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開始營業
【牛郎值程序進度條:四檔60%】
新年第一天,顧禾在麗彩醒來,接着與洛娜一起到魚塘喫早餐,之後幾乎一整天都在魚塘裏過,與衆人扯淡笑鬧、嘲弄老範、唱卡拉OK,玩得很開心。
但到了第二天,洛娜要去忙些骨血佬的聯絡事情,她想進一步改善骨血鎮的狀況。
顧禾想跟着一起去的,既想幫忙,更是不放心她。
洛娜不是那種被刺殺一次就嚇倒的人,左腳還有點拐,卻就拐着去了。
她說,他們不可能一直形影不離,那不只是會變弱,煩也煩死了。
再說了,這些聯絡是從壽惠街範圍開始做起,她還有大牛牛,潘多拉也跟着幫忙。
顧禾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但也只好這樣,決定自己找些事情做。
東土人有句話說得沒錯的:槍桿子裏出那玩意。
新世界銀行能這樣子存在,除了有着一套雖然搖搖晃晃但還能支撐着的系統,最大的原因仍在於,這套系統的武力能鎮壓着別人。
想要把銀行弄倒,那反銀行的力量就必須強大,更強大。
朋友要搞得多多的,武器也要搞得多多的。
銀行是一棵腐朽但仍遮天蔽日的巨樹,不過,顧禾有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祕密武器,那也是極爲強大的武器,控制檯。
這東西操弄好了,就是一個最頂級的彈藥庫,也許取之不盡。
刷牛郎值,換數據,合出數據包,換源代碼,合出好程序。
而這些數據包、這些程序就都是武器。
一個超凡程序就可以改變很多狀況。
他要做出一個個具備那種份量的新程序,不只是分享給最密切的魚塘夥伴,更要想辦法傳給那些革命朋友,向街頭與荒野傳播,把分享者這個組織真正地辦起來。
而且不只是流光城,還要通過心靈網絡,往天使城、紐蘭城、遠至羅洲等地方傳播,爲暴烈之火添加燃料,一起瓦解銀行。
這種傳播,在前期自然是要把自己隱藏好,使銀行找不着打擊目標。
另外考慮到當程序開源了,程序也會落入銀行手中,導致同樣加強銀行的實力,所以每次開源、怎麼開源這些事情都得慎重處理。
前期還是要先加強可信的組織,像復甦先驅會、骨血鎮、雅庫扎、黑豹幫這一類。
同時爲了掩藏自己的關聯,也要給跟他沒什麼來往的一些反銀行組織資源。
最好能製造出一些剋制食血者的程序來,不只是爭權者,還有別的主職的程序,給食血者製造更多的強敵,讓食血者的統治地位不保。
但只是這些還不夠,因爲銀行內部不只有食血者,這個系統的運轉、喝奇恰啤酒的人是層層疊疊的,所以一方面要多發展特障人,爭取銀行內部的朋友。
另一方面,要讓各方世人有着另一種想法,一種對於世界面貌的描繪。
那樣街頭上加入抗爭的人就也會越來越多,不只是街狗,還有工人、學生等。
這就需要傳播一種革命思想,無產階級革命的思想。
這個鬥爭的天秤,一頭重,另一頭就輕,兩極爭霸,贏的必不能是銀行。
所以第一步……還是要多刷牛郎值啊。
“彩音小姐,你幫我安排一下吧,大師給了我一個新指點,呃,就是通過爲別人按摩,提升對玩偶系的理解,也能提升聖盃程序。”
在魚塘目送洛娜出去後,顧禾到了麗彩找着彩音小姐,拉她到樓上起居室談正事。
他一本正經地說:“是那種正經的推拿按摩,別的都不搞,男女客人都行,不過都要是超凡者,各種職業我都歡迎,收費適中就行。”
他做這個事情,並不是圖錢,當然有錢賺就更好了。
之前給酒井修吉推背,也能漲牛郎值的,因爲是正經按摩,男顧客也行了。
“啊?”彩音久美子頓時喫了一驚,“大師的指點嗎……”
她是知道他一向不怎麼想做牛郎活兒的,不然客人能從麗彩門口排到海灘去呢。
“洛娜那邊,沒關係嗎?”彩音久美子問道。
“是正經的按摩!”顧禾再次強調,不想彩音小姐宣傳錯了,“我跟洛娜說過啦,她也知道大師、分享者了,洛娜現在是我的下線成員。”
現在洛娜是他最親密的人,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只不過,大師、控制檯這些涉及太複雜,還是先不說。
他先把她發展成下線,大師什麼時候讓她正式加入分享者,那就不知道了。
實在是還沒有新增聯繫人的名額……
“所以紅髮莉茲叫你師兄。”當時洛娜聽了說,對自己現在才知道,她應該還是有點不爽,“怪不得有這麼多源代碼,原來不是劍寶的功勞哈。”
顧禾解釋了一通大師的能力與風格,像密鑰程序段,他以前就問過,大師讓他靠自己,沒人清楚大師的想法,反正大師不是阿拉丁神燈。
他看洛娜對於這什麼大師玩意兒,很好奇與疑惑,但清楚重要性。
能拿出那麼多源代碼,就已經非同一般。
原來他們背後還有着這樣的一個奇人,這也給了洛娜更多的信心。
“按就按吧,你這麼一個懶貨都願意給別人按摩折騰,那是真有需要的吧。”
因爲說的是正經按摩,洛娜就由他,也信任他,誰讓她作妖找個牛郎當男朋友。
“給女客人按的時候,別按到不該按的地方去哈,不然我會沉了你,還有,不能接薇薇安、酒井花青這些女熟人的活。”
洛娜立下了規矩,“我不想聽到薇薇安說你的按摩手法有多棒什麼的鬼話。”
“那,伊麗莎白?”顧禾問,伊麗莎白是個刷牛郎值的奇人啊……
“她想按,我給她按。”洛娜說,“輪不到你。”
最後,洛娜讓他找彩音小姐問清楚要怎麼搞,畢竟牛郎的事麗彩最熟。
這時候,在這個雅緻的起居室,顧禾給彩音小姐說完了洛娜的態度。
只是彩音小姐有着沉吟,給他倒了一杯茶,考慮後說道:
“小禾,這樣的話,你的街頭聲望會下降的。
“知名的牛郎都不會隨便接客,更何況你是要成爲夜王的男人。不然沒幾天,你的街頭形象就不一樣了,不是什麼好事。”
顧禾呃了一聲,這事彩音小姐當然更懂,但現在要刷牛郎值啊。
不過如今他是某種新興的旗幟人物,形象也很重要。
“那彩音小姐你的建議?”他問道,“大師讓我多聽你的意見。”
“這樣吧,只接待女客人,不然關於你的性取向會有很多風傳,但你又不是雙,那就會給你造成煩惱,還會讓一些街頭羣體反感,事情就變得很複雜,再被銀行利用來攻擊你就不好了。洛娜那邊,我會爲你解釋。”
彩音久美子頓了頓,“而且不是誰都接,要保證是完事之後不會到處亂說的客人,不然你說是正經按摩,她們在外面說你在牀上怎麼厲害,肯定越傳越離譜。”
顧禾聽着想,一個牛郎只是聊天,一個牛郎只是按摩……
好像只是按摩比只是聊天還要不可信……
如果傳得亂七八糟,也真是有夠頭痛的。
“客人就由我安排。”彩音久美子繼續說,“是那些本來就有一定聲譽的,或者像在雅庫扎最近立了功的,算是個獎賞。”
“那麻煩彩音小姐你了,我想忙起來,多些客人才好。”
顧禾撓頭地嘆出一口氣,只是想好好努力反銀行而已,第一步都不容易。
怪不得洛娜的態度有點嘲笑,可能想得比他還遠。
“那小禾你想什麼時候開始營業呢?”彩音久美子又問。
“越快越好。”顧禾喝了口茶,閒着也是閒着,早點按,早點合程序。
不過,他也沒想到會那麼快,彩音小姐真是很有效率的一個人。
早上跟她講了,下午就辦起來了。
他的推拿按摩室就設在麗彩一樓的一個小房間,這本也是個可以按摩的地方。
一張供客人平躺的按摩牀擺在中間,旁邊有幾盆室內綠植,燈光柔和,有放着東土藥膏、精油、毛巾等東西的工具手推車,裏邊有個更衣的小洗手間。
顧禾一身青色東土運動服,拿着一個普通保溫杯在喝枸杞水。
大杯杯就不帶在身邊了,怕它亂照人亂說話。
此時,咿嘎一聲,房間的門被打開,走進來了一個年輕的女客人。
這位客人是個雅庫扎,據說最近爲長野組立了功,她身着露肩皮衣和牛仔褲,雙肩上有大片的花紋刺青,有點激動地說:“顧大聖,我叫村子,今天就拜託了。”
“村子小姐,我會讓你的筋骨得到放鬆的。”顧禾肅然着臉。
顯然彩音小姐有過交待了,村子小姐知道這是正經按摩,沒有過分的言行舉動。
她走進洗手間關門更衣,再出來的時候,上身只包裹着一張白色浴巾。
然後,她往按摩牀上趴去,瞧了瞧走近的顧禾,又有些期待地說:“顧大聖,我有個小小的請求,你可以脫掉上衣嗎?我想看看你那個大聖刺青。”
媽耶,顧禾一瞪眼睛,村子小姐支唔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看……”
按摩室裏的氣氛頓時真有點嚴肅了,隨時也要變成尷尬。
顧禾暗地深吸一口氣,沒忘記任務是什麼,是牛郎值。
如果氣氛太嚴肅,客人不愉快,這玩意就刷不出了,也就白折騰了。
只有客人高興滿意,纔會刷得更有效率。
他之前其實就有考慮過這種情況,因爲不管男女,幾乎誰都對他後背的刺青感興趣,想看,想摸……
刺青是繞不過去的,要麼讓客人失望,要麼讓客人的牛郎值來得更加兇猛。
“好吧。”顧禾說,村子小姐的目光轉而驚喜。
就因爲是正經按摩,這刺青沒什麼不可露的,就跟健身教練會赤膊一樣而已。
他脫掉了上身的運動服和T恤,展現自己還不錯的肌肉與後背那華麗的刺青。
“哇。”躺在按摩牀上的村子小姐一看到這刺青,幾乎要坐起身來,眼睛有點放光。
【牛郎值程序進度條:四檔65%,↑5%】
顧禾立時注意到控制檯的動靜,媽的,這辦法果然行得通。
5%還行了,積小成多,一天持續營業下來得有多少……
而且,正戲都還沒有開始。
正所謂術業有專攻,他雖然是半路出家,但下午開張之前,也是有學習過的,專門去看了一些推拿按摩的錄像帶,都是東土街那些綠林老土醫的手法。
“那麼來嘍。”
顧禾雙手伸去,按着這位女客人的肩部,從今天起當個按摩奇人。
他使出老土醫的手法,輕輕地推、摩、拿、點、拍了起來。
這相比搔豬和搓背,都更有技術含量。
“哦……”村子小姐發出舒服的一聲,趴在按摩牀上,悠然享受着這番推拿。
不過,顧禾畢竟是臨急學的手法,就那麼幾下子,也沒什麼經驗,不可能按得特別好。還是因爲他現在的街頭地位吧,光是這個名頭就值回票價了。
果然,他才按了幾下,就看到腦海裏又有動靜:
【牛郎值程序進度條:四檔75%,↑10%】
不錯,不錯,繼續……
這跟心理醫生也沒什麼區別,一個用嘴,一個用手,其實都是用心去服務。
“哦……”村子小姐又一聲很享受的長吁。
呃,可能,還是有些一些區別吧。
顧禾繼續一邊雙手做着推拿,一邊有點走神,心裏頗爲感嘆。
真沒想到會是這樣啊,想要爲了洛娜去奮戰,卻先要爲別的女孩按摩,哪怕洛娜絕對不會喜歡這樣,可是,這就是流光城吧。
不知道爲什麼,他想起了潘多拉和芙林努力接客存錢想去羅洲。
相比之下,他和洛娜還是很幸運的了,起碼他還能期待着今晚下班之後,在魚塘,或者在板田公寓,或者在高澤公館,與洛娜的相聚見面。
“下班之前,爭取一次滿值!”
顧禾重新打起精神,繼續雙手捏動,往村子小姐的後背施展老土醫手法。
還真別說,哪怕他是個二程序超凡者,做推拿也挺累人的……
第一百零一章 分享奇人
新年的前幾天,轉眼過去。
顧禾這幾天都過着相同節奏的生活。白天到麗彩給人按摩,晚上有時與洛娜約會,有時獨自回到板田公寓休息。
事實證明,按摩刷牛郎值是可行的,但也不是特別快。
因爲高超凡天賦的人本就不是隨街都是,上了五檔的都很少見了。
他就沒接待過幾個高天賦的客戶,差不多都是三檔四檔的,單個人都刷得不多,讓他時常想念起洛娜、伊麗莎白、索菲婭的那種速度。
好在積小成多,彩音小姐人脈又廣,可以爲他持續不斷地安排到可靠的客戶。
有些客戶按了一次還不夠,隔天又來當回頭客。
爲了讓客戶們更滿意,顧禾還抽空多看一些老土醫的推拿教學錄像帶,提高自己的專業水平,準備把拔火罐、鍼灸也安排上。
五天下來,還是頗有收穫,有過了四次滿值。
也就兌換到了4行源代碼,分別是2行獵人系,行刑人/切肉者系,鍊金術士系。
有這麼多獵人系的,顧禾想是因爲相當一部分牛郎值,是夜晚從洛娜身上刷來的。
再加上之前的,現在數據庫裏一共有着4獵人,3操縱師,1玩偶,1演員,1編造家,1行刑人/切肉者,1鍊金術士,1氐宿的源代碼。
鍊金術士這個源代碼很寶貴。
顧禾有讓彩音小姐幫忙多找鍊金術士客戶,而雅庫扎裏是有着鍊金術士成員的,這幾天有到麗彩,他不只是使出老土醫手法,還有觸手掻豬手法,刷下了不少。
正因爲這樣,再加上一點好運,他盼了多時的一個源代碼到手。
有這個源代碼,就可以給安琪·斯特林這個潛在特障人做J級程序了。
另一方面,索菲婭已經能升K級,安裝她的第二個程序,只是氐宿源代碼還不夠。
薇薇安也能升K級了,她雖然是個妖女,卻是反銀行第一線的妖女,魚塘的鐵打密友,老範天稟者,而且操縱師的源代碼夠,所以還是得給她做新程序。
不過,相比於K級程序,顧禾打算多多創造J級程序。
這是因爲低級別的程序更具有傳播力,而且能使街頭與荒野的新超凡者打下更強的基礎,更好地彌補與銀行那些老超凡者之間的實力差距。
這也會使得銀行舊有的預判失效,讓大夥兒帶來更多的驚喜。
洛娜距離四程序者還遠,顧禾把這4行獵人源代碼先用了,做成了兩個J級程序,一個Q級程序,都用洛娜的人格原料與黃道星宿領悟原料。
這幾天,她的人格完整度恢復了很多,不怕掉那麼一些。
而能創造出桂冠程序的她,原料品質是沒得說的。
顧禾都生怕好過頭,會使程序有着人格特質方面的安裝限制,讓洛娜悠着點。
至於要混加的同職同級程序包,他都找復甦先驅會祕密合作,千葉小姐擔當着橋樑,也爲演員系的程序提供人格原料,而編造家的則是酒井修吉的。
獵人,演員,編造家,三個職業系,五個新程序。
最後的成果還不錯,除了編造家那個是青銅品質,其餘都是白銀,也不需要特質。
這麼看來,特質要求出現在黃金程序那裏居多,黃金程序是更個人化的。
獵人系J級程序:神經爆破
這應該是神經入侵的加強版,十倍神經入侵,更多的本體血絲線,更快更猛。
獵人系J級程序:神經陷阱
在某個區域留下由神經血絲線佈置的信息陷阱,一般血絲線離體就會迅速枯萎,但這些血絲線有着一定期限的活力,自動攻擊落入陷阱的生物,入侵併釋放垃圾信息。
獵人系Q級程序:收割獵物
近戰身手大幅提升,而且與野獸、異種戰鬥的時候,即使腦對腦接觸,獵人對於非人信息的防禦防禦力、耐受度也有大幅提升。
雖然沒到像發條橙那樣鎖定人格,卻是個打異種的好程序,最爲適合荒野獵人。
演員系J級程序:萬葉之演
演員通過表演動作,口唸即興臺詞,產生對他人精神影響的信息,實現遠程攻擊。
面具流演員在J級程序時是沒有任何攻擊力的,但這個程序顯然不一樣。
編造家J級程序:甜寵傾向
找酒井修吉拿人格原料就導致這個結果,這也是會造成精神影響的程序,使敵人突然對其有一種莫名的甜寵傾向,而慢了手腳,露出破綻。
但與操縱師不同,敵人馬上能察覺到,只是短暫的受影響效果。
不過想想,生死交戰的時候,打着打着,團隊裏有這麼一個編造家,讓敵人忽然很想甜寵他們一把,那也夠敵人喝一壺的。
這五個程序的事情,顧禾都是通過心靈網絡,與千葉小姐進行聯絡與交接的。
當他把這些程序成果拿了出來,千葉·吉布森真是嚇了一跳,“這麼多。”
新程序有多麼稀罕不必多說,但現在簡直是搞批發一樣。
尤其那幾個獵人程序,在荒野能大派用場,對任何部落的處境都能改變很多。
“小禾,分享者也太厲害了。”千葉看着他,很感慨。
顧禾已經把千葉小姐發展成另一位下線,並以大師身份打通了幽靈女那邊的關係。
因爲他很清楚千葉·吉布森是個忠實的革命朋友,會拋棄大明星的身份去當荒野自由人,有幾個呢,而且這一路走來,他們的友誼也是經過驗證的。
千葉小姐知道的情況,遠沒有洛娜、彩音小姐知道的那麼多。
卻也知道了他的背後有個強力組織“分享者”,立志於改變這個世界,幽靈女也屬於其中一員。
而現在,分享者選中復甦會作爲荒野的大力發展對象。
更準確地說,是選中了千葉小姐。
“千葉小姐,分享者很信任復甦會,但你也知道,荒野什麼人都有,復甦會又願意幫人,人員流動很大,很容易走漏消息,所以這些程序不要太過聲張。”
顧禾叮囑她說,“大師說了,咱們最終要發展可信的、由分享者帶領的力量。”
“我盡力吧。”千葉認真地答應下來。
顧禾對她是很有信心的,千葉小姐是個嚮往天空的自由人,如果生在和平年代,她可能會專注於表演藝術,不怎麼爭,但現在她必須爭,也很有能力。
而且因爲她是千葉·吉布森,她有着很大的號召力。
他聽說之前林賽營救出來的那些少女就很服她。
他還聽說,這些少女最近都跟着幽靈女做特工訓練,最近復甦會平穩地過着冬,幽靈女身份沒暴露,一切還好。
這些少女既是林賽的迷妹,又是千葉的影迷,據講其中大多數人都有着超凡天賦——她們被銀行狗選中去醞奇恰啤酒就有這方面的原因。
醞完酒,再去衛城山當情人,多多地生孩子,生下有超凡資質的後代。
這本是銀行強加給她們的命運,但現在,她們正好成爲部落新的超凡者。
千葉帶領着一羣女獵人、女演員的話,自己成立一個部落都足夠了。
這就是千葉小姐要忙的事情了,他的工作則是繼續刷牛郎值,繼續做更多的程序。
顧禾這幾天有想過,要不大夥一起先去荒野吧,在荒野好好發展力量再反攻回來。
這樣就能離開銀行的魔影,更能放開手腳。
荒野的生活是會苦一些,也有遭遇異種的兇險,可是沒有銀行的陰招,他覺得以他們的情況,人身安全是有很大提升的。
他很想魚塘大夥都去,但誰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能強求,只是,洛娜……
骨血之女是不會離開流光城的,至少不是現在,不能就這樣走。
她是骨血運動的旗幟,她從小就是了,她走了,就等於旗幟倒下。
而最近因爲她,骨血鎮和城內的骨血佬們,才燃起新的士氣。
洛娜·盧德,怎麼可能願意就這樣跑去荒野。
不過在這天晚上,兩人走在霓虹街道時,顧禾還是問她了:“洛娜,要不我們去荒野一段時間吧,作爲分享者好好發展,以後再攻回來。”
洛娜停下腳步,轉頭看着他的臉龐,沉默了半晌。
“你知道我不能就這樣走了去。”她說,“我屬街狗的,不屬野狗。”
“當我沒說。”顧禾說,“只是一種可能性。”
其實不只洛娜,他走了的話,對街頭的士氣也會造成很大影響。
另一方面,紅雨團也不會走的,伊麗莎白的工作都在城內。
既然暫時不走,那就更要儘快提高街頭的實力。
六代目雅庫扎與紅雨團、骨血運動都是同一戰線的,是主要的革命朋友了。
切肉者是房宿行刑人系的旁門,標誌是單分子線,近戰的時候威力強大。
但旁門之所以是旁門,都程序單一,又缺乏高級程序,無法發展上去。
而切肉者是少見的有K級程序的旁門,卻也有程序單一的缺點,容易被針對。
顧禾想自己可以讓切肉者、讓雅庫扎變得更強,助長野小姐一臂之力。
那行切肉者的源代碼先留着,回頭再做Q級、K級的程序,那是切肉者最需要的。
他暫時都沒向街頭傳播新程序,開源怎麼不落入銀行手中的問題難以解決,而向相熟的組織散貨則需要慢慢來,一下子動靜太大就會招來注意與麻煩。
就是因此,他纔會想去荒野當個分享奇人。
至於那些雜七雜八的數據,他都合成經驗數據包了。
有些悄悄分享給了密友,有些自用、給洛娜用,有些給了千葉小姐去散。
又過了一天,顧禾去了紅雨之家,找着伊麗莎白談安琪的事情。
安琪早就想要超凡,選定鍊金術士系,但找不到合意的J級程序。
他給安琪做新程序的一個麻煩在於,賽思一直留意着她,她成了特障人,J級程序是什麼,賽思必然需要知道,除非她完全離家出走。
但安琪被其他的潛在特障人看着呢,她能不能闖出來、站得住很重要。
就這個問題,顧禾與伊麗莎白一番商談。
如果沒個好解釋,銀行會更懷疑紅雨團背後有高人吧,新麻煩就來了。
“師兄,以我們大夥亮了相的程序和奇物,聯合區應該早就在猜,甚至調查了。”
伊麗莎白這麼說,讓顧禾心裏有點驚,但確實,他們光是奇物就有點多……
“你還扛得住嗎?”他問道。
“現在還行。”伊麗莎白點頭道,“聯合區知道自己沒辦法掌控一切,露出水面的就比隱藏起來的好了,食血者有時會讓新錢做大了再去收割。
“我們,紅雨團,就是他們眼中的新錢,我們有他們不具備的能量,還有銀行內部的對沖價值,不管以後要收割、招安還是接納,聯合區認爲我們依然可控。”
顧禾聽伊麗莎白這麼說,也理解了一些。
只是這樣,總歸是在鋼絲上跳舞……
“所以,安琪有沒有新程序,對我們目前的狀況,差別不大。”
伊麗莎白又說,“不過當然最好別讓師兄你那麼顯眼,我會繼續扛的。”
兩人最後決定,先看看拿着大師給的源代碼結合安琪的人格原料,能做出來什麼程序。
如果與現有的哪個鍊金術士J級程序相似的,就先進行僞裝,反正賽思也沒有手段能檢查真假。
新年那天,安琪在江谷區又“闖禍”了,拿着自制的化學炸彈去炸了一家三藤電子商鋪,她既是真的想炸,也是爲了向家族再度表明自己要當特障人的決心。
不過炸商鋪比炸學校食堂,後果反而來得輕。
她沒被禁足,只是被罰了一筆零花錢,被警告教育,家族仍在爭取着她當食血者。
但接到莉茲姐姐的電話暗語後,安琪立即就趕去了紅雨之家。
在團長辦公室,安琪見到莉茲姐和型男天使——雖然是穿着青色運動服的造型。
“安琪,我感覺你的誓力又強了。”
伊麗莎白確實發現這位堂妹的同誓之力越炸越高。
“嗯,我越來越受不了這座城市了。”
安琪不是很清楚他們把她叫來是做什麼,但暗語意思是與她超凡的事有關係,她之前就聽莉茲姐說過讓她等着,可能會有奇人相助。
現在這是……她的目光看向平靜地喝着枸杞水的運動服天使,奇人?
“小杯杯,小杯杯!”那個保溫杯突然發出激動的叫聲,“我不要小杯杯!”
第一百零二章 她能放火啊
顧禾不只一次想過,要把這個不太聰明的保溫杯扔掉。
但是,大杯杯泡製的美味枸杞水,真的跟一般枸杞水不太一樣啊。
“安琪,接下來,咱們先共感連接。”他權當沒有聽到大杯杯的胡言亂語,嚴肅地跟安琪說:“我再拿你一些人格原料,用奇人給的東西試試編譯新程序。”
對於這事情的發展,安琪有些意外。
做新程序?這就需要有源代碼……他們背後奇人的資源還真是深不可測。
“安琪,你可以信任天使。”伊麗莎白點了點頭,“聽他說的做,他有辦法的。”
玩偶與普通人也可以進行共感,只不過普通人的神經會更緩慢、也更脆弱,所以持續的時間、共感時的信息強度,都得注意。
不過安琪不是完全的普通人,她最新的超凡天賦測試結果是六速檔。
從小就測定上不了超速檔,她現在這個神經速度,基本上已經成熟定型了。
六速檔的天賦,即使還沒正式超凡,共感也沒有問題。
“嗯。”安琪往這辦公室的那張靠牆小沙發坐下,“來吧,我等了很久了。”
顧禾也走到沙發邊坐下,當下,腦後的黑髮間釋出一大束的神經血絲線,飛向旁邊安琪的紫發裏,接入她的頭皮,繼而建立起了共感連接。
他頓時感到安琪的存在,別看她表面毫無異狀,她的情緒還是有點緊張。
“呃,安琪,放鬆下來,然後去想鍊金術士和柳宿,你是怎麼理解這個職業的,你爲什麼想當鍊金術士,你想要什麼樣的鍊金程序。”
顧禾在腦海裏對安琪說着,“想,毫無保留地想,其它的就交給我。”
“天使,我感覺,你的神經速度真快,我想事情都快了。”安琪忽然說,“超凡者都這樣,還是玩偶都這樣,還是就你這樣?”
“應該……就我這樣。”顧禾淡淡地說。
想讓六速檔共感時感覺更快了,應該只有超速檔纔行吧。
“那你是超速檔。”安琪猜了出來,“我以前就懷疑過,原來真的是。”
“好啦,被你知道了,但我不會殺你滅口的。”顧禾開了個玩笑,“趕緊想吧!”
與此同時,伊麗莎白看着他們倆入了神,心裏有點好奇,挺想加入共感的。
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程序呢……
“我想當鍊金術士,是因爲,我發現自己,喜歡爆破,喜歡爆炸。”
安琪在腦海裏喃喃說着,話語聲音漸漸沒了,卻更加入神地想着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的心路變化,第一次到壽惠街,那次的爛泥塘之行,爆炸,爆炸……
顧禾已經切換到神經網絡視角,看到一大片紛飛如火花的人格數據。
那些線條、圖形與光影,那人格滋味,不像水,還真就像個隨時爆開的炸彈。
媽耶,往容器裏收取的同時,他都感覺到有點灼熱。
可能這就是少年人的那股兒意氣,炸吧炸吧,安琪,把這城市炸開花!
或許他的情緒有在返回去帶動安琪,她的人格數據越發暴烈,從灼熱變得着了火。
這傢伙假以時日,真會不得了啊。
不多時,顧禾感覺收集夠了,“好啦,安琪,可以停下來了。”
“哦?”安琪呼出一口氣,“然後呢?”
“然後你就等着。”
顧禾斷開了與安琪的共感連接,收回神經血絲線,對詢問怎麼樣的伊麗莎白說暫時一切順利,往腦海打開控制檯編譯器,放進源代碼,放進人格原料……
他沒加任何別的程序,先模擬一下編譯效果,頓時彈出提示框:
【可以編譯一個白銀品質鍊金術士系J級程序】
啥子?顧禾幾乎眼睛一瞪,保持不住淡然姿態。
安琪還沒超凡啊,就一普通人,怎麼上來就能白銀品質……
唔,“斯特林”是純銀的意思對吧,厲害了,了不起啊,好棒哦。
顧禾瞧了瞧伊麗莎白·斯特林,還有安琪·斯特林,她們都靜靜地等待着進展。
算了算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說明安琪當鍊金術士是真有天賦的。
“安琪,你是有收集到一些鍊金術士J級程序嗎?”他問道。
“對,我有帶來。”安琪應道,以前莉茲姐就交待過了,“不過都只是一般程序。”
“沒關係,數量更重要。”顧禾微笑道。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這回說錯了……
他把安琪帶來的六個程序安裝包頭盔裏的數據先弄進腦子,再去混入編譯器裏,一開始六個都加了,只是模擬結果反而降到了黑鐵品質。
怎麼了這是,純銀不能摻進其它金屬?
給伊麗莎白做誓約程序時,她上來就是黃金品質,最後沒摻別的。
但白銀品質不是還有提升的空間嗎,就像杯杯的大小……媽耶,被大杯杯帶偏了。
顧禾想着,再把那六個程序逐一地拿掉作着調整,最後只剩下一個“鍊金之火”。
鍊金之火是鍊金術士系的一個常見J級程序,據伊麗莎白之前說是最大路貨的那種,卻又是鍊金術士的一種重要基礎。
鍊金術有所謂的四元素:火,氣,水,土。
火焰是四元素之首,被稱爲自然的噴泉,甚至有說鍊金術就是關於在各種面的火。
而鍊金之火,可以使得超凡者的神經逐步掌握靈性火焰,不過這不能打,而是用於鍛造奇物、異種材料等,還需要與後續的高級程序結合運用。
不過,各主職的J級程序,通常都是打個底子。
鍊金之火沒什麼特別好,也沒什麼特別差,就是大路貨。
現在,編譯器裏只剩這個混合程序,顧禾再度點下模擬編譯……
【可以編譯一個黃金品質鍊金術士系J級程序】
“成了,成了!”顧禾不由高興出聲,黃金品質就絕對不會差,他對更加好奇的兩個斯特林說:“應該跟鍊金術的火元素有關。”
“火元素嗎。”伊麗莎白眼神一亮,“奧林匹奧多羅斯有說過‘火是主要的藥劑,整個的藝術。’噢這是古代的學家,鍊金、占星都精通的。”
顧禾是不清楚奧林匹克奧多羅斯是哪位,是這個名字吧?
安琪也不太在乎,聽着說道:“爆炸就是藝術。”
“接下來,再看看具體怎麼樣。”顧禾點下了確定開始編譯。
頓時,好幾個的提示框從編譯器彈出:
【新的黃金品質鍊金術士系J級程序正在編譯】
【完成編譯需要:2小時59分鐘58秒】
【該程序可使鍊金術士的神經產生純淨的火焰能量,並通過施放能量進行信息態攻擊或物理態攻擊。信息火焰會造成中火者精神燃燒,物理火焰是猛烈的超凡之火,太陽的背後還有個太陽。】
【安裝該程序需要人格特質:喜愛放火】
【根據人格信息傾向,該鍊金術士系J級程序被命名爲:天火】
顧禾看過這些現有信息,雖然不是完全明白,但媽耶,看上去就是個厲害的程序。
似乎與鍊金之火有些類似,但它能放火啊。
伊麗莎白注意到天使師兄神情有變,同誓之力也有躍動,“師兄?”
“管用,能做一個叫天火的程序!”顧禾當下把這些信息告訴了她們。
“這就是我想要的那種程序。”安琪都有點不敢相信了,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樣。
這樣的J級程序可謂完美,體內產生火元素能量,再用這種能量進行攻擊,火焰可以物理化,也可以信息化,這意味着在心靈網絡也大有可爲。
而且,“純淨的火焰”,“太陽的背後還有個太陽”,這都是鍊金術的奧祕之語。
“天火。”伊麗莎白更是不禁肅然,見天使師兄不怎麼明白,就解釋道:
“在鍊金術中,太陽的火只是表面可見的火,太陽的背後還有個太陽是指內在之火,即是天火,是最純淨的火焰,至高的、完美的火。”
顧禾不懂鍊金術,卻懂鵝的這番話,翻譯一下就是:牛逼上天了。
他剛纔還以爲“天火”是因爲安琪這名字的意思是天使,原來是這樣。
或者只是伊麗莎白又一次想多了?其實就是天使之火的意思……
不管怎麼樣,同樣是打鍊金底子,顯然這個更牛逼。
他有一種感覺,天火程序,可以改變鍊金術士現今的地位,重鑄往昔的奧祕。
而且暫時還可以僞裝成大路貨“鍊金之火”,讓安琪沒那麼顯眼。
但是不是他們理解的這樣,還需要等程序做出來了,安琪裝上,才知道究竟。
編譯需要三個小時,三人沒有在辦公室裏光等,而是出去在紅雨之家做着各種事務,顧禾去了教學倉庫給街童們教書,這個冬季新年,孩子們過得特別溫暖。
三個小時很快就過去,這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顧禾看到“編譯完成”的提示框,做完手上的事,就去叫兩個斯特林回辦公室。
程序就在他腦子裏,只要再共感連接給安琪裝上就行,她就會正式超凡了。
“安琪。”伊麗莎白看着這個堂妹,被她“蠱惑”而要正式特障的堂妹,鄭重地說:“這不會是一條容易走的路,但我很高興你選擇了這條路。”
“對於我,這纔是生路。”安琪說。
她已經迫不及待,不想再多愁善感,“天使,可以了嗎?”
“來吧。”顧禾往沙發坐下,讓她也坐下,安琪已經知道得太多了,他還有點怕她臨門一腳來反悔呢,那樣變麻煩啦。
好在這只是他心裏閃過的嘀咕,安琪比他還要着急。
伊麗莎白也不再多言,輕揮雙拳爲他們加油,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在兩人進入共感的同時,伊麗莎白高舉起了右拳,默默地喊:“王牌鍊金術士,安琪·斯特林,第一個程序,天火!”
共感連接一建立,顧禾就把天火程序安裝包往安琪那邊的神經網絡拖去。
“這就是了,你確定安裝吧。”
與此同時,安琪看見一個提示框若隱若現地出現在腦海中。
【是否安裝該程序:天火】
她嚼動着口香糖,終於到了這個時刻,什麼食血者、什麼特障人,去死吧。
她要走出屬於自己的路,安琪·斯特林的路,把這座城市炸翻天!
安琪心念一動,按下了確定!
驟然間,無數像帶有火光的數據熊熊而來,她頓時感到頭腦受到一股衝擊,每根神經都在翻動沸騰,與那些數據融爲一體。
火焰,從中而生。
她的神經開始有燃燒起來般的痛楚。
可是,這算得上是什麼啊!
這一次,她一定要從伊甸湖區,翻越出去,奔向想去的地方,誰也不能阻擋。
“啊!”安琪一聲大喊,卻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出聲來。
顧禾正共感着她的感受,那股灼熱也在燒着他,真是個苦力活……
還好,有他這個超速檔人肉設備,她安裝得很快,不到十分鐘,天火程序安裝成功!而這時候,他能感覺到,安琪變得不一樣了。
她的神經速度,她的人格滋味,都不一樣了,那股天火已在燃燒起來。
“成功了。”顧禾斷開共感後,對一直守着的伊麗莎白宣佈道。
“安琪。”伊麗莎白明亮的藍色眼眸看向堂妹,“感覺還好嗎?”
“感覺,很棒。”安琪揚起了嘴角,紫發都像有了一種紅光。
她抬起了雙手,自己打量着,突然一下,兩隻手都有細長的血絲線從皮膚裏、從手指之間竄了出來,雖然沒玩偶那麼多,卻也不少。
她果然已經正式踏入超凡了,一程序者初級。
顧禾、伊麗莎白都看着,安琪微動雙手,那些血絲線竟然就閃爍起火光,呼隆地竄出了火焰,那種橙紅的顏色看上去極爲純淨。
火焰並沒有把血絲線燒掉,也沒有把她的手燒着。
天火還在手上時,是不燃燒的溫和內在之火。
“小心……”伊麗莎白又喜又驚,顧禾也忙道:“在紅雨之家不要亂玩火!”
這裏曾經被縱火而發生過可怕的火災,絕對不能再發生了。
“我能控制着,我知道我可以。”此時,安琪滿心喜悅,像個小孩得到了最想玩、最好玩的玩具,超凡程序使她無師自通,她雙手張合,掌控着火焰。
合上的時候,血絲線與火焰都收回去了,一張開,血絲線與火焰又猛烈地冒出。
“我腦子裏有個天火能量槽,現在是滿的,100%。”她說。
“呃,這好像跟我的聖水有點像。”顧禾不由道。
三人就這個問題研究了一下,聖水的增長在於感受生命,而天火要怎麼增加還得靠安琪多琢磨鍊金術,但天火即是內在之火,應該與她的心火有關。
那種想要放火、想要爆炸的心火,整個的藝術。
“咱們找個東西試試威力怎麼樣?”顧禾瞧瞧左右,有什麼能嘗試的呢。
他的目光漸漸看向了伊麗莎白掛在腰間的劍寶,“要不,安琪你試試燒一下劍寶?”
“用戶,請小心。”劍寶立即發出了電子合成音,“這裏不適合玩火。”
“我知道。”伊麗莎白清脆一笑,“天使師兄跟你開玩笑呢。”
安琪卻已經找到了目標,看着顧禾手中的保溫杯,“我能不能燒它,這個大杯杯?”
“不要,我要喫人,不要喫火。”大杯杯震動起來說,“我做美味不用火,不要!不要燒我,我全部告訴你們了,我的用戶最近每晚都喫人,我也想喫人。”
顧禾迎着伊麗莎白和安琪的目光,欲言又止……
“真的,要燒就燒他!”大杯杯還在叫着,“他還把我塞進衣櫃裏不讓我看,但他喫得很大聲,還叫着洛娜你真好喫什麼的。”
“安琪,麻煩你了。”顧禾把手中的保溫杯交給安琪,“幫我燒了它吧。”
第一百零三章 幻活程序
天火程序的威力怎麼樣,最終還是顧禾扛了下來。
三人移步到了附近一個空倉庫,這倉庫是紅雨之家準備擴建用的,沒什麼東西。
伊麗莎白拿着滅火器,安琪也有把握威力不至於能讓他們失控,所以才進行嘗試。
顧禾先花了些聖水釋出觸手,合成了一根血肉大棒,再斷開神經連接,這樣不管大棒被燒成怎麼樣,他都不會有任何感覺。
不過這根血肉大棒的強度暫時還在,要過一會兒纔會萎縮下去。
安琪雙手都冒出了火焰,帶火的血絲線猛然甩去,打中地上的血肉大棒,呼隆!
橙紅的烈火不再溫和,頓時在大棒上熊熊地燃燒起來,燒得噼啪作響。
要知道,這根血肉大棒同樣是可以一棒把像龍騰江皓辰那樣的超凡者打飛的,不管攻擊或防禦都堅如鋼鐵,但被天火燒着,很快就裂紋四起,加速枯萎。
而且血肉都成了燃料一般,越燒越大火,濃烈的煙霧竄向倉庫頂棚。
眼見火勢漸大,伊麗莎白上前按動滅火器,向着火團隆隆噴出大片的乾粉。
但與尋常的火焰不同,一時之間,乾粉竟然失效了,根本就滅不下去。
考慮到這種情況,他們事先還準備了水,伊麗莎白又連忙把一桶水澆過去,嗞嗞!
火勢小了點,卻仍然還在,直至又繼續用滅火器折騰一番,這團天火才全滅了。
媽耶……顧禾都要看傻了,威力還真的不差啊。
他抬起大杯杯喝了口枸杞水,大杯杯的杯身微有發抖般的震動。
以後人杯都要注意着別得罪安琪,不然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燒個半死吧。
不過表面上,他還保持着淡淡的大師兄姿態——雖然已經被大杯杯破壞得差不多。
“帶勁嗎?”顧禾問安琪。
“帶勁。”安琪眼睛都在發着火光,能操控這樣的天火,她能燒多少東西!
“那就趕緊升二程序,更帶勁的還有。”顧禾又再淡淡地說道。
安琪雖然不是超速檔,但六速檔一點不慢,數據包資源又多——他提供的,只要她用心一些,升上來的時間應該用不着多久。
“安琪,歡迎正式加入我們。”伊麗莎白笑道。
潛在特障人變成特障人,顧禾也知道,這是安琪的一小步,卻是紅雨團的一大步。
“那下次戰爭,你們要叫上我。”安琪躍躍欲試,不滿足於只是炸個三藤商鋪。
“安琪,你不會閒着的。”顧禾說,“江谷那邊的學生羣體,可要靠你多多發展。”
這是安琪自己感興趣的定位,也是顧禾和伊麗莎白商議後的想法,學生總是更能被同齡學生夥伴影響帶動,暴走族也好,御宅族也好,都是這樣。
在那些十六十七的少年男女眼中,二十出頭的他們就已經老了。
但安琪不一樣,安琪可以拉攏、整合、發展江谷區的年少力量。
而今天,她剛剛超凡,本應該慶祝一番纔對,可爲了掩人耳目,低調地就這樣了。
這時候已經是傍晚,顧禾離開紅雨之家後,騎着借來的單寶一路感恩地飛回魚塘。
他看到吧檯邊有薇薇安、妮妙在聊天的身影,有個事兒也該解決了,速戰速決吧。
“薇薇安,跟我過來一下。”顧禾上去就道,“關於你的K級程序。”
“嗯?”薇薇安先是意外,繼而饒有興趣,與妮妙相視一眼,妮妙歡笑了起來。
薇薇安起身跟着顧禾走向魚塘包廂,那邊傳來老範的警告冷聲:“別在魚塘搞事!”
兩人進了包廂,關上門,顧禾就道:“別問那麼多,我有操縱師系的K級源代碼,給我一些你的人格原料,我給你做個K級程序。”
“這樣啊……”薇薇安好像被他的霸道鎮住了,神態有點柔弱。
“我以前不是給過你我的人格原料影像嗎,你還沒打開看嗎?”她說道。
“沒有!不是那種玩意。”顧禾立即義正言辭,“是你對操縱師系的理解,還有心宿方面的理解,你肯定懂的,做程序的原料。”
“可是你沒打開過看,又怎麼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呢?”薇薇安問道。
“……”顧禾這下話塞了,“我猜的……反正就那麼點份量的數據,不夠。”
讓他意外的是,這明明是個好機會吧,薇薇安卻沒有繼續勾搭他,只是笑了笑,就很端正地說:“我知道你很有本領,那就交給你了。”
顧禾還有些警惕,卻也不多說廢話,趕在洛娜來喫晚餐前搞定。
他釋出血絲線竄向薇薇安彩色的頭髮,建立共感連接,讓她馬上行動起來。
薇薇安還真的保持正經,很快,大量帶有操縱師系色彩的數據就洶湧紛飛。
他看着這個情況,心裏都有點奇怪了,之前還擔心她會趁機搗亂。
不過這樣最好,當下他把她的人格原料收集了個夠,就立即斷開連接。
在製造程序這事上,顧禾已經駕輕就熟,打開編譯器一通操作下來,模擬結果是:
【可以編譯一個白銀品質操縱師系K級程序】
什麼鬼,也是上來就白銀?
顧禾有點瞪目,但轉念想,好吧好吧,薇薇安是六速檔,天賦一點不低,而且成長於巫毒區街頭,對於操縱別人又很有經驗,這樣不奇怪……
只是怎麼一個個的,不是白銀就黃金。
對了,酒井小姐是青銅的,沒錯。
“怎麼樣呢,小禾?”薇薇安聲音溫柔,都不叫他大禾了,叫小禾。
被她叫慣大禾,顧禾這麼聽着,更感到有點奇怪。
可她沒有出格的舉動,他也就心裏嘀咕而已。
“……還可以。”顧禾說道,“你之前有準備了K級程序安裝包吧,有帶來嗎?”
“有,我放在麗彩那邊了。”薇薇安點頭。
兩人出了包廂,顧禾見洛娜還沒來,就與薇薇安過去麗彩,穿過人聲熱鬧的廳堂,到了二樓彩音小姐那雅緻的起居室。
薇薇安很有大房子街頭的關係,有着自己的門路,找個K級程序還真不難。
她的J級程序是巫毒,Q級是控制幻覺,走的是操縱師巫毒流。
她原本打算裝的K級程序叫“接管人格”,也不知道算是什麼品質的程序。
控制幻覺只是間接地操縱中毒者,一旦要直接控制,巫毒就會很快失效,如果過了線,更會觸發心網大意識的注意。
“接管人格”,就是直接控制中毒者的,使對方的人格陷入無意識機械化,只要毒量夠高,操縱師就擁有對方軀殼的最高權限。
不管是時效、靈活度還是對心網大意識的隱藏性,相比控制幻覺,都大大地增強。
但接管人格有個要求,操縱師的神經速度比肉雞快,不然就拖不動,更不要說拖多個人,那隻會拖垮自己的人格完整度。
所以三檔四檔的操縱師裝這個程序是沒什麼用的,六檔超速檔才能發揮出來。
“媽耶,這個程序……”顧禾聽了薇薇安的說法,“這都已經夠厲害的了。”
他看着她,都感覺自己是在看着薇薇安木馬、薇薇安燒香什麼的。
“沒你想的那麼強,據說實際操作有很多問題的。”她說道,“至少沒辦法控制比自己強的超凡者,如果肉雞的軀殼受損,人格就會清醒,會掙扎。”
她聳聳肩,“所以不能控制着別人去死哦,戰鬥起來也不能持續很久。”
“看看咱能搗弄個什麼新程序好了。”顧禾邊說,邊把這個程序安裝包頭盔裏的數據弄進腦子裏,再混進編譯器,點擊模擬……
【可以編譯一個黃金品質操縱師系K級程序】
呃,顧禾瞧着想,看來是因爲薇薇安早就想好要走這條路的。
她的人格原料與接管人格這個程序,似乎非常吻合,所以也就一下黃金品質了。
她是佔着了早早準備的優勢,不像他那時候人生地不熟。
既然都黃金了,就這樣吧,能出個什麼東西全看薇薇安的造化。
顧禾心念猛地一動,按下確定編譯。
【新的黃金品質操縱師系K級程序正在編譯】
【完成編譯需要:6小時59分鐘58秒】
【該程序可使操縱師使用巫毒控制有心靈魔方的生物,並維持一段時間。
操縱師通過心靈網絡,把中毒者的魔方進行鏡像替換,真正的魔方會被囚禁於另一個幻境網點,鏡像魔方被操縱師完全控制,無指令時以真正魔方的投影自動行動。】
【安裝該程序需要人格特質:湖中仙女】
【根據人格信息傾向,該操縱師系K級程序被命名爲:幻活】
顧禾看過了這些提示框信息,這像是“接管人格”的加強升級版……
而且,又需要人格特質,湖中仙女?妖女吧。
難道說黃金程序都需要人格特質的嗎?
不過他想起來目前爲止有一個例外,也就是自己的聖盃程序。
還是他親切和藹接地氣……
“薇薇安,你這程序有形狀了。”
顧禾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提示信息,就說了出來,問她懂不懂是什麼意思。
“鏡像替換嗎……”薇薇安聽得沉思,“我的理解是,中毒者的真正人格沒有與軀殼斷開,只是被囚禁在意識的深處,所以人格和軀殼都會很穩定;
“而鏡像人格就像是次人格,沒有真正的人格意志,是按照原人格的邏輯在機械行動。別人可能看不出來,卻其實是受我操縱的死物。
“但這樣的話,操作好了,就可以騙過中毒者身邊的其他人,也騙住心網大意識。”
薇薇安越分析越興奮,“小禾,這個程序可能可以控制着一個人,很長時間!”
“那還是算接管人格吧,但是效果和時間……”顧禾也在想着。
對於巫毒控制,時間就是一切。
完全控制一小時,以及完全控制一天,一個月,能做的事情截然不同啊。
食血者的腦奴連接可怖就在於是永久性的,除非食血者自己放棄、腦奴死了、或被其他人切斷腦奴連接,而且都不受心網大意識管制。
但操縱師的巫毒有時效,有很多限制,還容易被反噬。
可是現在,這個名爲幻活的程序……
顧禾有一種感覺,這個程序,可以改變操縱師巫毒流的地位,發出第八紀的威力。
“爲什麼這程序會叫幻活?”他還不明白這點,但這些名字似乎總有着某種聯繫。
“程序不是你做的嗎?”薇薇安反問。
“好吧,薇薇安,我是說這個名字,Vivian,是什麼意思?”他想起誓約和桂冠。
“活力的意思。”薇薇安轉動身子跳了一下舞步,“就像這樣。”
活力,活潑,顧禾揚起眉頭,這程序其實是把別人的活力囚禁起來吧。
但不管在幻境的真正人格,還是機械的鏡像,那被操縱的人,不正是幻活一場。
“小禾,這個程序我好喜歡。”薇薇安忽然又說,“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哈?”顧禾頓時精神一振,警惕起來,這傢伙妖女症又發作了是吧。
“因爲你是魚塘自己人啊,咱們一個戰壕的。”他邊說邊往起居室外面走去。
“謝謝你!”薇薇安徑自地說道,“如果我以前讓你覺得薇薇安對你不夠尊重,那我道歉,我只是除了那種方式,不懂怎麼與男人相處。”
她輕嘆了聲,“你也知道巫毒區是個什麼地方,我見過的男人都喫那一套。”
“不過,小禾,你很不同,真的不一樣,我感覺……”她頓了頓,有點遲疑,然後鼓起勇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視爲是一位朋友,雖然我不太懂友誼的意思。”
“呃,咱們一直都是朋友啊。”顧禾回頭看去,薇薇安一臉平和的微笑。
她在打什麼主意嗎,還是見他和洛娜是在認真交往,她就道歉了。
不管了,不管了,有着妖女特質的人,提防着點總沒錯。
“先這樣吧。”顧禾繼續走去,“程序還需要時間做好,我明天早上給你。”
薇薇安只是應好,沒有糾纏或者說什麼其它的勾搭話。
顧禾離開麗彩回到魚塘的時候,洛娜已經坐在吧檯邊了,酒井花青、酒井修吉、還有鹿九、妮妙,都在笑談着,嚷着讓老範快點上菜。
洛娜的淡綠眼眸瞥了他一下,還有尾隨回來的薇薇安。
其實要給薇薇安做程序的事情,顧禾之前就跟洛娜提過,當下就拉過洛娜到了沙發那邊坐下,跟她簡單地說了經過,免得有什麼誤會。
“妮妙說了,我知道,這沒什麼,我完全可以理解……”洛娜側了側身,大咧咧地抬起穿着黑皮褲的兩條腿,“但我就是有點不爽。”
“我會讓你爽的……”顧禾湊到她耳邊親暱說,“很爽很爽的那種。”
突然,他手中的大杯杯又震動着發出叫聲:“喫人啦,喫人啦,又要喫人啦!”
媽的!顧禾驚了驚,連忙離開洛娜一個身位,眼見吧檯那邊衆人的目光都望來了。
他看向大杯杯,想起還有一個事情沒跟洛娜說,別怪他,是這傢伙自尋死路……
第一百零四章 密鑰程序的迷宮
給薇薇安做程序的第二天,顧禾在魚塘把幻活程序給她裝上了,沒出事情。
薇薇安當即向魚塘衆人宣佈了這個消息,除了老範,大家都爲她歡呼。
顧禾也很高興,魚塘又多了一個三程序者,更是有着黃金程序的人,實力大漲啊!
下一步,酒井修吉,拳佬,也得幫助他們趕快提升上來,把老範的臉打得啪啪響。
本着這樣的鬥志,顧禾度過了這新的一年的頭十天。
他還是上班下班,刷牛郎值換數據,不過第一波熟客過後,牛郎值的增長速度有點慢了下來,要彌補這差值,他只能夜晚在洛娜身上更加賣力。
新年前的那次刺殺事件似乎平靜了下來。
街頭的報復聲援已過,而冬天還長,畢竟銀行使這種陰招也不是第一回了。
銀行不會突然一夜之間消失,想扳倒銀行,亦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
在跨年巡街後,洛娜也沒做什麼,該怎麼過就該怎麼過,彷彿沒有那一回事。
只不過,她沒有再穿過裙子,衣着打扮也沒花心思,每天像以前那樣皮衣皮褲,要不就還有牛仔外套和牛仔褲。
她的人格完整度重新恢復上來了,她的腳也早不拐了,但她的笑容沒那麼明媚。
她對高澤公館那套房子的裝飾佈置也似乎沒有興趣,她抽菸又多了。
銀行狗的那次刺殺,還是破壞了一些東西,寶貴的東西。
“洛娜,我怎麼感覺,你不太開心。”
這個夜晚,在高澤公館的臥室裏,又一次的激情後,顧禾看着洛娜說道。
他們還是會搞得很激烈,很暢爽,但跟在骨血鎮遊樂園,跟那幾天,感覺不一樣。
是她的眼神,她的聲音與話語,沒那麼甜。
“別扯了……”洛娜搖了搖頭,“還來不來,不來我就回去我那幫姐妹那了。”
顧禾伸手撫着她的臉,能感覺到她的火熱,可是她又好像壓抑着自己……
“你在想什麼。”他溫聲地問,“告訴我吧,我想看到那個會穿裙的洛娜·盧德。”
“切。”洛娜嘟囔,雙眸望着臥室上方的天花板,“我真沒什麼,只是,從骨血鎮開始,還有回來的那幾天像在做夢,現在只是清醒着,還是清醒點好。”
“不對。”顧禾輕抱着她,“就是因爲我們能一起做夢,才喜歡跟對方待在一起。”
“不是因爲能一起做愛嗎?”洛娜微翻白眼。
“呃也是,但能一起做夢更重要啊。”顧禾不想她用開玩笑糊弄過去,“那些夢比什麼都重要,別讓銀行狗毀掉了。”
“在流光城,能做那幾天夢……”洛娜想着什麼地笑了笑,“已經賺到了哈。”
她翻了個身就要繼續,“不用擔心那麼多,我沒事,你想唧唧歪歪還是想做?”
流光城,顧禾其實知道原因,這座城市就像一塊重石壓在上面,也像一根鐵刺紮在心裏。即使洛娜不想被銀行影響,但她也會忐忑,會惆悵,會去想未來。
她覺得自己貪心,她收斂着自己的情感,也無法自然地表達。
“洛娜。”顧禾認真地對她說,“我們着手找鍊金術士問吧,密鑰程序段的事情。”
洛娜沉默了半晌,嗯了一聲,“試試好了。”
顧禾自然聽得出來,她是有着期盼的,只不過也在抑制着。
不抱什麼希望,活一天算一天,也就不會失望,她是這麼保護着自己。
要全力把羅頓·盧德救過來,顧禾更確定了這件事,那樣的話,洛娜的笑容纔會再次明媚,她的眼神纔會有着那種關於明天關於未來的神采吧。
而同樣壓在他心頭壓得難受的大石,纔會沒那麼重。
這夜過去的第二天,顧禾沒去麗彩上班,與洛娜和潘多拉着手未完之事。
不管有沒有銀行的那次夜襲刺殺,他們都早已決定試一試用十個程序段的備份就去破解密鑰,這就需要有本事的鍊金術士纔可能實現。
安琪雖然J級程序就是黃金程序的天火,但顧禾真不知道天火程序在這事上有沒有用,而且她毫無經驗,就算想折騰也無從入手。
他們認識的鍊金術士真不多,彩音小姐有很多門路,可是這種程度的信任也不多。
不過,他們早有打算,找那個爲千葉小姐打造千葉之翼的威爾伯問問。
威爾伯也是熟人了,反銀行不是一天兩天,很有技術,還有着一頭了不得的海豚。
一般情況下,威爾伯不會離開三腳區,每天就是待在他的地下鍊金工房裏。
而考慮到銀行刺殺之事,顧禾又不想與洛娜開車前去三腳區,如果可以在歌舞伎町做這事兒,風險不說完全沒有,卻無疑降低很多,就算打起來了,也有幫手。
所以最後,在他的主張下,他們邀請威爾伯帶上工具傢伙過來一趟。
想請動這樣的鍊金宅男,必須投其所好。
而威爾伯的喜好永遠與鍊金術相關,顧禾讓去傳話的潘多拉說:“我能給你天火。”
天火,對於每個鍊金術士,都是一種傳說,一個如同大杯杯美女般的誘惑。
鍛造奇物、義體等的時候,如果用的是天火,效果會完全不同的吧。
顧禾已經知道了,威爾伯是可以一頭扎進鍊金術研究裏不眠不休個十年,不需要娛樂,不需要女人,有頭海豚陪着就行的那種科學怪人。
美女,不行;天火,行!
果不其然,在聯絡後的第二天,今年的第十二天,威爾伯過來歌舞伎町了。
紅雨之家所在的倉庫區,與摔角幫大倉庫隔着有些距離的一處空地,多了輛貨車。
這輛大貨車表面看上去平平無奇,沒什麼改裝,沒有任何的標識或塗鴉,但在緊閉車門的後車廂裏,卻是一個移動鍊金工房。
“哇,威爾伯,你把什麼都帶過來了。”
顧禾與洛娜剛剛上了車,他正瞧着被燈光照亮的周圍,擺滿各種說不上名字的儀器設備,凌亂的電線交織,一些血肉設備的血絲線飛舞。
還有多張的工作臺,放着多部的電腦,以及裝有各樣的機械臂。
而在那邊,一個陳舊的玻璃大水箱,裝滿了水,裏面有一頭有着諸多改造的海豚。
潘多拉早在車上,洛娜走到水箱邊跟海豚打招呼,“最近過得怎麼樣?”
“還不是老樣子,你們人類什麼都往我腦子裏放,這回又是什麼?”
海豚遊了遊動,身上的電子裝置發出一個電子合成音,渾身的線纜飄浮在水中。
“這回啊……”洛娜應道,“是個密鑰程序。”
顧禾也走去那頭海豚,想着聖盃高級功能“演化異種”,還沒有用過呢……
“天火,天火……”威爾伯跟在他後面,“你真的有天火嗎?”
從顧禾一上車,威爾伯就嘮嘮開了,蓬亂的棕色頭髮不知多久沒有修剪,身穿一套加厚的睡袍,一說到天火,眼睛就發亮。
“太陽的背後還有個太陽。”顧禾說得自然而然,“是橙紅色的,燒起來很猛烈。”
威爾伯幾乎是嚥了咽口水,雙手抓着頭髮抓了個不停,“什麼時候讓我看看?”
“先忙我們的事情。”顧禾可不會這麼輕易滿足這鍊金怪人,“威爾伯,這事非常重要,關係到這座城市,所以先請你加把勁。”
洛娜聽得直嘀咕,“差不多得了……”
但到了這個時刻,潘多拉也很嚴肅,就爲了這事兒,犧牲了多少人。
“什麼事?”威爾伯着急,“你們說吧。”
“是個密鑰程序。”顧禾當下說道,把大概情況都講了,但這個密鑰通往心靈網絡的地址藏着的是什麼,他沒說,自然就沒提羅頓·盧德。
威爾伯聽罷,頓時陷入苦思當中,在擺佈雜亂的車廂裏走來走去。
“密鑰程序,十個程序段……”他嘮唸了一會兒,“先讓胖大海看看。”
胖大海就是那頭海豚,它立即發出一聲海豚音的嘯叫,“早晚被你們害死!”
這裏有兩個容器,都有着備份,但顧禾是超速檔,就由他來與胖大海連接。
胖大海雖然也是異種,卻是溫和的避難種,它的神經信息與人類相近,又沒有攻擊性,所以不會造成什麼傷害。
而且,本來這一人一海豚的連接還隔着箇中轉設備。
但是顧禾嫌設備速度慢,甚至可能會造成信息丟失或損壞,就與胖大海直連了。
媽耶!
這是他第一次與海豚共感直連,感覺非常奇妙,好像自己也正泡在水缸裏頭,一晃神更如同在大海里暢遊,還能發出海豚音。
顧禾幾乎就要張口叫一叫,但被洛娜眯着眼眸看着,他纔沒有叫出來。
算了,不用叫,他都知道自己已經贏胖大海太多了。
當下沒有耽誤正事,先傳過去一個編號1的密鑰程序段。
“一個就行了。”威爾伯說,“胖大海,看看是個什麼東西。”
顧禾想知道更多信息,因此繼續着這次共感連接。
他切換到神經網絡視角,當胖大海開始檢測密鑰程序段,眼前頓時看到一大堆矩陣線條爆開了一般,交織纏繞,亂七八糟……
胖大海在這座線條形成的迷宮的上方遊動,被各種0與1的數據編碼淹沒。
驟然,那些線條向它纏來,它發出尖叫,顧禾也感到神經一陣難受。
與此同時,旁邊幾人都在看着,洛娜有點緊張地雙手環胸。
“不行,不行。”胖大海終止檢測,叫道:“這種迷宮,會要了我的命的。”
“很難嗎?”威爾伯反而來了更大的興趣。
“最頂級,最難的那種!”胖大海答道,“我看這事別搞了,這迷宮好像要把我扯向心靈網絡,非常危險的那種感覺。”
顧禾的視角也切回來了,“胖大海,要不我把其它程序段也傳給你,你合上看看?”
既然找威爾伯做事,就得信任對方,事情纔可能辦成。
即使威爾伯無法搞定,起碼也比他們更懂得鍊金術,更明白破解方向在哪裏。
“給吧。”洛娜點頭說,“破解不了就是堆信息垃圾。”
但威爾伯唸唸有詞,抓着頭地踱了幾圈,說道:“殘缺的密鑰程序不管缺多少,都是迷宮,有十個程序段的迷宮可能沒那麼複雜,但性質是一樣的。
“性質,是性質,你們明白嗎,用積木砌的迷宮,就算多麼複雜都好,都可以直接暴力破解,因爲積木是不堪一擊的,把積木撞散,鑰匙不就找到了。
“可是如果是鋼鐵,是神經,是人格,是火焰……這些都可以是性質!”
威爾伯想得入神,不斷走動,不斷自言自語,車廂裏也只有他最爲清楚明白。
“胖大海說是最難的性質,感覺會扯向心靈網絡……”
他喃喃着,忽然轉頭看向靜聽着的顧禾幾人,問道:“密鑰地址藏着的是什麼?”
不待他們說不說,威爾伯又急道:“你們真想我走對路子,就把已知信息全部說清楚,每個細節都很重要,一個數字就能導致完全不同的兩個思路!”
顧禾與洛娜相視一眼。
“那裏藏着一個只讀思想盒。”洛娜語氣平靜,好像沒什麼所謂,“裏面有一個人的人格數據,那個人……是我父親,羅頓·盧德。”
一下子,車廂裏靜了下來,威爾伯的喃念聲停下了,空氣都像凝滯着了。
“羅頓·盧德?”胖大海在水箱裏驚訝地翻了翻,水花噗哧,“這可麻煩啦……”
“是啊,很麻煩。”洛娜又說,“我們還有兩個以前的人訪問思想盒錄下的人格原料影像。”
“會有用的,會有用……”威爾伯抓着頭髮,恢復了話語,“不管思想盒裏的是誰,要破解密鑰都一樣,這種性質,真任性啊……”
威爾伯踱着步,漸漸似乎找到主意,“心靈網絡,沒錯了,應該是這個方向,由於是殘缺的密鑰程序,它無法合出一個完整的心網地址。
“它產生的迷宮不是在於密鑰程序本身,而是與心靈網絡結合起來的,指向了千千萬萬的心網地址……”
“是那種感覺!”胖大海立時激動地叫道,“真是要命。”
顧禾有着足夠多的心網經驗了,“的確是有那種跳轉不明確的眩暈感。”
洛娜看看他,看看胖大海,眼神明亮了很多。
怎麼好像,還真有機會……
“想破解這個密鑰,只有鍊金術士還不夠。”威爾伯瘋狂地抓着頭髮,像在腦海裏演算着什麼,“我們要有醫生,心理醫生的那種醫生。”
呃……顧禾聽着,心理醫生?但不是話療的那種吧。
“精通人格的那種心理醫生!”威爾伯又說,“破解這密鑰需要與心網結合起來纔有可能,不是得到密鑰網址,而是直接跳轉去那個網址。”
顧禾、洛娜,都不是很明白,可是,有新的希望升起了。
“亞當。”潘多拉忽然說道,“我一個心理醫生朋友,很有能耐,而且信得過。”
第一百零五章 最適合的人選
夜幕下的歌舞伎町,夜雨飄零,朦朧着各式的霓虹光亮,帶來冬季的寒冷。
潘多拉說的那個亞當,顧禾和洛娜以前也有見過,就是給潘多拉保管歡樂之夢的那位中年男人,受邀從三腳區來到壽惠街,進了貨車裏忙活。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威爾伯、亞當和胖大海,這幾天不眠不休地研究那密鑰程序。
潘多拉一直守着,顧禾、洛娜大部分時間也待在這邊。
顧禾爲了配合研究工作,已把儘可能多的信息告訴團隊。
他有讓伊麗莎白把安琪叫過來一趟,安琪的天火能讓威爾伯的一些鍊金設備運轉得更高效,威爾伯終於見到心心念唸的天火,自然是勁頭更高。
而此時,衆人看着一臺改裝過的一體機電腦的屏幕上,進度條顯示爲100%。
在胖大海與諸多設備的合力下,計算完成。
十個密鑰程序段,合成了一個殘缺的密鑰程序。
“如果是完整的密鑰程序,正常運行,它會給出裏面的保密數據,可以是一串數字、一些文字,而這個密鑰的是一個心網地址。
“但現在,這個密鑰程序是殘缺的,如果按尋常方法去運行,只會出錯,沒辦法給出數據,可由於這數據是個心網地址,這就給了我們機會。”
威爾伯正對車廂裏的其他人解釋說,眼睛裏滿是熬夜造成的血絲。
顧禾,洛娜,潘多拉,還有就在附近的伊麗莎白也來了,她是個完全知情人。
那邊,亞當喝着一杯熱騰騰的咖啡,胖大海還在水箱裏遊動着。
“這個機會在心靈網絡。”威爾伯繼續說道,“要有人進入心網,同時運行這個殘缺的密鑰程序。
“如果是完整的程序,就會直接跳轉到目的地網址,而現在按我們的演算來看,它還是會出錯,會混入大量其它網址形成一個數據迷宮。
“打個比方,這不代表就是確切的數字。
“只有一個密鑰程序段的時候,網址數量是一個億;十二個程序段,網址數量是一個;那十個程序段,網址數量可能是一萬個。
“一個億的網址迷宮沒辦法破解;但一萬個的話,就有了可能性。
“那兩個人格原料影像也會起到很大幫助,因爲它們的信息特性與目標只讀思想盒相近,就算那思想盒是密封的,心網的信息洋流也存在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作用。”
顧禾聽着,其實關於這一點,以前就發生過一件很可疑的事。
當時他們魚塘大夥進心網營救北野和也,洛娜在炸拳區戰神幫的心網酒館,他們沒有約好,但之後洛娜擺脫追兵時隨意跳轉,竟然跳到他們所在的網址。
這種事情,巧合的機率實在是太小了。
洛娜回想起來,說當時好像聽到有人在呼喚她,跟着聲音跳轉的。
顧禾覺得是不是因爲當時就藏於他腦子裏的那份人格原料影像起了作用?
這幾天,他們談起這件事,亞當判斷說這就是信息洋流。
信息洋流,不管數據怎麼樣密封,那只是對他們這些人而言,所有信息總歸是存在於心靈網絡裏面的,對心網而言數據就是數據。
所以就有着某種還不被世人通曉的數據聯繫性,會起到那樣的效果。
“一萬個網址的迷宮,有信息洋流的幫助,要走出去就會容易很多。”
亞當說了句,威爾伯又道:“但就算是這樣,預期的信息量也會很大,負責進網破解的人,就是要從巨大的信息量中,從那些心網通道里找出正確的一條。
“這不是要去暴力破解某個防火牆,而是從混亂的信息裏找到正確的連接,所以不是一羣人去就能搞定的,也不需要。
“人少了反而更好,減少信息量,集中自身的靈性,更容易成功。
“除了胖大海,我們只需要一個人去執行這個任務。
“但適合的人選,不容易找,幾個條件都很苛刻。”
威爾伯說着抓起了頭,也不知道去哪裏能找到。
胖大海在水箱裏遊着說,“最好找不到,那我就不用給你們冒險了。”
“什麼條件呢?”伊麗莎白疑問。
亞當邊喝着咖啡,邊接過話說了起來:
“首先,這個人的神經速度要快,越快越好,這樣纔不會一下子就被那些迷宮通道淹沒,我們需要一個超速檔。
“然後,這個人的人格完整度要高,越高越好,並且不容易下降,這也是因爲可以更好地對抗混亂的數據。
“人格度這方面還有着另一個考慮,如果情況不好,需要強斷下線的時候,可以承受得住強斷造成的人格下降。
“最理想的是,這個人有過神經擴容,裝有玩偶的容器之類的盒子程序。
“因爲對付迷宮,唯一的敵人就是無數的信息數據,只有這樣的超凡者,纔不容易信息過載,在必要時可以把部分信息收進容器裏,容器是個防線。
“另外,還需要對營救羅頓·盧德夠上心,意志往往會影響信息洋流的流向。
“超速檔、高人格、有容器程序、意志夠、心網經驗夠,我們需要這麼一個人。”
威爾伯和亞當說完之後,車廂裏靜了下來。
胖大海使勁地遊,擺動着機械胸鰭,要找那麼一個人本身就是個大難題。
但潘多拉看向了旁邊一個人,洛娜、伊麗莎白也不由得看了看,洛娜微皺着眉頭。
“呃。”顧禾有點怔,心頭卻也躍躍,“我感覺,我好像挺適合?”
伊麗莎白符合幾個條件,潘多拉也符合一個兩個。
但全部符合的,只有他,簡直是完美地契合。
“你?”威爾伯通紅的眼睛瞪大,胖大海說過了顧禾速度很快,非六速就是超速,威爾伯問:“超速檔?”顧禾點頭,亞當立時問:“最近一次測的人格度有多少?”
“99%。”顧禾說道,“今天出門前測的。”
即使是亞當這樣行走江湖多年的心理醫生,也驚得張張口,“有這麼高的嗎……”
“有的。”顧禾點點頭,看了看洛娜,心裏已經很快就堅定下來。
不是他還能是誰,整個城市可能也只有他是超速檔容器。
每一個方面,他都比潘多拉更好更契合。
而且,他還有着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重器,控制檯。
控制檯的數據庫都不知有多大,他可以把容器信息往裏面搬去,他又是超速檔,有足夠快的收容信息速度,“一萬個網址”,說不定只是灑灑水啦……
“我也是超速檔。”伊麗莎白這時插話說,“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還是一個人更適合。”威爾伯抓着頭,“減少信息,也加強個人的感知。”
“我們都在指望會有信息洋流的作用。”亞當也道,“一個人更靈活。”
洛娜眉頭越皺越緊,忽然問道:“這對於進網的人,到底有多大的風險?”
“是啊,我也想知道!”水箱裏的胖大海緊張地叫道,“我可還沒有活夠。”
“實話就是,我們也說不好。”亞當搖頭,“這種情況很特殊,我也第一次面對,這個密鑰程序又非常精密,而且什麼事涉及到心靈網絡,就會變得複雜起來了。”
伊麗莎白默然,心靈網絡、心網大意識,這些對於超凡界,都是謎團重重的存在。
“風險肯定是有的。”威爾伯盯着顧禾在看,頗有些期待了,又道:
“這相當於對着一股巨大的信息亂流,我們能做的就是用設備密切監測進網者和胖大海的狀態,一旦情況變得不好,就直接強斷下線。”
其實,洛娜很清楚信息亂流是什麼,但她想問個徹底:
“我是說,最糟糕的結果會是怎麼樣?”
“最糟糕大概就是,信息過載,人格解體。”
這回是亞當回答,“有可能下線回來的是個瘋人,也有可能強斷下線失敗,消失在心靈網絡裏,成了被信息洋流捲走的一堆破碎數據,撈都撈不回來。”
顧禾聽到這些,心頭在突起,那還真是有夠糟糕的……
“那別整了。”洛娜決定得很乾脆,“等以後有其它辦法再整吧。”
“等等……”顧禾卻不由拉了拉洛娜,心裏不是全無猶豫,但最近半個月的一幕幕湧上心頭,讓他作出與她相反的決定,“洛娜,我想試試。”
他沒瘋,他的人格完整度有99%,但他還是想試試。
“不行。”洛娜微瞪了他一眼,“另外兩個程序段有可能還存在,以後還有機會……”
“我去試試吧。”潘多拉突然道,“我死了沒關係,也算是……完成我的使命了。”
“你也別去。”洛娜大聲,“都不要試了,我不想因爲這件事再搭上了誰的命。”
伊麗莎白很想幫忙,此刻卻幫不上忙,就算那兩個程序段還存在,那也是保存在聯合區最機密的地方,她現今沒有機會碰到。
“我們先出去走走。”顧禾拉着洛娜的手臂,拿過了兩把雨傘,往貨車外面走去。
濛濛的細雨從夜空灑落,打在兩人的透明雨傘上,又緩緩地流下。
他們走在這一小片空地上,摔角幫倉庫那邊的喧囂透過雨聲遠遠地傳來。
“洛娜,去年衝擊三藤工廠的那晚,你要清除那些孩子的殘留血奴信息。”
顧禾一邊走着,一邊回想地說,“你要我幫忙,我當時有點怕,你說如果我完蛋了,你就陪我一起完蛋,其實我那時候想,誰要你陪啊,我想活下去。”
“但你還是衝了。”洛娜咧了一下嘴角,不是真的在笑,她知道他想說什麼……
“是啊,那晚真是熱血上頭,我也想救那些孩子,就衝了。”
顧禾想着笑了聲,真的在笑,“後來在荒野,你又叫我冒死去衝,我也衝了。”
他看向她,“其實從我來到流光城,成了街狗,不是一直在做着這種事嗎?這次沒什麼特別,我不覺得比在荒野衝向鐵路危險,更加不比衝向龍騰大廈危險。
“如果有危險,我就強斷回來,掉個20%、30%人格度而已。
“我比你惜命多了,我想過可行纔要試,我要活到一百二十歲的。”
洛娜一直沉默地聽着,輕輕轉動手中的雨傘,雙眸看着迷濛的細雨……
所以才說,這樣的關係,這樣的愛戀,會讓他們變弱,處境變得更危險。
連他這個人,都要放下枸杞保溫杯。
只是……
“不行。”洛娜定了定心思,又一次說:
“你就別折騰我了!我們不需要那個傢伙,明白嗎……羅頓·盧德早就死了,我早就接受他死了,這座城市也是,不需要他。”
她的綠眸微瞪着顧禾,“但我要你活着,有些險用不着冒就別去冒。”
怎麼會用不着,顧禾這回心裏卻很堅定,她越不想他冒險,他反而越堅定。
“洛娜,我看你是真的變弱了,不就是去心網對着巨量信息嗎,也不是第一回了,超速檔跳轉,強斷下線,都不算什麼。
“我認識的那個洛娜,應該會讓我趕緊去,不去就踹我吧。”他笑了笑。
洛娜停住腳步,“說是這麼說,我就是……”
她嘆氣,又抬肘狠砸了他肩膀一下,“別他媽的扯淡了,你這回積極什麼啊,那是我爸又不是你爸,把他救回來,他可能還看你不順眼。
“而且就算把那個思想盒撈回來又怎麼的,打造軀殼、殮葬師復活術,這些都是淨扯淡的事,我們就最多得到一個會扯淡、會信息衰變的全息影像,要他做什麼?”
“他肯定看我不順眼,但我還是想救他。”顧禾又是一笑,“誰讓他那麼帥呢。”
是的,我這回很積極。
我想你可以露出那種做起夢來的笑容,我也想這座城市會有一場沸騰。
而且,我也很想見一見那位骨血傳奇羅頓·盧德啊。
“我們別想那麼複雜。”顧禾又道,“說不定我進網,然後不用十分鐘就搞定。”
“總之,我不想你冒這個險。”洛娜仰頭看看烏黑的雨空,“我變弱了,好了吧。”
顧禾一手撐着雨傘,另一手不由去推推她的腦袋。
夜雨不斷地唰唰落下,打在雨傘上,也打在他心頭,無法平靜下來,有一股感覺不斷增強,他覺得能行的,是控制幻覺嗎,但他真覺得能行。
什麼險都總有最糟糕的結果,擔心這個沒有太大的意義。
再說了,不是他,還能是誰……
就算有其他適合的人選,這一回,他也想自己上。
他想由他完成這件事,由他救出洛娜的父親。
“洛娜。”顧禾想着又說,“如果我真去冒險了,你別以爲我是爲了你纔去拼的,說到底還是爲了我自己,林賽會因爲那些少女難受得受不了,我最近也有那種心情。”
他深吸一口氣,“我每天去麗彩按摩,做程序,過得好像挺和氣,但是……”
這麼說起來,他就有一股心火熊熊地燃起,後背也在發癢,在發痛。
“一想到那晚你被打成那樣,我就他媽的受不了!有些事情我非做不可。
“你父親我非救不可,羅頓·盧德,銀行這麼想除掉他,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洛娜聽着嗤了聲,顧禾,你就扯吧……
如果不是我,你纔不會關心羅頓·盧德是哪條蔥。
說到底,你很難受,這不還是爲了我嗎……
“不行,如果你要問我,那就是,”洛娜還是搖着頭,“不行。”
兩人邊走邊說,夜雨下個不停,而當他們的話語漸漸停下,意見也沒有達成一致。
不過,這個夜晚也就這樣了,他們回了貨車一趟,說需要再考慮。
顧禾對伊麗莎白說,“沒什麼事的,我們能處理好。”
“我得自己靜一靜。”顧禾又跟洛娜說,“我先回去魚塘,再仔細地想想。”
“你絕對不要自己亂來。”洛娜有所警惕,“威爾伯,亞當,我得警告你們……”
“我沒那打算。”顧禾擺擺手,又再下車走了,前去魚塘。
他回到魚塘的時候,店還沒關門,吧檯邊還有着幾夥客人,鹿九在費心招呼着,老範在吧檯後小廚房炒着下酒小菜,香氣飄然。
“老範,給我做個拉麪。”顧禾進來就叫道,找位子坐下。
酒井花青也在吧檯邊,一看到顧禾,頓時露出笑容,“禾桑,今天怎麼這麼早,不跟洛娜去約會嗎……”她問了才感覺自己是不是多嘴了,停住話語。
“不是啦,剛忙完回來的。”顧禾想着什麼,“有沒有見到喂?”
蔚就是索菲婭,酒井花青想了想,“今晚沒過來魚塘這邊,在麗彩吧。”
“哦,我等會得找她一趟。”顧禾說道,有索菲婭在,就算他下線強斷,腦子裏有很多混亂信息,也可以讓索菲婭用爭權程序清掃,這樣又多一份保障。
潘多拉也要在,必要的時候,他也可以移魂到她的身體裏去。
還有伊麗莎白,也會是助力,他現在也有同誓之力了……還不夠,想想伊麗莎白救回洛娜那一晚,共誓起到很關鍵的作用,如果真出現危險,共誓會有用的吧。
他知道伊麗莎白現在還是有兩個共誓者名額,一個是洛娜,還有一個空着。
想着這些,顧禾喫起了老範冷臉遞上來的一碗拉麪,他喫了起來。
“禾桑,之前說的新年泡溫泉活動。”過了一會兒,酒井花青忽而笑道,“後來不是沒辦嗎,這幾天也夠冷的,這兩天我們魚塘大夥兒一起去泡溫泉怎麼樣?”
“好啊。”顧禾看看她,酒井花青頓時喜道:“明天晚上行嗎?”
顧禾琢磨着一天時間應該怎麼也夠了的,“好,我和洛娜都去,說不定……”
說不定還多一個人,雖然還只是個全息影像。
“什麼?”酒井花青疑惑。
“沒,你算上我們那份吧。”顧禾說道,趁現在人不多,鹿九招呼着幾位客人離店去了,他向老範問道:“老範,如果超速檔再超頻,會怎麼樣?”
“會更快。”老範面無表情,好像聽到一句廢話,“快,我的效果是成倍地快。”
如果是以前,顧禾會認爲老範吹牛,但現在,這是經驗之談。
“那你給我弄個超頻藥酒吧,我明天有用。”顧禾好聲好氣,老範不置可否,但老範這種態度基本就是答應了。
酒井花青聽得既好奇,又關心,是出了什麼事嗎,爲什麼禾桑明天要超頻……
“我先走了,明天見。”顧禾喫完了這碗拉麪,就起身走去。
“禾桑……”酒井花青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什麼,只看着他的背影走遠。
第一百零六章 進網
洛娜離開鍊金貨車後,回到傭兵團姐妹住的古田公寓。
她在臥室多層牀自己的牀位上輾轉反側,想了很多,一夜都沒有睡好。
半夜的時候,外面的雨聲很大,她有點心焦地坐起了身來,想去板田公寓找顧禾。
應該不會吧,那傢伙……
洛娜還是放心不下,起身去給板田公寓便利店的座機打了個電話,接通的是板田老頭,她直接問道:“板田老頭,那個二貨在不在你那裏?”
“顧禾嗎,在他房間,沒帶女人回來。”板田老頭說道,“帶了我也不會告訴你。”
“在就行。”洛娜掛斷了電話,嘀咕着什麼,走回去臥室。
一到清晨,她就起了牀,出門之後直奔魚塘,往常這個時間,大家都在那喫早餐。
但到了魚塘,鹿九卻說顧禾不在,交待如果她來了,就讓她去紅雨之家那邊貨車。
“你怎麼不早說!”洛娜眉頭一皺,轉身奔去。
“可是……”鹿九愣着,要洛娜姐你來了,才能說啊。
酒井花青一大早也在,見狀追了出去,在小巷勉強能跟住疾速的洛娜,“洛娜,可以問這是怎麼了嗎?禾桑還帶了超頻藥酒。”
“操。”洛娜不由罵了聲,頓時全速奔躍,後面的酒井花青又急問:“我能不能幫上忙?”洛娜應道:“幫不上,我要去叫他別整!”
來到外面的主街道,洛娜就開上大牛牛,一路急速地來到倉庫區域。
要過去貨車那需要經過紅雨之家,伊麗莎白在路口守着了。
“顧禾呢?”洛娜奔過去的同時問道。
“還沒進網,他說要等你到達。”伊麗莎白讓她別急,與她一邊走去,一邊認真地說:“天使師兄他,也跟我共誓了。”
洛娜微眯着眼睛,嗯了聲,“因爲密鑰這事?”
“對,他也說是時候了。”
那是在昨晚,伊麗莎白也很意外,天使師兄忽然折回去紅雨之家找她,見面就說“我們共誓吧”,他想闖密鑰迷宮,共誓有幫助,也是時候了。
大師解除了限制,天使身上的同誓之力很強,共誓也會很適合。
伊麗莎白是很早就想跟天使共誓的,而且看到他的眼神,就決定同意下來。
“什麼誓約?”洛娜問。
“每年要一起看雪。”伊麗莎白如實說,這是她定的誓約,與洛娜的共誓一樣。
那就這個好了,當時的天使笑說,天氣預報說這座城市過幾天又要下雪。
到時候,他們不就完成今年的那份誓約了。
“他都做好準備了,王八蛋……”洛娜聲音變得低沉。
“天使的決心很大。”伊麗莎白說道,“我看到,他的眼睛裏,有光。”
兩人沒再多說什麼,踏着路上的積水,很快走過幾排倉庫,就看到了那輛大貨車。
洛娜只見一身條紋連體服的潘多拉守在貨車的邊上,靠着後車廂門。
突然,她感覺後面有人在跟蹤,霍地回頭看去。
卻見酒井花青的身影在一個倉庫邊閃過,還想躲起來,是借簡的自行車飛來的嗎。
洛娜先不管了,繼續走向大貨車。
“現在什麼情況?”她問望來的潘多拉。
“顧禾在等你。”潘多拉也這麼說,“你一來,他就進網。”
“爲什麼怎麼說都聽不明白啊……”洛娜有些悶躁地要衝上車。
“洛娜。”潘多拉卻叫住了她,半露半戴鏤空金屬面罩的臉沒什麼神情,“他一定會去的,他在編織你們的歡樂之夢,不管結果怎麼樣,別留下一個不好的道別。”
洛娜停着腳步,嘴角抿動,卻終究是一陣沉默。
伊麗莎白站在旁邊,看着天色好像又快要下雨了。
過了一會,洛娜才抬步去敲響貨車後車廂門,砰砰砰。
開門的是威爾伯,車廂裏除了亞當、胖大海,老蔡也在,還有那個戴着白色藝妓面具的金髮蔚怪沉沉地坐在一邊的沙發上。
他們都知道了,就等她了。
洛娜看到在海豚大水箱旁邊,擺設着一張金屬工作牀。
顧禾坐在牀邊,已經戴好心網頭盔,身上還以很多的血絲線、電極片電線雜亂地連接着周圍一些設備,好幾塊的屏幕顯示着不同的指標數值與線條。
而他那些血絲線與電線,也與水箱裏的胖大海連接起來了。
這一人一海豚,就要去闖那個信息迷宮。
洛娜有點茫茫地看着顧禾,他也在看着她,她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洛娜。”顧禾微笑地喚了聲,“如果我掛了,那你也爲我傷心個半年吧,不過我很有信心,我會把那個人帶回來的,等會兒見。”
“你他媽的……”洛娜喃喃,“一定要回來。”
顧禾看着她,中短的黑髮,淡綠的眼睛,紅色夾克,黑色皮褲,黑皮靴,他深深地看着她,要把她這個模樣刻入腦子裏。
把她有點迷濛的眼神,刻入神經的深處。
“我會的。”顧禾抬起手中的保溫杯,喝下了老範做的超頻藥酒。
很苦澀,也很烈,幾乎一瞬間,他感到腦神經開始沸騰了。
與此同時,索菲婭默然地望着,其實不完全清楚潘神這是要去做什麼,只知道是去心網破解信息迷宮,他已經說明了危險和她的用處。
她心裏不好受,在這麼輛簡陋的貨車上,用這麼些破爛的設備。
他們是街狗,但莉茲在做什麼,風頭正勁的賽思英雄,一點好設備都搞不來嗎……
她想念那種頂級心網作戰室,那些最頂尖的設備,那樣才配得上潘神。
那邊,隨着顧禾往工作牀躺下,威爾伯、亞當去共同操作起了那些設備,都發出可以正常運作的叮叮鐺鐺聲,胖大海發了一聲海豚音嘯叫。
洛娜,伊麗莎白,索菲婭,衆人的目光都看到顧禾的心網頭盔有啓動起來的光亮。
驟然一下,顧禾雙目的瞳孔擴張開了,額頭青筋隱現,正在進入心靈網絡。
伊麗莎白明顯感到共誓力量在遠去,他的人格意識進網了,面對風暴的孤舟……
洛娜按着額頭,繃緊了面色,向威爾伯和亞當問道:“順利的話,需要多久?”
“很難說。”既疲憊又專注的威爾伯還是給不出答案,“這次行動有太多未知了。”
各個設備監測着顧禾的各項指標,有些數值在快速上升,心率從65幾下就升到200,而腦神經信號正在走出屏幕上的凌亂線條。
“進入迷宮了。”亞當說。
“心率是不是有點快啊……”洛娜問道。
“每分鐘200次,對普通人是危險了。”老蔡也在盯着,“但小禾是二程序者,又年輕,還撐得住,他在最大超頻,心率還會更快的。”
“關鍵還是腦神經信號。”威爾伯說,同時也注意着胖大海的情況。
胖大海浮在水箱裏,各項指標同樣在升高。
不管是人,還是海豚,都不能平線。
索菲婭真有點看不下去,隱約間好像回到那個作戰室,整個作戰小隊玩完,如果潘神這次完了,如果……那要怎麼辦,不,這是潘神,不會的……
伊麗莎白以共誓力量的變化作着另一種監測,情況應該還平穩,但是,變化很多。
就算她是在這裏,而且只是憑共誓帶來的感覺,也覺得,有無數的矩陣線條。
洛娜掃視着那些屏幕,指標數字、信號線條、閃爍着不同光色的指示燈,所有這些混雜成一團,彷彿就是心網裏的迷宮,讓她快要迷失。
她又看向平躺在工作牀上的顧禾,雙目閉上了,像是個沉睡之人。
只是過去了三分鐘,卻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洛娜想出去抽菸,但又想守在這裏,她不想他睜開眼睛時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她。
第一百零七章 神經信號線條
密鑰程序運行,開始進入心靈網絡,最大超頻。
一瞬間,顧禾眼前的景象矩陣化了,一道道黑色的直線縱橫交錯,向着遠處無盡地延伸,把景象分割成像素格子,突然全部爆散。
他騎在胖大海這頭機械海豚的背上,抓着它的背鰭,飛躍進入一個信息網絡。
每一根神經都已經在超頻運轉,比超速檔更快,成倍地快。
如果是平常進入心網,是在一片虛空裏,能看到所處位置的人格魔方。
但現在,顧禾感到自己成功上線了,卻沒什麼成型的想象景象,也見不到有哪個人格魔方,湧現的是各種混亂扭曲的信息。
數字,線條,圖形,光影,聲音。
他進了一條信息隧道,四周的一切,連同他自己,都在交織錯亂。
“這都是什麼啊……”胖大海發出驚叫,兩隻機械胸鰭撲動不已。
迷宮!顧禾明白,這就是預期的迷宮。
此時他們就在心網裏,只是因爲殘缺的密鑰程序在不斷出錯,導致他們正在不斷地跳轉,完全不受控制,還沒落定就已經又跳轉開去了。
這種跳轉漫無目的,卻連接着心網的千萬個通道,形成一個巨型迷宮。
他們如果無法找到正確的終點,或者靠強斷或怎麼樣離去,就只會消耗殆盡而死。
“胖大海,冷靜點,我們得先進入界面,再找到正確的通道,也就是密鑰!”
顧禾說着的同時,神經猛地一下發力,超速檔最大超頻,全速。
頓時,他與人格糾纏着的胖大海,在這些難以計量的通道之間,比通道拉扯着的跳轉還要快,彷彿是逃避光的捕捉,超光速地跑在前頭。
在這種狀態下,機械海豚衝撞進了有着所有通道交纏的密鑰程序界面。
“進入界面了!”胖大海不由高呼,周圍景象穩定了很多,“果然需要超速檔啊。”
顧禾也感覺這一步成功了,只要維持這種速度,就不會光是被拖着不斷出錯跳轉。
果然需要超速檔……
但他現在並不是沒有壓力,進來心網這麼多次,最喫力的就是現在了。
還好最大超頻地進來了,不然肯定會更費勁。
想想如果是三檔四檔,甚至五檔六檔,現在可能都是做不了什麼,就不斷跳轉直至精神與人格都受不了而崩潰,或者外界強斷下線。
而現在,他和胖大海有着操作的機會。
“我試試檢測一下好了。”胖大海發動身爲異種的信息暢遊能力。
這頭超光速海豚飛躍在重重疊疊的信息通道之上,簡單地檢測推算背後的信息量。
顧禾緊抓着它的背鰭,一秒閃現數千次,時而在迷宮的這裏,時而在那裏。
他看到一些前所未見的光色,有些信息線條突破了人對於維度能達到的想象。
“看樣子,我們面對的通道至少也有一億個啊……”胖大海這時震驚地說。
威爾伯和亞當給衆人解釋時打比方說,十個程序段的迷宮可能只剩一萬個通道。
但這個比喻數字無疑說得太小了,難以想象只有一個程序段時的迷宮會有多難,當年營救團隊合力製造的這個密鑰程序實在是個無盡深淵。
顧禾也已感受到,一種叫做無窮的感覺,太多了,太多了……
即使是以他這樣的速度,也是在大海撈針。
以這種量級的通道,而且通道是在隨時生成的,沒有可能每一條都去嘗試,既沒有那個力氣,也不會有盡頭。
繼續按照原計劃來吧,機會在於信息洋流。
“胖大海。”顧禾凝着心神,“我們開始用那兩個人格原料影像找找!”
雖然在外面時,胖大海有很多抱怨,但進入心網後,它就十分專業了。
這頭海豚當即發動那兩個人格原料影像,顧禾只見光影變幻,迷宮中好像出現了無數塊大小不一的顯示屏,三角形、圓形、正方形……
這些圖形屏幕中,都閃現着那個骨血傳奇的身影。
還有那模模糊糊的,若隱若現的聲音:“只讀存儲器?那就是下次你們打開我的時候,我還會說上這一番廢話……”
顧禾一邊保持着超光速,一邊凝神地去感應,呼喚着信息洋流。
不必說出聲來,現在的每個念頭,都是心網裏的信息:
我一定要成功找到那個盒子,帶着盒子回去。
羅頓·盧德,你在哪裏,聽到就應一聲啊!
“試試那邊!”他就只是憑感覺,騎着胖大海一頭衝向迷宮的一個通道。
呼隆,這片信息海洋有着無數個漩渦,以及一個正確出口。
每個漩渦,都是一片如同炸彈的信息亂流。
當胖大海衝進這個通道,顧禾頓時神經繃了繃,隧道好像坍塌開了,破碎的像素格子洶湧飛舞,各種線條猶如絞繩,是信息亂流。
“籲嗚!”胖大海急忙發出一聲海豚嘯叫,提醒他這下危險。
彷彿身處於太空之中,顧禾騎着機械海豚超速地穿越着這片隕石帶。
無數的隕石,無數的流彈,無數的信息碎片,迎面地飛擊而來。
他們左閃右穿,堪堪地避過一塊又一塊高速的隕石。
顧禾很沉着,胖大海不時驚呼,讓他真有點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入心網的時候。
砰嘭!
信息碎片實在太多了,不管他們速度多快,突然還是有一下,一大塊隕石砸中他們,胖大海驚叫了聲,顧禾也感到精神晃了晃,人格完整度應該微微有所下降。
“想想辦法!”胖大海叫道。
“所以才需要容器程序啊……”顧禾沉着心再度加速,駕着海豚不退後進地衝去。
現在不同了,他不是那個菜鳥了。
砰砰砰!連續多塊的信息巨石飛砸而來,但就在幾乎撞上他們的同時,都突然消失不見,連一個破碎的像素格子都沒有濺出。
胖大海卻是知道,這些信息碎片,都被超速收進容器裏去了!
一人一海豚劃出一道幾乎是直線的超速炫彩,突破了這團亂流的一切光影,生猛地衝了出去,重新回到密鑰程序的界面。
“出來了,這次是出來了。”海豚又再嘯叫一聲,其實有些心有餘悸。
這次沒事兒,下次呢,還能衝多少次,還能撐上多久?
容器的容量升至20%,人格糾纏的胖大海佔了15%,垃圾信息佔了5%。
顧禾把垃圾信息往控制檯數據庫裏搬去,讓自己的速度恢復上去,凝着雙目,憑着洋流感覺,騎着胖大海又衝向另一個信息通道。
“不管多少次,衝就是了!”
……
天色越來越烏沉下來,大貨車車廂裏,各種設備的指示燈閃爍着各色的光亮。
幾塊破舊的監測屏幕中,顧禾的腦神經信號走出凌亂的線條,心率還維持在每分鐘200次,最高的時候甚至上了220次,那是竭盡全力的數字。
半小時,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六個小時。
顧禾與胖大海已經進入心網六小時。
在這期間,威爾伯、亞當、老蔡一直盯着監測設備。
洛娜守在工作牀的旁邊,有時往椅子坐下,有時踱步,有時靠着車廂牆壁。
她的目光,幾乎總是看着沉睡般平躺在牀上連接着各種血絲線與電線的顧禾。
“六個小時了。”這時她問道,“能這麼久嗎?”
“他們的信號情況還好,沒有警報……”威爾伯抓着蓬亂的頭髮,“不過,在那樣的信息迷宮闖六個小時,確實很久了,我想不到具體情形。”
伊麗莎白,索菲婭,還有之前被潘多拉發現並帶上貨車來的酒井花青,都在聽着。
酒井花青不清楚全部,卻知道了禾桑正在以性命相搏。
從知道起,她的心就一直揪着,但真的幫不上忙。
六小時,就算在這外面,衆人都能感到心網裏面的驚心動魄。
對着巨量信息這麼久,哪怕是超速檔、高人格、容器的顧禾都絕對不會容易。
沙發那邊,索菲婭看着正踱步走過的伊麗莎白。
重逢後的這段時間裏,她都有意避開莉茲,或者無視,就算要說話也不多說幾句。
“伊麗莎白,那些設備最好管用。”她忍不住抱怨了,怎麼能讓潘神用這些破爛。
伊麗莎白頓時看向這個戴着白色面具之人,知道對方是誰,也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個事情,她之前也有考慮過的,當下說道:
“我沒辦法借用賽思的設備,我們面對的問題不是設備能解決的,這車上的東西看上去破,但胖大海更適應,威爾伯他們用着也更順手。”
“可是……”索菲婭還是心有不滿,“高級設備怎麼也會更穩定,好東西才順手。”
“喂,你就別他媽吵了。”那邊洛娜喊了聲,“人都進去了,現在說這些有屁用。”
酒井花青倒不是來了膽子調和這衝突,只是想這麼說:“不管是什麼設備,只要是禾桑的話,就沒問題的。”是啊,那可是禾桑,自己用不着擔心。
索菲婭微微地咬牙,一個個的,只有我,只有我才真正在乎潘神……
老蔡本想說什麼,最後全當聽不着,沒什麼可說。
這些吵鬧也戛然而止,只是車廂裏的氣氛隨着顧禾上線時間的增長,越來越沉。
就這樣,又過去了四個小時,總共十小時了,都已經快到傍晚。
哪怕不是在闖密鑰迷宮,持續在心網裏十小時都時間很長,一般網絡牛仔做不到。
中午時酒井花青出去到了紅雨之家那邊,給衆人帶回來盒飯喫,不過每個人都喫得不多,現在又快可以喫晚餐了。
“我去拿晚餐。”酒井花青又主動請纓,她想幫忙,這就是她能幫上的忙了。
“那麻煩了。”伊麗莎白點點頭,“這邊我們看着。”
酒井花青下了貨車後,車廂裏又陷入沉寂,只有一些設備響起的有節奏的嘀嘀聲。
洛娜正靠着牆壁,雙手環胸,望着顧禾那張毫無神情的臉龐。
“這麼久,真的沒問題嗎?”那邊,索菲婭又忍不住問道。
沒有人可以回答她,只要設備不報警,這外面看着就是,否則就只會添亂。
但過不一會,洛娜忽然皺起了眉,見到那塊監測屏幕裏的腦神經信號線產生劇烈的波動,比過去十小時任何一次波動的幅度都要大。
“這怎麼了?”她立時走上前去。
與此同時,衆人都圍到這大水箱的旁邊,紛紛做好應急的準備。
“這怎麼了?”洛娜又問了一遍。
“不能完全確定。”亞當作爲平時就經營心理店鋪的人,最懂得看神經信號線的意味,“應該是強烈的信息衝擊,比之前都強,顧禾的容器有點承受不住……”
伊麗莎白能感到天使師兄的誓力正變得飄忽不定,“他的人格度有在下降。”
車廂裏的空氣更沉了,即使是顧禾,上線十個小時後,正面臨着信息過載的兇險。
“快做點什麼啊。”索菲婭幾乎發出嘶吼聲,“你們的作戰方案呢……”
“準備好強斷。”亞當已經在說了,“可能會有強斷的必要!”
顧禾吩咐過如果沒他的信號,不到最後一步不要強斷,所以沒有上線時間的限定。
他在心網裏十小時後的現在,人格完整度還有多少真不好說。
如果強斷,無疑會有更大的不確定結果,有可能功虧一簣,也可能強斷失敗反而是造成上線者人格崩潰的一步,因此必須慎重。
威爾伯充滿血絲的眼睛瞪着屏幕,老蔡拿着準備好的腎上腺素針。
無論各是什麼心情,伊麗莎白、索菲婭準備着用誓約程序和爭權程序去救人。
洛娜握緊了顧禾的右手,像那晚他握着她的手那樣。
不要掛,趕緊想辦法下線,已經夠了,要做什麼都夠了,不用再試了。
回來,一定要回來啊。
……
數字,線條,圖形,光影,聲音,交織錯亂。
顧禾騎着胖大海剛剛鑽進一個正方形裏面,下一瞬又化成一堆堆0與1的信息編碼,他好像聽到洛娜的聲音,但那又只是幻象。
多久了,他和胖大海在這個信息迷宮裏,有大半天了吧……
極致的速度,雜亂的信息,模糊了他們對時間的感知。
好像過了一個小時,又好像過了有十個小時。
在這期間,他們嘗試了大量的信息通道,從一個個信息亂流中穿越衝撞,無數的信息碎片被收進容器裏,然後被搬進數據庫。
“你容器的容量還有多少?”胖大海不只一次問。
“還很多!”顧禾每次都這麼說。
也許只有他,才撐得到現在,換了沒有控制檯的超速檔玩偶,容器也早該滿了。
但這段時間依然造成着各方面的消耗,精神、神經活力,人格度被一點點消磨了不少,超頻效果也開始下降,因此速度慢了一點。
不過與此同時,雖然通道還是有無窮無盡那麼多,顧禾卻感覺,越來越近了。
他在信息洋流裏折騰了大半天,對羅頓·盧德的人格原料影像引發的那股朦朧感應,變得越發清楚,找到正確出口也許就是下一次的嘗試。
但就在這時,整個密鑰迷宮都像在震動,本就混亂的信息通道在更多交織。
“有變化了……”胖大海驚道,“是速度不夠嗎?”
“不,速度還夠。”顧禾覺得不是那回事,現在仍然有超越光的速度。
他們也不是被拉扯着胡亂跳轉開去,是眼前的各種信息正在崩塌,可迷宮沒有倒下,變得更復雜了,很多的心網地址聚攏過來一般。
沒錯,是聚攏,像有一股莫名力量把迷宮往內部壓縮。
這種情況與感覺,都相當陌生。
“……是心網大意識!”胖大海突然想到了什麼,“心網大意識盯上我們了!”
顧禾心中一突,心網大意識。
他聽說過,但以前沒有面對過,這是什麼存在,超凡界還不清楚,卻確實存在。
除了一些特定程序,入侵任意的人格魔方,動靜大了都有可能引發心網大意識的注意,這就像是整個心網的防火牆。
是他們這次在心網裏折騰太久,引來的注意嗎?
在行動之前的推演中,威爾伯和亞當有考慮過心網大意識,雖然密鑰程序並不是人格魔方,一般不會引發心網大意識的動靜,卻也考慮過了。
強斷,一旦出現這種情況,那就是趕緊強斷,越快越好。
讓自己的人格魔方離開迷宮,在心網裏恢復平靜,心網大意識自然就會遠去。
“快發神經信號,我們要強斷了!”胖大海急呼道,“再待下去要沒命的。”
網絡牛仔老手,或像這樣的超速檔,發個信號線條讓外界知道要強斷還不是難事,車上的設備足夠做到這一點。
“慢着,慢着……”顧禾抓着它的背鰭,操作怎麼走的是他,他真的感覺很近了。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腦海裏的控制檯電子界面也微有震動。
也許正確的出口就在前面,只有心網大意識才能帶來夠力的洋流。難道不是嗎,自從這大意識出現,他一切的感知都在增強。
顧禾突然看到,在坍塌着的信息隧道那頭,無數像素格子紛揚,中間有一團光影。
那團光影是不一樣的,像是因爲超速拉扯周圍的信息而形成的凝固殘像。
他看過那樣奇異的光彩,在用控制檯發起超維度聯繫的時候,就是那樣的光。
“快走啊!”胖大海又再叫道,“別相信自己的感知,心網大意識可以創造一切感知,你會落入由自己編織的信息深淵,那就走不了了!”
驟然間,那團光影往這邊飛越而來,巨量的信息數據崩塌、奔湧、衝擊……
顧禾雙目瞪大,被奇光刺入眼睛,容器的容量正在急速上升,30%,50%,70%……
太快了,太多了,來不及往數據庫裏搬。
精神在震晃,人格完整度正在下降,90%,85%,80%……
胖大海發出了痛苦的呼嘯,尖銳的海豚叫聲轟然而起。
但顧禾彷彿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從那個奇異的信息光團發出,穿透了其它的線條、圖像等所有信息,正在說着:
你在追尋什麼,你想要什麼,你是什麼……
“我們……要……完了……”胖大海斷續叫着,機械鰭也開始失靈,無法再撲動。
顧禾看着那團光影淹沒而來,一方面感到,就在那裏了,他追尋的事物就在那裏。
另一方面,他又突然感到一種危險,前所未有的危險,每根神經都聳然。
他的力量,無法對抗那個光團。
即使如此,顧禾也暴然地使出全部的100%聖水,手中瞬時出現一根信息巨棒,猛地揮擊過去,嘭轟!巨大的重響,一片片的像素格子飛濺。
然而,光團仍在,它無窮無盡。
此一刻,顧禾的眼睛裏,被這股奇光吞噬,從眼球的血絲蔓延開去,蔓延進腦海。
嘭砰,他感覺到,自己好像正在被格式化,又好像,與心靈網絡融爲一體。
洛娜,大夥兒,我可能回不去了……
……
嗶滴,警報聲響徹在車廂裏,一衆運轉着的設備的指示燈都在轉爲紅光。
“進行強斷!”亞當說着的同時緊急拉下了強斷的操縱桿,這監控儀的線路正連接着顧禾戴在頭上的心網頭盔,這會使頭盔轉爲強斷喚醒模式。
洛娜,伊麗莎白,索菲婭,老蔡,威爾伯,都已經變了面色。
然而操縱桿拉下去了,顧禾並沒有被電流擊中地驚醒,並沒有,他仍然像在沉睡。
“無效,強斷無效……”威爾伯愕然,怎麼會沒有下線,霍地看看浮在水箱裏的胖大海,它裝在身上的一些改造設備也亮起警戒的紅燈,同樣沒有強斷喚醒。
“他們的人格,恐怕被困住了。”亞當急道。
就算知道大類情況,此時此刻,不管是高級或街頭設備,他們能做的都很少。
心網兇險,每個網絡牛仔都在說着,心網的兇險。
突然一下,嗶滴——
一臺監測設備發出了更加刺耳的聲響,在監測屏幕上,腦神經信號不再有起伏。
在劃下爆炸般的一團曲線後,一條冰冷的直線向着屏幕的遠端蔓延開去。
顧禾,平線了。
“啊!”索菲婭幾乎是尖叫,“快救他,快救他……”
伊麗莎白已經在決然使出誓約程序,一片誓約領域的白色光芒從長劍衝出。
但是,她沒有感受到誓力,天使師兄的同誓與共誓帶給她的感應都正在消散……
一些雜亂的念頭閃過,不,不能這樣的結果,大師,向大師求助。
但她昨晚就問過天使師兄能不能求助大師,師兄當時就斷定說,大師不幫這事,他掛了的話那可能就是他的命運,命運嗎,命運什麼啊……
“天使,顧禾!”伊麗莎白繼續使着誓約程序,呼喊着他,“過幾天就下雪了啊!”
沒用,英雄程序沒用,索菲婭目眥欲裂,不管那麼多,就往潘神身上使爭權程序。
怎麼會,空的,沒有異常信息,什麼信息都沒有。
彷彿被食血者吸乾了腦袋,空的,空的……
在心網裏人格解體?索菲婭腳下微微地搖晃,怎麼辦,這下,怎麼纔好。
他,潘神……平線了。
與此同時,老蔡鎮定地給顧禾打了腎上腺素針,但是,依然平線,他的心率漸漸減慢了下來,心跳還在,他也能自主呼吸,他的軀殼還有生理機能。
只是腦神經的人格活動,超凡神經的信息,平線了,他成了一個空殼。
胖大海似乎也這樣,這頭異種海豚也平線了,威爾伯失神地挨靠在水箱邊上。
洛娜茫茫地看着這些,從剛纔起,她就除了握緊顧禾的手,什麼都做不了。
渾身無力,心中與腦海,都一片空白。
這時候,貨車車廂門被拉開,外面的雨聲變得更響,烏沉沉的天色也在透入。
“我回來了。”酒井花青拎着幾袋飯盒走上車來,“晚餐很豐盛哦,禾桑那份我也打來了,情況怎麼樣,他們下線了嗎……怎麼了……”
她停住腳步,看到衆人茫然的身影,聽到嗶嘀的警報聲,她的面色也開始蒼白。
那塊腦神經信號監測屏幕上,一條直線,還在不斷地延伸。
第一百零八章 傷心流光城
雨聲很響,貨車車廂內的嗶滴警報聲不斷響着。
酒井花青呆在一邊,看着伊麗莎白、老蔡、威爾伯他們又一番搶救,但什麼設備都失去反應,怎麼都無法再喚起那條腦神經信號線的躍動。
“去魚塘叫人來試試!”老蔡這麼喊說。
之前酒井花青就問過,爲什麼這次的活不叫上魚塘大夥兒呢。
當時衆人答她,都考慮過了,這次起不了作用,不然都會叫上。
但是現在,試試,大家那麼厲害,能行的……
“走。”洛娜霍然起身,來了力氣地往貨車外面奔去,“可能要分頭找人的,來!”
伊麗莎白和索菲婭留下繼續參與搶救。
而酒井花青急忙快步跟上,很快,她就踏着從簡那借來的飛行自行車,洛娜在路上開着越野車,在大雨當中,往魚塘那邊衝去。
時近傍晚,街道兩邊的各色霓虹燈開始亮起,燈光穿破雨水,卻對她們熟視無睹。
快點,再快點……
自行車哐嘭地停下小巷,酒井花青連跌帶撞地進了魚塘居酒屋,看到鹿九在打掃,哥哥修吉坐在吧檯邊喝着酒,她幾乎哭了出來,“哥!”
“怎麼了?”酒井修吉看到妹妹這樣子,疑惑道:“你慢點說。”
“快,快跟我來,林桑他們呢?”酒井花青的淚目看着周圍,“鹿九,你也來!”
“那老範,我去了?”鹿九不明所以地問道。
“把這瓶酒帶上吧,超頻用的。”吧檯後的老範沉沉地說,“別超過了。”
酒井花青抓過吧檯上那個裝滿了淡黃色酒液的玻璃瓶,就叫喚他們快走。
老範看着她這樣,也看到洛娜匆忙的身影在店門口出現,低沉地嘆出一口氣。
在他們離去後,老範拿了個酒杯,給自己倒下一杯烈酒,一口飲盡。
有酒井修吉的帶路,洛娜、酒井花青在街上找到其他幾人,都載到貨車那邊去了。
林賽,酒井修吉,拳佬,薇薇安,鹿九,都到了。
“到了,大家都到了。”這剛上貨車,酒井花青還氣喘吁吁的,渾身被雨水淋透。
洛娜重新奔回那張工作牀邊,望見顧禾仍然毫無動靜。
剛來的魚塘衆人也看到了,看着監測屏幕上的平線,聽着老蔡簡單地說了情況。
“顧兄……”鹿九聽得不知所措,在他的印象裏,顧禾是不會被打敗的。
“是心網大意識。”林賽聽罷,作出了自己的判斷,“只有那東西能讓小禾這樣。”
衆人面色各異,林賽是這裏最強的網絡牛仔,之前用排除法,威爾伯和亞當也考慮過心網大意識,事情很有可能就如林賽的猜測。
“林桑!”酒井花青燃起了希望,“那我們要怎麼救禾桑回來?”
索菲婭冷目看着把自己綁走的元兇,林狗,你最好能把潘神救回來……
只是,更有心網經驗的洛娜,面色卻變得更低落。
心網大意識,如果真是心網大意識……
“那就完了。”拳佬的聲音沉了下去,“完球了。”
“我們只能試試了。”林賽這次也沒有樂觀。
“我跟你們一起去。”伊麗莎白說,“我能憑誓力去感應。”
當下,衆人行動起來,酒井花青幫忙去倒超頻藥酒、拿心網頭盔。
除了她,魚塘的五人再加上洛娜、伊麗莎白、上車來的潘多拉,坐到大水箱的旁邊,有坐椅子,有坐地上。
這八人都超頻了,兩個超速檔最大超頻,然後戴上頭盔,連接着顧禾與胖大海的線路,一起進入心靈網絡。
酒井花青也很想去,卻因爲只是三速檔,只能留守下來。
而鹿九雖然是一程序者,但身爲祭化家,也許能起到呼喚的作用。
在今天行動之前,顧禾就留下好幾份人格原料了,以防有這種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他們這支營救小隊,或許能在心網裏面憑此找到捲走顧禾的信息洋流。
“花青,你要不要去換一套衣服?”老蔡問道,“他們沒那麼快回來的。”
“我沒事……”酒井花青搖頭,“只是一點雨而已,沒事。”
大貨車裏漸漸一片沉靜,衆人轉而盯着營救小隊的神經信號,屏幕中的多道線條起伏不定,小隊衆員應該在一次次地進行跳轉,尋找着那一人一海豚的蹤影。
酒井花青一直站在水箱那邊,而索菲婭看了一會,就走到沙發邊坐下想事情。
難道,潘神真的完了嗎,她感覺,身上的絞繩好像沒了。
那是非常細微的分別,但她仍能分辨得出來,爭權程序沒了持繩人。
不過,天稟鎖鏈顯然還在,那些指令裏的“彩音久美子”仍能直接控制她。
索菲婭想着,驚鴻面具下的面容,神情複雜,眼眸定了很久都沒眨動。
她倚仗的是潘神,她信任的也是潘神,她期望的更是潘神,不是這些人,不是這些街狗,他們隨時可能會把她殺掉沉了。
如果潘神完了,自己就得重新做好打算。
伊麗莎白。索菲婭雙眸斂得更緊,要跟莉茲談一談了,莉茲不會放棄她的。
只要莉茲給彩音久美子說一下,她就還能爲魚塘和紅雨團效力,再找翻身的機會。
可是,這一切。
她的寶貝,最瞭解她也讓她獲得某種新生的潘神。
怎麼可以死,他們還要一起建立新世界,他是神的世界……
嗶滴,嗶滴,嗶滴,監測着顧禾腦神經信號的設備仍在發出警報。
夜幕降下了,雨聲越下越急,過了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
酒井花青也不知道在車廂上踱了多少步,看着平躺在工作牀上的顧禾,有時想上去伸手撫摸他那沒了生氣的臉龐,想對他輕聲訴說,最後都只是駐步。
營救小隊這麼多人,每位都那麼厲害,還有着兩個超速檔。
而且,那可是禾桑,就算對着心網大意識,是禾桑的話,就沒問題的……
突然,酒井花青聽到很多設備發出了滴滴聲響,頓時一個激靈,“怎麼了?”
“是他們,他們下線回來了。”那邊的威爾伯說道。
“但是!”酒井花青望向那塊監測屏幕,上面還是一條不斷延伸的直線,她慌急道:“禾桑還沒回來啊,還是平線,他還沒回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緩,漸漸地停下,不,不能就這樣。
與此同時,營救小隊的八個人,陸續地睜開了眼睛,然後摘下心網頭盔。
林賽,薇薇安,酒井修吉,拳佬,鹿九,潘多拉,接着是伊麗莎白,最後是洛娜。
他們都成功下線,平安歸來,但回來的也只有他們。
酒井花青只要看一看洛娜面無表情的臉容,就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沒有找到。”酒井修吉搖頭地嘆道,“大家隱約有過的感應,最後都是撲了個空,連一塊碎片都找不着,只是普通的幻感而已。”
酒井花青雙目發熱,有一股無法抑制的灼熱湧了上來。
怎麼會,林桑是超速檔,伊麗莎白也是超速檔,還有洛娜……
洛娜從地板上站了起身,淡綠的眼眸佈滿了血絲,黑髮的電線與硅條凌亂地擺動。
從顧禾平線起到現在,除了開始時呼喊過幾聲,洛娜幾乎是一句話都沒說過。
“我也找不到。”伊麗莎白的紅髮似血,“在裏面也沒有誓力感應。”
那邊,索菲婭沉默地捏緊了拳頭。
“大禾他……”薇薇安也不似平時那般,話說了半句,還是沒把事實說出來。
營救小隊的衆人都停滯着,彷彿一說出來,有什麼就會真正地成爲事實。
只是,現在的情況還是要有人來說,威爾伯作爲這次破解行動的主策劃,抓着亂髮,看看那無魂之人,看看水箱內的海豚,說道:
“顧禾和胖大海的人格,應該已經解體,碎片被信息洋流全部捲走了。我們不可能找到的,就算能找到也是些信息碎片……
“顧禾,胖大海,都死了。”
死了,軀殼還有着機能,然而人格解體,就等於死了。
可以靠着營養液維持顧禾的軀殼活着,但他永遠不會醒來。
“纔不是!”酒井花青頓時叫道,“不可能,那可是禾桑,不可能就這樣的……”
她說着說着,滾燙的眼淚成串地掉落。
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又看着洛娜,爲什麼,你們都不說話,說話啊。
爲什麼,你們也不相信是吧,如果你們相信,爲什麼你們不哭啊……
“我們再進去一次吧,我還沒去找過,說不定我能找到。”酒井花青哽咽地說。
“妹妹。”酒井修吉大聲地說,“再難接受,我們也得接受,這就是我們的人生。”
酒井花青肩膀抽動,眼淚掉得更多了,小時候哥哥就告訴過她這句話,他們媽媽因爲成了瘋人被抓走,他們成了街鼠,再難接受也要接受。
混街頭的,誰都可能昨天還歡聲笑語,今天就掛掉。
歡迎來到流光城,要在街頭生存,想多活一天,那可沒時間難過。
她懂,她懂這個道理,但是,就是禾桑,告訴她,可以不只是這樣。
“不,我不覺得就這樣了,我是不會放棄禾桑的!”酒井花青哭着駁了回去。
可是,能怎麼辦,她不知道,她好恨,恨自己的弱小,恨只能把禾桑交給別人……
“心網裏有着無限可能,誰知道呢。”林賽聳聳肩地說,“也許小禾還會回來,但我們最好接受他已經離去。去泡溫泉吧,我們都需要泡個溫泉。”
拳佬沒有說話,鹿九不懂該說什麼,潘多拉走向了一邊。
“算了吧,阿賽,今晚就算了。”薇薇安看向洛娜,想說什麼:“洛娜……”
洛娜聲音沙啞:“你們,都不要,管我……”
“天使昨晚跟我說過這種可能性。”
這時候,伊麗莎白說了話,藍色眼睛也在通紅,“他也有跟彩音小姐談過了,決定如果是這樣,不要公佈也不要走漏消息,他是去荒野了。”
車廂上的衆人都知道,顧禾死了對街頭有多大沖擊,尤其對紅雨團、雅庫扎是很大的打擊,會有很多改變,會讓銀行的態度變得不同。
所以消息暫時保密,像不知所蹤的低科奇人、芒博·拉巴斯等奇人那樣。
這個軀殼絕對是要繼續養着的,但他去荒野了。
顧禾,他成了一個隨風飛舞的自由人。
“莉茲。”索菲婭這時喚了伊麗莎白一聲,伊麗莎白望了她一眼。
其實,以她們從小對彼此的瞭解與默契。
就算變得再陌生,有些心思並不需要多談什麼,只需要這一聲。
伊麗莎白對索菲婭點了點頭,已經是某種應允。
天使也有考慮過了,有跟她和彩音小姐說過。
“顧禾在我這留了份人格影像。”潘多拉見衆人一時寂靜,這才說道:“是給你們的留言,如果是這個結果,就播出來給你們看。”
潘多拉轉頭看看,“洛娜,伊麗莎白,你們有單獨的各一份影像。”
衆人有點意外,酒井花青抹着眼淚地忙道:“禾桑他說什麼了?”
洛娜依然一言不發,就好像沒在這裏。
“我給你們播吧。”潘多拉走到一臺明顯是三腳貨的全息影像設備邊,腦袋釋出血絲線與紛亂的線路連接,播起那份人格影像。
頓時,這臺血肉與鋼鐵結合的設備把人格影像轉爲全息信息,往前方投放。
一個身着青色東土運動服的男人身影出現在車廂,手上拿着個不鏽鋼保溫杯,臉上是溫暖的笑容,全息影像有點不穩定地閃爍,朦朦朧朧。
酒井花青望着這道身影,掉眼淚的同時,卻又微笑。
所有人都在看去,站在這身影的周圍,但洛娜無神的目光不時逃避。
“都在吧,應該都在吧。”那男人說道,聲音從設備的喇叭傳出,“那看來我這把運氣不怎麼好,呃要怎麼說呢,我喜歡在魚塘跟你們扯淡,挺開心的。
“酒井小姐,以後繼續要加油啊,別聽誰說你不行,你努力的樣子最可愛。
“我相信,那樣的花青,一直都在鼓舞着、溫暖着大家。
“修吉,爲我難過的話就多喝兩杯,林賽,保護好大家,拳佬,你能聽到嗎,給我寫個歌,小甜餅,我估計你不在,薇薇安,妮妙,最後你們都沒能誘惑到我,哈哈。
“鹿九,雖然你纔剛剛入行,但我很看好你,你要成爲夜王啊。
“喂,我跟彩音小姐說過了,我掛了不影響你的事,由她負責啦,看你的表現了。
“洛娜,伊麗莎白,潘多拉,千葉,簡,老狗,好像混進了什麼奇怪的人,不管了,還有誰,你們都在看着吧,沒在看就以後再看。
“在這座城市,霓虹燈有很多,但星星很少,幾乎就看不到,不過你們都是,很明亮,所以大家不需要去找老蔡整容什麼的,那樣才俗呢。
“好啦,肉麻的話就說到這了,不然洛娜又要說差不多得了。
“那以後我罵老範的那份,就拜託大家了,我先走了,祝你們長壽,再會。
“對了,我在板田老頭那裏存了有115萬三千塊,這筆錢一半捐給骨血鎮,一半捐給紅雨之家,記住是115萬三千塊,別被那老頭抽錢了。
“那這回是真的了,各位混蛋,再會。”
全息影像的顧禾說罷,留下了一個笑容,就轉身走去,戛然消失不見。
貨車車廂裏,有過一片苦澀的輕笑聲,而現在,又歸於沉靜。
酒井花青抹着眼淚,卻越抹越多。
“大禾,就給我留半句話。”薇薇安無奈地說,“你可真夠無情的。”
“走了,走了。”酒井修吉呼喚着往車外走去,“喝酒去嘍,誰一起來?”
“走吧,回魚塘喝。”林賽也抬起腳步,“這就去罵老範。”
除了酒井花青,魚塘的衆人開始下車離去,都沒有打雨傘,就這樣走進了夜雨中。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們的臉上,黑夜模糊着他們身上衣服的色彩,林賽,酒井修吉,拳佬,薇薇安,鹿九,談說着什麼,漸漸地走遠了。
貨車上,只剩下白天時那些人。威爾伯、亞當和老蔡,收拾起了各種設備。
“我們再進去心網吧?”酒井花青還在哀求說,“用這份人格原料去試試。”
“剛纔我已經試過了。”潘多拉卻道,“而且用於尋找他的那份原料還大得多。”
“花青……”老蔡也嘆氣。
他們幾個,都曾經失去過最重要的人,怎麼會不懂呢。
如果不肯接受下來,就只會把自己逼瘋。
“我知道,我知道……”酒井花青讓別人不多用說,喃喃着:“我只是,只是……只是想在這件事情上,也去努力……努力,說不定就……”
潘多拉看向了伊麗莎白和洛娜,“顧禾留給你們的人格影像,我現在交給你們。”
可惡。索菲婭心裏悶沉沉,潘神有爲她考慮到了,卻沒給她留下單獨的影像……
“好。”伊麗莎白應了潘多拉一聲,“給我吧。”
其實昨晚共誓後,天使師兄就跟她說了很多。
如果他死了,他當時說,如果。
那分享者以後就拜託了,革命要有理念,一個革命者可以死去,理念不會死。
大師可能暫時都不會出現,原因不明,但那樣沒關係的,在英雄的道路上,導師都會離去的,師兄也算某種導師,以後就靠她自己了。
革命總會有犧牲,爲勝利而承擔的犧牲……
想過這些,天使的聲音若隱若現,伊麗莎白心中越發地痛。
她以爲自己早已做好準備,自己隨時能犧牲,也能接受夥伴的犧牲。
但是真的,很難受。
明明還有幾天,就又要下雪了啊,今年的雪。
潘多拉去拿過兩個共感頭盔,就要與伊麗莎白腦對腦接觸,先交她那份人格影像。
“我走了。”看着顧禾軀殼的洛娜忽然出聲說,往沒關門的貨車外走去。
“洛娜……”潘多拉叫着,“他留給你的人格影像。”
“我不想看。”洛娜沒有停步,雙手插着紅色夾克的衣袋,穿黑色皮褲的雙腿邁出很大的腳步,一下躍身就跳到車廂外的地面,又再走去。
酒井花青欲言又止,伊麗莎白也望着,並沒有阻攔。
但潘多拉往工作臺放下了共感頭盔,追了出去,在夜雨的飄淋中追上洛娜。
“你總要看的。”潘多拉說,“這個歡樂之夢,你總要面對。”
“我現在不想看,不行嗎?”洛娜面無表情地望向潘多拉,相比在車上時,她那雙綠眸變得通紅,雨水在臉上流落,“關你什麼事了?”
潘多拉微微抬起戴着鏤空金屬面罩的臉容,看過無星的雨空,連流光都見不到。
“我只想告訴你,會過去的,這份痛,會過去的,但是這場雨,永遠不會停。”
潘多拉說道,“沒關係,它會成爲你的一部分,就讓它下吧。”
“差不多得了。”洛娜嘟囔了句,雙手插着衣袋,繼續抬步走去。
摔角幫大倉庫那邊人們的喧囂叫喊、紅雨之家倉庫街童們的玩鬧笑聲,不斷傳來。
洛娜淋着雨也踏着雨,一路走出了這片倉庫區,走到了壽惠街的主街道,霓虹燈光在夜雨中閃爍,五顏六色的店鋪招牌映照在她的目眶裏。
“肉壽司”“奈加便利店”“中野屋,本格串燒”“加賀屋”“24時間營業中”
街頭上還是人來人往,打着雨傘、冒着雨的路人都有不少,馬路上車輛穿梭。
人們不認識彼此,人們沒有多看對方几眼,雨傘是透明的,人們也是透明的,好讓流光穿透,讓自己有了顏色,讓自己存在。
但流光轉眼即逝,如同那流光之人。
洛娜拉緊了皮衣夾克,抿緊了嘴巴,眼睛被雨水朦朧,今夜的雨,特別冷。
她就這麼走着,漫無目的地走着,沒有歸途。
直至,她停在一家電影院前,往戶外海報牆上望了幾眼,就又繼續走去。
那戶外廣告屏播放着電影預告片,響着一首歌曲,女歌姬以低沙悠揚的嗓音唱着:
“什麼時候能再見,這次說不出時間
“你灼熱的手,你甜蜜的吻,你的溫暖,你的一切
“我必定,永生難忘
“請不要凝望我的背影
“謝謝你的善良,謝謝你的溫柔,謝謝你的笑容,謝謝你的愛,謝謝你的一切”
第一百零九章 全面回憶
“顧醫生,顧醫生?還沒走嗎?”
隱約聽到一個親暱的聲音在說話。
誰啊?真吵……
顧禾是被濃郁的香水味給燻醒的,難受地睜開眼睛,看看周圍,頓時愣着了。
滿頭大汗!
他正趴在一張辦公桌上,似乎剛睡了過去,桌上的電腦屏幕還亮着光,即時聊天軟件的窗口不斷叮咚叮咚地來新消息,旁邊一個清潔大媽拿着掃帚在問他。
這,自己八成是穿越了,兩成是瘋了……
顧禾茫然地站起身,這裏是個心理諮詢室,一套布藝沙發,裝滿書籍的原木書架,溫馨的牆紙,牆上掛着幾幅有積極心理暗示的藝術畫,角落有盆打理得很好的發財樹。
看着像是他自己的那間心理諮詢室……
突然,他一下猛烈的頭暈,有些記憶畫面湧現腦海。
野狗,流光城,魚塘,紅雨團,洛娜,密鑰程序,心靈網絡……
“顧醫生?”大媽又笑問,“今天不是520情人節嗎,不跟女朋友去約會?”
“呃……我女朋友,不在這……”顧禾怔怔地說。
“異地戀啊。”大媽八卦勁頭上來了,“那挺辛苦的吧。”
“嗯……”顧禾心裏有太多問題,沒什麼閒跟大媽扯淡,只是敷衍了幾句。
他在諮詢室走了一圈,走進衛生間去,照過了鏡子,是自己沒錯。
他凝神地要使動超凡程序,完全沒有反應,也沒有控制檯,腦海裏不再有那種超凡感覺,沒有界面也沒有提示框,就普通那樣。
清潔大媽走了,顧禾走回辦公桌邊,關掉那些說着“小禾導師,謝謝你”的聊天窗口,發來的紅包也沒去管。
他拿起桌上的一部手機按動,久違了的智能手機。
5月20日,不管是電腦時間,手機時間,上網看的新聞,現在都是5月20日。
也就是,自己穿越到了流光城的那天。
顧禾沉吟着走到諮詢室的窗戶邊,往窗外望去。
諮詢室位於這棟商業大廈的八樓,從這裏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頭景象。
臨近傍晚,沒有那麼多的霓虹燈,也沒有滿路的街狗,從路人們那看不到奇裝異服,就都是普通現代風格,穿東土運動服的人倒是多了。
穿校服的學生,拖着孩子走的年輕父母,擺攤的小販,大爺大媽,也都多了。
這科技,這時代,這城市景象,真回來了,這裏是,江海市。
“媽耶,我該高興嗎……”顧禾茫然。
明明以前是那麼盼望可以穿越回來,此時卻有些失落。
洛娜,洛娜。他抓着腦袋,洛娜還在流光城,大夥兒也是。
但,這都怎麼回事啊?
他望着那臺電腦,小心地檢查了起來,主機、液晶屏幕、鍵盤、鼠標……都沒有漏電過的跡象,好端端的。
一場夢?扯淡,每個細節,那些經歷與心情,都記得一清二楚,是穿回來了吧……
當時,在密鑰迷宮裏。
顧禾坐在辦公椅上,待心情平緩一些,就仔細地想着最後的情況。
當時自己和胖大海面對着一個光團,胖大海說那是心網大意識,他感覺自己無法戰勝對方,他被光團淹沒了,然後就這樣了。
這裏會不會是心網幻境?
顧禾突然生起一個悚然的念頭,心網幻境的話。
只是,他轉頭望着周圍,活動手腳,不管是視覺、聽覺、嗅覺等感知,還是念頭想法,沒有感覺到半點的異樣。
這也太真實了吧……
“等等,胖大海好像有說,心網大意識能創造一切感知。
“如果大腦從真實世界接收的一切信息都被模擬出來,不就是,會這樣嗎……”
顧禾這麼想着,缸中之腦?
那些被酒井修吉所創造的幻夢劇本困住的人,也不會感覺自己是在一個幻境裏面,還有薇薇安那個K級新程序,幻活,這種情況是有可能的。
他越想,越感覺有點怪怪,但看着周圍的一切,這也許只是疑神疑鬼。
是穿越回來了,還是掉進幻境,還是自己瘋了。
顧禾拿起桌上的一個保溫杯,打開,喝了口枸杞水,水還保着溫,但這個保溫杯不會說話,而喝水的感知也沒有問題。
先撲騰走動一下,看看是什麼情況吧。
本着這樣的想法,顧禾拿手機打了很多通的電話,打給父母,打給朋友。
“喂,媽?沒什麼,打個電話回家嘛,嗯……好,知道啦,別煩我這個,嗯……”
“喂,強子?今晚?沒什麼節目啊,你也知道我不跟客戶交往的,那就違反職業規範了……要不要出來喫一頓,加班?好吧好吧,你忙吧。”
“喂,排骨,出來喫飯?啊你什麼時候交女朋友了,就剛纔表白成功啦?哦恭喜。”
顧禾越聊電話,越是撓頭。
沒有問題,全是久違卻又熟悉的人,他們各有各的生活,一切都在運轉。
他在流光城的半年,好像只是一場豐富多彩的夢。
“穿回來了?”顧禾拿起保溫杯,離開心理諮詢室。
不多時,他乘坐擠滿了人的電梯來到大廈的一樓大堂,到了外面的商業街街頭。
夜幕已經降下了,街上的行人更多,因爲這裏有電影院,到處是成雙成對約會的情侶,也有遛狗的附近小區居民,馬路上車流不息。
顧禾走在人行道上,溜達,張望,向小攤販買東西。
漸漸,他駐足了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種感覺,安全有序的感覺,真好。
不會突然冒出來什麼銀行打手或幫派分子,人們在正常地生活,他也是,事業有成的年輕才俊,名聲漸起的小禾導師。
可是,流光城,那個地方,有重要的人,洛娜……
“在那邊世界,我現在是平線了嗎,沒有回去,洛娜,還有大家,在很難過吧?”
顧禾想着,心裏痛了起來。
自己拼了命爲的什麼,是笑容和希望,是夢啊,說過一定要回去的。
現在這,開什麼玩笑,可不能讓洛娜遭受這種結果……
“不行,我得先搞清楚這怎麼回事,如果是幻境就要趕緊出去,如果真穿回來,也要研究能不能兩頭穿,能不能把洛娜他們帶過來。”
顧禾腳步匆匆地走去,在路上奔跑了起來,試試讓自己的心率上來。
跑了一段路,身體素質顯然沒有是超凡者時好使,就有點喘了。
心率加速,神經加速,腎上腺素飆升,感知都沒有變化……
“嚯,這年輕人!”一個遛狗大爺幾乎被撞到,很是不悅:“滿街人呢,跑什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顧禾頓時道歉,都習慣在流光城的作派了,在那邊街頭別說跑,飛都行,他當下放慢腳步,深呼吸調整氣息。
他看着滿街的人,繼續以一些舉動試探這裏到底是不是幻境。
只是,他當然不能有什麼過分的行爲,不然今晚就得在看守派裏度過。
所以就是些普通嘗試,買東西,喫東西,看看這看看那,隨機地與路人搭訕。
“你好,你知道流光城怎麼去嗎?”他問一個散步的大媽。
“流光城?沒聽說過……”大媽疑惑,“是家店還是怎麼的?”
“呃。”顧禾面對着大媽奇怪的目光,也知道流光城聽着像是什麼夜總會的名字。
接着,他又去問坐在路邊休息椅上的一對年輕情侶。
“你們好,我這裏有個問卷調查,可以請你們做做嗎?”
“我們沒興趣。”“賣保險的吧,不買。”這對情侶以冷淡的態度驅走他。
他又去問一個高中運動校服的女生,“小姐姐……”
“什麼小姐姐,我是男的。”高中生打斷,卻沒有生氣。
媽耶,顧禾怔了怔,這是女生的髮型和妝吧,我看你真有當老狗的資質。
就是這樣,他走了一圈,問了一圈,卻也沒有找到什麼端倪。
“這裏是心網幻境吧!”顧禾還在街上就突然朝夜空大喊起來,決定來點大的,“心網大意識,出來啊,裝得還挺像,胖大海,你在嗎,出來啊!”
周圍的路人們紛紛投來目光,連忙走開一些,有人指指點點。
“是不是精神病啊。”“別管了,走走走,小心他砍人。”“他穿得還挺好的呢。”
顧禾喊了一通,除了被路人圍觀,別的毫無反應,有附近巡警過來問是怎麼回事。
他又呼出一口氣,搖搖頭,繼續走去了。
當夜色漸濃,他回到租住的公寓單元,躺在鋪有舒適牀墊的牀上。
拿着智能手機玩遊戲,看新聞,看視頻,上網,聊天,沒有一點問題。
假設這個世界是虛假的,就算知道這個事實,又有什麼辦法去證明,去破解?
顧禾躺着想了很久,都沒有頭緒,從高樓跳下?接着可能就是摔死。
試試睡覺好了,會不會這樣又穿回去,或者能從夢境知道點什麼,如果現在真在幻境裏面,他會做夢嗎,會夢見洛娜嗎……
顧禾閉上眼睛,深呼吸,止念,讓自己入睡。
但心緒還是凌亂了很久,他才漸漸地睡着過去。
……
有夢,可以做夢,各種的夢,但夢到流光城的不多。
5月21日起,“小禾心理諮詢中心”暫停營業。
江海市是個沿海城市,顧禾這天去了海邊,站在海灘上望着大海,呼喚了一通胖大海,只有海浪聲嘩嘩地響,以及周圍其他人的各異目光。
這座城市哪裏有海豚嗎,動物園、海洋館都有。
接下來的幾天,顧禾逐一到這些地方去看過那裏的海豚,還是沒有發現。
之後,他坐飛機回去了老家城市,回家與父母團聚,又去那些老地方看看,街道,學校,公園……
在老家待了一個星期,他又坐飛機去其它城市,天南地北,走走逛逛又去下一地。
轉眼之間,顧禾回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半個月了。
他去了多個城市,很多地方。
他整個人靜了很多,也不知道心網幻境是否能範圍這麼廣、維持這麼久。
他又回到江海市,小禾心理諮詢中心又開門了,服務上門來的客戶,上班,下班。
一天天地過去,顧禾彷彿找回曾經的生活節奏,失去的安穩與未來恢復了。
一個月時間,流光城的一切都變得很遙遠,越來越像是一場夢。
經常莫名的既視感,經常的似曾相識,但最後又一無所得。
只是,真的是這樣嗎,真的就這樣了嗎……
那個身着黑色皮衣褲的身影,每天還是一次次地浮現在他的心頭。
這一天,顧禾沒去自己的諮詢室,而是到了另一家心理診所,去找他求學時認識的一位師姐前輩梁佳惠,大家都叫她梁姐。
梁姐不但學歷高,還從業多年,又有精神科執業醫師資格,在醫院精神科工作過,後來與人合夥開了心理診所,是個有真本事的心理師。
“小禾,你覺得自己怎麼不舒服了?”
這時在梁姐佈置簡雅溫暖的諮詢室,顧禾往一張供客戶用的軟皮長椅躺下。
他之前在電話裏沒說清楚,只說自己可能出了點精神狀況。
梁姐坐在旁邊的辦公椅上,沒披會讓客戶緊張的白大褂,就普通衣服,她長着一張讓人感覺親切的圓臉,爲人也向來和氣。
“梁姐,我想請你催眠我。”顧禾認真地說,“我感覺自己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記憶,我想你幫我喚醒這可能的內隱記憶。”
他想過了,先不管是不是幻境,如果他的人格魔方還完好,裏面有些信息應該只是被屏蔽,其實還在那裏,就在他的人格記憶深處。
包括他的超凡程序,控制檯,殘缺的密鑰程序,甚至是薇薇安的那份人格原料。
只要有什麼被喚醒出來,那他的超凡能力會不會恢復,幻境會不會出現裂痕……
至少,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他試過自我催眠,卻無法完成,催眠往往很靠心理師的引導。
不管梁姐是不是幻境的一部分,現在也只能折騰試試了。
“催眠,失憶?”梁姐有點驚訝,“你還記得點什麼嗎?”
“這樣說吧,我感覺自己去過另一個世界,記憶是很清楚的。”顧禾還是很認真,“腦子裏有在那裏裝進腦子的信息,但現在找不着,我想找回來。”
他知道,真的知道,自己這樣很像是精神分裂。
“信息?”梁姐聽着,“不只是經歷,還像是放進電腦裏的文件之類?”
“對。”顧禾頓時點頭,這就叫專業。
“小禾,你有沒有去醫院拍過片子……”梁姐又說,也是很認真:“就是檢查顱腦有沒有損傷,因爲一些生理性損傷會直接導致記憶的錯亂。”
顧禾倒真的沒去醫院拍過片子。
雖然知道梁姐這仍然是專業的考慮,他還是懇請道:
“你就當我是說真的,幫我一回吧,不行我就去拍片子。”
“好,好吧。”梁姐笑了笑,拿他沒辦法的樣子,一邊起身去給他接上醫用設備,一邊道:“我不評價你的記憶,我只幫你找出來。”
顧禾明白梁姐是想他放鬆下來,別管她是什麼態度,因爲他應該覺得她不會相信。
這個世界也有心理學設備,與鍊金、血肉無關,用電。
有心電監護儀、ERP事件相關電位腦電儀,GSR皮膚電反應放大監測器。
梁姐都給他貼上電極片,戴上頭罩,讓他有點感覺自己又回到那輛貨車上。
回來這邊一個月了,真不知道時間是怎麼換算的,流光城那邊……
顧禾邊想着,邊告訴了梁姐一些關鍵詞,這是翻找內隱記憶的航道:
流光城,魚塘,洛娜·盧德,羅頓·盧德,薇薇安……
“心率有點快。”梁姐看着監護屏幕的數值與線條,“小禾,放鬆,再放鬆。”
顧禾又作着深呼吸,讓心率平緩下來。
“小禾,最近有沒有看什麼電影?”梁姐開始跟他聊天,卻發現心率又升了上去。
“有,一部愛情片……”顧禾說道。
但梁姐需要他處於一種絕對放鬆平靜的狀態,馬上就換了話題。
就算有科技設備輔助,催眠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許流光城的心理醫生能做到,但在這邊,心理師和催眠不像影視中那麼誇張。
心理師不是讀心人,被催眠者也不會變得迷迷糊糊。
大腦是始終保持清醒的,只是正常的計劃功能下降,精神高度集中,注意有高度選擇性,對外界刺激不反應,對催眠師的一切要求卻極端敏感。
心理醫生就是憑這種狀態,一步步地引導被催眠者的意識活動。
但首先,願者才能上鉤。
雖然顧禾很想自己馬上進入催眠狀態,可就是放鬆下來這一步,就花了很多工夫。
梁姐似乎隨意地跟他談着各種話題,談大學,談家常,談與他無關但他感興趣的事,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十幾分鍾就行了。
而這次,梁姐足足花了一個多小時,顧禾才漸漸進入一種心境。
腦電波監測器上,走出的線條已是催眠狀態。
“那麼,小禾,我們現在往你的潛意識裏找一找。”梁姐聲音輕緩,“看看你忘掉的記憶和信息是什麼,保持放鬆,聽我的話去想象就好。”
“嗯……”顧禾應道,找出來吧,我想找出來,我想弄清楚怎麼回事。
“周圍一片漆黑,你就在漆黑之中,但你看到前面有光亮,你慢慢地走過去。”
梁姐的話聲非常輕柔,就像她並不存在於旁邊,而是響在他內心的聲音:
“一步一步,那邊有一道門,光亮就是從門後面照映進來的,那後面就是你隱隱約約有感覺發生過,但怎麼也想不起來的記憶。
“你慢慢走過去,走向了那道門,走出去……”
顧禾閉着雙目,呼吸平緩,感覺前方真的出現了一些朦朧光亮,一扇紅門。
他一步步地走過去,走出紅門,走進了光亮裏……
……
你叫顧禾,你是家中的獨子。
你從小就是乖孩子,學習成績好,爲人禮貌乖巧,不用父母操心。
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你考上了一間好大學的心理學系。在學生時代,你也曾經朝氣蓬勃,滿腔熱血,看不慣任何老朽,對未來充滿着希望。
大學畢業出來社會後,你漸漸變成了一條鹹魚,卻也通過自己的努力,開了一間心理診所,但在你的心裏,總感覺缺乏着什麼,是夢。
不知道從哪天起,你失去了夢,失去做夢的能力,什麼夢都做不起來了。
這並不只是思想狀態,你睡覺沒有夢境。
你擔心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去醫院做了各種檢查,但沒有一個醫生能解釋爲什麼你不再有夢,你聽說枸杞水安神助眠,開始喝枸杞水。
但你的情況並沒有改善,你越是想去做夢,夢境越是沒有。
你每天都睡不好覺,你覺得頭腦裏空了一塊,你慢慢開始感覺,周圍都很空白。
你看不到自己視線之外的世界,不是憑影像、圖片等其它媒介,靠你的眼睛你看不到,沒人可以看到,你不知道世界是不是在5分鐘前才生成出來的,沒人可以知道。
你越來越懷疑這個世界存在的本質,你開始疑神疑鬼,你真的存在嗎?
不知道從何時起,你迷戀上了漩渦這個圖形,一圈又一圈,彷彿訴說着本質。
你開始到處尋找漩渦圖形的事物,你也對它們進行拍攝,不管是頭髮、電線、水流、古董花紋……只要是漩渦,都進行拍攝。
5月20日這天,你在用電腦工作時,又一次打開自己的漩渦研究文件夾。
你看着一張張漩渦的照片,那些圖形就在電腦屏幕轉動,一圈又一圈。
直至,你打開一個克萊因壺的照片,那也是個漩渦,轉,轉,轉。
你越看那個克萊因壺,越感覺自己也轉動起來,越感覺屏幕裏的漩渦真的存在。
你抬起了手,觸碰着了屏幕裏的漩渦,你好像受到一股電流的衝擊,你所有的神經沸騰起來了,你看到大腦皮層是漩渦,神經也都是漩渦,周圍一切都成了漩渦。
你突然發現,自己鑽進了那個克萊因壺裏,又衝了出去。
然後,你睜開了眼睛,真正地第一次睜開眼睛。
你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營養艙裏,全身由營養液浸泡着,頭上連接着很多線路,周圍還有很多這樣的營養艙,但只有你醒來。
你發現,你是個“幻境族”的成員。
你從出生起,就在幻境里長大,你叫顧禾。
你跌跌撞撞,慌慌忙忙,離開了幻境族地下室,你發現自己在荒野之中,你不知道那是哪裏,你走了很多路,遇到了一羣人,你告訴他們你叫阿鳴。
那些人告訴你,這是在流光城的城外,是野狗聚集的“野狗區”,雖然這個區並沒有被流光城承認,也沒有什麼建築設施,有的是流竄聚集的野狗。
你在野狗區就這麼活着,一天又一天。
直至,有個好心人說可以帶你入城,給你安排身份,安排工作。
你雖然也防備,但很多人都跟着去了,你最終決定抓這個機會看看。
你們坐着一輛大貨車,偷渡進了流光城,其實路上就沒什麼關卡,你們直接前去了一個叫歌舞伎町壽惠街的地方,你們進了一個遊戲廳。
遊戲廳是遊戲幫的地盤,遊戲幫的老大叫壯哥。
他們誘惑你們玩遊戲,誘惑你們花錢欠債,但你跟其他野狗不同,你有在幻境裏學成的見識,你知道這是個殺豬盤騙局,你們是一些韭菜,所以你一直避免花錢。
你也找着機會逃離遊戲廳,但壯哥他們把你們看得很緊,想跑的人都被暴揍。
又一天,壯哥把你們都聚集起來,說要你們還債,不然把你們賣掉。
你跟壯哥起了衝突,被遊戲幫的肌肉男狠揍了一頓,你很痛,你也已經知道流光城不是什麼好地方,你開始懷念幻境世界,你不想再當阿鳴,你想當顧禾。
又砸下來一拳,你失去了意識。
當你重新睜開眼睛,你忘記了一些事情,忘記了無夢,漩渦,幻境族……
你不是阿鳴,你是顧禾,你八成是穿越了,兩成是瘋了。
一個叫彩音小姐的女人出現,說是挑選什麼人才,你決定抓住這個機會脫身。
你也抓住了,只是那個女人告訴你:
來跟我當牛郎吧,當牛郎絕對是年輕人的一條好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