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雷電
在蠻牙部族,所有男性十五歲就必須經歷成人禮。而沙魯十二歲已經參與儀式,並且活着回來。
草原上的狼多了,羊就會減少。
蘇圖達拉島等於是海中的孤礁,在蠻牙人看來,生存在這裏的物種大多都是真神恩賜的食物。捕與需之間的平衡他們一直都在掌握,但作爲食物鏈最高端的掌控者,人的生命力無疑要遠遠強過任何飛禽走獸。
八百多人口是控制的結果,任何一個蠻牙嬰兒在呱呱墜地後,凡有身體缺陷或體質較弱的,都會被直接丟入大海。無論在島上捕獵,還是海洋涉險,蠻牙人從不畏懼陷入危境,在他們看來一切都是真神選擇,生死有命。
沙魯從小就是最強的,沒有任何同齡人能夠跟他相比。身爲族長的父親在某些方面存在特殊性,給了他六個兄弟。長兄第一次跟沙魯見面,就將糞便抹了他滿臉——那時候他還在襁褓中,而長兄已經過了成人禮。沙魯未成年時專門爲這件事找長兄打了一架,那天父親正好在場,所以他就只是折了膀子,斷了半排肋骨,沒丟命。
一個管不住褲襠的老畜生,這是沙魯對族長父親的定義。
他從不覺得自己該心存感激。
沙魯的母親在臨死時跟他說,不要輕易相信女人,但真神會派來真正的女人陪着他。那女人未必美貌,未必強壯,但在注視他的時候,會有着媽媽一樣的眼神。
那個從島外漂流而來的女孩,在沙魯服下過“獸魂果”之後,流露出的眼神就跟記憶中的母親一模一樣,那麼的溼潤溫柔。
沙魯只一拳就打斷了碗口粗的樹幹,儘管在獸魂果的藥效過去以後,他發現手骨有點損傷,但還是覺得很值得。
女孩所帶來的武器,比吹針射得更遠,他正是靠着這個,把老畜生的活活扼死在牀上;也正是靠着女孩的智謀,把所謂長兄的頭顱砍下來當凳子坐。
逐個擊破,女孩在泥地上畫出圖示的時候,眼神不再像母親。
那雙湛藍的眸子裏隱約透出的寒意,讓沙魯感到了陌生,甚至有點前所未有的驚愕。
現在女孩的眼神也同樣很冷,她的面前放着一枚獸魂果,但顯然是覺得不夠滿意。通過漫長而複雜的比劃,沙魯終於明白她想去獸魂果的出產處。
聖地。
除了巫醫和歷代族長以外,沒人能去聖地,這不僅僅是傳統和規矩,更關係到信仰。沙魯雖然已是族長,但也不敢破例。
女孩拉着他的手,滿臉嬌嗔,像個得不到關愛的娃娃。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跟他肌膚相接,而且帶着柔情。沙魯搖了搖頭,反手去摟她時,卻捱了記響亮的耳光。
沙魯之前多次想要霸王硬上弓,卻始終過不了最後一關——她確實很強,除了服用獸魂果以外,沙魯沒有任何把握能在不傷到她的情況下,完成繁衍後代的關鍵性一擊。
而獸魂果造成的假死期間,由於血脈近乎凝固的遲緩流淌,胯下的長矛絕不會有任何反應。
沙魯有點後悔不該打草驚蛇,把老巫醫嚇跑,後者至少有超過百種方法,讓一個最冷血彪悍的女戰士立即處於發情期。
女孩看出了沙魯陰沉臉色背後醞釀的風暴,嫣然一笑,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在沙碗中畫了起來。那裏面是她親手盛的沙,碗殼是沙魯最喜歡的一個頭蓋骨,來自於以前總欺負他的親兄弟。
女孩先畫了一個束着長髮的人,指了指沙魯,意指那就是他;又畫了個生着翅膀的巨人,跟他並排而列。
畫完以後,女孩再次拉着沙魯,彷彿鴿子在凝視猛獸一般,仰望着他。
傳說中真神確實會生出翅膀,沙魯知道她的意思,大概是在說自己身爲族長,可以跟神靈相提並論。
沙魯並不這麼認爲,但觸及到對方癡癡的目光後,卻無法再搖頭。被步步緊逼的感覺並不算好,他盯着女孩,開始喘起了粗氣,又想要當場殺了她,又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來。
我把她帶去聖地,以後再傳族長的位子給她,就算不上違背真神的旨意了……
沙魯漸漸發起了抖,黝黑精壯的身軀幾乎成了風中的樹葉,臉上肌肉猙獰扭曲。洛璃在這時抬起手指,如同劃沙般在他精赤的胸膛上輕輕劃了一下,神情又是嬌羞又是期盼。
沙魯霍然站起了身。
兩人走出木屋時,捕獵隊頭目大步走上,還以爲新任族長又有了其他斬除對象。沙魯不耐煩地推了他一個趔趄,帶着女孩揚長而去。
“我看黃皮人都是魔鬼,不然的話,沙魯怎麼會變成這樣。”捕獵隊中一人說道。
“魔鬼算什麼,前幾天那個還不是死在我們手上。”另一人見頭目喫癟,有些不忿,“一根黑釘就能讓他們回到地獄去,那人連雷電都沒用上。女黃皮人不就是靠着這個才幫了沙魯嗎,後來那傢伙比她的雷電可大多了,現在早就變成魚肚子裏的爛肉了吧!”
居住地中央燃燒着熊熊篝火,數十米開外的林帶中,卡木扎將剛纔那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雷電,族人如此稱呼外來者的隨身武器。
那有如霹靂般的響聲和迸發的火花,一開始也讓卡木扎感到了驚駭。在吹針遠遠不能達到的距離之下,那種武器就能讓人腸穿肚破,頭顱穿孔,有着無法想象的威力。
但現在他卻再也沒有了絲毫顧忌,燃燒的情緒正讓他無法自已。有真神在身邊,世上還有什麼能夠阻擋自己剷除魔鬼的步伐?就算沙魯被蠱惑,再重新選一個族長也不是難事。
真神手中才是真正的雷電,在自己斗膽揮刀的那一瞬間,噴爆的藍色電火已經證明了一切。
卡木扎充滿敬畏地看了看身邊,跟着悄然打了個寒戰。
陳默的雙眼正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光芒。
藉着樹冠縫隙透下的月色,卡木紮在地上畫出示意圖,指明忠於沙魯的捕獵隊駐守在哪個位置。族長羽冠必須要在前任死去後的十三天裏,供奉在祖先魂龕之前,沙魯沒法帶在身邊,就只能派人看着,所以這是個關鍵位置。
老野人舉一反三,陳默一邊看他畫圖,一邊望向村落,見木屋轉角等細節無不清清楚楚,當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讚許。
卡木扎怔了怔,沒想到真神竟會如此青睞自己,眼淚鼻涕一下子湧了出來,全身都在由於狂喜而發顫。
“陳家哥哥,他好像很怕你,也很尊敬你。”莫紅眉悄聲說。
“我怎麼沒覺得。”陳默到現在還懷疑,獸魂果是不是這老傢伙的惡作劇。
一旦動起手來,普通族人定是不會參與,卡木扎倒不怕真神傷及無辜。他看陳默的年紀太輕,反而擔心真神轉世未久,神力還沒有完全復原,想了想後,擰開腰間吹筒的後半節,倒出兩粒黑釘解藥遞了過去。
“真神古格達爾,請你喫下這個。族裏的忤逆者會用黑釘,我怕數量太多,玷污了你的神輝。”卡木扎極會說話,情真意切之下馬屁功夫發於無形,倒是沒在意對方到底能不能聽懂。
陳默早已習慣他用“咯咯噠”來稱呼自己,見是從吹筒裏鄭而重之倒出來的玩意,估摸着是跟毒針有關,狐疑地看了看老傢伙。
卡木扎滿臉虔誠,就連皺紋裏都盛滿了一片爲主之情。
陳默自己先吞了一顆,等了片刻見毫無異樣,這才喂莫紅眉。小丫頭早就被他用衣服跟植物巨葉做成的“軟甲”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四肢頭臉在外,像個迷你版超級戰士。
這一次陳默沒有阻止莫紅眉跟着自己,多了她在身邊,勝率就大了不止一分。而如果不帶她來,自己死在了這裏,洛璃也必將會帶着人去東島找她,到時候仍然是同樣的結局。
陳默知道自己沒有更好的選擇,所以絕無拖泥帶水。而莫紅眉則在走出那個山洞時,露出了這些天以來最爲溫柔燦爛的笑容。
卡木紮好不容易定下心神,向着村落跨出幾步,耳邊就倏地捲了兩股強風。
陳默跟莫紅眉已悍然掠出!
第一個看到陳默的捕獵隊成員,站在篝火邊愣了愣,沒弄明白這突然出現的黃皮人又是哪路魔鬼。這時陳默距離他至少有二十米,而等他反應過來,剛要大叫示警,喉結已被撲到跟前的陳默一把捏爛!
這是個實力已達七級的強橫對手,但陳默卻是處在雙重爆發模式下的真正殺神!
金屬狂流正在陳默體內無聲咆哮,集中到腿部的阿瑞斯機器人讓他成了一道高速虛影,掠到哪裏,哪裏便有人立時倒下。
猝不及防的捕獵隊直到折了十多人,這才呼哨四起,而緊隨在陳默身後爲他補刀的莫紅眉則讓突入線路上的有限反擊變得毫無意義。
他和她已是彼此最後的依靠,儘管從衝殺開始,兩人之間已沒有任何交流,但在出手配合當中,卻天衣無縫。
從卡木扎的比劃當中,陳默已知道最大的那幢木屋當中,有着緊要物事。所以他直接撲向了防守密集處,眼前人影重重,他悶頭向前狂衝,拳打腳踢頭撞口咬,像是一條不折不扣的瘋狗。
勇悍的蠻牙族人開始退卻,陳默衝進木屋,聽到莫紅眉在身後悶哼一聲,似已受傷。
魂龕所在是禁地,屋內空無一人。陳默第一眼看到了厚重多彩的族長羽冠,緊接着,目光已被牆角邊靠着的物事牢牢吸引。
那是一杆MK416突擊步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