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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共感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裝中:95%】   說好的最多不超過十分鐘呢?   這超凡程序裝起來跟垃圾插件似的,顧禾頭痛得根本是在裂開,再次確定自己最適合制食師,但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他的神經網絡走得太遠。   擴增也是一種改造,腦神經網絡與像素網格線信息融爲一體了。   他的腦神經細胞變得不再只是生物性的,還帶有了容器程序賦予的超凡特性。   怪不得一旦選擇了職業系,就基本沒辦法重新選擇。   這如果卸載,豈不是要把神經網絡都翻了底、剝掉一層突觸?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裝中:99%】   終於,只差一點點了!   顧禾準備好迎接最後一波的衝擊,就見整個網絡更加超速沸騰,漫天繁星般的神經元聚到一塊,重疊一團,壓縮到了極致……   如同上百億個的晶體管刻在一塊小小的納米芯片中。   這個超凡程序數以百億計的編程信息,它的算法和數據結構,都刻在他的腦神經之中。   當所有一切信息,聚成了一個明亮至極的光點。   顧禾感受到,空間感、重力感漸漸又回來了,失去的感官正在恢復。   他在退出着自身的神經網絡,回到現實世界裏去。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裝中:100%】   【容器程序安裝完成!】   他注意到,腦海中並沒有多了一塊麪板,但那個控制檯變得有所不同。   控制檯面板上又有一處光影消散,顯示出一個按鈕【已安裝程序】,他點開看看,果然看到裏面有個程序,圖標是一個衣服形狀的暗影,似乎是玩偶職業系的標誌。   【J級程序:容器】   【程序級別:初級,10%】   【程序狀態:清閒,0%】   顧禾查看着這些信息提示欄,懸着的心總算能放下,安裝成功了,沒瘋!超凡了!   還差着90%經驗就能從初級升到中級麼,而清閒的意思是容器裏沒有任何外來信息吧。   這時候,當感官恢復,顧禾眼前變回漆黑,嗅覺和聽覺都回來了。   “小禾?小禾?能聽到嗎?”   “禾桑?十五分鐘了,怎麼還沒好……”   顧禾聽到旁人着急的話聲,戴着這頭盔也腦悶悶的,就馬上出聲道:“我好了,能聽到,還沒死,還沒死,不過快了。”   “禾桑!”酒井小姐欣喜地大叫,“媽媽,快點!”   他就見前面的眼罩被拉高,然後彩音小姐把散發着異光的整個頭盔也拿掉了,他的頭皮頓時又一陣酸爽,看到酒井小姐精緻得毫無特點的網紅臉、範德寶板着的胖臉。   “這裏幾隻手指?”彩音久美子伸出四隻手指問道,檢查他精神如何,有沒有瘋。   “呃,三隻?”顧禾說,見她面色一變,“開玩笑的,四隻。”   “十五分鐘零32秒,破紀錄了。”範德寶眼神不善,越看顧禾越覺得有古怪。   “小禾,快過來,洛娜出事了。”彩音久美子拉起顧禾就往沙發那邊走去,“現在只有你能救她了,兩分鐘之內。”   酒井花青拿着早已準備好的兩個黃紫色的連接頭盔,跟在旁邊。   這與剛纔的程序安裝頭盔不一樣,看上去很類似,但沒有眼罩,而裝有的電線、硅條和血絲線更多更雜亂,成束成束地垂在頭盔邊沿。   “這?”顧禾聞到了血腥味,隨即看見洛娜癱靠在沙發上,她的右臂位置血肉模糊,只剩一些凌亂未斷的異種右手神經束血絲線。   那傷口不斷流滴着鮮血,在木沙發上都積了一小灘。   她的面色更是嚇人,蒼白得跟屍體一樣,但一雙眼睛卻通紅怪異。   連本來的淡綠瞳色都見不着了,全是一片瀕臨癲狂的血紅,隱約才還有一點點清醒。   “呃……”顧禾心頭提起,先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救人要緊,忙道:“彩音小姐,給她止血啊!這裏有沒有繃帶?她都快休克了。”   “不能止。”彩音久美子卻肅然道,“她的情況跟普通人不同,如果血液不流通,她的義體會更加信息出錯,人格完整度一掉到60%以下,那她就真的完蛋了……”   說話的同時,顧禾被她們拉扯着往沙發坐下,就坐在洛娜血淋淋的右手邊。   酒井花青把一個頭盔往洛娜頭上戴去,然後把另一個頭盔往他頭上戴去。   她那張精緻網紅臉上的神情,頗有點幽怨……   顧禾又是着急,又是一臉懵逼,這是要幹嘛?   “久美子,你確定要那麼做?別救不回人,還把這小子給搭進去了。”   吧檯那邊的範德寶不太同意,使勁地潑着冷水:“他纔剛安裝完程序,還得緩一緩。”   “現在要救洛娜就要穩住她的人格不崩。”彩音久美子快聲道,“小禾,你纔剛成爲玩偶容器,本來是該先休息幾小時,但現在沒時間了,只能靠你來。”   她把兩人的頭盔的幾束電線和血絲線接駁在一起,又說着:   “連接建立後,你就呼喚洛娜,叫她移魂過去你身上,這樣她的人格就能保住了。但洛娜現在狀態很不好,不一定有那個意識和力氣,小禾,盡力吧。”   先理一理……   事關人命,顧禾不想推卻,洛娜這可憐娃兒,從小被虐待,現在又給弄成這樣。   但真的是能力越小,責任越小。   老範雖然討人厭,可是他確確實實纔剛裝好程序,還不是很懂啊。   “怎麼呼喚?”他不由問道。   “來不及解釋了,你會懂的!”   彩音久美子話音未落,就雙手同時按下兩個頭盔的啓動按鈕,“開始腦對腦連接!”   顧禾的頭皮被電流猛然竄過,不由雙目一瞪,無數的血絲線接入大腦皮層。   他眼睛餘光注意到洛娜的頭盔光亮四溢,藍與紫的色彩覆蓋了她臉上的蒼白。   他那還未緩下來的大腦,再度開始加速,加速……   一瞬間,那種跑車超速發出的轟鳴呼嘯又再響起,他眼前居酒屋內的景象全部被像素網格線化,網格線直接穿透了四面八方的牆壁伸展開去。   似有嘭的一聲,這一切景象都碎掉了,成了無數個飛舞的像素格子。   像是一幅巨大的拼圖,被扔到了空中,紛紛揚揚。   他進入到一個神經數據空間,他與洛娜腦對腦連接起來了。   這可怎麼呼喚?顧禾注意着周圍,一排排的超凡語言序列鋪展了個滿,在漆黑虛空中發亮。這裏沒有空間感,沒有上下左右,哪裏都可以是上下左右。   但他馬上注意到了,那邊有一大片像是出錯了的數據,搖搖晃晃。   一排排序列重疊得亂七八糟,不斷有0與1撞毀消失,混雜了越來越多的雜色。   那似乎就是洛娜的人格,完整度快要掉到60%以下的人格數據。   “洛娜?”顧禾大叫一聲,或者說想象出自己大叫一聲,圖形、文字與聲音在這裏可以隨意想象、隨意捏造,都是紛飛漫舞,沒有物理世界的束縛。   “洛娜,是我,顧禾,我是超凡者了,玩偶容器,趕緊過來!”   他發出的這些話語,像在聊天軟件發出消息,由0與1的數據序列傳達。   忽然間,如有電光,那片亂破的人格數據凝結出一張平面的光影圖像。   那就像是一個電視屏幕,不知爲何他又想到了櫥窗。   在平面光影圖像裏面,顯示着一個近景鏡頭的女性面容,正是洛娜,面目殘破。   顧禾頓時有點意外,她彷彿被轟塌的大樓壓過,又像被一羣猛獸撕咬過,漂亮颯氣的臉蛋殘缺不全,左邊臉頰露出森森白骨,滿臉的裂紋,隨時會崩成紛飛的像素格子。   那雙平時有神得近乎於厲的綠眼睛,也佈滿裂紋,散亂無神。   “顧禾?”洛娜虛弱的聲音從平面圖像裏傳出,“你就隨我吧……我累了……”   “不是,你現在不太清醒。”顧禾連忙說,“來我這玩,我這容器還蠻大的。”   腦友,這可不興隨啊。   他跟她現在可是腦對腦連接着的,聽老範說的意思,如果洛娜徹底崩了,她的數據洪流就會對他也造成衝擊,可能也會使他宕機……   “我這裏就自己一個人格住,真的住得下。”顧禾又說。   他不知道具體數目,但感覺自己現在的腦神經元細胞,估計能有500億個。   平面圖像裏的洛娜搖搖頭,“我不想玩了,我受夠這個世界了……”   自殺傾向?顧禾很清楚,這是非常危險的信號,她心理問題嚴重,並且撐不下去了。   她的人格正在崩潰,怎麼辦,該怎麼勸說她,採用什麼治療策略……   “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他就要嘗試說點雞湯。   但那張平面圖像頓時黯淡了很多,似乎要消退而去,洛娜面目的裂紋也變得更多。   “我們都要去他媽的!”顧禾立即改口道,共感和共情應該差不多,現在的關鍵應該是要構建起共情,他用洛娜式的語氣說:   “去他媽的世界,去他媽的流光城,去他媽的去他媽的!”   顧禾看到快要消散的平面圖像停滯住了,這話她愛聽!   沒錯了,彩音小姐之前說過,共感的要點是,一定要讓客人開心愉快。   想想,今晚洛娜又是一場戰鬥,差點就掛了,現在心灰意冷。   她這個心境,需要的不是雞湯,是理解。   收起那些大道理吧,顧禾作爲前心理醫生,很清楚理解對於來訪者有多麼重要。   “我們就一羣街頭爛人!”他高呼道,再接再厲:“沒有未來,愛咋咋的!”   這話兒,說得他自己都心動了……   那邊的平面圖像頓時更清晰了些,裏面殘缺的洛娜也似乎有了些精神,咧嘴笑道:   “什麼街頭爛人?去你的,我洛娜可是,骨血之女啊!”   驟然猝不及防地,那整個平面圖像一下猛飛過來,這股人格數據流衝進他這個容器內。   顧禾時而感到自己進了圖像裏,變形扭曲,時而又感到圖像注入神經,難以釐清。   一些模糊殘缺的畫面在他腦中閃過,不知是想象還是記憶,他好似看到一個小女孩抱着些食物奔跑在雨夜街道上,兩邊霓虹燈光刺目……   也是這個小女孩,高舉右手揮動着一面血色旗幟,高唱着什麼。   那歌聲,像是童稚的聲音唱的,又像是洛娜的聲音在唱。   顧禾頭脹不已,自身人格完整度在下降,以容器接納着洛娜那如同巨浪奔湧的人格信息。她在過來了,在連接成爲這個身軀裏面的次人格。   洛娜的人格,彷彿是一場搖滾樂隊的演唱會。   他聽到各種樂器的轟鳴,聽到了無數人聲狂熱的高呼響應。   在寬闊的街道上,改裝得奇形怪狀的車輛結成車隊,放着大喇叭,到處的車廂上都有人在瘋狂演奏,各種奇裝異服的人們結成人羣,跟在車隊邊,到處揮着血色旗幟。   車隊和人羣,朝着一座高高在上、直插雲宵的摩天大樓走去。   那高樓之上,有着巨大夢幻的全息影像,也有着架設起來的冰冷的重機槍。   那個小女孩,站在車隊最前面的那輛大車之上,在她身邊,人影幢幢。   “這裏沒有流光夢,你沒有未來,你沒有未來,我也沒有未來。   但我們站在一起,就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