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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信任

  見雲舒不好意思,大公子在旁維護道:“表哥太欺負人了,哪有這麼早改口的?去去,先把你的改口費準備好再說!”   媳婦入門見了公婆,敬茶拿了紅包,會改口換稱呼,親戚們之間的稱呼自然也是成親之後的事。   沈柯早幾年就覺得桑弘羊跟雲舒有戲,只是沒想到桑弘羊會執意娶雲舒爲正妻,爲此事跟家裏鬧的不可開交。   打趣了兩句,沈柯讓別院管家安排他們住下,待休息休息,晚上喫飯時再好好說話。   管家先將雲舒和雲默兩人帶下去休息,沈柯有話想跟大公子單獨說,便將他留下繼續說話。   丫鬟上了茶之後,沈柯端着茶盞沉吟道:“大表弟,你們的事兒能成嗎?就算姨父同意了,老夫人也絕不會同意的。”   大公子端起茶盞,吹了吹茶,飲了一口,並不答沈柯的話,反而讚道:“好茶。”   沈柯見他不接話,以爲他有苦衷不願多說,便跟他一起轉化話題說:“這種茶你沒喝過吧?這可是今年出的新品,信陽毛尖,賣到六百錢一兩呢!別看它貴,一般人拿着錢都買不到,我託了不少人,才弄回半斤,若不是你來,我還捨不得拿出來喝呢。”   大公子“噗嗤”一笑,搖了搖頭。   沈柯以爲他不信,便說:“你最近一年在邊關忙着,不知道關內的新鮮事,我可不唬你,長安能喝上這個茶的也沒幾家,因是從南邊傳過來的,諸侯國裏知道這個茶的人反而多一些,你問問那邊來的人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大公子笑着點頭說:“表哥說的我怎麼會不信?只是表哥單知道這個茶好,卻不知這茶是誰家做的!”   沈柯一愣,大公子這樣說的話中有話,他自然要仔細想一想。   他之前着人打聽過,外面的人都說不清楚,只說這茶是一位貴族小姐在閨中閒來無事做出來,後來當做禮物送給衡山過太子做禮物,招待客人時被懂茶之人看中,這才漸漸從衡山國流傳出來。   “總不會是桑家的東西吧?沒聽說啊!”   大公子笑着搖頭說:“正主剛剛還坐在這兒,表哥以後想喝茶,問她要就是了,何苦託別人去買?”   沈柯恍然大悟,又喫驚的說:“是雲舒?哈哈,我得了樣好東西,還想在你們面前顯擺一下,沒想到卻是這樣!”   說了之後,沈柯又感慨的補充道:“雲舒真正是了不得,她這個生意,你且再等兩年看看,不可限量啊……”   大公子點頭說:“她這一年來,四處找茶收茶,受了不少苦,現在生意已成規模,待後面運作運作就能把生意做開。”   “早知道雲舒跟一般女子不同,是有真本事,卻沒想到能做出這樣的好茶,又能開創這樣一片天地。不過一個女子,東奔西走,總是不好,以後你們在一起,莫要讓她受這些苦了。”   沈柯雖然早就認可了雲舒,但是雲舒以往是在桑家做管事,並沒有獨當一面的機會,沈柯也沒料到雲舒離開桑家,能有這樣的發展,這件事對他的震撼還是不少的。   大公子認同的點頭說:“我當初讓她一個人南下,也是無奈之舉,什麼事情都趕到一塊,當初答應父親的兩年之約,原本只是想拖延一下時間,沒想到雲舒真就把約定放在了心上。她辛苦了一年,也沒有白費,她制的茶和紙,我已讓人呈給皇上,少府過兩個月就會南下采購了。”   關於雲舒和桑老爺的兩年之約,沈柯有所耳聞,現在聽大公子這樣一說,連連點頭說:“既然這樣,那就好了,等雲舒如約定一般成了皇商,那麼姨父就會同意你們的婚事了。”   沒想到大公子卻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父親不過是騙雲舒罷了。”   “啊?”沈柯非常驚訝,忙說:“我從未見過姨父食言啊。”   大公子說:“二夫人曾聽到父親在奶奶跟前說,就算雲舒履行了約定,他答應了婚事,但奶奶不答應,我和雲舒一樣不能成婚,所以奶奶纔沒有阻止父親與雲舒結下約定之事。”   沈柯連連搖頭,若如桑老爺那般說來,他的確沒有違背約定,可是雲舒成了皇商,也無濟於事!   感嘆的同時,沈柯也有些疑惑:“二夫人怎會對你說這些?她跟你不是不合嗎?”   大公子笑了,似是對自己家中的事感到嘲諷,說:“我跟她之間的不合,無外乎是一個‘利’字。從我入仕之後,她便對我好了,她現在還求着我把二弟教導成人,好繼承桑家的生意,倒是你,父親現在如此器重你,你要當心二夫人對你出手纔是。”   沈柯點點頭,他之前去長安見桑老爺,的確感覺二夫人對他不如以前和善了。   不過也就是想想,沈柯繼續問道:“不說這些了,你跟雲舒打算怎麼辦?總不能讓她白忙一場吧?”   大公子十分自信的說:“自然不會,我會讓她風風光光的嫁進桑家,縱使奶奶和父親不喜歡,也不能爲難她!”   沈柯聽他說的輕鬆,卻知道這有多麼不易!   雲舒是個沒有孃家的孤女,縱使順利嫁入桑家,光有丈夫疼愛,那也是不夠的。進了桑家,她上有老夫人、公婆等長輩,下面有小叔、小姑等小輩,隨便誰給她添點堵,日子都不會好過。   大公子卻說下那樣的大話……沈柯很爲他們兩人擔憂!   顧清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在大公子耳邊說了兩句話。大公子臉上微微有些詫異,但轉瞬就恢復正常,對沈柯說:“大表哥先回家陪嫂嫂吧,我跟人約了時間,還要出去一趟,我和雲舒,你就不用多操心了。”   沈柯隨他一起站起來,說:“我還說要給你們設宴接風呢,你怎麼纔到這裏就要出去?”   大公子拱拱手說:“我們要叨擾表哥好多天呢,咱們表兄弟改日再喫吧!”   顧清幫大公子換了一身光鮮的乾淨衣服,又伺候着洗漱一番,一主一僕這才騎馬出門。   沈柯問過別院的管家,知道把雲舒安頓好了,又叮囑飲食問題後,才放心的離開別院,回沈家大院去了。   雲舒在房中歪了一會兒,醒來天色已經漸黑,有兩個丫鬟正在屋裏輕手輕腳的收拾她的行李,見她醒了,連忙過來服侍。   “姑娘,你醒了,精神好些了嗎?”   雲舒點點頭,看了看四周,問道:“其他人呢?”   一個丫鬟脆聲回答道:“我們公子回家去了,讓姑娘好生休息,他明天再來給桑公子和姑娘接風洗塵。桑公子一個時辰前出門去了,讓姑娘不用等他用飯。小公子在對面的書房看書,十分用功呢!”   雲舒坐在牀邊楞了一會兒,沒想到他們倆都出去了。   她接過丫鬟手中的布擦了擦臉,穿上鞋往對面的書房走去。   雲默躺在臨窗的藤牀上,一手放在腦後,一手拿着一卷書簡,翹着二郎腿看着書。   “這樣躺着看書對眼睛不好,快到桌子邊好好坐着去。”   雲默聽到雲舒的聲音,翻身下牀,也不顧雲舒剛剛訓他,笑着說:“娘,你醒啦?我餓了,咱們喫飯吧。”   “好。”   因只有他們兩個人喫飯,雲舒讓丫鬟準備準備兩個菜就行了,誰知最後還是傳了十幾樣小碟端上桌。   雲舒不太好意思的說菜太多,太鋪張了。   丫鬟卻笑着回話說:“我們公子原本是準備今晚給姑娘接風的,準備了許多菜,姑娘若不喫,也浪費了。”   雲舒點點頭,跟雲默用起晚飯,心中卻想着,大公子原本沒說他今天有事,看樣子像是臨時出門,連沈柯的接風宴都推辭掉,也不知是什麼重要事……   雲默獨自喫完飯,見雲舒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便仰頭說:“娘,我們喫完飯出去散散步吧!”   雲舒訝異的說:“天都黑了,還出去做什麼?”   雲默難得撒嬌,湊到她跟前,抱住她的胳膊說:“聽說洛陽城晚上很熱鬧,我們就出去看看嘛,有子邪師兄、應淳師兄陪着,也出不了什麼事,再說娘下午睡了那麼久,晚上還睡得着嗎?”   雲舒想想也是,她養傷以來,極少運動,身體都懶了,出去走走也行。   喊來子邪和應淳,他們四人就這樣步行上街。   剛到掌燈時分,洛陽街上很熱鬧。洛水從城中流過,河的兩岸擺了不少小攤,沿路的一些店鋪也未關門,熙熙攘攘的到處都是人。   雲舒倒是第一次逛夜市,開頭覺得很新奇,只是古代物資少,看了幾個攤位,便找不出新鮮玩意,便一心一意的盯着雲默,怕他走丟了。   四人走走停停,吹着河風,很愜意。   雲默指着不遠處的一座石橋,說:“娘,橋邊有個茶攤,我們去喝杯水吧。”   雲舒被雲默拉到攤子上坐下,豈料雲默十分有興致的跟賣茶水的老人談起話,問他一天能賣多少杯,每杯能賺多少錢,賺的錢都不夠家用等等。   雲舒詫異的不得了,不知雲默今天是怎麼了?   見他們的話一時說不完,又不好生硬的打斷他把他帶回去,雲舒就左右張望起來。   石橋兩岸有幾家看起來還不錯的飯館,門口掛着紅燈籠,將昏暗的夜色點亮。偶爾有小船從店前的河中劃過,或是停在店前,大聲吆喝着問店小二打一壺酒喝。來回呼應的吆喝聲隔岸傳來,給雲舒一種十分安詳的氣氛。   她正看得出神,就聽一個店家的小二吆喝着:“貴客慢走,下回再來啊!”   在吆喝聲下,一位俊逸公子和一位身形婀娜的小姐並肩走出,那小姐身穿紅底灑金的深衣,在店前的燈影下,顯得格外靚麗。   雖然不算熟悉,但云舒仔細辨認下,仍能看出,這貌美的女子正是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陳芷珊。   而與她同行的,不是別人,正是下午臨時外出的大公子。   看到他們,雲舒的心跳停了一拍,但轉瞬又覺得這並沒有什麼,便轉頭對雲默說:“默兒,天色晚了,我們回去吧。”   雲默和賣茶老翁的談話戛然而止。   雲默看看河對岸,又看看雲舒的臉色,突然笑着說:“好啊,我也玩累了,咱們回去吧。”   他們剛走沒兩步,大公子在對岸跟陳芷珊道別後,有暗羽上前來在他耳邊說話。   大公子聽完之後,迅速朝河對岸看去,果然見到雲舒帶着雲默,還有兩個墨俠沿着河道往回走。   他從顧清手中接過馬,翻身上去之後,幾下趕到雲舒面前。   雲舒聽到馬蹄聲,轉頭率先問道:“咦?大公子怎麼也在這兒?”   大公子下馬,跟雲舒並肩往回走,說:“剛剛在附近見了一個朋友,出來就看到你了。喫過飯了嗎?”   雲舒點頭說:“嗯,喫過了,沈家僕人給我們準備了十幾道菜,喫撐到了,便出來走走。大公子喫了嗎?”   “嗯,也喫過了。”   兩人都沒提陳芷珊的問題,也許是在等對方提起,也許是認爲根本沒有必要提起……   回到別院,雲舒帶雲默回房,拉着他正色坐下,問道:“默兒,你怎麼知道大公子在那裏?又爲什麼故意帶我過去?”   雲默一臉茫然的說:“沒有啊,我不知道……”   “你還騙我?”雲舒有些生氣了,聲音也嚴厲很多:“你一反常態的要求上街玩,又賴在茶攤邊上不走,那麼長的一條街,怎麼就那麼湊巧坐在了大公子的對岸?而且你後來明明看到了他,卻看看我的臉色裝作沒有看到,你敢說你不是提前知道的?”   雲默低着頭,揪着衣襟,說:“桑叔叔下午出門時,我讓子邪師兄跟着他了……他跟那個女子在飯館裏待了幾個小時不出來,我是替娘擔心……”   雲舒“啪”的拍了一下桌子,說:“默兒,你這是在做什麼?是在跟蹤監視他嗎?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我選擇相信他,不管他跟誰在一起多長時間,我都信任他!如果感情需要靠監視來維持,那不如不要!”   雲默低着頭不說話,雲舒生了一會兒氣,卻又覺得氣餒,這孩子怎麼來說都是在替她着想,他需要教育,卻也不能一味的訓他。   她伸手把雲默拉到自己懷裏,摸了摸他的頭,說:“我知道你是爲我着想,可是事情不能這麼做。我們以後要跟你桑叔叔成爲一家人,家人之間,怎麼能互相猜忌?更不要說派人監視了。況且你桑叔叔是怎樣的人?你派人監視他,他怎麼會不知道?若我不信任他,他也不信任我,只會在彼此的心中都埋下一顆不安的種子,反倒壞了彼此的感情。”   雲默點點頭,說:“嗯,我開始只是好奇,並不是故意的……從馬邑到洛陽的一路上,我聽到桑叔叔好幾次跟人說,要把那個人安全祕密的帶到洛陽,我以爲他今天下午去見那個人,誰知道不是……”   聽他這麼說,雲舒也忍不住有些好奇,大公子這是在安排什麼?   正想着,傳來敲門聲:“雲舒,你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