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北雁鴻書(上)
雲舒錯愕的看着劉爽。
劉爽眉頭緊鎖,一臉痛苦悲憤的表情,他的拳頭緊緊的放在膝蓋上,有些顫抖,似是忍耐到了極限。
雲舒緩聲問道:“厥姬是何人?”
輕輕的聲音讓劉爽稍微鎮定了一些,“厥姬是我父王的一名姬妾。”
雲舒記起在劉爽的生辰宴上,徐王后身後還跟了一名身着百蝶穿花錦衣的婦人,想必就是厥姬了。
雲舒又問:“若乘舒王后真是被徐來巫蠱所害,厥姬是如何知道的?既然知道了,當年爲何不說,偏偏現在說?就算現在追究起來,她是帶了真憑實據指控,還是僅憑一己之言?”
劉爽眼中的怒氣漸漸平息,雲舒所說的這些問題,他竟然不曾深思,只是對徐王后的恨意成倍的增加,恨到他想衝過去告訴父王一切,想親手殺了徐來……
“厥姬說,母后當年身體一直不錯,生我和二弟時,很順利,在生無採之後,卻臥牀不起,不久就病逝。病逝後,徐來身邊一個南疆買來的丫鬟就不見了。她說她當年受母后恩典,不忍看她含恨九泉,所以冒着危險來告訴我這些。其他並未多說。”
雲舒不由得冷笑道:“若真的念着乘舒王后的恩典,當年就應該把事情說出來,怎麼會等到徐來一步步掌控後院,直至當了王后才說?若當年是怕有危險纔沒有說,那如今徐來已是王后,難道不比當年更危險嗎?”想了想,她又道:“若巫蠱之事是真的,要麼厥姬當年也有份,怕受牽念沒有說,如今徐來當了王后,她眼紅了,想借殿下你搏一把,要麼就是此事根本就是子虛烏有,有人在設計害殿下,想激怒你,讓你做出越禮的事情惹怒王上。”
劉爽聽完,勃然大怒的說:“這個婦人欺騙我!我回去找她算賬!”
“殿下稍安勿躁!”雲舒見他立起身子像要站起來,連忙拉住他的衣袖,讓他坐下,勸說道:“這個厥姬選擇這個時候說出這種事,不管是什麼意圖,都不會是想幫助殿下,但是殿下卻可以利用這件事,讓形勢變的有利。”
劉爽睜大了眼睛看着雲舒,專注的聽她說着。
“殿下可以把厥姬抓去見王上和王后,在他們面前說厥姬挑撥你跟王后之前的關係,更污衊徐王后用巫蠱之術害乘舒王后。”
雲舒在心中分析道,厥姬有可能是徐王后指派的,合夥給劉爽下套,企圖廢去他的太子之位;厥姬也有可能是單純嫉妒徐來從姬妾升爲王后,而從中挑撥;當然也可能說的是真事,但劉爽現在沒能力去糾察當年的真相,唯有先解決現狀,才能回頭去查舊案。
“王上定會把厥姬交給徐王后處置,若厥姬是徐王后的爪牙,那麼等於讓徐王后自斷臂膀;若她們兩人沒有勾結,此事也會讓徐王后對你放鬆警惕,以爲你真的俱她,信服她。更重要的是,此事會在衡山王心中埋下一粒種子,他那麼愛乘舒王后,對這個傳聞多少會有些懷疑,說不定就會暗暗派人調查。”
劉爽聽完連連點頭,說:“你說的不錯,就這樣辦!”
雲舒想到自己要離開了,又見劉爽這般沒有城府,不由得爲他前途擔心,進而叮囑道:“殿下以後遇事,千萬要多想幾個爲什麼?都想想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碰都不能碰。你現在不能跟徐王后硬碰硬,就要多借助衡山王的力量,你是他的長子,又是太子,生母還是他最愛的乘舒王后,他對你總歸是有些感情的。對徐來,若沒有到一擊必勝的地步,就不要急着出手,一定要忍住。”
劉爽凝重的點點頭,嘆氣說:“哎,你就要走了,以後我有心事,要說給誰聽?誰又會爲我出謀劃策?”
雲舒笑道:“馬上就要起戰亂了,殿下可以用安國定邦的由頭廣招賢士,讓他們成爲你的臂膀。徐來終究是個後院婦人,管不到這些人頭上”
劉爽又點了點頭。
其實他坐在太子的位子上,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做,但是多年以來,他並沒有很好的學習怎樣做一個好太子,手腳難免會施展不開,只能尋賢士、能人相佐。
但一想到劉爽的性格,雲舒就怕他心高氣傲,並不能求得真正的賢者,於是又在飯間把“三顧茅廬”的故事換了幾個名字說給他聽,告訴他要忍辱負重,禮賢下士。
一頓飯畢,劉爽依依不捨的送雲舒回去,到了客棧,雲舒正好進去把乘舒王后的鐲子拿出來還給他,可劉爽說什麼也不收回,並說:“你先替我保管着,等我下次去找你的時候,你再還給我。”
這鐲子如燙手的山芋放在雲舒手上,讓她不知怎麼辦纔好。
劉爽又問她:“你具體什麼時候走?我送你出城。”
雲舒笑着拒絕道:“殿下不用再送了,你的一舉一動,徐王后和曹小姐都瞧着呢,你快回去吧。”
劉爽目光灼灼,滿是不捨之情,鏗鏘的說:“你有國士之才,真想留你在我身邊一輩子。”
說完這個話,他也知道不切實際,眼神漸漸暗淡下來,苦笑着說:“罷了,我現在自身難保,不能連累你。等他日我的情況好轉了,我再去找你!”
雲舒鼓勵的點了點頭,劉爽這才笑着離去。
又花了一天的時間整理東西、買帶回去的禮物,雲舒等人在五月的飛花之中,離開了邾城,向吳縣返回。
雲舒這次滿載而歸,真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十來天就回到了吳縣。
她一路的閒暇時間都在籌劃着怎麼擴建兩地的茶莊,怎樣調轉賺來的錢,以期賺得更大的利益。
一個半月未見,吳嬸孃、丹秋和孩子們都很想念她,在胥母山渡口接雲舒的還有周家兄妹。
雲舒站在太湖的船頭,遙遙的就向他們招手,幾個孩子都蹦跳起來回應她。
船剛剛靠岸還沒挺穩,雲舒就跳下船,衆人立刻就圍了過來。
“怎麼樣?莊子裏一切可都好?”
“好,都好!”丹秋高興的說。
周子輝在旁拱手說:“聽說雲茶大賣,恭喜你!”
雲舒笑嘻嘻的回禮,說:“同喜同喜。”
吳嬸孃早準備好了飯菜,說:“都快進莊吧,有多少話,坐下不能說?”
簇擁着雲舒回到雲莊,衆人坐在一起熱鬧,雲舒拿出從邾城買回的東西,分給大家。
“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一些邾城特有的玩意兒,大家把玩兩下,開心就好。”
雲雪霏和周子冉毫不客氣的擠到雲舒身邊,在她的包袱裏挑着東西。雲默反倒像他們的哥哥,臉上掛着笑容,站在一旁看熱鬧,並不跟他們搶。
雲雪霏挑了一個四肢可以活動的檀香木頭人,周子冉則拿了一個能吹出聲音的小鳥模樣的土陶哨子。
雲舒向雲默招手,拿出一雙牛筋底,青布繡銀灰色花紋的鞋子:“來試試這雙鞋合不合腳!”
自從雲默練功以來,每天早晚都要跑步、爬山,布鞋穿壞很多雙,所以雲舒在邾城看到有牛筋底的鞋子時,非常驚喜,也不顧價格昂貴,各種尺碼買了兩雙回來。
雲默走過去,看到有一個包袱專門放的是他的鞋,大小各不相同,心中十分溫暖。
“快試試,也不知穿着舒不舒服,不過牛筋底的鞋,在山裏走着,應該不會咯腳了。”
雲默抱起包袱,臉紅紅的,不像害羞,倒像激動的。
“不用試,肯定能穿。”
買了這麼多尺碼,哪會找不到合腳的?
吳嬸孃夫婦、丹秋、三福、墨鳴管事、周家一家,還有沒回來的大平,雲舒全都買了禮物。
高高興興的把禮物分了,雲舒隨意喫了幾口飯菜,就帶着丹秋回了納錦苑。
屋裏,月亭、月容兩個正在幫雲舒收拾帶回來的行裝,月亭並低聲跟月容說着出去這一趟的見聞。
見雲舒回來了,兩人就停下了手中的活,給雲舒放坐席、倒水。
“一路奔波,也沒怎麼好好洗一洗,你們準備一些水,我洗個澡。”
月容、月亭服侍雲舒的時間短,不知道她的習慣,但丹秋這麼多年,早就習慣雲舒隔幾天就要洗頭洗澡的習慣,便讓他們安排熱水去了。
躺在巨大的木桶裏,雲舒泡着熱水,全身的脛骨都舒散開,十分舒暢。
丹秋拿着給她準備好的換洗衣服、布巾等物走進來,放好後幫雲舒洗了幾把頭髮,在雲舒耳邊笑着說:“雲舒姐,大公子來信了呢!”
雲舒驚喜的從水裏抬起頭,問道:“是嗎?在哪?快拿來、快拿來!”
丹秋又笑着走到梳妝檯前,捧着一個小盒子走過來。
雲舒擦乾手,小心翼翼的從盒子裏拿出用紅繩繫着的竹簡。
丹秋在旁解釋道:“是鳳來樓掌櫃前天送來的,說是一路快馬加鞭從北疆那邊送來的信。我原本想差人送到你手上,但是想到你今天就要回了,又怕在路上弄丟,所以就等你回來看。”
雲舒滿臉笑容的“嗯”了一聲,一面泡着熱水澡,一面展開書簡看起來。
丹秋往旁邊退了兩步,注視着雲舒,看着看着卻發現她的臉色漸漸由歡喜變成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