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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拜年(上)

  初一一大早進宮拜年。   先給劉徹問安,劉徹見雲舒沒有帶雲雪霏進宮,微微有些尷尬,就問:“大過年的怎麼把雪霏一個丟在家裏?”   雲舒似是完全忘記了前些日子的尷尬,笑着說:“皇上你有所不知,雪霏前幾天瘋玩瘋鬧,竟然把自己埋在雪堆裏,溼了衣服不說,還生病了。她昨晚還燒的迷迷糊糊的,今早瞧着還不見好,就沒帶她進宮。”   劉徹聽了,微微點頭,叮囑了幾句小孩子要小心照顧的話,又說:“母后和姐姐們都在椒房殿,你去給她們拜年吧。”   然後留了桑弘羊在前殿。   雲舒來到椒房殿時,椒房殿果然很熱鬧,王太后及平陽、南宮、隆慮三位公主,淮南、臨江兩位翁主及修成君,還有衛夫人及新進宮的幾位順常,全部都在,滿滿的擠了一大屋子。   除了這些宗族女子,還有田夫人、平棘侯夫人及其他雲舒不認識的公卿夫人,輪番給太后、皇后拜了年。   眼花繚亂中,雲舒上前給王太后磕頭拜年,向姐妹們見禮,衛夫人和順常們,則給雲舒問安。   互相問候中,陳阿嬌突然對正在行禮的衛子夫說:“衛夫人坐下歇着吧,你身子這幾天才穩妥了一些,大過年的別又鬧出毛病,四妹妹想必也不會跟你計較這些的。”   衛子夫侷促的看向皇后,又轉向雲舒,雲舒淡淡的笑着,說:“夫人是雙身子,不要多禮了。”   衛子夫只好低頭退下。   大過年的,雲舒沒工夫多理衛子夫,轉身忙着跟衆人說話。   先前進來時,衆人都圍着隆濾公主說話,雲舒想着肯定是因爲孩子的事情,就上前問道:“三皇姐,孩子的病可好些了?”   隆濾公主比起年前,瘦了一大圈,生養孩子而胖起來的肉全都消了下去,顯得非常憔悴。饒是因爲過年,好好打扮了一番,但是臉上和眼中都沒有光彩,就如即將乾涸的油燈一般,讓人看得不由得心疼。   隆濾公主強笑着說:“已經不發熱,也不哭鬧了,太醫說慢慢養着就好。”   雲舒感慨的點點頭,就被陳阿嬌拉着問話:“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桑家過年?”   雲舒點頭,道:“是呀,準備一會兒出了宮就去的,家裏人都等着呢。”   陳阿嬌笑着說:“去那裏有什麼意思,不如在宮裏跟我們一塊說說話。南宮姐姐、阿陵都在呢。”   不待雲舒反駁,王太后已經笑着說:“胡鬧,你四妹妹才嫁過去,第一年哪有不在婆家過年的道理。”又對雲舒說:“可別被皇后帶壞了。”   陳阿嬌聽到這個話,臉色就有些不好看,因爲她嫁人後的第一個年,就因爲跟劉徹吵架,跑回了館陶公主府,使得衆宗婦進宮朝拜都找不到皇后,惹出了不小的笑話。   雲舒見狀,忙笑着說:“皇后娘娘是跟我親熱,開玩笑呢。”   衛子夫還在這裏,陳阿嬌不想讓別人看了笑話,忍了忍沒有擡槓,而是招手對雲舒說:“妹妹跟我一起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你幫我辨認辨認。”   劉陵見她們要說悄悄話,一副喫醋的樣子說:“皇后有什麼好東西藏着不給我們瞧?”   陳阿嬌拉了雲舒,扭頭說:“趕明兒你嫁了人,我也給你好東西。”   在場不少人都聽說了劉陵跟衛青走的極近的事情,一時都開始打趣她,陳阿嬌就帶着雲舒走進了寢殿。   陳阿嬌見沒旁人在場了,頗爲高興的說:“自從衛子夫摔了那一跤,皇上多少天都不去看她,直到今天早上我們去給皇上請安時,他才問了她一句身體有沒有好些。哼,我看她還得瑟個什麼。”   偷雞不成蝕把米,衛子夫這次真是得不償失了。   劉徹喜歡的是那個無權無勢無心機,一心只以他爲天的柔弱女子,若衛子夫這次還想不明白這一點,就完了。   兩人說着話,陳阿嬌就帶着雲舒走到了一個櫃子前面,櫃子上擱着一尊玉雕的石榴樹,樹幹爲深綠色的翠玉,而枝椏上恰巧出現了四五團紅玉,被雕成石榴花掛在樹端,活像一棵真樹!   “你看看這尊玉雕怎麼樣,是年前底下官員進貢來的,我留着也沒用,想賞給你,可是我不如你懂玉,這東西畢竟是宮外來的,我就怕不好。”   雲舒瞧了幾眼就忍不住稱歎:“這麼純淨的紅翡本就難得,位置偏還生的這樣好,這種整塊雕成的,世上只怕找不出第二尊了。”來的東西哪有不好的。   不是珍品,誰敢進貢送給皇上皇后?陳阿嬌找她進來,怎麼會是讓她品鑑,定然是有旁的事情。   果然,陳阿嬌就說:“這是王順常的父親王大人進貢的。這位王大人十分識趣,他對我母親說,若王順常能夠受到寵幸誕下麟兒,願把孩子養在我名下,絕不會有其他非份之想。”   石榴多子,寓意很明顯。   皇后在衛夫人懷孕之際擴充後宮,意思也很明顯,這位王大人果然是個識時務的,也是個有野心的!   他主動向皇后投誠,願讓自己的女兒爲皇后生兒子,看起來是助皇后一臂之力,更多卻是爲自己打算。若真的生了皇子,養在皇后名下,那便是嫡子,日後極有可能繼承大統,到那時,王氏作爲母族,勢必會大不一樣。   互利合作向來如此,願只願阿嬌以後若真的從王家得了皇子,那孩子千萬不要忘恩負義纔好。   陳阿嬌拉着雲舒的手說:“多虧了你之前把我點醒,不然任衛子夫生多少孩子,我也生不出一個,只跟皇上慪氣有什麼用呢,又不能讓皇上絕後,沒有衛子夫,總有別的女人,我命該如此,是要想開一些。”   這話說的雲舒替她覺着難受,心中很不忍。   陳阿嬌一掃臉上的失落,笑着說:“我一會兒就讓人把這玉雕給你抬去,你要早生貴子纔好!”   雲舒忙說:“這個是好彩頭,留在宮裏,說不定能給大家都帶來好運,怎麼能送給我。”   陳阿嬌主要是想謝謝雲舒,可是她不要這東西,讓她覺得很苦惱,又問雲舒要不要其他東西,她照樣可以賞她。   雲舒什麼也不缺,正想回絕,但一下子想到了一個事情。   她頓了一頓,說:“娘娘,說起來,我的確想要問娘娘討個恩典。”   陳阿嬌十分爽快的說:“你直接說吧。”   雲舒說道:“是阿楚那個孩子,他父親一人在宮外甚是孤單,而且她翻年就十二歲了,再過兩年也該議親嫁人,所以想求娘娘把她放出宮,讓她跟他父親團聚。”   當初因爲要幫陳阿嬌調理身體把阿楚送進宮,可當雲舒得知阿楚就是導致“巫蠱之案”的醫女楚服時,就決心一定要早點把她弄出宮,千萬不要到最後捲進那麼複雜的事情中。   陳阿嬌聽說之後,有些猶豫,說:“楚服甚得我心意,我原想多留她幾年的。”   但見雲舒一臉愁苦之色,她就說:“好吧好吧,大年初一你向我討彩頭,又本是桑家的人,我哪裏能不還給你。只是現在我身邊離不開她,等過了正月,我再送她出宮。”   雲舒聽了,就笑着跟陳阿嬌道謝。   兩人從寢殿往大殿走,陳阿嬌又感慨道:“子嗣的事情最是麻煩,縱使生了下來,想把孩子好好養大也不易。”   她壓低了聲音,說:“三妹妹家的孩子,雖是不發熱了,但是不哭不鬧,眼神呆呆的,還一直流口水,我娘看着更擔心,家裏的這個年也過不安生。”   雲舒心中一“咯噔”,幾個月大的嬰兒反覆高燒,極容易引起腦炎、腦膜炎,聽陳阿嬌說的樣子,症狀像極了。   想到之前見到的那粉粉一團,她着急問道:“太醫怎麼說的?”   陳阿嬌搖頭說:“太醫也束手無策,現在只要孩子不發熱,不把藥吐出來,他們已是歡喜了。”   雲舒心中一涼,若真患了腦膜炎,在古代可是絕症!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兩人到了大殿,雲舒又坐了一會兒,就辭別大家出宮去。一直在人堆後面靜靜坐着的臨江翁主劉蔚突然站出來,也辭別出宮。   都是嫁了人的女兒,王太后不做多留,就放她們走。雲舒看着跟在自己身後出來的劉蔚,心中卻是惴惴不安。   劉蔚嫁的不好,婚後不久丈夫病死,婆家的人說她命硬,剋死了父母,現在又剋夫,待她十分刻薄,只不過畏懼着皇家的臉面,纔沒有把她趕出門。   這是她們兩人在賜婚風波之後第一次見面,雖是情敵,但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見對方。   雲舒對劉蔚有所愧疚,是因爲她曾在白雲觀利用劉蔚;劉蔚對雲舒愧疚,是因爲她曾爲了得到桑弘羊,求平陽公主對桑家施壓,雲舒這才被從桑家趕了出去。   到底曾是朋友,劉蔚現在又這般慘,雲舒看着她畏畏縮縮的跟着自己,像是有話要說又不敢說,就主動說道:“翁主看着清減了不少,平日裏要多注意身體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