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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歸去

  綠林大會在關帝廟舉行的這天,雪又落下了。   由於這場大會,關帝廟山今天封山半天,但山門街頭有演唱、演戲和演講可看,還是聚集起了一大羣的香客遊人,以及大量的綠林中人。   這裏面有湊熱鬧的俠客,更有參會幫派的人馬隊伍。   天地幫的“通天手”陳亞陽,巨流幫的“百流海”周淵,小刀幫的“大都督”徐光升,虎威鏢局的總鏢頭“楊平安”楊虎雲,都是中流砥柱的人物。   還有另外一些宗門和各路豪傑,以及一些德高望重之輩,像天香樓的李掌櫃。   因爲文和館也有涉入升行戰爭,無法置身事外了,魏夫子也應邀出席。   這麼多人齊聚一堂,如果有哪個不長眼的發動襲擊,那就再來一場大戰。   “顧少俠,洛女俠,久仰兩位大名,今日有幸相會。”   “徐某生平見過的豪俠無數,顧少俠的風姿仍是讓徐某驚豔。”   “封老掌櫃託楊某向幾位道謝,幾位對虎威鏢局的恩情,鏢局會銘記。”   不管是通天手,百流海,大都督還是楊平安,或是中年或是青壯,這些江湖好漢見着顧禾和洛娜這贏下升行戰爭的主要功臣,都要贊上幾句。   顧禾、洛娜出席都是來給紅雨團鎮場子的,雖然兩人嚴格上都不算紅雨團的人。   老蔡也出席了,還是一臉和氣的微笑樣子,見着了幾位舊朋友,笑談自若。   伊麗莎白負責主持這場綠林大會,衆人步入關帝廟正殿,在開始會談締約之前,都手持着香火,一起朝着凜然龐大的關公彎身而拜,肅穆地齊聲道:   “今日我等在關二哥面前,締盟立誓,絕無不義虛言!”   顧禾也持着一根香,深深地彎腰拜了拜。   他心裏嘀咕:關二哥啊關二哥,哪個王八蛋在扯淡的,你就一刀把他劈了吧。   忽然,顧禾這麼想着的同時,感到關二哥的丹鳳目好像朝他看了眼,呃……   “這裏的英雄誓力,還真他媽的強。”洛娜跟顧禾小聲說了句。   自從她和伊麗莎白建立起共誓後,如果伊麗莎白在旁邊使用誓約程序,而且周圍誓力很強的話,她也會相對地若有感應,現在就是這樣。   能站在這裏的人們,紅雨團已經做過一遍篩選。   不過,洛娜順着關二哥的目光瞥了顧禾一眼。   伊麗莎白正拜得萬分認真,半點不爲意,洛娜覺得是自己的連帶感應太微弱了吧。   拜過關二哥後,衆人把手中香火一一地插進大香爐裏,煙霧縈繞上升,瀰漫廟殿。   然後,就在關公肅然的目視下,衆人紛紛落座。   顧禾板着一張臉來,端端正正地坐在紅雨團第二把交椅的太師椅上,握着保溫杯喝起了枸杞水,不發什麼言,但坐在這裏就有着威勢。   洛娜同樣不說什麼,抱着燕斬,也是負責擔當石獅子而已。   兩人就這麼看着伊麗莎白主持大局,顧禾再次確定自己願意推薦鵝爲The One。   他是不想攬這活的,就說眼前的大會就非常不省事。   東土街勢力龐雜,一直缺乏這種互相的深度合作。   這次也就是有關公坐鎮,他們這夥人又剛剛贏下升行戰爭讓街頭服氣。   而且伊麗莎白這個頭號特障人,又能把賽思的力量拉進來,爲綠林驅逐龍騰集團,重組南區街頭,以及各方面的新發展,都得到實切可行起碼是有着希望的方案。   其實之前在天香樓,大家就談得差不多了,今天的大會只是作最後的確定與締盟。   所以,各方綠林勢力的代表人物,都沒什麼反對,偶爾提出看法,不時點頭。   顧禾坐在椅子上,喝着枸杞水,看着事成,什麼都不用說和做。   這場大會劃定了南區的街頭地盤歸屬,綠林也明確支持紅雨團進入東土街,就在關帝廟山設立分部,一同整治街頭,造福生民。   在正式締盟的時候,衆人都重新起身,各各地拿起一碗酒。   “那就祝我們在東土街,一帆風順。”李掌櫃作爲見證人,舉起酒碗,“飲!”   伊麗莎白帶頭地把手中的酒咕咚咕咚地飲盡,頭髮紅,臉色也微紅。   “飲了。”洛娜更加乾脆,對於她來說,喝開水比喝酒要難受的。   顧禾以枸杞水代酒,也是一頓痛飲,看着一衆的綠林人士紛紛地飲盡締盟酒。   他看了看關二哥那威風凜凜的面容,彷彿都有了一絲笑意。   顧禾心中想着,希德,索菲婭,有些東西你們還真的給不了我,你們都想榨乾我,推着我去做什麼,可是這種躺贏,你們能給嗎?   伊麗莎白,洛娜,你們趕快把流光城搞好,讓我早點過上好日子。   這場綠林大會沒出什麼曲折,盟約即成,衆人一起走出正殿宣佈了這個消息,頓時在風雪中,彷彿又回到那天升行戰爭的盛況,從山頂到山下一片片人們的高呼。   因爲正殿空間有限,鹿九沒有資格走進去,這時才激動地看着。   魏夫子撫着須,向這位年少的學生點點頭,東土街有此番新意象,實在是難得。   宣佈過後,是慶祝活動,這片山頂廟宇的喧鬧更甚。   這時,洛娜找着虎威的總鏢頭楊平安,“我們有個陳年鏢物想要取回。”   儘管與胡鐵牛等人現在已成朋友,這是他們第一次跟虎威鏢局的人說起這一回事。   “如果鏢物實屬是你們的,前去取回即可。”楊平安並不清楚這裏面的特殊。   洛娜細說他們沒有憑證,只是有着口頭信息而已。   楊平安一時間都作不了主,需要回去問過封老掌櫃。   如果不是現在有着這份恩情,即使沒有老範和封少俠那一檔事,都很難就這樣取回鏢物。但正因爲有着恩情與盟約,虎威鏢局會賣他們面子。   綠林大會這天,時間在熱鬧喧囂中過去。   到了第二天,洛娜、顧禾和潘多拉這才坐着越野車大牛牛,叫上胡鐵牛,前往位於中區的虎威鏢局。   顧禾是有些警惕的,不時地往車窗外面張望,擔心會不會有龍騰的人搞刺殺。   好在沒有,而且路上的車輛還更擔心會被髮路怒症的大牛牛撞着……   這次取回鏢物的所有難題似乎都集中在升行戰爭了,他們一行人在虎威鏢局受到了禮待,要不是他們要求低調祕密行事,鏢局甚至會搞上一場宴會。   憑着鏢物的編號,潘多拉在倉庫找到那個積壓已久的鏢物,又以當年寄存人的信息,雖然沒有文件紙張,但一番手續後,終於確定下來,三人把鏢物取回。   虎威鏢局並不清楚這個鐵盒子裏面是什麼東西,也不會多加過問。   既已取回鏢物,三人就不在鏢局多加逗留,與楊平安、胡鐵牛等人告辭。   當回到外面的越野車上,潘多拉打開這鐵盒子取出裏面的一塊血肉芯片,立時連接起來查看了芯片,裏面果然有着編號爲2的密鑰程序段,除此之外別無它物。   顧禾也連接看了看,把程序段段往自己容器裏也複製了一份。   這樣,從編號1到編號10,他們都集有了,十個程序段,還差着兩個。   “十個程序段。”洛娜想着什麼地說道,“剩下兩個,都不知道去哪裏找。”   顧禾也不知道,他和洛娜已經就這件事問過伊麗莎白,伊麗莎白是很敬重骨血運動和羅頓·盧德的,但這回幫不上什麼忙。   而且,如果她花大力氣往銀行內部打聽,必然會引起希德·雷擴等人的注意。   洛娜重新開動車子上路,坐在後排的潘多拉忽然說:“十個程序段,我聽說有的鍊金術士能把裏面的信息砌出事物模樣來了,不是全部,但有個模樣。”   “哦?”洛娜從後視鏡看了看她,“什麼意思?”   “就像一個錄像帶,就算是損壞的,它好的那部分影像畫面還能播放出來。”   潘多拉說道,“密鑰程序本身是一個迷宮,迷宮盡頭藏着一把鑰匙,十個程序段復原出來的會是一個破碎迷宮,但依然有機會讓我們得到鑰匙。”   洛娜轉着方向盤,“反正這玩意能複製,那我們試一試好了,又沒損失。”   “對啊。”顧禾聽着簡直大喜過望,如果十個就行,剩下兩個就不用折騰了。   “我們試不了。”潘多拉卻說,“這種復原是需要超凡能力的,需要鍊金術士。”   媽耶,顧禾挑眉,安琪還不是鍊金術士,就算是也是玩炸彈的,搞不了這個……   “三腳區那邊?”洛娜問,“你認識人嗎?”   她和洛娜就知道潘多拉認識個開了一家心理診所的亞當,不過那是醫生系的傢伙。   “我認識些鍊金術士,但沒人有那種本事。”潘多拉說。   顧禾自然馬上就想起了威爾伯,就是給千葉小姐打造千葉之翼的鍊金術士,還有着一頭會說人話的異種海豚,之前他們就找過威爾伯檢驗潘多拉的歡樂之夢。   那是他們認識的最有本事的鍊金術士了。   “威爾伯?”顧禾問洛娜,試試復原密鑰,也不需要把底細全部說了。   “過些天去問問看好了。”洛娜想着點頭,“說不定那頭海豚能翻越迷宮呢。”   三人去虎威鏢局取鏢物一事,並沒有跟誰特意說起,只當是外出遊玩了一趟。   從綠林大會那天就開始下起的這場雪,一直細細飄飄、斷斷續續地下了幾天,到顧禾他們、魚塘衆人要離開東土街,回去歌舞伎町的時候還在下。   雖然東土街和歌舞伎町之間就隔着個花園區,這卻是一場離別。   江湖兇險,誰也不知道這一別,有沒有重逢的一天。   正因爲這樣,又擔心他們通過花園區時會出事,綠林俠士朋友們開上車輛,組成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在雪中護送着他們幾輛車離開東土街,繼而通過花園區。   顧禾從車窗往外面望去,花園區的街道比來時更要張燈結綵,準備着過新年。   重裝越野車和魚塘大車都飄着搖滾樂,以及衆人的笑聲。   來的時候是多少人,回去的時候不但一個沒少,還多了一個人,鹿九。   簡有些時間沒回低科地了,因此也一起歸去,現在她蹬着單寶,這輛老式自行車反重力地離地飛車行駛,車速竟是不比越野車要慢,只不過比較費她的腿。   綠林車隊一直把衆人送進歌舞伎町了,才以一陣車輛的喇叭鳴聲作告別。   而重裝越野車、魚塘大車和自行車繼續駛回去壽惠街,直至那滿是霓虹招牌的街道映入眼前,街頭人來人往,有暴走族、御宅族、雅庫扎、應召女郎等的身影。   “大象酒吧”“Hell Games”“星級整容”“極楽クラブ”“麗彩俱樂部”   顧禾看着這些招牌,回來了,在東土街折騰近一個月,總算是平安回來了。   幾輛車在麗彩前面的街邊停下,衆人說說笑笑,下車就往魚塘小巷走去。   “你們說,老範有做好炒飯等我們回來嗎?”酒井修吉嘿嘿笑問。   “我不指望。”林賽說,“老範多半在等着我們的年貨禮物。”   大家都買了年貨回來,酒井花青提着最多的好些袋子,拳佬提着自己的電吉它,薇薇安和妮妙也有幾袋,小甜餅喫着東土爆谷零食。   戴面具的索菲婭只有最少的一袋,沒被大家使喚要提東西。   從另一邊越野車下來的,顧禾,洛娜,潘多拉,以及提着年貨很緊張的鹿九。   簡推着自行車跟上,準備去魚塘喫碗拉麪。   “鹿九啊,呃……”顧禾想給鹿九提個醒,“老範很隨便的,不用那麼莊重。”   洛娜瞧着鹿九的樣子,脖子上還掛着個老範吊墜,不由發出嗤的一聲。   “能見着老範這麼一個活傳奇。”鹿九虔誠地說道,“實在有點誠惶誠恐。”   不知道爲什麼,鹿九就聽到衆人一片笑聲,怎麼好像有點不懷好意……   “走吧,走吧。”顧禾不管了,與魚塘衆人一同走進小巷。   除了地面多了些積雪,這條小巷的一切沒什麼變化,應召女郎倚在牆邊,流浪漢還躺在垃圾桶邊,流浪貓一躍而過,魚塘居酒屋的失靈霓虹招牌還是沒修好。   回來了,回來了。   忽然這時候,顧禾疑惑看到有兩道身影從魚塘走出,一箇中年漢子,一個少女。   那少女一身俏麗的東土袍裝,臉上蒙着輕紗,腳步匆匆,走得很快。   “舒兒,舒兒……”絡腮鬍的中年漢子苦聲叫喊,“才見上面,你怎麼就走了?”   鹿九頓時訝然,又有着一點點的興奮,“是舒兒姑娘。”   洛娜也認出了,比武招親的那位,說看上了老範,非老範不嫁來着,現在這是?   這裏衆人都知道這一回事,好像還真不是做阿寶的,那就……太好了。   在舒兒姑娘快步路過的時候,酒井修吉連忙問道:“舒兒姑娘,這是咋的了,見過老範了,風采怎麼樣,是不是人如其名?”   衆人都停着腳步,幾乎堵住了這位少女。   就算她戴着一層面紗,他們都能看到她繃緊了臉,彷彿是見過了鬼一樣。   薇薇安已經笑開了,就連沉默寡言的潘多拉都一聲失笑。   “哎。”酒井花青露出一抹同情,倒想讓大家先別笑了,舒兒姑娘現在肯定很難過,畢竟範叔現在不是殺人劍,像林桑說的是“殺衆劍”……   “小女子配不上,唯有下輩子再求圓夢。”舒兒姑娘說,逃也似的繼續快步走了。   鹿九有點懵,看着中年漢子胡峯苦惱追去的同時,小巷裏笑聲衝起。   他回頭看,大家正紛紛以一種異常古怪的目光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