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垃圾戰車

　　在這冬雪飄揚的日子，一年一度的爛泥塘冬季無規則競速賽即將舉行。 　　這不只是爛泥佬們的樂子，每年都有很多外區的、荒野的車手駕着自己的戰車過來參賽，爲了賭注，爲了榮譽，爲了活上一場。 　　老爺車地盤的破爛棚屋都鋪上了一層落雪，有的太破了被雪壓垮，正在重新修葺。 　　但這幾天，這裏忙碌的重點自然是冬季競速賽，往年老爺車參賽隊伍都有好表現，這樣纔不但贏錢和保地盤，也把名堂打響，吸引買車和修車的人。 　　而今天到來了一夥特殊的客人，從歌舞伎町來的客人，讓這裏變得已經十足熱鬧。 　　黑色重裝越野車開路，幾輛皮卡車跟在後面，停在被垃圾堆包圍的營地街路邊上。 　　這隊車子都滿載着貨物，其中不少是食物，彷彿有熱湯的肉香味飄出。 　　一些孩童興奮地在不遠處轉悠，看着一身破舊機甲的老爺車帶人迎接來客，膽大的孩子叫喊着今天有肉喫了，今天有肉喫了。 　　“七師兄！” 　　“九師弟。” 　　鹿九一聲激動的高呼，身上袍服滿是宗教符號與偶像頭像，而鹿七一身樸素布衣。 　　兩個教化家，一個過化派，一個祭化派，師兄弟兩人把臂笑談，真是好久不見了，連升行戰爭那樣的東土街大事過後都沒見，直到現在才相聚。 　　與此同時，顧禾給老爺車真桐說道：“咱們給大家捎來了一些喫的穿的。” 　　他沒出什麼錢，因爲他現在的存款爲零，下個月的兩份房租暫時都沒有着落。 　　這是大夥兒湊的一筆錢，主要是彩音小姐出的錢。 　　“多謝各位朋友。”老爺車的全遮擋頭盔發出電子合成音說，看上去像是一個高深莫測的老江湖，但顧禾和洛娜知道機殼裏其實是個少女。 　　真桐看着這幾車物資，高興得都想要大叫，這個冬更好過了。 　　“老爺車，你們這有凍死人嗎？”洛娜問道。 　　“目前的情況還好。”真桐說，多虧了之前獵下的那頭復活種。 　　顧禾聞言也爲這裏高興，當下介紹起了旁邊其他人。 　　魚塘大半人都來了，酒井花青，酒井修吉，林賽，拳佬。 　　戴着驚鴻面具的索菲婭，還有戴金屬鏤空面罩的潘多拉。 　　這次他們主要是準備前往荒野，去制食奇人給的那個地址看看；來老爺車這裏是順路，不過大家對即將的冬季競速賽很感興趣，想湊湊熱鬧。 　　大牛牛更是叫嚷着要撞碎那些不遵守交通規則亂飆車的王八蛋。 　　顧禾知道，這場熱鬧是一個結識各區和荒野的那些同道街狗野狗的好機會。 　　所以才一定要叫上索菲婭，作爲蓋斯博因前大小姐，她應該很懂車的吧。 　　酒井花青則真是跟着見識的，這時候對着老爺車十分肅敬，以爲真的面對着一個傳奇老人，在爛泥塘能維持這份營生，實在是了不起。 　　沒得到真桐的同意前，顧禾和洛娜都不打算亂叭叭人家的祕密。 　　“招呼我們很簡單，有酒就行了！”酒井修吉已經瞄準了街上那破落的酒吧。 　　拳佬沒說什麼，但顧禾注意到林賽似乎一眼就看出了什麼來。 　　衆人跟着老爺車一行人前去看參賽戰車的路上，顧禾落在後面跟林賽同行。 　　“我怎麼感覺你看老爺車的眼神有點古怪。”他試探地說。 　　“是個女的對吧。”林賽一笑，看看垃圾般的鐵皮棚屋與一些或坐或走過的路人，“女孩子總有不方便的時候，要在這裏守那樣的祕密，真不容易。” 　　媽耶，顧禾都要懷疑林賽是不是有透視眼了，“怎麼看出來的？” 　　“不是用看，是聞。”林賽說，“我聞到她身上有少女的體香。” 　　顧禾更加無語，什麼體香的太扯了吧，爛泥塘到處都瀰漫着臭氣，這裏也不例外。 　　而且那老爺車機殼還有着一股子汽油味，他只能嗅到這些。 　　“你的鼻子改造過？” 　　“一點天賦而已。”林賽又說，“我對女性的氣味特別敏感。” 　　如果這是真的，那顧禾只能佩服了，絕活。 　　前邊的洛娜回頭望來，“你們兩個嘀嘀咕咕什麼？看着就不順眼。” 　　“呃。”顧禾快步跟上去，跟洛娜耳語道：“阿賽聞出來了，老爺車的事。”洛娜呵的一聲，“鼻子這麼靈，我們抓他當拾荒探測器好了，說不定能發財。” 　　他們邊走邊說，時不時一陣笑，後面的林賽似乎聽到，對兩人攤手示意。 　　這時候，最前面的一行人停步下來，卻是路過了鹿七的小棚屋。 　　咕嚕嚕的豬叫聲不斷響着，鹿七小屋旁邊的豬圈蓋上了頂棚，地面鋪有讓豬過冬的草料與爛布，幾頭大肥豬躺在地上，還養得好好的。 　　“七師兄，這就是你的豬圈。”鹿九看看那些豬，看看自家師兄，“仁矣。” 　　“九師弟過譽了。”鹿七謙遜地說，年青的臉龐上有欣慰的笑，“這段時間我用泔水養豬，它們越長越壯，兩頭母豬順利懷孕，這個法子行得通。” 　　老爺車也在看着這一豬圈的肥豬，還有隨行的稀巴、爛茶渣等人。 　　現在，營地裏大家都不怎麼再笑鹿七這個東土書生了，因爲親眼看着豬一天天的長壯起來，豬下小豬，更多的肉，更多的錢……似乎都在眼前。 　　似乎在這個地方，有着另一份所謂的希望生起——至少今年能多喫幾頓肉。 　　“鹿七有了個好的開始。”老爺車說道，“如果事情順利，我們會擴大養殖規模。” 　　“我看會的，你們看那豬的肚子。”鹿九感慨道，“看着能下十頭豬崽。” 　　與此同時，索菲婭真的很難受，快忍不住想要嘔吐的生理反應，這裏太臭了…… 　　她不喜歡這個地方，誰會喜歡呢，爛泥塘的一切都不過是迫於無奈，沒人會喜歡。 　　但她知道不能這樣表現，也不想惹潘神教訓，可又實在快忍不住。 　　整個就是大垃圾池，還有這些豬，那裏的玩意是豬糞嗎，太噁心了。 　　別說豬糞，索菲婭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活生生的豬。 　　她自認是個喜歡動物的人，以前就有很多不同的寵物，在流光城不是誰都養得起寵物的，但她有貓、陸龜、鸚鵡……還有好幾只狗狗，游泳，喫牛排。 　　她知道，現在比過去更要清楚，衛城山上的都是些混蛋。 　　所以人才要往高處走，潘神說大家是邱生旺，要開創新世界，可新世界有新混蛋不是嗎，也許沒那麼混，但她絕對不要活在爛泥塘…… 　　索菲婭正心思紛雜，忍吐忍得很辛苦，又聽到那個鹿七說：“都要歸功於顧兄！” 　　衆人的目光頓時紛紛看向顧禾，鹿七又道：“之所以有今天的光景，是顧兄傳授了我養豬的技術，特別是怎麼給母豬按摩放鬆，實在是奇人絕活啊。” 　　“是啊。”爛茶渣想拍點馬屁，“都成爲我們這的一個傳說了，很多人還不信呢。” 　　“呃……”顧禾迎着衆人各異的目光，欲言又止，“一點天賦而已……” 　　大家早有耳聞了，只是眼下看着這一大圈豬，特別有衝擊力。 　　“禾桑，你真棒。”酒井花青真心讚道，“連養豬都會。” 　　索菲婭再看那些豬，潘神養的嗎，連豬都享受了潘神的按摩，她居然還沒，可惡。 　　“走了，不是看車子嗎。”洛娜上次因爲搔豬奇人笑得停不下來，現在卻沒好氣，因爲感覺自己也快要被打趣，就趕大家走人。 　　“走吧。”真桐抬步跟去，是很聽洛娜的話的。 　　衆人也就繼續走，打趣卻沒有停下，笑聲不斷。 　　“下次老範發脾氣的時候，小禾你就給他按摩。”酒井修吉樂道，“差不多的吧。” 　　戰車停在這裏的車子加工場，即使是冬季，工場裏依然熱火朝天，叮叮鐺鐺的響個不停，師傅們、工人們忙活着用廢舊零件組裝拼湊車輛。 　　而準備參賽的六輛戰車一字排開，造型猙嶸，都用這裏的最好材料所打造。 　　巨輪，敞篷車殼，車身裝有多處槍械，還裝上用復活種材料鍛造的防撞擋板。 　　儘管比不過大牛牛那種奇物車子，這樣的車子在往年是能拿到好成績的，所以老爺車他們很有信心，整個營地的年輕人都想開上這些戰車。 　　“哇。”鹿九眼前一亮，“我在東土街真沒怎麼見過這種車，實在威風。” 　　在歌舞伎町也不多見，這是有着爛泥塘和荒野特色的垃圾戰車。 　　“好車。”除了唱歌就話不多的拳佬這時也動了心。 　　“喂，你看怎麼樣？”顧禾問索菲婭，“有什麼建議嗎？” 　　洛娜現在知道這個喂是誰了，顧禾、伊麗莎白都說了，操他媽的，這種事情居然到現在才告訴她，她當時直接給了顧禾一頓拳腳。 　　她能跟特障人玩，但對這樣的前食血者銀行狗，雖然有並肩作戰過了，還是沒什麼好態度。 　　“我看沒蓋斯博因的跑車快吧。”洛娜說，“不過這些車子比跑車還要帶勁。” 　　爛茶渣、稀巴等人一通笑，也沒什麼疑惑，因爲蓋斯博因就是汽車生產的代名詞。 　　“……”索菲婭沒有說話，天稟鎖鏈讓她對潘神撒不了謊，只好沉默着。 　　難不成還把心裏話說出來嗎：都說是垃圾戰車了，那當然是一堆垃圾。 　　比快快不過跑車，比撞撞不過裝甲車，她還見過比幾棟房子都大的那種巨輪卡車。 　　“有沒有具體的參數？”她終於說出了話來。 　　怎麼可能有呢，垃圾戰車就是瞎牛子裝的，老師傅們心中有數；但紙面上的那種什麼參數，老爺車他們真拿不出來。 　　酒井花青眼見氣氛忽然有點冷，在魚塘調和慣了，連忙道：“參數什麼的，不就限定了車子的發揮嗎……沒有參數纔好呢，沒有限制，沒有極限。” 　　衆人一時間還是靜着，酒井花青的話聲縮了回去，說錯話了嗎…… 　　“說得好啊！”顧禾讚道，商業互吹一般：“酒井小姐，你說得真棒，就是這理。” 　　酒井花青頓時喜笑了，老爺車點下頭，那些圍着湊熱鬧的本地年輕人都自豪笑語。 　　洛娜微撇嘴角，“簡單來說，就是倆字，帶勁。” 　　“花青，你這抄的哪個劇本的臺詞吧？”酒井修吉捉弄起來。 　　“妙哉，妙哉！”鹿七也在稱讚。 　　索菲婭不管那麼多，走開一些了，瞧着周圍這些破爛車子，心情真是複雜。 　　一行人在加工場參觀了一會，又進行試車，這六輛寶貝戰車平時都只給參賽車手試駛，而現在魚塘衆人輪番駕着來玩，確實是帶勁。 　　因爲他們帶來了物資，又是些傳奇街狗，這裏的人也沒什麼意見，還給他們歡呼。 　　時間在過去，傍晚漸漸來臨，這片營地越發熱鬧，大鍋肉湯的香味在空氣中飄動，驅逐着爛泥塘那似乎永遠消不掉的臭味。 　　在這片人羣歡聚的街口，酒井修吉與爛茶渣拼着酒，林賽與幾位本地姑娘聊着，鹿九給一大羣街童講着外面的世界，拳佬自顧自地演唱着歌曲。 　　顧禾站在一邊，看着笑鬧的衆人，還有那些爛泥佬與孩童有點髒的笑臉。 　　他對旁邊的鹿七說道：“鹿兄，我覺得你已經養豬成功了，這裏比我上次來，多了很多的活力，大家的眼神都變得不同，是生活的盼頭。” 　　這就是過化家吧，以身作則，以自己去影響別人，影響世界。 　　“我盡一點微薄之力罷了。”鹿七着實不敢居功，“這裏的路還有很長。” 　　衆人正說着玩着，突然，卻有幾輛破舊車子響着警報聲匆匆地回到營地來。 　　是放哨巡邏的車輛，這時下來了一隊人員，他們穿過熱鬧的街道，直奔到老爺車前面，急報說：“有銀行狗來了，一個車隊！往這裏來的。” 　　“那些銀行狗向我們喊過話，說是什麼雷擴集團的人，帶隊的是希德·雷擴。” 　　“說是來做客的，老爺車，我們怎麼辦？” 　　“啊席巴……”也聽着的稀巴頓時罵道，銀行狗能懷什麼好心！ 　　顧禾眉頭也一下皺起，什麼，希德·雷擴？ 　　與此同時，其他人走來也聽着。 　　“操。”洛娜說，“跟着我們來的。” 　　這是句廢話，因爲希德·雷擴不可能突然來這種地方，而且就在他們之後。 　　潘多拉沉沉地變了面色，輕唸了聲：“希德·雷擴……” 　　“那個女人就在車隊裏？”索菲婭疑惑，不會吧，希德·雷擴絕對不是那種會跑來以身犯險的人……索菲婭·阿米克會，希德不會。 　　還不待他們多說，多輛大車壓過路面垃圾的轟鳴聲已經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