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夜行駭客 217 / 331

第十四章 對話

  氐宿特殊新程序,爭權。   顧禾琢磨了一會兒,就這點信息是真搞不懂這是個什麼程序。   索菲婭還要洗澡,他先走進本來要進的單元,窄小的客廳地面鋪有格子瓷磚,衝浪蠕蟲和潘多拉坐在又破又舊的小沙發上談着往事。   洛娜站在小窗戶邊雙手環胸,窗戶隔着還不到半米就是另一棟大樓的牆壁。   “我還以爲外賣到了。”她瞥了瞥門口這邊,“你不會真是送外賣的吧?”   “不是,幫我也叫一份。”顧禾撓頭道,“有粥嗎,我想喝粥。”   “粥?粥馬溫是嗎。”洛娜英眉一揚,“粥馬溫,拜託你去快點搞定!”   呃……顧禾想說,其實不是粥馬溫,是弼馬溫。   他杵了一會,想着確實需要作個了結,就往對面單元走去了,“那我先過去……”   樓道對面這個單元的裝潢與擺佈幾乎一模一樣,衛生間那邊傳出水流譁涮聲。   薇薇安看到顧禾,提都不提怎麼鬧的這一出,只撩了撩低胸連衣裙的肩帶,笑說:“我也準備洗個澡,大禾,要一起嗎?今天我們還有事情沒做完呢。”   “我也要一起洗。”那邊的妮妙很有興趣,“一起給大禾你搓背。”   “真是受夠了。”顧禾輕嚎了聲,“都什麼事情。”   狹仄的衛生間裏,老舊生鏽的花灑頭灑下一片片水花。   這不是自來水,是城寨抽的地下水,似有着怎麼也消不掉的淡淡異味。索菲婭卻如同得到上天的恩澤,細細地把一頭金髮,把面容,把身體洗了個乾淨。   微型遙控炸彈被解除了,頭盔、手銬腳鐐都被摘掉了。   但衛生間沒有窗戶,她又沒有腦奴或什麼武器,面對這一幫人,她沒有機會逃跑。   而她能得到這麼大的自由度,卻只是意味着危險,就像死囚的最後一頓飽飯。   索菲婭略微忐忑地走出衛生間的時候,穿上了一套城寨家庭小作坊工人般的藍條紋上衣和棕色長褲,淡金色的長髮披肩而落。   “潘!”她看到那個男人坐在沙發上,心頭才定了一些。   顧禾見索菲婭洗乾淨了,這下共感沒問題了,“先共感着說。”   薇薇安和妮妙都只是看着,似乎只等他一實驗失敗,就要上去把索菲婭一槍崩了。   索菲婭往沙發坐下,顧禾釋出血絲線與她連接建立起了共感,洗澡過後,果然渾身舒爽了很多。   “是這樣的。”他在腦海裏說,“我有個師傅——你不認識的,他給了我幾個源代碼和編譯器,我再用之前從你那拿的人格原料合了一個氐宿的新程序,你看要不要裝上,這可能是個轉機。”   師傅?索菲婭一疑,潘的師傅是誰,那個女街狗?聽他的話又不像。   源代碼有多麼稀罕她很清楚,潘在說真的嗎,這樣創造程序的能力可不普通……   但無論如何,她都得抓住這個機會,“潘神,我裝,我當然要裝!”   “你先聽聽這些程序描述信息吧,就這點信息了。”   顧禾當下給她讀了那幾個提示框的內容,“說說你的理解?”   索菲婭聽得有點怔,心中滋味更加複雜難辨,怎麼會有這樣的程序……   用她的人格原料創造出來的?絞繩,自己真要被潘神牽着嗎?想來這的確是她所要求的,一根繩子,套上蓋斯博因大小姐的一根繩子。   不過,“爭權”,她還真的喜歡這個程序名字。   她想要更高更高的權限,權勢,權力。   “爭奪信息,我想到了食血者的K級程序吸腦。”索菲婭知道現在需要合作,解釋了下吸腦程序,怎麼樣吸走別人的程序作爲自身的消耗品。   “但吸腦只能吸超凡程序,別的東西只會是廢料。”她又說。   “唔……”顧禾嘀咕,“怎麼食血者、氐宿的程序都是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   索菲婭這下倒是想反駁,跟玩偶相比,食血者的程序能說殘酷,但不能說奇怪吧。   “繩子由別人來拿,我也覺得奇怪。”她說,“但由潘神你來拿,我越想越興奮。”   “你就扯吧,我能感覺到你也不是很樂意。”   顧禾無奈地說,有些想放棄這法子了,“索菲婭,我覺得我越幫你,自己也越有受到一種異化的侵蝕。像現在這根絞繩,我是真的不想拿着,一來不知道會有什麼未知後果,不知道能不能換人拿繩,二來很奇怪,很麻煩。”   如果被洛娜知道,洛娜絕對更加不會喜歡的。   還有伊麗莎白,怎麼解釋,很難解釋的。   雖然說這是爲了讓索菲婭活命,這樣卻讓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惡事。   “我一直都知道,潘神你是個好人。”   索菲婭共感到他的心情,那種話對他沒什麼用,潘神真不是她想的街狗……   “這幾個月,你是對我最好的那個。以前的話……你們在巫毒區跳舞的時候,那個芒博·拉巴斯,伊麗莎白也在吧,我能感覺到她。”   啥子,顧禾頓時心頭一跳,共誓者感應?   索菲婭想着想着,忽而笑出一聲,彷彿放下了一股重壓,“今天重新回到城寨,我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真的犯了蠢……我輕視了你們,又喜歡把錯誤都推到別人身上……原藤陽介,卡爾·威爾森,還有伊麗莎白,她對我很好,但我就是嫉妒她……”   顧禾感覺索菲婭此時的心緒與以前都不太一樣。   一個人在短時間內要有大改變,都是很難的。   他覺得自己最近有點改變,不知好壞;而索菲婭似乎在掙扎,在嘗試……   “索菲婭,伊麗莎白一直都想你好。”顧禾說道,“不要恨她,她是你朋友。”   “我知道,她就是那樣的人。”索菲婭一笑,“所以我纔不喜歡她,她太完美了。”   索菲婭說出了完美這個詞,自己卻不覺得驚訝,“現在大家叫她特障人,但她還是完美,她就不能有一些壞心思嗎?伊麗莎白,她讓我很難受。”   “一句老話,沒人是完美的。”顧禾勸道。   “那伊麗莎白呢?她有什麼缺點,有什麼讓你討厭的地方?”索菲婭逼問。   索菲婭不指望他回答,“別人以爲我想當希德·雷擴,但或許從小,我想當的是伊麗莎白,可是我都當不了,潘神,我都當不了。”   “爲什麼不當你自己,不要總是想着跟別人爭奪什麼。”顧禾只能再灌雞湯。   可似乎,正因爲索菲婭這樣的性子,爭權……   “這個世界,不都這樣嗎……誰不在較勁?”   索菲婭真有點茫然,“怎麼纔是自己,纔是索菲婭·阿米克,你來告訴我。   “潘神,其實最瞭解我的人就是你了,伊麗莎白只瞭解小時候的我,其他人呢:蓋斯博因大小姐、食血者、漂亮女孩、中計的蠢人、玩具……他們看到的是這些。   “但你不一樣,我覺得,你一直把我當一個人來看。   “當好食血者要對抗人性,但你提醒着我那些人性。只是人性有好有壞,在這些年裏,伊麗莎白的好佔了上風,我的壞佔了上風。   “我不想騙你,我覺得你能理解我。我在想,這個世界不管怎麼變,都會有階級的吧?我就想當最高階級裏的人,這有錯嗎,爲什麼不能是我,何況我生來就是了。   “我以前做的事算不上好事,但多少的好壞對錯,是從不同階級出發而定義?伊麗莎白背叛了她的階級,我以前沒有,我對你們是錯的,可對我自身不是對的嗎……”   顧禾聽了她這一番話,不由長長地一嘆。   索菲婭不是街狗,她從小接受的教育與伊麗莎白是相同的。   她很有想法,也很能表達。   但正如她說的,她跟伊麗莎白不同,她沒有那種理想,沒有那種對世人的悲憫。   不過索菲婭現在的心緒與以前真的不同。   他畢竟以前是個心理醫生,明白這是個什麼時刻,她終於肯說心裏話。可如果一個患者,尤其是這樣高傲的患者展露心聲卻得不到好的反饋,可能就沒有下一次了。   索菲婭·阿米克,這座城市的另一個患者。   這就是他現在看到的。   “索菲婭,階級或許永遠消滅不了。”顧禾說,“但要不要像流光城這樣?”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索菲婭輕聲,自己竟是這麼沒有智慧,“我有想過,就是想不到還能有怎麼樣的世界,我不想了,暫時不想了。   “潘神,我以後跟你混,你的正確就是我的正確,你的錯誤就是我的錯誤。”   她說得認真,也有着幾分懇求,“我曾經想當英雄,但我很早就走上一條回不去的路了,我當不了王牌英雄了,但我能試試當個鬼牌英雄。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顧禾不得沉思,索菲婭,索菲婭……   這事兒,其實只關乎於他和索菲婭,關乎他自己。   洛娜,伊麗莎白,還有其他人,不管他們怎麼想。   這個患者,真的只有他這個牛郎醫生更瞭解。   “我是一直把你當人看待,就算要殺你,也會給你個痛快。把你殺掉沉了,對我來說最輕鬆省事,誰也不會怪我,留着你纔有麻煩。   “索菲婭,你很麻煩,很考驗人性。   “你要知道,在這座城市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第二次機會,第一次機會都很難有。你他媽的真走運了,你跟伊麗莎白都運氣奇好,碰着我這樣的好人。   “我就信你一把,就這麼一把,讓我們先瞧瞧這個程序是什麼玩意吧。”   顧禾說罷,已是感受到索菲婭的欣然,她叫道:“潘神,我的寶貝!”   “哎,你看,你又來這種奇怪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