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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戰火起

  臨近馬邑,雲舒等人在村外的一個茶肆暫停歇息,同時等前面的人打探消息回來。   這一路倒還安生,預計中的壞天氣和路匪都沒有遇到,這倒讓雲舒焦慮的心安生了不少。   他們三十多人把茶肆佔滿了,有的墨俠忙着給馬兒喂水喂草,有的站在樹蔭下吹風說話,墨清則陪着雲舒坐在棚子裏歇腳。   雲舒看到這官道上十分冷清,跟她幾年前從婁煩到馬邑玩的情形完全不同,問道:“人煙怎麼這麼少?難道要打仗的消息已經散出去了?”   墨清說:“的確有些流言,不過傳的是漢軍在代郡囤了大軍,並非馬邑、雁門關一代。”   雲舒瞭然的點了點頭。   當初聶壹獻計,她和大公子跟劉徹商量時,就對歷史上的“馬邑之謀”做了一定的改變。   首先讓聶壹向匈奴人獻計,說漢軍集結在代郡欲對匈奴用兵,而百里之外的雁門關一帶兵力空虛,勸匈奴人跟聶壹裏應外合,先發奪人,血洗雁門關!   實則,代郡只有一小隊漢軍人馬在那邊製造煙霧彈,絕大多數兵力則潛伏在雁門關內的馬邑縣設置埋伏,只要匈奴人敢來,那便是有來無回。   漢軍開拔而來,沿途百姓不可能察覺不到,但只要傳出假消息說是往代郡去的,那便可以掩人耳目,即使有匈奴細作,也不用擔心。   “代郡那邊的情況不太好,聽說百姓紛紛外逃,而路匪卻如潮湧,接二連三的趕到那邊,趁火打劫那些外逃的百姓。”墨清淺淺的喝了兩口茶,又說:“馬邑這邊相對安穩一些,可是盤查的關卡多了,一般人也不出門,所以路上十分冷清。”   戰亂戰亂,戰爭總是跟各種動亂聯繫在一起,對於代郡的各種動亂,雲舒除了嘆息,也做不了什麼,姑且只能當做爲了戰爭全局,犧牲代郡百姓了。   前面打探的人回來了,湊到墨清、雲舒這一桌,低聲說道:“馬邑城中並無異動,不過城外百里山一代卻無牧民放牧,有刻意驅趕的痕跡,大軍應該集結在那一帶。”   雲舒認真的聽着,她這次來,就是想找軍隊裏的人打聽一下大公子的下落。不管是李廣將軍還是韓嫣,他們應該都在附近,只要能找到他們,就能問出東西來。   可是軍事重地,並不能隨便去,若胡亂闖過去,指不定就被哨兵當做細作當場射殺了。   雲舒十分明白這一點,就說:“那我們先進城吧,進去了再從長計議。”   衆人休息好了之後,紛紛騎上馬向馬邑城中駛去。   當馬邑的黃灰色城門遙遙在望時,突然出現了一羣孔武有力的漢子,在前面擋住了路。   雲舒急忙勒馬,看看遠處的城門和衛兵,在看看攔路的這些人,她很疑惑……   沒有路匪會選擇在衛兵的眼皮子低下打劫,而這羣人的穿着雖然像平民百姓,可是那犀利的眼神,健碩的身體,有序的行動,分明是軍旅之人!   墨清的馬上前兩步,微微調過馬頭,攔在雲舒和這羣人中間,盯着他們,並不先說話。後面的墨俠們也漸漸呈扇形散開,漸漸把攔路之人合圍起來。   攔路之人被圍了起來,卻不慌張,只是在雲舒等人身上掃視,帶逡巡一週,領頭之人定定的向雲舒看來,拱手說:“雲姑娘,我家老爺有話相傳。”   雲舒一愣,沒想到對方點名道姓,直接認出她來了。   他剛剛看了半天,就在看隊伍裏誰是女子吧……   雲舒雙腿夾緊馬肚子,催馬上前問道:“敢問你家老爺是哪位?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對方領頭之人說:“我家老爺說姑娘來的不是時候,不能以盡地主之誼,還請姑娘在城外屈居數日,等過些日子,他親自來迎姑娘入城。”   不讓她進城?   雲舒眉眼一挑,看向對方,又問了一句:“你家老爺姓什麼?”   對方卻不回答,只說:“雲姑娘等些日子見了就知道了,我們對姑娘並無惡意,請姑娘務必聽從。”   雲舒和墨清相視一眼,眼中都有疑惑。   雲舒的確覺得他們沒有惡意,可並不是沒有惡意,就要聽他們的安排。   不過,雲舒看看這些人,想到那句“地主之誼”,她想起了一個人……   “呵呵”一笑,雲舒說:“也好,我的車隊還在後面,我便在城外等他們一些日子,到時候一起進城也無妨。”   那人聽到這個回答,輕鬆一笑,又拱手說:“雲姑娘若不嫌棄,我們老爺給姑娘準備了一處田莊,就在不遠處,姑娘可在那裏暫歇。”   墨清帶了三十個人,又都騎着馬,對方只有不到十個人,在勢力上,完全不用害怕對方。而云舒隱隱覺得這一切可能是“那個人”安排的,便答應聽這些人的,隨他們住到田莊裏去。   田莊果然就在馬邑城外不遠的麥田邊上,只是裏面已經沒了人,空落落的。   那人將雲舒帶到這裏之後,說:“我們老爺說了,姑娘在這裏可以便宜行事,倉裏的糧食,莊子裏的東西,姑娘隨便用,不必拘束。”   交代完之後,這些人就走了,好像把這空置的田莊給了雲舒一般。   衆人下了馬,墨清命大家先把莊子搜一遍,看有沒有可疑之處,而後來到雲舒身邊問道:“你知道是什麼人嗎?”   雲舒思量着說:“應該是聶翁。”   聶壹是馬邑的豪商,也是雲舒認識的唯一一個馬邑人。他主要作爲中間人來實施這次的計謀,他在這個時候不讓雲舒進城,只怕是……   “馬邑這幾天估計有大變動,戰爭可能要開始了……”雲舒說話有點緊張,墨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算算日子,已經六月底了,匈奴人的確快到了。   田莊裏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倉庫和廚房都堆了滿滿的食物,各個房間裏的牀被也應有盡有,明顯是先準備好的。   雲舒摸了摸柔軟的被子,有點心驚,說:“聶翁怎麼會知道我來了?”   墨清反而不覺得詫異,說:“我們幾十人一路行來,並未遮掩,這等關鍵時刻,想必有人暗地裏查過。”   也是,戰爭之前的特殊時期,馬邑附近明松暗緊,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雖然猜測是聶壹好心所爲,但是爲了以防萬一,墨清依然做了嚴謹的安排,有人守夜,有人進城打探,也有人接引後面的車隊。   在馬上奔波了一個月,並不覺得累,現在歇下來,反而是骨頭都痠軟了。   雲舒帶着曬成黑猴一樣的雲默,洗乾淨後,一起歇了。   雲默彷彿有些興奮,睡不着,摟着雲舒的一隻胳膊小聲問道:“娘,是要打仗了嗎?”   雲舒點點頭,說:“大概吧。”   聽了這個,雲默更興奮了,兩眼像是要放出光芒一樣。   雲舒覺得奇怪,問道:“要打仗了你不怕嗎?聽說匈奴人又高又壯,不管老弱婦孺,都會殺,你不怕?”   雲默一嘟嘴,仰起頭來看着雲舒,說:“怕什麼,等我長大了,要把他們殺幹殺盡,看他們還敢不敢欺負我們!”   聽着這個話,雲舒不知道是喜是憂。   這孩子頗有民族和國家的榮譽感、自豪感,但是這些話從一個六歲孩子的嘴裏說出,感覺戾氣太重,聽着很不舒服。   又想到雲默以前的遭遇,雲舒這一晚睡的很不踏實。   朦朦朧朧間,有人聲從房外傳來,接着,雲默一跳而起,搖起雲舒的胳膊:“娘,師父在敲門!”   雲舒披着衣服坐起,應了一聲之後急忙穿好衣服,頭髮也來不及梳,把墨清迎了進來。   外面天色還沒有亮,但是園子裏紛亂的腳步聲讓雲舒心裏有些緊張。   “墨大哥,發生什麼事了?”   墨清臉色有點沉重,卻不慌張,“馬邑出現動亂了,有人殺了馬邑縣令,將他的頭顱掛在城門上。裏面的百姓都叫喊着要逃,但是城門卻被封的死死的,城樓上滿是士兵和火把,情況很亂。我已經派人去打聽,看看是誰人所爲。”   聽了這個話,雲舒反倒冷靜下來。   那定然是聶翁把一個死囚犯的頭顱掛上去,冒充縣令頭顱的,爲的就是引誘匈奴大軍。   “只怕不到明天,匈奴人就到雁門關外了,咱們把人聚攏,守住這個田莊,免得戰事一起,有流寇逃竄。”   墨清見她鎮定下來,聯想起之前在長安,她特地被招進宮,對戰事的安排瞭解一些,現在想必是心裏有數,就按照她的吩咐做了。   果然到晚上,就傳來消息,說匈奴人出現在了雁門關外,正得意忘形的準備衝殺進關內,誰知突然出現數萬漢軍,把匈奴大軍前後左右包抄起來。   激戰一夜,有一萬多匈奴殘兵逃出包圍,躲入三十里外的山中,漢軍正連夜追趕搜查。   有人說匈奴的軍臣單于被射殺身亡,有人說他並沒有親自前來,各種說法不一。   一條條消息傳來,雲舒卻沒有找到她想聽的信息。   軍臣單于是死是活,她不想知道;哪位將軍帶兵殺了多少匈奴人她也不想知道;馬邑縣令死而復生,重新出現在官衙裏調度城防,她更不關心……   她想知道的,只是大公子的下落……   “公子他,依然沒有一點消息嗎?”   墨清搖了搖頭。   前去誘敵的聶壹,整個商隊全身而退,在雁門關前和漢軍匯合,被護送進城。聶壹雖然勞累奔波,卻安然回家。   他們都安然歸來了,可跟他們一起離開馬邑的大公子,卻全無音訊!   想到這些,雲舒捏着筷子的手有些發抖。   她“啪”的放下筷子,站到廊下向外面的天空看去。   明媚的夏日已不再,天空黑壓壓的,不知是烏雲還是戰亂引起的煙塵。   雲舒只覺得沉悶,可不得不一遍遍的安慰自己,等到聶壹來見她,她就會知道大公子的下落了!   戰爭依然進行着,回過神來的匈奴軍隊開始在夜間、凌晨進行偷襲。   善於馬背作戰和長途奔襲的匈奴人讓漢軍十分頭疼,滅不乾淨,也防不勝防!   七月下了一場大雨,將天空的灰色洗刷掉了一些。雲舒看着地上滾滾流過的泥水,有些出神。   雲默知道她心情不好,一直乖乖的待在她身邊,此時正伏在他的膝蓋上,指着院門外的小徑。   “娘,師父帶人進來了。”   雲舒抬頭望去,一下子站了起來,激動的走下門廊,贏了上去。   墨清見她走到了雨中,腳下的布鞋瞬間被泥水浸溼,裙襬上也沾了泥水,便大步走上前,替她撐上油傘。   “聶翁來了。”   一年不見,聶翁彷彿比去年更加精神,雖然白髮多了一些,可是勝在精神抖擻。   雲舒衝聶翁斂衽,說:“經年不見,聶翁身體可還好?”   聶翁滿臉的喜氣,拱手說:“老夫一切都好,雲姑娘長途跋涉來此,不知住的可還習慣?”   “習慣、習慣。”雲舒匆忙將他迎進屋中,她有很多話想問,有很多事想知道,她可不是爲了這些客套話而忍耐這麼久。   雲默被墨清帶了出去,雲舒迫不及待的問道:“聶翁,聽說桑侍中跟你一起去匈奴誘敵,怎的不見他回來?”   聶壹見她緊張至此,便說:“莫急莫急,桑大人過不了幾日就回來了!”   聽到這個話,雲舒心中輕鬆了不少,可依然追問道:“到底怎麼回事,聶翁快跟我說說!”   外面的雨下的急,噼裏啪啦如同金豆砸在地上。聶翁絮絮叨叨的跟雲舒將了經過,這才讓她的一顆心漸漸放下。   大公子奉劉徹之命前去解救幾年前嫁給匈奴和親的南宮公主,他雖然跟聶壹一同從馬邑出發,走了一段之後就分開了。他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任務不同,後來自然也不同路了。   聶翁說:“爲了防止打草驚蛇,桑大人一直要等着開戰的消息傳回匈奴的前一刻,才能帶南宮公主逃走,不然走早了,誘敵深入的計謀就敗露了,走晚了,只怕又逃不脫。算算日子,再有個三五日,他就迎公主回來了!”   雲舒聽着這個安排,覺得十分危險,便追問道:“桑公子帶了哪些人去?多少人?夠用嗎?萬一被匈奴人發現,交起手來怎麼辦?”   聶翁呵呵笑道:“放心,皇上對公主十分緊張,派的都是身邊的能幹人前去,不會出差錯的。”   知道了前因後果,雲舒便不再亂猜,跟聶翁說起了前面的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