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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五章 狂人

  R國人的人種特徵跟其他亞裔有着明顯不同,陳默第一眼看到那個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就立即聯想起了“鬼子”這個稱呼。   直覺並沒有出錯,那男人矜持地鞠了一躬,幅度控制在禮節與倨傲之間,“您一定是陳默先生了,我的名字是高崎佐佐木,請多多指教!”   “不敢當。”陳默點點頭,望向林風,“你們兩個誰是頭?”   “高崎先生負責曼德勒的主要防務,是這裏最受尊敬的前輩之一。”林風微笑答道。   “哦,你的意思是他幫你打工?這有什麼好謙虛的,我看他年紀大,都差點把他當頭了。”陳默漫不經心地打量着周圍,走進房間。   他這番話說得並不算好聽,林風臉上的笑容未變,高崎卻微微握緊了拳——只是極短瞬間,又鬆開了手。   並非高崎城府夠深,而是鐵牛剛從他面前走了過去。這猙獰威猛的巨人似乎是感覺到了高崎對陳默的敵意,於是瞪了他一眼。   在高崎的感覺當中,彷彿被一堵移動的山撞了下,雖然沒有真正的肢體接觸,但那股雄渾的殺意還是硬生生衝進了意識深處,似乎還帶着點血腥味。   作爲前自衛隊特種教官,高崎很清楚自己遇上的是真正殺人如麻的硬手。相對而言,帶來更大威脅感的卻是陳默,這是股莫名騰起的森寒,甚至讓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或許是爲了表示誠意和風度,今天曼德勒城中幾乎看不到成羣結隊的叛軍士兵,陳默直到走進打通了三分之一樓面的巨大房間,纔算撞見第一個真正的摩利亞軍官。   那是個少將,坐在擺着數十個座位的長桌首位,見到陳默等人走近,慢慢站起了身。   “阿基諾將軍,摩利亞最聲名顯赫的戰鬥英雄,前一任國王的麾下猛將。內戰爆發後他加入反抗軍陣營,處決了一大批國內的腐敗者……”林風滔滔不絕,爲陳默介紹那位少將,幾乎要捧到天上去。   但陳默卻發現阿基諾絕沒有半點上位者該有的氣勢,看人時甚至有點不大敢於正視,目光總有些打飄。   戰鬥英雄還是傀儡,陳默覺得相差也未必會太遠。   由於時間原因,衆人在午餐開始前閒聊了許久。林風是最健談的一個,陳默則是話最少的一個。所有的話題都由兩人發起,旁人蔘與進來,這似乎已成了某種規則。   海倫雖然弄不明白林風正在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但好在她原本就是淡然處世的性格,又有老斯密斯在旁邊暗示,始終坐在那裏安安靜靜的,彷彿自己根本就無足輕重。   陳默跟林風都極有默契地避開了有關潘多拉的話題,聊得不鹹不淡。直到一杯茶見底,陳默才隨口問道:“林老兄一看就是當老大的料,不知道誰有那個本事請到你做事?”   “您跟海倫小姐是好朋友,應該知道潘多拉屬於杜邦財團。”林風笑着回答。   陳默顯得頗爲奇怪,淡淡道:“海倫是你們的少東家,我看你好像也沒多少要拍馬屁的意思。”   “公私分明是杜邦家的傳統,我身爲普通僱員,也學到了一些寶貴的人生哲理。”林風依舊不卑不亢。   坐在海倫身邊的老斯密斯略微放鬆了一點,但並未徹底撤去戒備心理。潘多拉隱藏着太多黑暗面,他不敢確定哪些在杜邦家族的控制之內,哪些又超出了界限。   林風的表現和眼眸深處掩藏的東西,已讓他開始後悔帶海倫來這裏。   “哦,原來是這樣,我得向林老兄學習。”陳默嗯了聲,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幾乎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做條好狗可不容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塊料。”   林風涵養功夫再好,此刻也不禁色變。   陳默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斜眼看着他,“我可是真心實意來拜師的,要不然也不會巴巴地跟着海倫跑這麼遠。狗要聽話,要忠誠,該兇猛的時候要兇猛,這幾點我都懂。就有一樣我始終猜不出答案。林老兄,你的主人讓你喫屎,你喫不喫?”   “不知道陳顧問一再出言不遜,是個什麼意思?”林風緩緩問道。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很平和,甚至給人以小心翼翼的感覺。   他早就聽說政府軍第一顧問夠狠夠狂,卻沒想到竟然狂到這種地步!陳默身邊只不過帶了一個大塊頭一個老不死,三人加起來就算作戰能力再強,一旦撕破臉皮難道還能活着從這裏走出去嗎?   “沒什麼意思,呵呵,逗你玩玩。”陳默打了個呵欠。   阿基諾少將始終悶聲不響,像個陪客一樣坐在那裏,這會兒早已嚇得呆了。R國人高崎見林風臉上忽青忽白,立即起身解圍:“陳默先生,早就聽說您勇武過人,不知道對冷兵器可有研究?”   “玩過兩天斧子,差點把腳趾頭砍了。”陳默大大咧咧地說。   “您看看這把刀怎麼樣?”高崎捧出一把鞘身陳舊的東洋刀,抽出後寒意森然,刃口卻已起卷。   “好像不怎麼樣啊!”陳默笑嘻嘻地說。   “百人斬您聽說過嗎?”高崎滿意地看到陳默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無蹤,變成了鐵青色,“我給您講個故事吧,半個世紀前,先祖曾帶着它拜訪過貴國……”   參與圍攻金陵的55聯隊第2大隊當中,有一名尉官,名叫高崎正雄,粗壯悍野,在軍中名氣極大。日軍老兵十有八九都是操使擲彈筒的好手,但他卻能算作翹楚中的魁首,第18師團南征北戰,近幾年補充的新兵,將近半數由他傳授過這種武器的使用竅門。   讓士兵們對高崎正雄感到敬畏的真正原因,卻無關這個方面。   金陵大屠殺,對於第18師團全員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盛大的血腥狂歡。姦淫擄掠縱火殺戮,人人都蛻變成了野獸,許多士兵甚至到了不聽到女子尖叫聲,就無法勃起的地步。衆多樂趣當中,自然要數殺人爲第一。被R國報紙刊登的,著名的富岡准尉和野田中尉殺人比賽,在高崎正雄所屬的55聯隊第2大隊,不過是個笑話——這兩人的殺人成績都沒有超過兩百,而高崎正雄僅在封城後的三天裏,就已經把一柄上好的軍刀砍捲了刃。   R國人的鑄刀水平算得上世界一流,高崎這把刀就是九州大鑄匠的得意之作,據說他曾經跟人打賭,在一間屋子裏,固定好刀身後瞄準刃鋒開槍射擊,結果子彈被剖成兩半,而刀刃絲毫不損。高崎殺人,有着嗜砍頭顱的習慣,人的頸骨是何等脆弱,一柄鋼火如此上乘的利器,卻在短短三天裏就被高崎砍廢,可想而知,死在他手下的金陵人多到了什麼程度。但高崎還不滿足,第四天又換上了新刀,隻身在夫子廟一帶遊蕩。等到了晚上,幾名交好的同鄉見他遲遲不歸,便走上火頭四起的街道尋找,找到一個大四合院附近時聽到了響動,便一起闖進去。這幾人當中無一不是殺人不眨眼的老兵,但在踢開門,看清四合院裏的情形後,他們全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高崎正雄正在院子裏,站在半排跪着的Z國人面前,舉着刀。說是半排,其實不太準確,因爲院子裏的人實在是太多,應該全都是躲藏的難民,曲曲折折,像是洋火盒子裏的一根麪條一樣,必須要彎折幾道,才能容得下全部。跪着的那些Z國人是在高崎左手邊,最近的一人垂着頭,發着抖,雪亮的刀鋒就在他頭頸上方一尺處。高崎右手邊的那半排難民,已經全都是死人,頭顱滾了一地。幾個R國兵闖進院子,發出了很大的響動,但高崎卻像是聾了一樣,全神貫注地握刀、揮刀、斬首,在鮮血噴出斷頸的奇異聲響中,一次次重複動作。直到砍死最後一個人,他才漠然轉過目光,看了院門處一眼。   高崎只有一個人,院子裏的難民加起來,是他的幾十倍,卻如同最溫馴的羔羊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等着他來砍頭。這樣的情形,後來的幾個R國兵早已司空見慣,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讓他們悚然的是高崎那張沾滿了鮮血、變得完全陌生的臉龐,在熊熊火光的照耀下,根本不像是個人。   “百人斬”這個着實響亮的名頭,在第2大隊中從此也就不算什麼了,因爲人人都知道,跟高崎正雄比起來,那些想出比賽噱頭、在記者鏡頭前洋洋得意的傢伙,等於是剛會走路的孩子。   高崎佐佐木講完這段歷史,微笑着問陳默,“您前面問林風先生的問題太過幼稚了,不如回答在下的這個問題。您說在那座城市裏,在那個院子裏,爲什麼Z國人明明數量佔優,卻偏偏不敢反抗呢?難道劣等人種的骨子裏天生就有奴性存在?”   高崎說到“奴性存在”這最後四個字的時候,陳默已奪過了他手裏的陳舊武士刀,在空中虛刺數下。   “在”字說完,高崎臉上原本亢奮的表情完全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