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三亨反目
次日正午時分,龍崇九收到了桑格的電話,那份有意放水的拷貝已經給一名日藉AV女特務搞走了,傑芙故意在看了一下那是它是什麼內容,當時在場的正好有幾個剛剛拍完戲的女優,其實是專門給她們露兇餡的,事後傑芙當做不太重要的東西就扔進了影庫中。
果然在今天上午它神祕的失蹤了,桑格已經命人又拷貝了一份,隨時準備彌補行動。
午時剛過,八仙橋一家酒樓子裏柳氏兄弟和約見他們的日商川畸一雄酒足飯飽了。
“川畸先生,你不是請我們兄弟喝酒這麼簡單吧?有什麼好生意又上門了?”柳老大頭腦一向靈動,他們兄弟是杜大亨門下的弟子,如今更被引爲了心腹,在大亨面前說話很有風。
川畸一雄是在法租界經商的一位日藉商人,他私下販賣人口,並在租界內開有煙館,另外還有商業鋪面,八仙橋有家妓院是他開的,裏面有日妓,在法租界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川畸三十五六歲的樣子,中等身材,看上去很斯文象箇中學教師,“柳君兄弟是法租界的紅人,我一直想有和杜先生親近的機會,兩位卻忙的顧不上引薦,這次我手裏可有好東西哦。”
“嘿……,哪裏哪裏,川畸先生在八仙橋可是大大有名的,只是我們兄弟最近事忙,不克分身啊,對了,不知先生有什麼好東西?非得給杜老闆嗎?不能讓我們見識見識?”
川畸很謹慎的四下望了一眼,才壓低聲音道:“兩位,此事非常之重要,若不是知道二位是杜先生的得意門生我也不會找你們的,我有位朋友在日本領事館工作,他剛剛得到這件東西,對我們來說沒什麼用處,但是對杜老闆來說可是絕對的好東西,是什麼我現在不能說。”
“哦?有那麼玄嗎?”柳氏兄弟對望了一眼,這個狡猾的日本人居然不想自已兄弟立功,他難道要親自獻給‘老頭子’嗎?但不管怎麼說自已兄弟也是有份參與的啊。
“兩位,我希望儘快見到杜老闆,如果遲了的話可以會發生一些問題,那時杜先生會震驚的。”
一向沉穩的川畸這麼一說倒把柳氏兄弟給唬住了,於是,一行三人在保鏢的護衛下出發了。
……
杜大亨看完了拷貝的十來分鐘的‘戲’之後,狠狠將手裏的茶杯砸在了地上,臉色十分難看。
柳氏兄弟也傻了眼,片中情景簡直讓人難以置信,同時觀看片子還有幾個人,如杜大亨的機要祕書萬墨林,心腹金廷蓀、葉焯山、顧嘉棠、高鑫寶和芮慶榮等人,無不大喫一驚。
“墨林,馬上給黃老闆打電話,讓他速來我府上,把曹佬、步佬、程佬、等人也請來。”
萬墨林應諾一聲忙起身去辦理,杜大亨這才細細的端詳了川畸兩眼,看來這個日本商人不象表面那麼簡單,他所謂的日領事館朋友大該是個託詞,他本人極有可能日藉間諜。
“川畸先生我很奇怪,這東西閣下怎麼會弄來給我呢?日本領事館很關心我們這些人啊。”
川畸莫測高深的一笑,道:“杜老闆不愧是聰明人,我也不想對杜老闆隱瞞什麼,其實我朋友正爲了一件事發愁,前些時虹口區事件非常的讓我們領事館震怒,因爲這領事和軍方進行了一次勾通,而我的朋友正是來自軍部,他對上海有能力辦這種事的人進行了徹底分析和比較,最終得出一個結果,想在公共租界辦這麼大的事,第一個有可能的就是龍崇九,而他表面上對這件事也表示關注,實則沒有什麼有效的行動,我朋友懷疑的對象就是他,經反覆的細研發現這個人的各種行爲都表現出仇日的情緒,他與杜老闆三鑫公司的恩怨在上海誰也知道,所以我朋友那邊派人混進了龍的內部,昨天夜裏偶爾得到這東西,認爲這玩意對杜老闆極有用處,姓龍的這麼做估計是要來威脅張老闆的,只是沒想落入了我們的手裏。”
杜大亨露出悟然的表情,看來自已又多了個同線的戰友,雖然對這些日本人並沒什麼好感,但是目前強敵當前,自已還是可以考慮與他們合作一下的,除了龍崇九再說。
“川畸先生,什麼時候介薦你的朋友和鄙人見個面喝頓酒呢?我非常想見見他。”
“沒有問題,杜先生,他也很希望見到閣下。”川畸對杜大亨有這樣反應並不感到意外。
當黃大亨和幾個青幫的大佬踏入杜府的時候,龍崇九在總會也派出了警告張嘯林的人。
他認爲不能讓張嘯林沒有準備的就讓杜大亨做掉,那樣的話就沒意義了,逼着張和自已站同一條線上對抗杜黃纔是正理,馬峻山充當了這次的報信人,他直接就進了張公館。
“老弟,你這麼來是不是有點太明目漲膽了?你這不是暴露我們的關係嗎?”張大亨不悅道。
“張老闆,我如果不來的話,你可能會罵我們九哥一輩子的,知道嗎?你和我九哥昨天的談話錄影被人偷走了,本來這東西是留下以備萬一的,沒想到一大早就丟失了。”
“什麼?錄影?我和龍老九的談話還被錄了影?你們準備做什麼?啊?想出賣我嗎?”
張大亨臉色大變,眸子裏冒出了殺氣,不過馬峻山卻不以爲然的道:“張老闆,現在動氣沒什麼用,這一手是我們九哥萬不得已的下策,你老哥辦事效率太差,有偷懶的嫌疑,這不能怪我們,既然雙方在合作,就要盡心盡力,想腳踩兩條船不大可能,這怪不得我們,張老闆,你還是想想怎麼應付現在的情況吧,美國總會失蹤了一個日藉女侍,估計那東西就是她搞走的,因爲前一陣虹口區事件沒有結果,日本人竟動用了隱藏在美國總會的間諜,九哥是怕日本人把那東西悄悄給了杜黃他們,你老哥想想,萬一他們看到了的話,那結果……。”
張嘯林當時就出了一身冷汗,驚怔之下臉色變的相當的難看,以至馬峻山告辭他都沒理會。
夜色來臨之前,杜府萬墨林終於打電話過來了,說是有個重要的會議要在八仙橋鴻賓樓開。
張嘯林當時幾乎沒考慮就推掉了,說今天家裏來了重要客人,不能參加會議了。
放下電話後他就破口大罵龍崇九,幾個心腹手下也面色沉凝,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我他媽的讓這個姓龍的害慘了,水果杜分明要向我下手了,你們說怎麼辦?”
張大亨如今最信任的三個人都在眼前,這三人全是和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心腹了。
“張爺,一不做二不休,我們來個先下手爲強,下午我們監視杜公館的人回報說黃麻子和幾個老不死的都進了杜府,唯獨沒有叫您,您想想,這其中還能沒鬼嗎?我們幹了他們算了。”
說話的是張大亨的得力手下馬鴻君,此人彪悍雄闊,一臉的殺氣,一看就是那種道上的人。
另一個心腹助力何長進卻道:“不可魯莽行事,姓杜的他們已防着我們了,估計張公館在他們監控之下,先把我們的主力調出來,那地頭估計也暴露了,別被他們一網打盡纔是正理。”
張大亨忙點頭,“長進說的不錯,馬上電話通知我們的人轉移地點,姓杜的心黑手辣,這次估計和我玩真的,青幫以後就完了,咱們心須全力和姓龍的合作了,今晚我們就撤出法租界。”
再渡了艱難的三個小時後,張大亨的晚飯並沒有喫好,十點左右,他帶着家小祕密出了公館登車,在一百多名保鏢的護衛下,前前後後十多輛小車緩緩開出公館朝外灘出發。
由於不少人沒有在車上,而是跟在外外溜腿兒,所以車隊走的極慢,人卻是一路小跑。
上了外灘路就有人在接應了,不過世事往往不那麼順心合意,張大亨提心吊膽的時候,轟的一聲,小鋼炮震響了,頭一輛開道的車被炮彈轟了正好,當場炸飛數米高,象個火球一象在夜空中飛舞,槍聲隨之大作,張大亨的臉色變白,車隊停下時周圍盡是槍彈雨林。
車窗玻璃暴碎,身旁的妻子頭上濺血,慘叫一聲魂最離恨天,小兒子當場驚暈了。
“我操你媽的,姓杜的,老子更你拼了,給我狠狠的打。”張大亨拔出了手槍開始還擊車窗外噴出火蛇的地方,外面的兄弟們不少趴在地上還擊,坐在前座上的馬鴻君也肩膀中彈。
“張爺,他們人多,得想辦法下車衝出去,我掩護。”馬鴻君不愧是見過場面的人,當即立斷打開車門滾了出去,趴在地上時一串子彈敲在了車身上,他冒了一身冷汗。
“兄弟們拼了,給我殺出一條血路,一人賞銀萬兩,殺啊。”他咬着牙朝黑卷裏連連開槍。
地上死了不少人了,由於給人家打了措手不及,一百多人幾乎在一接觸就倒下了三分之一。
路上跟着溜腿的除了死的,沒幾個身上不負傷的,局勢對張大亨方面十分的不利。
幾條黑卷子中不知隱藏了多少人,對方全是卡賓槍,手榴彈亂扔,整條街陷入了火海。
張大亨挾着暈迷的兒子蹦下車滾倒在地上,還好馬鴻君這面的十多個人衝開了血路,很快護着他進了黑卷子,車裏能活着出來的人都朝他後面跟進,火光沖天中,夜空被染成了火紅色。
“抓住那個老判徒,死活不論,給我追。”這一嗓子壓過了槍聲,赫然是高鑫寶的聲音。
張嘯林一邊跑一邊心裏操他媽媽,這些翻臉不認人的傢伙們,以前對着龍崇九也沒見他們這麼兇狠,今天卻把這一套用在自已的身上,心念間前面響起了槍聲,火蛇噴射中,衝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慘叫倒地,張大亨和馬鴻君的臉色都死灰了,看看身邊還剩下十多個人,知道今天是有死無生了,二個人窩在一家門樓前不由面面相覤,均看到了對方眼內的懼色。
街口被人家封住了,起碼有十幾二十條卡賓槍守在那裏,這時,後面追兵已進了卷子。
驀地,街口外傳來了汽車喇叭聲,發動機的轟鳴在夜間十分響亮,簡直是一種噪聲,街外同時槍聲大作,火光沖天,驚起一片慘叫之聲,隨後是一聲大喝,“張老哥,快走,是我。”
這聲音是非常熟悉的,赫然是今天報信給張大亨的馬峻山,街口外還有汽車的聲音。
張大亨不由眼放光,“走。”當下和馬鴻君,何長進,李玉奎三人在十幾個兄弟的掩護下衝起來朝街口狂奔,救星天降啊,張大亨差點天口叫爹,姓杜的,你等着,老子會找你算帳的。
槍聲漸稀,街外一排小車穩穩停在那裏,足有十幾車之多,馬峻山正點着紙菸呢。
“張老哥,我們九哥猜着法租界今晚上要熱鬧,所以讓我們一直注意着閣下的動靜,果不其然啊,對方真的有行動,來,上車吧,先離開這裏再說,兄弟們,把街口先封了。”
“是,山哥,”幾十號人馬都端着青一色的湯普森,那個爲首的低喝一聲,“扔手榴彈。”
這話出口,二十幾顆手榴彈飛進了黑卷裏,隨後人馬撤離,在轟的地面直晃的爆炸聲中,汽車小隊很快絕塵而去,慘叫之聲在黑卷中此起彼落,血腥味和火藥味充斥着整條街面上。
這一夜的突變讓張大亨感到不能適應,他在中央旅社從半夜坐到了天亮,馬峻山奉命將他送來了這裏,狗仔隊對青幫設的伏擊點相當的清楚,從他們人馬調動的情況中分析出了他們要在哪裏動手,所以馬峻山也選擇了一個接應點,沒想到神使鬼,正好遇上被困的張大亨。
也許他命不該絕,若就這麼讓杜黃的人幹掉了,龍崇九的計劃也就失去了意義。
清早,龍崇九就出現在了中央旅社,看到眼珠子熬的血紅的張大亨他心裏暗笑,讓你玩陰的,嘿……,“張老闆,杜黃二人心黑手辣,從昨天的情況能窺見一斑,比我狠多了哦。”
張大亨一臉的死沉之氣,寵愛的小妾就慘死在身旁,小兒子嚇的尿了一褲子現在還在呆傻中。
“龍老弟,我確實從心裏佩服你的機智,如果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導演的,那我更無話可說了,事已至此,說什麼也沒用了,杜黃已經翻臉,我也沒必要留什麼後手了。”
“這就對了,張老闆,你我合作,將來控制法租界指日可待,他們都老朽了,該退位了。”
張大亨臉上閃過一抹陰冷神情,“你說的對,他們該退位了,姓張的還活着就是他們的惡夢。”
曾經的兩位對頭,如今卻成了合作者,當然,這種形勢是龍崇九一手營造出來的。
無疑龍崇九找了個打頭陣的先鋒官,有他在前面衝,自已可以從容的在後面瞅空子了。
從張大亨房間出來後,龍崇九、馬永貞、馬峻山等三個又碰了頭,“大哥,姓張的很快就要採取報復行動了,他懷疑這一切都是我搞的鬼,哈……,不過知道也遲了,他必須要藉助我們的幫助才能站的更穩,峻山,給張衝打個電話,讓他的人隨時準備混水摸魚吧。”
“是,九哥,張衝的幾百號人都準備好了,老杜他們現在最怕的是三鑫庫房給端了。”
“嗯,那裏屯集着他們最後一大批煙土,如果把它清理掉,杜黃就成了失去理智的瘋虎了。”
“九哥的意思是……?”馬峻山似看出了龍崇九在打三鑫倉庫的主意,所以纔有此一問。
龍崇九莫測高深的笑了笑,道:“大哥,我們得配合一下老張的攻擊,替他打個掩護,顧嘉棠和高鑫寶不是還沒給你送錢來嗎,那我們是不是該收債了?先端他幾個煙館看看反應。”
龍崇九的一句話使法租界在一夜之間倒塌了十七間煙館,死傷人數近百,次日就轟動了上海。
張大亨經過一日夜的整修終於想清了一切,他召來未負傷的何長進和李玉奎祕謀了一個多小時,這二人向來對他言聽計從,是老張的絕對心腹,馬鴻君如今還躺在牀上養傷呢。
八仙橋的櫻花館是出了名的妓院,有十分漂亮的日藉妓女和俄羅斯妓女,每日的生意相當不錯,川畸今夜又一次盛宴柳氏兄弟,只是他們沒注意有十幾個人混進了櫻花館。
“多虧了川畸先生,不然這一次我們有可能中了姓張的計,這個老小子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川畸還未接上柳老大的話,貴賓間外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聲,接着房門給撞開,幾個黑衫人一擁而進,爲首的赫然是張大亨的得力臂助何長進,他一揚手裏的馬牌擼子冷笑一聲。
“張爺讓我來問候幾位,這頓酒你們去地獄接着喝吧。”隨即在他們驚駭中扣動了扳機。
第一百零一章 杜美路的黑戰
又一個血腥的夜晚,寂靜如死的杜美路上鬼影幢幢,三鑫公司的人在這一帶晝夜巡守。
黑卷子兩個顯的非常機靈的人睜着一雙靈光四閃的眸子在觀察着什麼。
“二黑子,今天老張的行動怕是在後半夜了吧,咱倆還是先進屋和相好的熱乎熱乎去。”
“熱你個頭,你他媽的想讓狗子哥閹了你是不是?老子可不想當太監,走,咱們進院上房頂。”
兩個黑影小聲嘀咕完一轉身就進了不遠處的小院子裏,兩間房裏還亮着光,透過窗幕隱隱可見有兩個人影重疊在一起動作着,“他媽的,四娃這小子就是會爽,他摟着妞大幹,咱倆……。”
“你閉上嘴吧,不怕着涼叫你的小香玉和你上屋頂,一邊幹一邊放哨好了,別有一番情調。”
另一個飛起一腳兜在同伴的屁股上,“我幹你屁屁,你想老子着風抽筋嗎?幹……。”
笑鬧中二人順着梯子爬上了屋頂,然後在連綿不斷高低不一的屋頂上貓下腰一直行到街邊。
對面就是三鑫的庫房,二人在暗淡的月光下爬在屋頂的陰角下,三鑫的高大庫房頂上有人來回在巡視,遠遠就能看到七八個黑影在上面晃動,“他媽的,真是戒備森嚴啊。”
此時霞飛路口處靠裏側的一座院落中也亮着燈光,房裏除了馬峻山之外赫然還是久未露面的張衝,這座院落是一家茶葉公司的後大院,其實這公司是妙憶香出資讓張衝在法租界於一年前悄悄建立起來的一個聯絡點,專門挑選這一地勢,就是爲了更接近三鑫的庫房地區。
對青幫的戰略妙憶香早就熟記於胸了,九哥的想法她是再清楚不過的,所以九哥在倫敦的日子裏,妙憶香和祈慧商量就在法租界建起了幾個據點,都是商業性質的鋪面爲掩護。
茶葉公司的樓高三層,是張衝化名張天雄成立的新公司,明地裏對青幫的地頭蛇們還交着保護費,這也是掩人耳目的一種做法,暗地裏這裏就是張衝的大本營,光是棲身在這裏的兄弟就達三百多號人,都是早出晚歸,這幢樓尤其四通八達,連着幾幢附近的民宅院落,象一座迷宮一樣,張衝的張二個據點在董家渡,那裏就是以張衝名義混下的地盤,誰都知道他是沈杏山昔年的得力臂助,而且在沈氏兄弟失蹤之後他就成了最大的一‘佬’。
論張衝在九哥面前的受寵程度也不低於馬峻山等人,只是他一直在暗裏混跡罷了。
“峻山老弟,九哥到底讓不讓我們下手,這離的三鑫庫房可是相當近的,幹啥都方便的很。”
“嘿……,衝兄,別急嘛,我們現在有先鋒官,他比我們更急,他想在上海灘混下去,就得把杜黃消滅掉,我們等着先動手再瞅空子撈點油水,一會可以九哥要過來的。”
“哦?那真是太好了,九哥預計姓張的今晚上會有所行動,不知準不準,真他孃的興奮啊。”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外面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音,“九哥來了,我們下去。”
二人慌忙下樓,一會功夫就迎上了龍崇九和妙憶香、珍妮、鄒懷忠、黑狗等一大票人馬。
廳客裏幾個兄弟忙忙碌碌的擺茶奉酒,端水果等,龍崇九面帶笑容,“張兄這陣子乾的不錯。”
“九哥,你這不是罵我呢嘛,我啥屁事也沒幹,茶葉公司也沒給我們龍社創多大的效益啊。”
“哈……,我要是靠這個茶葉公司活的話,兄弟們早散灘了,餓都全餓死了。”
妙憶香和珍妮陪着九哥在沙發上坐下來,龍崇九在大家的笑聲中又道:“今兒個我是來看熱鬧的,老張有可能在今夜打三鑫倉庫的主意,這將是一場惡戰,對方的準備是相當充足的。”
他言罷朝黑狗揚了一下下巴,黑狗會意的接話道:“據我們狗仔隊的明查細窺,發現在三鑫倉庫附近隱藏着老杜和老黃的精銳不下三千人,這裏的各個鋪面民宅幾乎將三鑫倉庫包圍,想對這個地方下手,可能要付出十倍的代價,嚴格的講,杜黃對倉庫的監護比他們自已公館還要周詳十倍,我粗略的估計,封鎖着街面的機槍眼就不下五十多處,在制高點上都佈滿了他們的人,任何稍有規模的羣體在踏入杜美路街時相當於進入了枉死城,這樣的佈置是近幾天才完備起來的,可見杜黃二人對老張的背叛心存的顧忌有多大,九哥這一手非常厲害。”
黑狗的說話讓張沖和馬峻山的臉色都爲之一變,若真是這樣的話,讓兄弟們衝出去和送死是一樣的,以前他們三鑫是鐵板一塊,在防禦上也沒這麼積極和嚴密,那時與龍崇九的矛盾還未升級,根本沒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而隨着龍崇九的強大和給他們的壓力越大,這情況也就越來越惡化了,屠龍小組的成立和挑釁一開始,杜黃就對三鑫倉庫加強了戒備和防禦。
龍崇九看了眼他們,笑了笑道:“老張的報復肯定是從三鑫倉庫開始的,他知道這裏是杜黃最關注的地方,所以他會千方百計的從這裏直接打擊他們,甚至有一些是我們想到的因素隱藏在裏面,這看似嚴密的防禦中並不一定完全可靠,我就不信老張沒在這裏藏着他的暗招。”
妙憶香道:“九哥,即便是有戲看也要後半夜吧,現在我們是不是打八圈麻將來消遣一下。”
“當然好咯,哈……,你替我上陣,和峻山,老衝,黑狗砌城牆,我先去洗個澡。”
在龍崇九和珍妮鑽進熱水池的同時,杜公館的杜大亨接到了讓他心驚的一個報告。
萬墨林硬是把老杜從姨太太的房裏請了出來,“老闆,就在剛纔,八仙橋的川畸和柳氏兄弟在櫻花館給人殺了,據活命兄弟說是姓張的手下的何長進乾的,他終於和我們開戰了。”
穿着睡袍的杜大亨面色陰沉着,“他這麼快就查出了川畸和我們的關係?你馬上通知那個川畸的朋友森木義隆,看看日本人有什麼反應,命令顧嘉棠給我親自鎮守三鑫倉庫。”
萬墨林答應一聲,剛要轉身時,轟然一聲巨響,大地爲之一顫,樓外傳來了牆房倒塌的聲音,接着是激烈的槍響聲,杜大亨面色大變,“不好,姓張的來襲擊我公館了,快,調兵。”
杜府可不是那麼隨便被人攻破的小宅,前後數進院,光是保鏢護衛就達三百多人。
萬墨林拔出槍當先衝了出去,迎面一個神色慌張的手下奔了過來,“總管,大事不好了。”
‘啪’一個大嘴巴抽在那人臉上,萬墨林怒喝一聲道:“慌什麼,飯桶,給我招集人馬擋住,我們府上有三百多精銳兄弟,他們一時半刻能殺進來嗎?快去,他媽的……。”
那人捂着臉應諾,轉身招呼人去抵抗了,萬墨林則皺起了眉頭,從何處調人呢?
他沉思的當兒,杜大亨在房裏卻接到了黃公館來的電話,“老弟,趕快來支援我,姓張的打我家裏了,我操他二大爺的,這個臭流氓,忘恩負義的東西,用炮轟塌了我的門樓。”
“啊?”杜大亨這刻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大哥,你聽不到我這邊槍聲嗎?姓張的也打到了我的府上,這個狗孃養的,我就知道他會報復我們,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他媽的,一定有姓龍的支持他,那天救走的人定是龍崇九安排的人馬,這兩個人穿一條褲子了,我們不行從聳庫先調人應急吧,其它兄弟們都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也只好如此了,大哥,我馬上打電話過去,你那邊先扛着吧。”杜大亨壓下電話就拔通了三鑫倉庫,杜公館和黃公館都離得聳庫極近,電話叫人用不了十分鐘就趕來幫手。
張大亨叼着雪茄在夜色朦朦的霞飛路口外站着,身後是一排十多輛小車,黑壓壓幾百號人突然出現在路面上,將通往杜美路的路口徹底封死了,遠處的槍聲越來越激烈,法租界的巡捕們不知都躲去了哪裏,公董局警務處從不參與這種大規模的流氓戰役,誰死也和他們沒關係。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臉色仍蒼白的馬鴻君在張大亨的身邊道:“張爺,這招行嗎?”
張大亨陰陰一笑,道:“肯定管用,我們的倉庫的內應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此激烈的槍聲就是暗示,他們就等倉庫外的槍響了,今天是最後摧毀三鑫倉庫的機會,那裏面我張嘯林投注的一大筆資金,我豈能白白的便宜了他們,破釜沉舟在此一舉了,炸了倉庫,杜黃將隱入困境,幾千萬的屯貨毀於一但之後,他們撐不了半年就完蛋了,法租界未來還是我們的天下,這招聲東擊西對別人管不管用我不知道,但對杜黃這種怕死的人來說絕對管用的很。”
這邊的話聲未落,那邊黑卷中就衝過了兩個人,氣喘吁吁的跑近了張大亨等人面前。
“張爺,張爺,倉庫附近的人馬開始調動了,一拔朝南一拔朝北,分別支援杜黃公館了。”
張嘯林臉上露出了笑容,狠吸了一口雪茄將它拋在地上,“兄弟們,立功的時候到了,今天要是毀滅了三鑫的倉庫,我賞你們每人千兩白銀,給我衝。”大手一揮幾百湧進了杜美路。
午夜時分,三鑫倉庫外終於陷進衛片槍聲火海中,張大亨親率一千多兄弟強攻倉庫。
而攻打杜府的何長進和攻打黃府的李玉奎也都分別率領500多人馬,在援軍趕到後,他們的戰局陷入了被動挨打中,被人家裏外包圍了,拼吧,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霞飛路茶葉公司的麻將早在槍聲響起時就被推到了,張衝發出一連串的命令,他的三百多人和馬峻山帶來的二百多人合在一處,整裝待發,爬在屋頂上放哨的兩個人在三鑫倉庫之戰拉開時就爬回了宅院,用發報機向總部彙報了情況,葛興霸馬上將這一消息傳遞給了張衝方面。
“九哥,電報來了,倉庫拉開戰幕了,我們準備怎麼下手?”他興奮的一臉紅光。
龍崇九悠然點起了一隻大雪茄,打出個大家坐下的手式,笑道:“坐下坐下,嘿……,不着忙,雙方的惡戰纔剛剛開始,老張是背水一戰,收拾不了三鑫倉庫杜黃就不會有心疼的大損失,那裏的屯貨價值巨億,杜黃壓入的資金估計達到了他們財產的一半,這一點張大亨心裏比誰都清楚,想扳倒杜黃,必須先毀掉毒庫,加上我們的封鎖,杜黃的末日就要到了。”
略微一頓又道:“我的意思是等他們先玩半個小時,情況白熱化時我們再登場,峻山帶來的是鋼炮分隊,在目前它是我們的利器,我不想讓我的兄弟們去拿命拼,用炮彈就行了,一會你們繞到毒庫的後面去,衝鋒隊封鎖各個路口,炮分隊狂轟毒庫就行了,嘿,我無法對這些小人物動用英國軍艦火力強猛的艦炮,不然用不了十幾分鍾就足以將整個法租界夷爲平地。”
二十分鐘後,馬峻山張衝兩個人親自率領在五百多人的隊伍,在狗仔們的帶領下來到毒庫後面的民卷,原來看守在這一帶的青幫槍眼們都被調到了正面戰場上去,抽調走近千人之後,倉庫面對張大亨的精銳主力進攻抵抗的相當喫力,還好雙方都是些烏合之衆,打的簡直就沒有章法,手榴彈亂扔,雙方陷進了僵持階段,張大亨急的頭上直冒汗,自已拼了主力若還不能搞定倉庫,那以後怕是再無機會了,雖然還有千餘人的飯桶兄弟們在外圍監控和看守退路,但他清楚全調進來也打不開眼前的僵局,“張爺怎麼辦,對方的機槍太猛了,我們衝不進去。”
倉庫裏面已是火光沖天了,看來內應的人趁亂點着了大火,只是火勢越來越小了。
“他媽的,裏面那羣笨蛋,放火都放火不了,都是羣廢物,給我再發動一輪進攻。”
“張爺,對方火力太猛,我們兄弟們手榴彈都扔完了,根本不可能衝進去,死了二百多人了。”
“再撐一會,我不信姓龍的不瞅這個空子來撈一把油水,這不符合他的風格,情況一變我們決定去留,杜黃公館的長進和玉奎估計也快撐不住了。”張大亨滿目的焦灼之色。
槍聲激烈的掩蓋了他們的說話聲,周圍的居民算是倒了大黴,有的女人們縮在被窩裏都嚇的尿炕了,他們以爲八國聯軍又開始做亂了,多少年沒聽過這樣可怕的槍炮聲了。
其實張大亨說這話的同時,何長進和李玉奎已經給人家打的散了夥,各自帶着不及百名殘兵亡命而逃了,杜大亨早就接到了倉庫的救援電話,他一個勁兒的猜出摧手下儘快的解決眼前的危機,好抽兵去支援倉庫,終於萬墨林跑了進來,“杜爺,他們撤了,總算扛住了。”
“他媽的,中了姓張的聲東擊西的詭計,快快快,派人馬去支援倉庫,一定給我守住。”
萬墨林臉色一變,把槍重新裝了彈夾,“杜爺,我親自帶人馬去,一定會保住我們的毒庫。”
黃大亨也在這時發出了命令,速派人馬趕往倉庫支援,對於他來說,那是第二生命。
兩公館各抽調六七百人趕往倉庫的時候,馬峻山一聲令下,四十門鋼炮效正角度一齊開火。
頓時地動山搖,赤焰染紅了暗黑的夜空,張衝也合令手下三百多號人馬,每人五顆手榴彈猛往倉庫裏丟,僅僅在片刻的工功倉庫就陷入了火之中,這陣就是來一場傾盆大雨也救不了這場大火了,屋倒樓塌,人嘶馬叫,慘號之聲此起彼落,爆炸之聲不斷驚震着人的耳膜。
張大亨長長舒了口氣,望着倉庫的大火,聽着裏面守兵的慘叫,大笑道:“好,好一個龍崇九,果然是梟雄人物,居然有如此強猛的火力,鴻君,再堅持五分鐘我們就撤吧。”
他將懷裏的金錶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槍聲已熄,告訴他公館戰事已經平息,杜黃援軍正在趕來這裏,馬鴻君也一臉的興奮之色,混了這麼年,這樣大的戰事他也是首次參與。
馬峻山這邊還在數炮彈,一邊他也看着懷錶,每門炮只配發了四顆炮彈,發完就可以撤退了。
僅僅在七八分鐘之後,五百多號人絲毫無損的從民卷裏撤離,雖然也有些守兵來後門察看情況,但都給亂飛的手榴彈進了枉死城,有的兄弟勁兒小,扔不遠,把倉庫後牆都炸塌了。
午夜兩點鐘,法租界的太上皇甘格林還是忍不住拔通了杜大亨家的宅電。
“杜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租界裏發生了戰爭嗎?是哪方面的人?”他的聲音很憤怒。
“領事大人,我們的毒庫完蛋了。”杜大亨一臉絕望的道,聲音含着無比的悲憤和無奈。
甘格林一聲不吭就壓了電話,毒庫若是完蛋了,自已想從他們身上撈油水的可能也終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