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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二章 臥虎藏龍

  莫紅彬兄弟倆去延城沒辦成事,卻等於是被人廢了。大開碑手威力再強,也不能當成獨臂刀使。   莫青古無法平息心中的怒火,湛陽莫家多少年沒有讓人在太歲頭上動過土,現在卻破了例。他在聯繫上蕭石姬後,對方答覆巴圖失蹤了,自己也在找人,卻隻字不提究竟是如何失蹤的。   這種顯而易見的敷衍態度,讓莫青古暴跳如雷。蕭石姬甚至沒有一句正面解釋,只提及有人在栽贓嫁禍,便掛了電話。   栽贓嫁禍?有那麼容易栽贓嫁禍嗎?莫青古覺得蕭石姬簡直是在把自己當傻子。   他親眼看過莫紅彬兄弟的傷,兩人也算是小輩中佼佼者了,卻在利斧飛來時連閃都閃不開,而且傷處都在左膀,一斧雙斬。   突襲者就只出了這麼一次手,沒有一二十年的苦功,絕對狠不到如此地步。國術式微已久,如今關內人還玩兵刃的少得可憐,要說不是巴圖做的,那還有誰?   莫青古在冷冷注視莫紅眉的同時,女孩瞥了眼身邊的陳默,驚疑不定。   她還記得陳默是怎麼以大開碑手,將自己擊敗的。至於這次飛斧傷人,她不確定跟他有沒有關係,但毫無疑問的是,他有足夠的動機。   並有着堪稱恐怖的模仿力。   “大伯,不知道您爲什麼要罰我?”莫紅眉問。   莫青古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沉聲道:“要不是你,他們兩個怎麼可能離開延城?”   陳默發現這個獅虎般威猛的中年人,似乎有點蠻不講理,而且頭腦還不大清爽。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裏通外敵的事情做不得。至於兩個哥哥,大伯也知道是蕭家人害的,我不覺得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莫紅眉鎮定地回答。   “蕭家對我們有大恩,做人不能忘本。我是一家之主,你現在跟我對着幹,這還不算錯嗎?”   “再過幾天,您就不一定是了。”莫紅眉這句話說出口,頓時引發譁然。   就連莫青古都有了意外表情。   莫家幾百號人口,枝繁葉茂。莫紅眉的爺爺莫問天,跟莫青古的父親是親兄弟,按照正規稱呼,莫青古是她的堂伯。   堂伯跟真正的大伯比起來,無疑隔了一層。   莫問天手無縛雞之力,輩分高是高了,但卻很少有人拿他當回事。莫紅眉父親早逝,跟着另一個堂叔學武,而那堂叔又向來木訥本分,全無爭雄之心。   此刻莫紅眉底氣十足的模樣,讓莫青古擰起了眉頭。站在他身邊的高大青年開了口,滿臉的傲色,“小眉,你出去走了一圈,好像是有點長進。可惜我爹就算把族長位子讓出來,也只有我夠格坐。女孩子家還是有點自知的好,別讓人笑話,你爺爺跟你爹已經夠爲莫家爭臉了。”   院中屋內的漢子們都冷笑起來,莫紅眉的臉色微微發白。發話那人是莫青古的獨子——莫紅旗,在紅字輩中算是實力最強的一個,曾在族內比試中重手連傷七人,絲毫不留餘地。   “你爹的位子傳給你,這算是武二代?”自始至終沒被莫家人正眼看過的陳默,忽然咧嘴一笑。   他現在纔算明白,莫老頭那股怨氣從何而來。   “你是誰?”莫紅旗瞪向陳默。   “走吧,我還以爲只有娘們才喜歡打嘴仗。”陳默沒理會他,拉了下莫紅眉,走出院子。   那些圍在身邊的漢子似乎是想攔,但卻被莫青古以手勢阻止。   “他叫陳默。”司馬洛總是很清楚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此刻不動聲色地往火上添了把柴,“Y國最後兩名晉級拳手,他是其中一個。”   “私拳……”莫青古嘿了一聲,口吻中的輕蔑之意,就彷彿百老匯歌劇演員談及了街頭賣唱者。   司馬洛微笑着沒再說話,過猶不及,點一句就足夠。   莫青古正是因爲答應參賽,而決定從族長位子上退下來,否則以他的實力連任並不算太難。司馬洛跟着兩個莫家年輕人去延城,原本就是想找機會解決隱患,現在奧莉維亞的頭馬已經自投羅網,他無意再讓對方活着離開。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於,來到湛陽,那頭怪物就不能帶在身邊。   比起莫家人,那纔是真正的殺戮機器。   莫紅眉獨居的小屋在村尾,附近沒有其他人家,門環掛着那種最老式的橫銷銅鎖。陳默跟着她跨過屋前水溝上橫架的石板,到了門口。院子裏有棵桂花樹,成羣雞鴨四處轉悠,一條大狗懶洋洋地趴在水井邊曬太陽,見到主人只是搖了搖尾。   屋門打開後,陽光透了進來。牆上掛着幅發黃的山水中堂,對聯題着:“四嶺八峯搖路轉;三溪百瀑抱雲流。”   所有這些都顯得熟悉而親切,陳默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正在鄉下親戚家做客。莫紅眉很快泡好了茶端來,請他稍坐,自己去廚房燒午飯。   女孩做了兩碗荷包蛋面,下的是寬米麪,又韌又勁。陳默戰戰兢兢地喫了口,發現並不屬於武器級,跟潘鼕鼕的蛋炒飯完全不在一個檔次,這才定下心來。   佐餐的醃豆角味道極佳,陳默扒拉着筷子,大海碗很快見底。莫紅眉小口吃着面,想着心思,沒注意到他風捲殘雲的喫相。陳默索性自己跑去廚房,把鍋裏的底子撈了個乾淨。   “是你下的手嗎?”飯後,莫紅眉問道。   “下什麼手?”陳默顯得莫名其妙。   莫紅眉看着他,神情肅然,“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多問。可是一出手就廢了兩個人,這也太狠了點。”   “哦,你說這個啊,不會以爲是我乾的吧?我可沒那麼大能耐。”陳默咧了咧嘴,眼神卻全無笑意,“潘瑾瑜身邊的保鏢我都見過。有個傢伙是武校出來的,剛當爹,老婆沒工作,一家老小就指着他掙錢,現在被你那兩個哥哥把脊樑骨拍成好幾截,這輩子是別想從牀上爬起來了。要比狠的話,斷個胳膊算什麼?”   莫紅眉怔怔不語。   “狗日的世道就這樣,你家人去對付潘瑾瑜,誰死誰活都是天數,沒什麼好多說的。”陳默全無半點在女孩面前保持紳士風度的覺悟,“出門弄人就得有被弄的準備,沒那本事就老實在家趴着,現在才後悔不嫌太晚嗎?”   “你就是不想自己後悔,才千方百計阻止我見你妹妹,是嗎?”莫紅眉換了個話題。   陳默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及此事,怔了怔才答道:“那丫頭是我的命根子,我真怕她不姓陳。打電話給我爹,轉彎抹角也沒問出個名堂來,還被他罵了一頓……等找到你爺爺,大概就能弄明白這事了。”   “從洛璃那裏問出什麼了嗎?”   “卓丫頭還在審,說是一有消息就馬上通知我。放心吧,你爺爺就算真的在M國人手裏,也不會有事的,他比我們值錢多了。”   “如果我跟你妹妹之間有血緣關係,你現在這樣瞞着她,對她不公平。”   陳默渾身一顫,眼神變得黯然,良久之後露出苦澀笑容,“等這邊的事情辦完,我們就回延城,我讓你見她。”   再過幾天便是農曆小滿,族長之選將如期舉行。莫青古這次主動放棄競爭,其他老傢伙也抹不下面子出場,是以紅字輩必將挑大樑。   莫紅眉唯一沒有把握戰勝的,就是莫紅旗。   對她而言,能不能爭到族長還在其次,爲爺爺和死去的父親爭回一口氣,纔是關鍵。   莫紅眉的堂叔莫空牙下午來了家裏,他在同輩中排行老三,女孩所學的每一招掌法都是由他親傳。莫空牙無妻無子,把莫紅眉當成親生女兒看待,只不過話卻極少,黝黑瘦削的臉龐上沒有半點笑容,活像是過來收費授業的補習老師。   陳默見兩人在院子裏反反覆覆地推手,無聊透頂,便自己跑出去溜達。天門村很大,村中有口魚塘。幾個撅着肥碩屁股的婦人正在塘邊洗衣,棒槌敲得劈劈啪啪,看到他經過都投來了好奇目光。   綠油油的早稻在風中起伏,一塊塊水田齊整如劃。遠處的大山腳下青霧騰起,片刻後才傳來鞭炮炸響,大概是返鄉者在掃墓。   陳默沿着小路緩步而行,享受着這份難得的寧靜。   放倒七級的巴圖絕非那麼容易的事情,每個對戰環節都遊走在生死邊緣。他的精氣神在突破巔峯之後,無可避免地跌回谷底,整個人疲倦不堪。這裏的空氣透着涼絲絲的清香,讓他覺得很舒服,也很放鬆。   跟蕭石姬的較量,還沒到拼命階段,最多隻不過算是剛開始相互出拳。敲山震虎相當必要,轉送給湛陽佬的驚喜,現在看來也起了作用。   他在等對手下一步的反應。   魚蝦也有魚蝦的生活,他並不希望事態升級到全面開戰的地步,但也絕不畏懼擊沉大鱷。   莫家人的古板和蠻橫,讓陳默對練家子有了更加深刻的瞭解。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遵循着自定的法則,對其他一切都保持漠視。   陳默估量了一下,自己對上那個莫紅旗的話,勝負之數一半一半。但要跟莫紅旗的老子莫青古對戰,唯有完敗。   即便超限爆發也不可能起到任何作用,莫青古的實力已經遠超他現在能夠評估的等級。而那間大屋裏八級以上的練家子還有十三人之多,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都能隨手將巴圖搓成一坨屎。   這個鬼地方等於是臥虎藏龍。   陳默現在不得不重新考慮,到底怎麼才能幫莫紅眉贏得族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