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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二章 無差別對戰

  作爲哥羅塞姆的重頭戲,無差別級賽事被安排在夜間進行,每天僅有一場。   陳默睡醒時距離開場還有30分鐘,船上黑沉沉的不見燈火,沒有半點聲息。他這段時間即便在深度睡眠狀態下,也已經鍛鍊到了保持感知的地步,然而此刻除了卓倚天以外,全船竟是再無一人。   莫問天祖孫倆,跟駱四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那些船員也走得乾乾淨淨。陳默不知道莫老頭在自己身上動過什麼手腳,只覺得頭有點痛,昏昏沉沉的。屋角的屍袋少了一具,鐵屍已經不見了,另一具則拉鍊大開,原本應該像根木頭一樣躺在裏面的銅屍正站在牀前,離陳默不到兩米。   陳默發現他似乎在凝視自己。   沒有看到過的不代表不存在,這是陳默如今最大的感受。雙屍的存在可以說完全違背了生命法則,根本不屬於塵世間該有的東西,但他們——或者更應該稱爲“它們”,卻偏偏生龍活虎兇猛無比。   陳默還記得駱四所說的內息流轉法門,他當然沒有內息,只不過阿瑞斯機器人形成的潛流,在引導之下完成了替代。   鮮血塗抹出的印痕,還在銅屍額前隱約可辨,血液已經滲進了腐肉,跟他融爲一體。被駱四要求割破手指時,陳默差點笑出了聲音——這讓他聯想起跳大神,以及更爲低級的唬人把戲。   然而當拇指按在銅屍眉間,感知視界中的屍身有了變化。這傢伙原本像塊冰冷的石頭,從內到外都死得透了,即便在高速狂奔時也完全感受不到有什麼氣息流轉。但隨着鮮血與腐肉的接觸,那層乾涸已久的、不知還能不能算作肌體的骨骼附着物,發出類似於吸吮的細微“嘶嘶”聲,陳默眼前逐漸出現了一個淡紅色的人體輪廓。   他確定自己那點失血量不過幾滴,但銅屍的體內組織卻在提升溫度,像被引燃的腐木。   輕顫傳來,竟是銅屍乾枯的心臟抽搐了一下。那些微弱的血氣被耗盡,就此消散,屍身似乎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從這一刻開始,陳默跟銅屍之間有了種奇異的共鳴。他能清晰捕捉到對方破爛的軀體裏,有着某種東西已被激活,而且在循環奔流,但那並非血液,也跟內息無關。   森冷,厚重,遲緩——陳默覺得那應該是屬於亡者的死氣。   銅屍正微微歪着腦袋,望向陳默。   陳默盯着他看了半晌,這纔想起,自己正是以這樣的動作在注視對方。   “你想怎麼控制他,就怎麼動你的內息。他有行動本能,跟最簡單的判斷意識,只要掌握了要點就會很簡單。”駱四的話猶在耳邊。   但陳默現在根本沒有引導阿瑞斯機器人,從而“遙控”銅屍。   那就是說,銅屍或許是自己在看他。   陳默膽子再大,也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等注意到放在旁邊桌上的物事,更是愕然。   不知去向的駱四留下了一套衣服和一張鐵面具,陳默本能地望向銅屍,見對方的尊容也確實是太嚇人了點,只得幫他披上這層遮掩物。   穿衣過程中,銅屍動也不動,依舊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像個有形有質的影子。   幾分鐘後,陳默帶着銅屍走進了超級碗大門。巨型射燈立即投了過來,陳默眯起了眼睛,走到拳手觀賽區坐下,銅屍在看臺邊緣停了停腳步,然後屈膝跳入鬥殺場。   陳默很不喜歡從地下通道登場,銅屍在遠距離操控中展現出了跟他相同的風格,只不過落地有點偏。   夜間的現場觀衆少了大半,剩下的皆爲高級會員,無差別級賽事正是爲他們準備的饕餮盛宴。   場館裏安靜了許多,但仍有許多發亮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聚焦在陳默身上。物以類聚的道理並不是那麼難懂,戴着面具的銅屍在造型上足夠震撼,關鍵是跟陳默一起出現,這讓貴賓們本能地意識到了什麼。   下注按鈕就在每個座位的扶手邊,就目前而言,選擇並不算難。   就連向來着重理性思維的阿姆阿多親王,也都扔掉了拳手資料。他想不出自己有任何理由,不去下陳默的同伴。   在拳手觀賽區,陳默的身邊空出了老大一圈。無論是牛高馬大的白人拳手,還是精悍的黑人,抑或亞裔參賽者,都像是見了鬼一樣,能離他多遠就多遠。他樂得清靜,等了片刻不見開場,向站在附近滿臉癡呆的女侍者笑了笑,“麻煩你,給我拿瓶酒可以嗎?要Z國酒。”   “好……好的,先生。”女侍者打了個顫,很快就送來了一瓶陳年茅臺。   “謝謝。”陳默接過酒瓶,沒要杯子。   他的笑容很溫和,完全不像在鬥殺時凶神惡煞的樣子。女侍者看得呆了呆,有點不敢相信,這是同一個23號。   號角聲雄渾響起,陳默仰脖喝下第一口酒。場內燈光亮如白晝,銅屍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影子在身後拖得老長。   走出鐵閘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陳默目光收縮,變成了尖銳的長釘。   那三人都是黃皮膚黑眼睛,從着裝打扮和體貌特徵上,明顯能看出是來自本土的練家子。其中最年輕的一個,塊頭也最大,手裏提着柄足有兩米長的陌刀。這種霸道無比的冷兵器在盛唐時代讓遊牧民族喫足了苦頭,步兵刀陣如牆的推進戰術,可以稱得上是所向披靡。   在當今社會,陌刀已成了不折不扣的古董,而另兩人手裏的流星錘和齊眉棍,也同樣極其罕見。   兩個十級,一個十一級。   拎陌刀的年輕人反而是最強的一個,陳默盯着他手裏寒芒閃閃的傢伙,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剛出路的修正規則,參加無差別級賽事,你可以隨意指定對手,但對手也可以多人出戰。”奧莉維亞走進觀賽區,坐到他身邊低聲說,“抱歉了,陳,我也是剛剛纔知道。因爲這次要參加無差別的拳手太多,執行總裁召開了臨時會議,考慮到可能影響兩個級別的平衡性,纔想出了眼下的辦法。”   “這是爲了打消挑戰積極性?”陳默問。   “銀河也有銀河的苦衷,拳手只有這麼多,要是大量傷亡的話,會出現無米下鍋的尷尬局面。”奧莉維亞苦笑了一下,目光轉向場內,“駱先生在選拔賽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得很搶眼,我沒想到他會挑戰同樣來自Z國的同胞。”   “同胞代表不了什麼,我們國家還有個說法,叫老鄉老鄉,背後一槍。”陳默的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場中已然開始鬥殺。   十一級的練家子,絕非異種可以比擬。異種只是力量達到這個級別,而人類無疑要更爲全面,多智,也更加強大。   那年輕人當先出手,也沒見什麼起手式,陌刀就突然在空中捲起了匹練般的雪亮光華。旁邊兩名中年男子顯然是搭檔已久,默契十足地一左一右撲了上來。   陳默引導着阿瑞斯機器人湧向左腿,同時在意識中模擬了一個蹬踏閃避動作。   銅屍毫無反應。   難道離得太遠了?陳默不明白爲什麼“遙控”方式突然失了靈。他已儘可能坐在看臺邊緣,離鬥殺場最近的位子上,眼下銅屍的表現讓他有點摸不着頭腦。駱四在電視上看過超級碗的現場狀況,照道理不應該考慮不到這點纔對。況且真要跟距離有關的話,當初在摩利亞戰場上,雙屍至少把駱四甩在幾百米開外的後方,不也照樣是縱越如飛嗎?   陌刀如無聲的雷霆般向着銅屍當頭劈落,眼看着就要將他斬成兩爿。陳默瞪起了眼睛,再次嘗試,銅屍終於動了動,向着他預設的方向斜刺躥出。   拖着鐵鏈的流星錘已從那個方向無聲無息飛來,正中銅屍面門,發出噹啷一聲,火星飛濺。銅屍的面具癟下半邊,沒有半滴血液流出,歪歪倒倒了幾步,又被側方衝到的對手掄起齊眉棍,砸上後腦。   這次的金鐵交擊聲更爲響亮,銅屍變成了打水漂的石片,貼地足足滾出二十多米遠,一路上沙塵飛揚,像是捲起了旋風。   那根齊眉棍,竟然也是鋼鐵鑄成。   “不是要挑戰我們嗎?怎麼好像不禁打啊?”那年輕人冷笑,只不過目光卻是遠遠投在陳默臉上,“以爲找個不死不活的玩意,就能跟我們袍幫鬥了?小爺我今天就要讓你們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功夫!”   他話音未落,已帶着身邊兩人再次撲了上去。剛纔兔起鶻落的那一系列快攻,陳默不是沒看清,而是根本來不及操控銅屍。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駱四又豈止帶了雙屍十年?陳默發現他好像太過兒戲了,就這麼把銅屍交給自己,連說都沒說居然閃了人,壓根不去考慮其他方面的問題。   我要把他害死在這裏?陳默站起了身,再次引導潛流,卻因爲袍幫三名高手的全面壓制,最終變成了銅屍身上毫無意義的掙扎動作。   駱四所說的“最簡單的判斷意識”,陳默直到現在還沒看出銅屍真的具備。眼睜睜目睹那活屍像條不會叫的狗,在場中被兵刃猛砸猛砍,他不知不覺已經開始呼吸發粗,兩眼發紅。   他跟我沒關係,駱老頭把他留在這裏,是故意要引出這場戲……   陳默的身軀逐漸發抖,在心裏反覆警示自己的同時,卻越來越壓不下另一個念頭。   萬一他真是我大哥,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