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二百五十九章 火力全開

  警衛隊長微微彎曲了一下膝蓋,像彈射的八爪魚一樣掠過十餘米距離,撲倒了離得最近的R國人。   電火閃耀,他的手指變得酷似拉長的蠕蟲,直接撕開那倒黴鬼的口腔,深深扎入食道。R國人兩眼翻白,全身都抽搐起來,喉中發出含糊不清的慘叫。短短數秒之後,警衛隊長又撲向另一人,留下一具直挺挺的屍體。   其他幾名警衛也全都在以匪夷所思的彈跳動作衝入人羣,開始了砍伐般的殺戮。他們比生前更有力更迅猛也更加嗜血,R方支持者由於坐得較近,便成了首當其衝的獵殺對象。   或者應該說,感染對象。   小鷹號母艦的戰略監控室中,老費列特正在看着電腦屏幕,一名死者的臉龐被特寫鏡頭所呈現,隱約可見皮膚下有着異物鼓凸,蠕蠕而動。   “下一批感染者的甦醒時間,在5分21秒後。”身邊的潘多拉研究人員低聲報告。   “很好。”老費列特點頭,推動輪椅扶手上的方向控制桿,轉了個身,“我的孫女怎麼還沒來?”   艙門開啓,海倫被幾名M軍士兵帶進,俏臉上全是淚水。老費列特低哼一聲,不悅道:“看樣子你跟你的Z國朋友相處不錯,我倒是白擔心了。”   “爺爺,求你放過他們。”海倫顫聲開口,見老人無動於衷,咬了咬牙,“我跟陳默已經……已經在一起了。”   老費列特驚怒交集,瞪視她良久,長嘆了一聲:“傻孩子,你還沒弄明白嗎?在這場遊戲裏我說了不算,就算把你從平臺上弄出來,也花了我很大的力氣。7號是潘多拉爲軍方造出的活體武器,他只不過是樣本之一。如今艦隊在這裏守着,就是爲了看另兩個國家的基因戰士究竟處在什麼樣的水平線上。駐外軍隊深陷中東泥沼當中,國防部急需要一批特殊兵種去解決問題,如果一切都順利,潘多拉將立即成爲軍方最大的合作公司。”   “你們是在創造魔鬼。”海倫臉色煞白。   老費列特沒答話,揉了揉太陽穴,顯得有些疲倦。電腦上陸續出現的血腥畫面,讓他發現自己作爲單純的人類而言,確實太過無力。   “魔鬼站在哪一邊才更重要。”母艦艦長淡淡地說,“Z國人向來不缺乏智慧跟勇氣,只可惜他們面對的是地球上最強大的國家。我一直認爲這次測試意義不大,因爲Z國跟R國不可能在任何領域超越我們,將來的基因戰爭結果沒有懸念。”   看着周圍那些軍官和科研人員冷漠的臉色,戰慄中的海倫第一次覺得,祈禱毫無意義。   狂野的槍聲在超級碗中密集響起,摩利亞士兵開始大舉掃射。一杆杆暴龍火炮噴吐着粗長火舌,讓不及躲閃的R國人如同麥浪般倒下,兩名已成爲活屍的銀河警衛被徹底撕成了碎片。   7號是最原始的侵蝕源,第二批帶原體則是這些警衛。陳默看出異樣,跟沈大力匆匆交代了幾句,口令一傳十十傳百,摩利亞士兵掃出的彈雨隨即覆蓋了那些死於警衛之手的R國人屍體,一片血肉橫飛。   警衛隊長已衝到摩利亞這邊看臺,縱跳如飛,出手又是力大無窮,挨着擦着的人全都當場軟倒,再也爬不起身。   摩利亞士兵由於害怕誤傷自己人,而變得束手束腳,開槍只敢打點射。同時掠出的洛璃和卓倚天截住了警衛隊長,兩人頭一次合作,配合卻是默契之極,雙雙纏鬥不與對方正面抗衡。   “看地上,他媽的快看!”有人在難以置信地狂吼。   跟劉二並肩開火的沈大力瞥了眼那個方向,只見烏黑血泊中一條斷去的胳膊正詭異蠕動着,指掌屈伸,竟如同活物般在緩緩爬行。   “用手雷炸他奶奶的!”沈大力心中一凜,厲聲下令。   摩利亞部隊逐漸收縮陣線,一團團火雲在超級碗爆開。R方倖存者終於開始崩潰,那幾個索命惡鬼再加上摩利亞人的無差別攻擊,眼下的情形令他們意識到末日降臨。   “波鳥那個王八蛋收到信號了沒?有沒有回應?”劉二喘着粗氣問,眼中困獸般的殺氣近乎沸騰,腳邊如雨墜落的彈殼散發着騰騰青煙。   “還沒,先撐一會兒吧!”沈大力瞄着在R國人羣中左衝右突的一名警衛,打了個長點射,那邊立即倒了數人,目標卻如同鬼魅般遠遁而去。   M方的圖窮匕見讓所有人感到了壓力。7號感染了警衛,警衛再繼續感染更多的人,這種聞所未聞的恐怖病毒無疑意味着太多東西,在劉二和沈大力的直覺中,已直接和“武器級”這三個大字劃上了等號。   鐵牛連續跟7號對轟了足有數百拳,被陳默從背後一把扯開時,他魁偉的身軀焦黑處處,全都是被電火撕扯出的恐怖傷口。   7號凝視着陳默,並不在意滾跌到一邊的鐵牛。在之前火星撞地球般的對攻中,鐵牛的剛猛拳勁等於是一點點將他體內由於低溫而凝滯的侵蝕源釋放,此刻已然達到巔峯。   “我好像見過你。”7號露出迷惘之色,沒有發起攻勢也沒有任何動作。   陳默也同樣有着無法言喻的熟悉感,但卻能肯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造人。7號的體貌特徵接近亞裔,黃皮膚黑眼珠,光頭無眉,突兀聳起的眉骨令眼窩顯得極爲深陷。他看上去二三十歲年紀,但陳默知道這個數字或許該除以十。182公分的身高,體形完美,肌肉輪廓鬼斧神工——他比任何真正的人類,都更像是造物主的得意之作,只不過全無心跳,就連攝取氧氣的途徑都不是通過肺部,而是全身毛孔。   感受到的冰冷氣息,跟體內存在的阿瑞斯序列是如此相似。相比起來,洛璃身上的仿製芽則顯得不那麼純粹。在這一刻,陳默奇異地跟對方達成了某種程度上的溝通,阿瑞斯悄然探出的掃描觸角,已侵入7號的記憶載體。   針劑、培養液、晃動的水影、劇痛、恐懼、無邊無際的意識空白……   陳默被那道深不見底的絕望深淵完全吞噬,直到阿瑞斯序列悄然傳來波動,才瞬時醒轉,“吞噬你的同伴,從這裏逃生的幾率能達到33%。如果你拒絕,我們會被那傢伙吞噬。”   陳默的瞳孔忽然收縮,轉頭望向鐵牛。   那麼高大魁偉、彷彿永遠也不會倒下的巨漢,正單腿跪在地上,口鼻中有着淡淡焦煙冒出。他蓬勃的生命力正在急劇衰弱,成了風中燭火。   鐵牛迎着陳默投來的視線,露出一個粗獷笑容,“俺兄弟,俺要死啦!”   第一個被警衛殺死的R國人慢慢站起時,M軍母艦上的科研人員面面相覷,幾乎以爲監控屏幕出了問題。   這批感染者的甦醒時間,比預計中提早了將近三分鐘。   在全M乃至全世界範圍內,可以說再也沒有任何機構能夠在生物基因研究領域與潘多拉相提並論。此次納米侵蝕源的成功培植,離不開莫問天留下的關鍵數據,後期的無數次縝密實驗則匯聚了所有能調動的尖端人才,投入的資金只能用天文數字來形容,但現在至關重要的環節卻出現了偏差。   越來越多沒被徹底炸成碎片的R國人屍體,正重新獲得了行動能力,並以迅猛如虎的勢頭撲向還活着的同胞。部分單腿獨臂不成人形的傢伙,跳躍起來也根本毫無阻礙,他們戳着斷肢,藍火閃爍的眼眶死死盯着每一份奔逃的血肉,一旦鎖定目標就決計不肯中途放棄。   沒有痛覺,不知畏懼,爆發出的動能遠遠超出活人——越來越多的感染者,正在將超級碗變成地獄。   摩利亞陣營同樣遭受到了瘋狂攻擊,許多士兵第一次覺得暴龍火炮的威力還不夠猛,因爲那些如電縱來的身影,往往被掃爛了半邊身體也依舊若無其事。   電視臺直播團隊死的死,逃的逃,只有固定攝像機在忠實記錄着一切。卓倚天和洛璃聯手強攻,終於將警衛隊長的頭顱斬下,但卓倚天的手臂已被穿刺出巨大創口,一些肉眼可見的灰色物質開始在皮下悄然蔓延。   “殺了我!”卓倚天心知肚明被感染的後果,當即咬牙說道。   洛璃冷冷看了她一眼,並指如刀切向自己的腕脈,隨即貼上對方手臂。鮮血汩汩而出,融入卓倚天的傷處,仿製芽自行開始了清除雜質程序,但效果並不明顯。   “陳默能救你,先撐一會兒。”洛璃很快就察覺到仿製芽並不具針對性,卻仍然沒鬆手。   “你不是應該想我死纔對嗎,怎麼反倒救起我來了?”卓倚天瞪着明亮的大眼睛,臉色古怪。   “你死了,他會傷心。”洛璃面無表情。   即便在生死關頭,卓倚天心中也禁不住悽苦,掃了眼周圍的混亂場面,目光微黯,“這次恐怕連他都逃不過了,路上有個伴也挺好……”   第三批感染者已經陸續站起,其中也包括了不少摩利亞士兵和袍幫中人。這次侵蝕過程甚至沒有超過30秒,M軍母艦上一片倒抽涼氣的聲息,老費列特面如死灰。   “準備炮擊。”小鷹號艦長顫聲下令。   作爲一名資深軍人,他很清楚眼前的形式意味着什麼。正如海倫所說,潘多拉創造了魔鬼,但現在魔鬼卻露出了無法控制的猙獰面目。如此猛惡的感染勢頭,一旦到達陸上,侵蝕源將令全人類陷入滅頂之災。   “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老費列特苦苦思索着,無意中瞥見孫女的模樣,心頭頓時一顫。   海倫的臉上全是淚水,雙手交握在身前,眼中沒有半點光芒。她看上去就像是將要凋謝的花兒,那絕望的目光令老費列特情不自禁地想起亡妻,後者在臨終前曾拉着他的手,細聲問他:“杜邦家族世代經營的戰爭生意,包括你所堅持的那些,真的是正確的嗎?”   生平第一次,老費列特產生了動搖。   沈大力跟劉二帶着部下邊打邊退,在兩女身前構成一道交叉火力。彈藥即將消耗殆盡,但那些活死人卻越來越多,沈大力百忙之中抹了把大背頭,放聲狂笑,“奶奶的,把老子髮型都弄亂了!”   兩個Z方特派員早就在端着撿來的火器協防,聽他這麼一說,不由血脈賁張。其中一人剛想開口,卻聽到嘶啞之極的嘯聲遠遠傳來,超級碗大門處急速掠入一條身影。   下一個瞬間,銅屍已出現在五十米開外的看臺中央!   他的第一次衝擊,就將一條直線上的十多個活死人撞成了徹頭徹尾的殘肢碎片。恐怖的超高速,恐怖的爆發力,同樣恐怖的肉體強橫度,這讓他足以化身爲一枚出膛炮彈,所過之處根本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分毫。   銅屍堪比鐵石的腐肉骨骼,使得他對帶原者的血肉感染方式免疫。幾圈衝下來,摩利亞一方壓力大減,而地上的屍骸則越來越多。銅尸解決了最後幾名銀河警衛後脫離戰團,到了鬥殺場邊緣,正看到陳默出手,鐵牛倒下。   陳默一拳擊暈了鐵牛,往他嘴裏連塞了幾粒獸魂果,想到已經拜託奧莉維亞送走的老巫醫,唯有苦笑。老巫醫在療傷救人方面很有一套,現在卻只能靠自己了。   “愚蠢的人類,有什麼是比自身生存更重要的?”阿瑞斯序列在意識中憤怒咆哮。   “太多了。”陳默望向看臺,目光逐一掠過正在肅清殘敵的沈大力等人,以及洛璃和卓倚天,最終落在銅屍身上。   銅屍屈膝跳入鬥殺場,到了跟前,翻着渾濁的眼珠,喉中嘶嘶兩聲。   他似乎已說完了自己想要說的,護在陳默身前,臉上腐肉猙獰地抽了抽,氣機鎖定7號。   陳默看着他佝僂的背影,眼眶一熱。   7號自始至終沒有干預過陳默的任何行動,眼看着對方踏上一步,跟銅屍並肩而立,張了張嘴,帶着迷惘神情問道:“你跟我是一樣的存在嗎?”   “不是。”陳默慢慢弓下了身,額前青筋突起,嘴角已有鮮血滲出。   太過強大的對手觸發了本能中對死的恐懼,然而正是這份恐懼,令鬥志熊熊燃燒。陳默知道自己一旦倒下,整個超級碗中將無人能夠倖免。身爲足夠異類的生命體,孤獨感在所難免。對於7號,陳默或多或少存在着同病相憐的感覺,但不同的是,他並非獨自行走在世間。   他有親人,有戰友,有夥伴,還有她和她們。   火山爆發般的本體意志,使得阿瑞斯序列連絲毫抵抗都未能作出,便徹底泯滅在了精神怒潮的卷席之下。從明和夜一那裏得來的升級點,悉數被陳默投入到強化攻擊領域,天翻地覆的體內震盪令他如狂獸般怒吼起來,每一處肢體每一根肌肉纖維每一條血管,都在急劇膨脹,撕裂的皮膚滲出大量血珠,他的雙眼甚至比血更紅。   陳默伸出右手,收攏五指,握拳瞬間整個哥羅塞姆都能聽到罡流湧動的聲息。   “我們確實不是同類,我要喫了你。”7號對他終於失去了興趣,同時有着急劇的力量提升。   侵蝕源的核心裂變令7號開啓了最終模式,銅屍在撲出瞬間就被正面轟來的一拳砸得倒飛,撞上數十米以外的牆面深深嵌了進去。   陳默衝上,揮拳,與人造人的拳頭在空中硬碰。一團藍色電火無聲無息地炸開,鬥殺場中的沙土全部逆卷衝起。難以想象的巨力令陳默的右手骨骼幾乎粉碎,但他仍咆哮着再次揮出這隻在電芒包裹下如同燃燒的拳頭,不退半步。   三分鐘,他整個生命、靈魂與鬥志的極限爆發,已迴歸熟悉的倒數軌跡。與以往任何一場搏殺有別的是,這一次他只爲撕裂命運。   “開火!”隨着小鷹號母艦艦長的命令,數道火蛇已從海面上騰起,向着平臺方向呼嘯而來。   終章 重生時刻   小鷹號航母戰鬥羣在大西洋上遭遇演習意外的消息,很快成爲了各國軍事新聞頭條。兩艘巡洋艦在這起慘烈事故中沉入海底,小鷹號艦體受重創,幾乎無法返航。   儘管M國軍方發言人宣稱,事故原因尚在調查中,但媒體記者卻並不打算善罷甘休。一些負面消息開始流傳,號角郵報打響第一炮,以整版篇幅刊登了名爲《暗戰還是巧合》的專題。   資深主編親自操刀,筆鋒辛辣無比,直指軍方艦隊出現在疑爲黑市拳賽舉辦地之海域,絕非恰巧經過那麼簡單。參與拳賽的鬥殺者之一,已被證明是摩利亞國防部長。摩利亞剛從戰亂泥沼中爬出,近期無視多國警告開發起了核武,正在成爲西方世界眼中的不定因素。如此窮兵黷武的國家想來就算爲那位年輕的國防部長派遣奇兵,用沙俄的技術幹掉M國的艦船,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可笑的是M國向來自居爲世界警察正義化身,這次在家門口被人揍得鼻青眼腫卻連屁都不敢放,還得遮遮掩掩,不得不說是個天大的笑話。   衆口鑠金,國內輿論指向對軍方越來越不利,小鷹號母艦艦長引咎辭職那晚,在牀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媒體的嗅覺比狗還敏銳,那幾條幽靈般的洛基潛艇直到現在還深烙在艦長戰慄的記憶之中,它們幾乎截下了所有飛往海上平臺的炮火,並在隨後展開的攻擊中露出比剃刀更鋒利的獠牙。   “鷹眼”級反潛系統完全失效,捕捉不到那些來去無蹤的鋼鐵虎鯊。然而更令艦長恐懼的,卻是整個航母戰鬥羣集體失控的場面,母艦上突然自行轉向的火神密集陣,將編隊中一艘歪歪斜斜偏離航道的巡洋艦當場撕得千瘡百孔,其他艦船也同時向母艦開了火。   艦長至今仍不確定,所謂的黑客入侵論是否成立。艦隊失控過程不過短短數十秒時間,但足以讓任何一名黑客成爲同行頂禮膜拜的終極偶像,艦長很懷疑這樣的人物地球上真的存在。   無論如何,那幾條遁去無蹤的洛基潛艇,已成了軍方追查的直接方向。   數日後,摩利亞成功試射“颶風”級遠程導彈。同一天,沙俄與Z國大使館正式入駐摩利亞首都。   M方不得不將注意力轉移到這個更爲嚴峻的危機上,北約會議隨即召開,正式宣佈對摩利亞實行經濟制裁。而摩國則完全捨棄了外交途徑,新任國防部長在公開演講中宣稱,絕不向霸權主義妥協,摩利亞三軍已做好一切迎戰準備,並保留動用超常規武器的可能。   這位於姓上將在發言中提及已然殉國的前任時,民衆的憤怒情緒達到了最高點,首都廣場上全是揮舞的火器,槍聲震耳欲聾。   M國國會對如此回應大爲震驚,參議員麥凱恩借勢發力,公佈了一段哥羅塞姆被炸燬前的現場視頻。   國會這才得知在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麼,“冰人計劃”首次真真正正地浮出水面,民主黨和共和黨罕見地沒有將內鬥繼續下去,而是被計劃發起人——現任M國總統的野心驚呆。“超級生命”是整個計劃中提到最多的關鍵詞,如果人造人被證明可控,全球將有90%以上的人口納入可清除類別,其中也包括絕大多數本國公民。   看着視頻最後畫面上,與人造人一起被火雲吞噬的那個身影,麥凱恩默然良久,舉起話筒:“資源枯竭,臭氧層破壞,生存環境日益惡劣——這顆星球確實再也承受不起更多創傷,但我們更應該做的是尋求出路,而不是屠殺同類。獨立宣言中提到過,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諸位,我想說在經歷了這麼多年的戰爭和戰爭籌備以後,我們是否該適當地停下腳步,給自己一點清醒的餘地?那位年輕的摩利亞國防部長,絕不是實驗室造物。他用自己的生命,爲我們、爲人類化解了一場滅頂之災。就我的個人觀點而言,他是真正的英雄。”   彈劾總統過程不亞於一場十級地震,杜邦家族作爲首當其衝的陪葬品,資產遭到全面凍結,老費列特與若干子孫鋃鐺入獄。   樹倒猢猻散,老費列特在獄中等來的唯一一個探訪者,是海倫。   “爺爺,紐約開通直達摩利亞的航班了。我想去那邊走一走,很快就回來。”海倫低聲說。   老費列特隔着玻璃嘆了口氣,搖頭道:“人都死了,你還去幹什麼?”   “那裏畢竟是他呆過的地方。”海倫回答。   一個人,一具簡單行囊,海倫在數小時後登上班機,靜靜凝視着舷窗外的夜色。祖父跟以前完全不同了,身上少了霸氣,多了些平淡如水的東西。   人活着總是會經歷這樣那樣的事情,時間也總是會撫平所有痛苦。差別只在於,有些人需要幾天,有些人則需要一輩子。   飛機在跑道上呼嘯而起,海倫的心卻仍舊沉墜在那片死灰色的靜謐之中,與外界隔絕。   航班抵達還未建造完工的摩利亞國際機場時,當地時間正是午後。   走在充滿異域風情的街頭,海倫神情恍惚。街邊一些孩子怔怔看着這孤身女子迤邐獨行,就連其中最勇敢的,也忘了上去兜售手工藝品。   又到了高棘花開的季節,一片白色花瓣隨風飄蕩,落在海倫的肩頭。這是種毫無美感可言的花兒,卻生長在荊棘叢中,紮根於最貧瘠的土壤。每到花期,便會漫山遍野地綻放。   頑強,不屈,無需喝彩,如他一般驕傲。   海倫還未想好該去向哪裏,只是覺得走在這片土地上,就能夠依稀感受到他的氣息。街頭一輛墨綠色吉普緩緩開來,停在了旁邊,彪悍如豹的年輕軍官跳下車,看了海倫幾眼,忽然舉手敬禮。   “海倫小姐是嗎?您好,我是將軍的近衛。”那軍官的英文很蹩腳。   “哪位將軍?”海倫聽懂了,但卻不明所以。   “摩利亞只有一位真正的將軍。”軍官立正回答。   海倫的嘴脣急劇顫抖起來,想要開口再問,卻又怕把這一點點突如其來的希望化作泡影。她機械地邁着步子,上了吉普,在一個小時車程後到達位於首都郊區的古老莊園。   莊園周邊戒備森嚴,林帶中甚至架設着防空火力。吉普車連過數道安檢,馳入開啓的鐵門,廣闊草坪上可以看到不少全身只圍一塊獸皮的野人,他們三五成羣,目光梭巡不定,像是仍置身於蠻荒叢林深處。在堪稱巨大的主建築左側,一幢建造中的樓房正拔地而起,腳手架上都是些光着膀子的軍人。   海倫被帶到主樓的最高一層,其中一個房間的門打開後,她立即看到了躺在大牀上的他。   他的身軀幾乎是支離破碎,但還活着。   海倫的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奔到牀邊,顫聲叫他的名字,再也沒有了半點以往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睜開眼,看到她,目光卻是完全陌生的。   這是一段漫長而曲折的夢境,他雖然已經醒轉,但意識還被禁錮其中,與那些殘留的影像共存。噴爆的電火仍在眼前,復甦的獸性在靈魂深處始終沒有消散,他在現實與虛幻之間遊離,分不清哪邊纔是彼岸。   “你在爲什麼堅持?”那人造人問。   “我在乎的一切。”他說。   阿瑞斯序列被徹底湮滅,與本體相融,久未有過動靜的變種吞噬者,在最後關頭此消彼長,驟然變得活躍。單純就破壞力而言,它們比侵蝕源要恐怖百倍。   他轟出了雷霆般的一拳,天翻地覆的震盪瞬間席捲一切,黑暗無邊無際地籠罩而下,直到耳邊傳來焦灼的呼喊聲,才重現光明。   他看見她和她,同時也看見了沒能被阻截的一道猙獰火蛇,從高空急速飛來。   在超限爆發的最後時刻,他騰身而起,迎向那道死亡火焰。這是再無退路的生命吶喊,死中求活的亡命咆哮,從破裂軀體中迸發出的藍色電芒最終包裹住了全身,在那個剎那他看到迄今爲止的生命歷程在眼前流淌而過,歡笑、淚水、愛與仇恨,最終化爲一片虛無。   今天是他被送回摩利亞後,第一次從昏迷中甦醒。莊園各處很快響起歡呼聲,三個曾在他身邊不眠不休守了幾天的老頭,又開始了無休止的爭吵,都說自己纔是最大功臣。海倫聽他們提到什麼經書,有點不太明白,也無瑕去多想。   她心中已被滿溢的歡喜所充斥,唯一害怕的,就是他會再度離自己而去。   隨着時間推移,海倫的擔心漸漸消失。   再生能力創造了肢體恢復上的奇蹟,儘管他用了足足48個小時,才記起她是誰,但對於她而言,這就已經足夠。   傷勢痊癒之後,他的記憶力也開始明顯好轉。海倫寸步不離地陪在他身邊,看着他逐一認出鐵牛、銅屍、卓倚天、那三位老人,以及超級重犯組合和許許多多戎裝漢子,在心中無數次感謝天主的庇護。   從國內趕來的兩個女孩,海倫只見過其中一個,知道她叫白小然。另一個據說是正牌女友,肚腹已微微隆起,孕育着他傳承的血脈。   海倫在沒人看見的時候流了淚,卓倚天拉着她說了很久悄悄話,直到她心結盡解。無論如何,最艱難的時刻已經度過,以後的事情,或許只能隨緣。   這天早上,他照例走出房間,到草坪上享受一天之中最溫和的陽光。蠻牙老巫醫遠遠走來,發現他的眼神中仍透着些許渾濁,不由嘆了口氣。   他沒在意對方,目光幾次掠過那幢突兀之極的新建樓房,隱約覺得自己忘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苦苦思索卻始終想不起來。   他遲疑了很長時間,終於往新樓走去,一步一步上到第二層,拐過轉角,進了其中一間屋子。   屋子裏排列着整齊的課桌,黑板上寫着板書,半截粉筆擱在邊沿。他怔住,下意識地走到後排座位上坐下,然後打了個呵欠。   很困,他有點不太願意再去挖掘記憶,於是便趴在桌上。這是個無比熟悉且無比熟練的動作,他枕着交叉的胳膊,在窗外透入的陽光下眯着眼,驟然間全身一顫。   還少一個人。   他保持着僵硬的姿勢,手足瞬間冰冷,無數湧現的畫面,在意識之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很久以前,快樂王子是個雕像……”他彷彿又回到滿是鮮血與殘肢的鐵籠裏,被她抱在懷中,聽她說着童年往事。   她爲什麼不在我身邊?怎麼沒人告訴我,她去哪裏了?   他不敢確定在半邊平臺被炸燬的瞬間,自己是不是替她擋下了一切。在竭力回想過程中,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冷汗滾滾而下,僵在那裏無法動彈。   也不知過了多久,細微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逐漸接近,最終停下。他茫然抬頭,看到一個長髮溫婉的女孩站在面前,正衝着自己九十度鞠躬。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女孩的瓜子臉上帶着似水柔情,明明是亞裔人的膚色,一雙眸子卻湛藍如海,“我叫洛璃。”   他凝視着她,眼中的那點渾濁逐漸褪盡,一點點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剛毅,以及如陽光般溫暖的光芒。   “我叫陳默。”   兩隻手悄然拉在了一起,她抬頭仰視他的臉龐,窗前有幾片高棘花瓣隨風飛過。   (全書完)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