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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偶遇

  賈青每個週末早晨都會去附近的大菜場,享受一下熙熙攘攘中的平靜。   今天她沒讓吳媽陪着,而是帶上了女兒。兩人走出門時,卻看到旁邊屋前一幫新來的保安圍着陳默等人,彷彿要動手打架的模樣。   王魁在直盯盯地瞪着陳默,同行是冤家的道理永不會變,現在那些大主顧寧願賠違約金,也要換這家剛剛開業的保安公司,這讓他感覺到冤家前面或許還該加上“生死”兩個字。   延城各區混混都不少,王魁能喫保安這碗飯,各種陣仗自然都見過,鬥起狠來也毫不含糊。現在他卻多少有點猶豫,一方面是因爲地方不對,在潘瑾瑜家門口鬧出事情不好看;二是真正開始注意陳默後,他已在遍體生寒。   梳着大背頭的猥瑣男跟剛走出來的三個傢伙看上去就不是什麼善類,但顯然眼前這木訥小子纔是江東衛的真正話事人。   王魁注意到,包括氣勢最盛的沈大力在內,幾個江東衛保安都站在陳默身後一步的地方。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細節是王魁再熟悉不過的,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他自己手下的保安也往往會以此類方式,在場面上凸顯他的主管身份。老兵們身上那股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的殺氣和死氣,卻讓王魁彷彿在面對一個規模極小的狼羣,在偶爾望向年輕頭狼時,他們的目光中有着真正的尊重。   王魁對陳默的第一印象充滿了不屑,覺得如今這個行當還真是他媽的什麼人都能幹了。但現在他越是對着那雙黑得看不見底的眼,就越是想掉頭離去,從骨子裏滲出來的寒意讓他有點發顫。   拼得過嗎?王魁望向手下,將近三十人。   竟是毫無底氣。   “王哥。”陳默忽然打破了僵局。   “啊?”王魁本能地後退,意識到失態後又把步子邁了回來,“小兄弟,你們現在這麼幹,好像有點不太上道吧。如今生意是不好做,可也不能挖人牆角啊……”   “你擋着我了,我想曬會太陽。”陳默的眼神稍微凝了凝,嘴角也跟着向後扯了扯,露出一口耀眼的白牙。   沈大力喝完鋼化玻璃杯中的最後一點水,把杯子遞給於大。於大微微皺眉,手掌收緊,整個杯子無聲無息化成碎片,玻璃渣簌簌落了滿地。   王魁臉上的表情立即變得像個初次見到雄性兇器的少女。   佔山虎大踏步走來時,王魁已帶着人馬呼啦啦撤回,神情倉惶無比。   “他媽的不想幹了?你們是來做保安的,還是來惹事的?”佔山虎衝着沈大力怒吼,兇相畢露。   “老闆,你也不看看我們才幾個人,誰惹誰啊?”老沈大笑。   佔山虎一時語塞,看了看旁邊的陳默,後者也淡淡笑了笑,“真要是不讓我們幹了,錢現在就可以退給你,老咋咋呼呼的不累嗎?”   在陳默眼中,佔山虎還是跟以前一樣粗魯霸道,但卻無法再激得起他半點火氣。這是種微妙的感覺,正如他如今走上拳臺不會有任何緊張。   改變的並非對手,而是自己。   “阿虎,請陳默同學過來一下。”佔山虎正要發飆,忽聽遠遠旁觀的賈青叫了聲。   陳默怎麼也沒想到,賈青居然是叫自己陪她去買菜。潘鼕鼕也同樣大爲意外,一路挽着母親的胳膊,偶爾纔敢悄悄瞥向陳默。   昨天晚上她眼中的變態狂口口聲聲不是存心來偷窺,沒說幾句話卻找個藉口溜了,怎麼看怎麼可疑。潘鼕鼕向來連正眼都不會去看其他男生,卻被這傢伙一再挑戰底線,當時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想翻臉卻又不忍心,只得喝令他轉過頭去,自己躲進了被子裏。   現在回想起來,潘鼕鼕仍舊臉頰發熱。只不過陳默提到的洛璃,也讓她一直不安到了現在,看上去那麼內向羞怯的小姑娘,真的是厲害角色嗎?   出了羅湖山莊,再走十多分鐘就到了菜場。各種各樣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買菜的人很多,拎着籃子提着塑料袋。魚攤前水花四濺,肉案上斬骨刀跺得山響,堆成小山的蔬菜青綠喜人。   “我不怎麼花錢的,所以存了一點。再加上幾個朋友湊了湊,才能開張做事。”陳默恭敬地回答。   賈青只當是陳青巖伸了手,微笑道:“那也挺不容易了,開個公司,註冊資金就得拿出來不少,保安公司就更厲害了。”   她已經問了一連串問題,別的方面不說,對於陳默的老實表現倒是頗爲滿意。白手起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她很訝異陳默這麼小的年紀,怎麼會想到出來做生意,再一看女兒掩飾不住的甜蜜神情,當即醒悟。   賈青仍覺得這兩個小年輕不過是在一廂情願,但陳默內斂踏實的行事風格,卻已令她有着些許改觀。當年的潘瑾瑜也是如此,無論做什麼都是最後才讓她知道,跟那些有點成績就輕了骨頭的浪蕩子截然不同。   男人就該這樣,賈青覺得在這一點上陳默倒是有幾分丈夫的影子。   “像你們這樣的年紀還是得以學業爲重,就算將來生意做大了,肚子裏沒有真材實料也是不行的。”賈青善意地提醒了幾句,這才問,“陳青巖陳老爺子這次介紹你們公司來幫忙,是看在你的份上嗎?”   “他是教我畫畫的師父。”陳默回答。   賈青見果然如此,暗自感嘆這小傢伙在遇人方面運氣太好——先是卓倚天,再是陳青巖,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卻個個都對他另眼相看。再聯想起潘瑾瑜在慈善晚宴後也曾不經意間提過陳默幾次,又是一怔。   正要再探探底細,賈青卻看到菜場出口處突然大亂,許多買菜的婦女都尖叫起來,喊着:“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要出去就只有這麼一條路,賈青拉着女兒等了很長時間,前面的人反而越聚越多,隱約傳來的砰砰拳腳聲也一直沒有停過。陳默猶豫了片刻,走上去看了看,只見一人倒在地上,穿着件土黃色的破棉襖,十多個滿臉獰惡的漢子正圍着猛跺猛踹。   “把攤擺在門口照樣得交錢!也不打聽打聽,哪個賣菜的不認識我祝老大?裝傻充愣裝到老子頭上來了,操!”旁邊有個黑臉漢子正在冷笑。   被打那人蜷在那裏不聲不響,拼命往身下扒拉被踩爛的蔥姜,蒲扇般的大手沾滿泥塵。圍毆者當中一人瞅得分明,跳起來跺向他的手指,明明是跺中了,不知怎的卻是捂着腳痛嚎了一聲。   “爺,別打了,俺走還不行嗎。”被打那人終於開口討饒,硬捱了幾下,慢慢站起。   他這一站,就如同豎起了一座鐵塔,黑壓壓的圍觀者頓時發出倒抽涼氣的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