辦法把大家救下來了嗎……
他們都已經盡力了啊。
但是光芒還不夠強,黑暗還很強大,烏雲重重,連光也無法穿透。
然而,也正是他們的生命光芒,讓街頭人們的頭腦都暫時不受侵襲,可以行動。
“禾桑,算我一份吧!”酒井花青驟然叫喊出聲,一下發動面具程序,變成了一副半人半猴的模樣,這是她幾天來以那個刺青打造的面具。
連禾桑都行的話,我酒井花青,怎麼就不能是齊天大聖了!
她用力一蹬,從街道邊躍了出去,躍上一輛被防暴團棄置的防暴警車,就站在車頂上,朝着四邊服飾各異的人們,提起一隻腳,舉起一隻手作張望狀。
她舉手投首之間,都像極了美猴王。
“十萬天兵天將算個什麼?孩兒們,該我們了!”
有時候,打氣加油也是很重要的啊,不然爲什麼球隊都需要啦啦隊呢。
轟然一聲,人們望着那隻猴子,重新恢復了激昂,高呼聲在蓋過剛纔的驚慌。
魚塘衆人也爆發出歡呼,酒井修吉樂笑不已:“妹妹啊,這你又有機會了!”林賽以潘多拉搖搖欲墜的身體發動了“全員爆能”覆蓋着這片擁擠的街頭。
彩音久美子雖然還頭痛欲裂,看着酒井小姐這樣,卻滿心欣慰。
那邊摔角幫大卡車上,拳佬再度彈動電吉他,帶領樂隊和摔角手們繼續吶喊。
人們的沸騰從這裏超速擴散開去,暴走族、御宅族、低科族……全員爆能!
他們都化爲了光,比滿街霓虹燈光還要耀眼萬分的生命之光。
他們都化爲了雨,比這場暴雨還要狂暴的生命之雨。
這些都化爲了救贖數據,朝着那個英雄全然而去,伊麗莎白身上的光芒爆盛。
而顧禾看到了大家的生命能量,看到大家的齊天大聖,酒井小姐好帥,還有酒井修吉,薇薇安,小甜餅,壯哥,老狗,潘多拉等人,全都是那麼耀目。
“伊麗莎白的意思,是誓約。”伊麗莎白這時的聲音還輕。
伊麗莎白,Elizabeth,以上帝的名義起誓。
她的聲音越說越大,直至高呼:“我伊麗莎白·斯特林,此生誓要重塑世界秩序,生爲烈火,死爲暴雨!燃燒這個世界,救贖這個世界,這就是我的誓約!”
紅髮衝起,聚攏而來的救贖數據又再爆發開去,照亮了在落下的每一顆雨滴。
共感着的洛娜用信息亂流同時幫助加強這片光芒,一同驅逐着那些怪異與黑暗。
“再說一遍,洛娜的意思是桂冠,是勝利,是榮譽。”洛娜也不禁高呼,“我洛娜·盧德,這輩子什麼都不幹了,就幹骨血運動,骨血勝利,即爲桂冠!”
誓約,勝利,這股力量在湧向人羣,也湧向伊麗莎白手中的劍寶。
就像在拳區擊石的那一刻,無數的心靈數據湧向那破裂的劍身。
噔噔噔,滿是代碼的劍身上的裂痕頓時全部得到修復,斷口也重新鑄造連好了。
斷鋼劍,又稱誓約與勝利之劍。
“用戶你好,我劍寶現已全新升級,Q級功能開通,比以前更多模式,更加智能。”劍寶發出平穩的電子合成音說道,“有些人可得小心了。”
【聖水能量:100%,↑99%】
亦是這個時候,顧禾感到聖盃猛然滿載,那是大家的光芒,大家的憤怒,大家的生命力,裝不過來了,不是隻有100%這麼點,是隻能裝這麼多。
什麼是生命呢,人活一世,應該要怎麼活,怎麼纔算活過?
他不知道,或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但他現在覺得,如果沒有這樣的時刻,總會是很遺憾的事情吧。
那些光與雨落在他赤裸的後背上,聚集在那片刺青上,突然有什麼躍了出去。
南舟街這片街頭的所有人只見,一個如有實質的巨大幻影出現在雨中的霓虹街頭。
雨水飄落,人形的幻影微微閃爍了幾下,就越發實切。
就在那個赤膊之人身後,在高樓大廈之間,比高樓大廈還高。
它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着鎖子黃金甲,腳踏藕絲步雲履,紅色的披風隨風飛揚,手上拿着一根巨大的金箍棒,威武俊美,攝人心神。
它半人半猴的臉龐若有笑容,環顧着街頭衆人,“俺老孫來也!”
那邊,站在警車上的酒井花青仰頭地望着這一幕,在激動中又一次呆住了。
無數的路人都是這樣,怔了怔,隨即又跳又叫,歡呼沸騰,“大聖!”
那個齊天大聖是真實存在的,就存在他們的眼中,腦中,心中。
“嘿嘿,何方妖孽,看俺老孫的!”
在人羣呼聲中,齊天大聖揮舞起了金箍棒,朝着那些怪異信息與異種就是打。
巨大的金箍棒在衆人的頭頂上掠過,霍霍嘩嘩,所到之處,暴雨濺散,什麼怪異信息都全被打破,這股帶着救贖、聖水的力量,黑暗無法阻擋。
砰轟!不管是超凡者還是普通人,都好像看到烏雲被打穿,高樓被打塌。
所有的怪異信息都被亂舞的金箍棒掃清了,衆人的精神亦得到淨化,暴雨還在下。
一下像有火藥被引爆,又有搖滾歌聲瘋狂響起了,成羣的暴走機車紛紛按動喇叭。
“齊天大聖,怒目圓瞪,一眼識破流光夢
“齊天大聖,癲狂癡嗔,一腳踹死假道僧
“齊天大聖,就是我們,一棒打翻流光城
“有俺老孫在,妖怪你休想得逞!
“敢跟我橫?我一拳把你打崩!”
摔角幫大卡車上,拳佬甩動着金髮,舉着吉他揮舞,吼唱着即興的歌曲,一起走在周圍的人們漸漸齊聲地咆哮着這簡單而狂暴的旋律。
“真沒想到啊。”林賽頓時一笑,環顧周圍,局面已是完全逆轉,“整真好。”
【救贖,程序級別:特級100%,↑33%】
【信息亂流,程序級別:特級100%,↑42%】
【聖盃,程序級別:初級68%,↑50%】
伊麗莎白微微喘氣,手握着重鑄升級了的劍寶,看着喧騰的周圍。
不管銀行覺得哪個財團贏了,今天贏的都是街頭,有些火燒起來,可以燎原。
“走起!”顧禾這時候才借用觸手飛去,肩上扛着血肉大棒,又開始在前面開路。
而那個齊天大聖幻影,也在雨中帶領着人們推進了很遠的一段路。
長野組、紅雨團、骨血佬、街狗們,就是這樣揮揚着各種旗幟,勢不可擋地走過南舟街,走進了仁清街,走向在這邊街頭迎接的長野組人員們。
爲了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戰鬥,顧禾、洛娜和伊麗莎白一路上都保持着共感狀態。
這時候他們也隨人羣走去,喧囂的街道正一陣陣地呼喊。
當長野小姐毅着面容地走向那些黑色正裝的雅庫扎,也是六代目登場。
三藤公司、濱健組、警視廳的這場“頂上作戰”正式告敗。
“還差着一個人呢。”顧禾對洛娜說了聲,播放起了腦海裏的那個影像文件。
他不擔心被伊麗莎白知道祕密,銀行早已知道了,她需要知道,她會幫上忙的。
忽然,在他們三人的眼前,羅頓·盧德也出現在擁擠走過的街頭人羣中。
暴雨與各色的霓虹燈光模糊不了他那高大的身影、隨意的姿態。
“只讀存儲器?”這個男人一臉瀟灑不羈的笑容,周圍人來人往,他笑說着:“那就是下次你們打開我的時候,我還會說上這一番廢話。我猜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這一位,可真是個齊天大聖,還正被壓在五指山下面呢。
伊麗莎白望着這個傳奇人物的幻像,稍有意外,卻又明白了很多。
洛娜的目眶微微溼潤,是被雨水打溼了吧,她看看旁邊微笑的顧禾,又看向那道說着屁話的身影,那遠處歡鬧的魚塘衆人,那沸騰的人羣洪流,她輕聲說道:
“老傢伙,其實你不復活也沒關係的,大家的大聖都還在。”
她斂淚地抬頭看了看烏黑的雨空,“你如果活過來可要跟上時代,別拖後腿了。”
歌舞伎町總是在下雨,而今天下了一場暴雨。
是的,我們下的。
如果以光芒穿不透烏雲,那就化作雨水,灑遍大地——我們的膀胱就有那麼大。
第二百零八章 贏了
“雅庫扎解體作戰本部”的空氣早已凝固,南舟街接連的驚變所引發的惶急也已過去,現在每個警視人員的面容上都是沉重。
仁清街那邊的街頭盛況,現在只能通過直升機在高空拍攝才能看到一二。
防暴警車沒有前去,而直升機不敢低空飛行,否則很可能也會墜毀。
至於那塊作戰人員大屏幕上,全壘打小隊九位隊員的面孔都早就全部熄滅。
四個三程序者,五個二程序者精銳,全員陣亡。
艾萊扎·卡頓在指揮台踱着步,臉上的一道道刀疤都像陷了下去,鼻樑歪斜的鼻子呼着沉厲的氣息,不想去看那塊人員屏幕。
她最直接的權勢來自於她的部下,警視廳內部同樣有着各種利益爭鬥。
而這次她不只是失去栽培多年的全壘打小隊,整個“過激防暴團”都有嚴重的損耗。這場頂上作戰的失敗,警視廳方面需要有人出來擔責,已經必然是她。
一來她是指揮官,二來她手下力量變得孱弱。
全壘打小隊之所以全軍覆滅,一大原因是那場異種信息炸彈空襲。
那不是由艾萊扎·卡頓操作的,她只在空襲開始前幾分鐘才祕密得到一個撤退指示,但留給戰場人員撤退的時間太短了,他們被犧牲了。
然而這也沒有換來勝利,那個紅髮莉茲,那個大聖,那些街狗……今天勢不可擋。
五架武裝直升機的殘骸都被街狗們當街拆了,有超凡者參與,拆起來很快。
不管是精密的機件,還是破銅爛鐵,“街頭會找到用處”。
而那個戰敗的天稟者“幽靈女”被先一步搶救走了,現在已經被那個俱樂部的人接走救治。爲了救幽靈女,亦是全壘打小隊撤退不及時的一個原因。
“卡頓警司,他們開始進入長野組本部大樓。”這時候,又有通訊員沉聲報告說。
長野組本部大樓即是五代目雅庫扎的總部,可能也會是六代目的總部。
現在仁清街那邊,長野月織、伊麗莎白·斯特林、顧禾等人,都進入了那棟大樓。
艾萊扎·卡頓只是沉默地聽着,沒有下達什麼新指令。
因爲早在之前,上面就下了“按兵不動”的意思,警視廳在仁清街根本未開一槍,到了現在,更不會再去進攻雅庫扎總部。
長野將男死了,長野月織還沒正式登位,但那裏依然是雅庫扎總部。
總部與武雄館、壽惠街、南舟街的意義都不一樣,那是雅庫扎們目前公認的家。
艾萊扎·卡頓知道,不會有了,這次不會再有新的進攻指示,這場戰爭已經輸了。
警視廳輸了,三藤輸了,賽思贏了,伊麗莎白·斯特林的賽思贏了。
聯合區不會允許無休止的爭鬥,那隻會不斷擴大損失,到最後全是輸家。
不過,艾萊扎·卡頓也知道,這次情況複雜,有骨血佬摻和了進來;還有,那個輕燕的手下,叫顧禾的傢伙,那麼強的一個玩偶系超凡者……
在街頭、荒野與銀行的鬥爭中,不只是流光城,還有其它城市,時不時就會有一些奇人出現,給銀行帶去極大的麻煩。
“低科奇人”“芒博·拉巴斯”“羅頓·盧德”……
就是這些超凡力量和號召力都十分強大的奇人,讓銀行無法徹底統治街頭與荒野。
而現在這個玩偶,有着這樣的潛力與傾向。
雖然跟低科奇人創立低科族,芒博·拉巴斯用舞蹈風靡全球,羅頓·盧德以骨血運動燃燒流光城相比,這個玩偶還只算是在歌舞伎町一場打鬧。
但他的戰鬥力,他的“大聖”感染力,都表明他不是一隻普通的街狗。
這也會把他推向銀行可以容忍的邊緣,一旦他打破閾值,他就會被收拾。
艾萊扎·卡頓目前也猜不定銀行對此的態度,下一步動作會是想收繳他的程序,拉攏招安他做事,還是怎麼的。
變數很多,因爲看上去,顧禾與伊麗莎白·斯特林是混在一起的。
紅雨必定保他,那賽思可能會容他;另外,六代目雅庫扎也必保這個大聖。
如果他被銀行對付,雅庫扎必然帶着歌舞伎町暴動,否則長野組還怎麼談任俠道。
經過今天的事,顧禾是個新的街頭傳奇了。
而艾萊扎·卡頓有自己的麻煩,可能需要先引咎一番,警司的頭銜也將不保。
……
“老範,老範,你還杵在這呢,都鬧大了!”
雨水打溼了魚塘居酒屋門口的布簾,老蔡急匆匆地走進去,又是興奮又是擔憂。
只見老範還是站在吧檯後面,一身深藍色的主廚服,而吧檯邊座無虛席,坐滿了附近一些熟客,沒去街上參戰,或者把人羣送出壽惠街就回來了的。
他們正在開懷暢飲,大談大笑,七嘴八舌地說着:
“老蔡你怎麼纔來,消息太慢了吧!”
“都贏啦,贏下來啦,大家到仁清街那邊了,老范家的牛郎牛逼啊!”
“那可太牛逼了,他一個人打翻全場。”
那邊的三藤木箱電視屏幕裏是賽思頻道,正播着新聞,今天歌舞伎町的騷亂,但沒什麼超凡衝突打鬥場面,只是人羣走動、人羣與警視廳對峙的影像。
老蔡一瞧,得,賽思播新聞了,那就是跟三藤利益立場不同,紅髮莉茲有倚仗了。
“我早上去了三腳區進貨。”老蔡沒位子坐,只能搬個椅子過來,“趕回來的。”
“今天顧禾那個小子,搞得真不錯。”板田老頭也在吧檯邊喝着清酒。
“是嗎。”範德寶今天沒有上過街,什麼情況全是聽回來的,“那小子,呵呵……”
老範比誰都清楚,三個月前,那小子剛到魚塘的時候,就一隻什麼都不懂的野狗。
三個月,就只是三個月,就有了現在的超凡實力。
超速檔,領悟突破,荒野機遇……
當時怎麼就測出他是個三速檔到四速檔的結果呢?
“鬧得這麼大,我看他們怎麼收場。”老範悶聲道,心裏其實有點急。
搞得是好了,但樹大招風,招的還是銀行風。
一個玩偶那麼能打,連天稟者都打敗了。
那小子肯定會被盯上,連帶着魚塘與麗彩也被盯上。
可是老範也知道,今天不鬧不行,今天贏了纔好。
而現在魚塘和麗彩是“空的”,早上衆人開始上街的同時,地牢裏那個年輕食血者就被緊急轉移,由妮妙暫時帶走了;麗彩地下室的北野一家也交還北野老頭轉移。
即使這樣,老範也不會讓任何人進來魚塘鬧事。
“讓他們先在仁清街那邊待一陣吧。”老蔡說道,“就在雅庫扎總部裏面。”
大家都是些老江湖,都知道鬧得這麼大,市政最後多半會推出特赦令,裝模作樣地“放過”歌舞伎町街頭一把,宣示停戰。
別的人沒啥事,回來就回來了,但顧禾不行,他如果不直接往荒野去,得有人保。
“我聽說林賽也去了。”板田先生最喜歡、最欣賞的就是林賽,“他能想好的。”
不只是林賽,還有彩音久美子,長野月織,紅髮莉茲,洛娜·盧德。
要戰,要避,顧禾那小子現在都不是孤身一人。
“還是年輕好啊。”板田先生喝了一口清酒,“我們那時候,搞完事,搞人。每次搞完事之後都特別來勁,那小子現在搞完事了,希望他今晚搞人吧。”
這裏全是男人,頓時一片歡笑,談起來就替顧禾興奮。
“你們不如希望他回過神來,別又驚嚇又後悔的。”老範調着酒看衰了句。
熱血上腦、人格下降的時候跟平時,心態可是會不一樣。
那小子今天大鬧一場,回過神來,會怎麼想?那可真有熱鬧看。
“板田先生。”老蔡笑着推了推鼻上的眼鏡,“與其去想年輕人搞不搞,還不如自己親自來,我從三腳區進了一批好貨,能幫到你這個年紀的人重振搞風……”
“什麼重振?”板田先生的面色微變,“我有說我不行嗎?我是過了那個階段了。”
第二百零九章 變弱與變強
“輕點,痛!”
顧禾正對長野組的首席外科醫生廣澤先生嘶聲說,“咱還是打上麻醉吧……”
大部隊挺進雅庫扎總部後,長野小姐就去了主持大局。
這場街戰贏下來了,但她要成爲六代目還有得忙,像是安排五代目的葬禮、徹查五代目的死因、整合各個派系與分部、收拾濱健組等事。
而隨着戰鬥結束,神經漸漸放鬆下來後,顧禾身上的槍傷開始隱隱作痛。
他的腹部、肩部、手臂都中了槍,之前只是強行血肉癒合撐着,還是要處理的。
就在這棟現代大樓的醫療樓層,負傷人員在這裏休整,而顧禾接受了手術。
因爲他是超凡者,廣澤先生又是醫生系超凡者,比老蔡的手活還靠譜,而且都是些皮肉傷,手術倒是不復雜,先吸掉所有彈頭彈片,再用生物凝膠堵上就完了。
連神經都不用吻合,以他現在的體質,只要不是腦神經受損或斷掉,皮肉神經都能迅速再生修復,神經血絲線多的是。
再加上他暗悄悄地用聖水治療,走下手術檯就跟沒事人一樣了,只多了些傷痕。
“你後背的刺青搭着些傷痕傷疤會更好看的。”廣澤先生可不負責整形修復。
顧禾暫時不管這玩意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
在手術室旁邊的洗手間,盥洗盆的水龍頭唰唰地流着水,顧禾洗了一把臉,望着鏡子中還在赤膊的自己,還挺帥,可是……
“啊。”他抓抓頭,這下好了,羅洲是真的去不了了。
別說其他人,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燃燒起來原來會是那樣子。
自己原來還是可以……燃燒起來。
“媽的。”顧禾抓得頭髮都快掉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先走一步是一步吧。”
今天這事兒,一輩子也沒幾回,以後跟孩子吹牛也有料兒吹,對不對。
“媽的,媽的。”他關上水龍頭,走出洗手間,往來時的醫療接待室走去。
與外面依然喧囂的街頭不同,由於五代目長野將男的去世,即使有着今天的勝利,雅庫扎總部的氣氛仍是很凝重。
顧禾一路走去,走廊的黑衣守衛都沉着面色,但當他走過,都微微地鞠躬致意。
他現在的名譽與地位不一樣了……
當走進這個佈置簡雅的接待室,他只見魚塘衆人或坐或站,紅雨團的人不在這裏。
彩音小姐、薇薇安、拳佬都坐在沙發上,彩音小姐往茶几的茶具泡着茶,而小甜餅懶躺在另一張沙發上,又在喫着零食。
洛娜站在窗戶那邊,望着外面的街頭雨景,抽着一根東土煙。
潘多拉仍是戴着金屬鏤空面罩,靠在角落邊的牆上,沉默地出神。林賽之前就離開她的身體從心靈網絡回去本體了。
“今天花青立功啊!”酒井修吉在喝着一瓶青鳥啤酒,已經不是第一瓶了,臉上醉紅紅的,手舞足蹈地讚道:“沒她那一下真不行。”
“哥你別說了,有我沒我差不多……”酒井花青訕笑地說,很不好意思。
在禾桑、洛娜、紅髮莉茲他們的面前,她怎麼敢居功呢。
不過,她今天真的有着很大突破!她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可能是某種領悟,還有紅髮莉茲說的“大家的生命力量”,面具程序竟然從特級37%直接嘩嘩漲到100%了。
當她站在警車上,面向着人們,變成了齊天大聖。
那一刻,酒井花青就可以成爲二程序者!
這個情況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大家都很爲她開心,又很期待看到向來叫着“酒井三速,酒井三句”的老範怎麼被打腫臉皮。
那胖傢伙可是一直都看衰酒井花青,覺得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升到二程序者。
現在,衆人卻不時談起她應該安裝什麼程序,走什麼演員流派,有說這個有說那個,而顧禾之前說要參詳,酒井花青很樂意聽他的意見。
其實不只是她,今天參戰的衆人,除了彩音小姐,都有不同程度的超凡提升。
酒井修吉、拳佬、薇薇安,都升至了二程序者特級。
而洛娜、伊麗莎白、潘多拉、林賽,更是二程序者特級圓滿了,他們都可以升變。
這時衆人見到顧禾回來了,酒井修吉頓時歡樂地說:“怎麼樣,沒傷着那裏吧?”
“哪都沒傷着。”顧禾瞧瞧周圍,想找件T恤外套卻沒找着,“誰給我件上衣?”
“別穿了,大禾,我們去泡澡放鬆吧。”薇薇安起身輕笑說,“我給你搓背。”
“禾桑,我也要給你搓背。”酒井花青一時情急說,齊天大聖還在給着她力量。
“可是,我還可以搓點別的東西哦。”薇薇安語氣曖昧,這下酒井花青語塞了。
那邊的洛娜聞言翻了一下白眼,似笑非笑。
潘多拉不怎麼喜歡這份熱鬧,這讓她傷感,沉默地往接待室外面走去了。
“搓背什麼的再說吧。”顧禾無奈地問,“接下來要怎麼搞?”
彩音小姐讓大家先在這裏避風頭,但總不能一輩子都藏在這棟大樓裏吧,這對於小甜餅是沒什麼問題,對於他……好像也沒問題,可總得解決啊。
“要怎麼回去壽惠街,還是一路打到聯合區去?”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你果然是個鬼人了吧。”洛娜扔下菸頭,一腳踩滅了,“人格值多少來着?”
也許會有那麼一天,但誰都知道,現在還打不了。
“66%,我沒瘋,這不問着你們嗎?”顧禾坐到沙發上去,接過一杯茶喝掉。
他就那麼一問,他目前的人格完整度比在戰場時感受到最低的時刻要高一些。
之前在檢查室,大家就用雅庫扎的頭盔設備測過了,酒井小姐他們都挺好,他66%,洛娜70%,都因爲聖水和救贖而有所恢復。
伊麗莎白更是有92%,她比別人都更能收穫救贖數據的力量,那場戰鬥反而讓她的人格更強。
至於聖盃的聖水能量,現在還有着25%。
牛郎值是三檔13%,之前在激戰中滿值也顧不上兌現數據,只多換了兩次。
如今在控制檯的數據庫裏,不管是各種經驗數據,還是各種源代碼,都有着很多。
顧禾這個問題,衆人暫時先沒討論,等又過了一陣子,林賽以本體到來了,大家才談了起來,彩音小姐問問林賽是怎麼想。
“如果是現在這樣,當然會有麻煩的,降低威脅好了。”
林賽聳聳肩,“小禾,你要變弱,而洛娜、伊麗莎白·斯特林,她們要變強。”
“變弱?怎麼變?”酒井花青着急,還能變回去嗎,不是要禾桑自殘吧。
但彩音小姐、薇薇安等人,都明白過來了。
“一種說法。”林賽說道,“首先,小禾,你是個三程序者了。”
“沒錯。”彩音久美子沉吟地點頭,“Q級程序十倍觸手,K級程序大聖。”
如果讓銀行知道顧禾只是個二程序者,那要麼是程序太強,要麼他是超速檔,或者兩者兼之,這種暴露都不是什麼好事。
而現在確切知道他的超凡級別的人不是很多,也就他們這些人了。
他是個三程序者的話,就會大大地降低威脅,也降低他表現出來的價值。
“還有時間,不是三個月。”林賽又說。
顧禾並不是三個月前才成爲超凡者,早就是了,野狗不野狗的不影響這點。
他還做了很多義體改造,包括頭皮裏植入血肉生物型的共感血絲線。
他還有個奇物,能提升他的精神力量、生命力量等,就他經常拿的那個保溫杯了。
這樣一來,顧禾還是很強,卻沒有那麼強。
“你能打敗天稟者是個麻煩……”林賽想着,“因爲她覺得你太帥,手下留情了?”
衆人都覺得林賽這句話是在扯淡,可那個天稟者的想法,他們影響不了。
“呃……”顧禾欲言又止,這事情他倒可能有辦法……
“還有就是變強了。”林賽看向那邊的洛娜,“她們都是強者,也能降低影響。”
“那也得有適合的程序啊。”洛娜嘟囔,“K級程序,我可不想瞎牛子裝了。”
“慢慢找,反正大家需要在這裏待一段時間。”林賽笑說,“小禾,你實際上也要變強,越強越好,強了纔不怕被銀行搞。如果你沒有實力抵抗,被強行抓走去做研究,那這些掩人耳目也沒什麼意義。”
衆人聽着點頭,確實是這個理。
“唔,我大概知道了……”
顧禾思索着,喝掉又一杯茶。
彩音小姐說這些說法由他自己去跟伊麗莎白那邊交接。
他還有另外一些想法,可以讓洛娜他們都升變,但需要伊麗莎白一起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