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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新官上任

  雲舒和丹秋的出現,在雲頂山玉石場中掀起了不小的騷動,特別是雲舒還是以賬房總管的身份出現的!   一夜之間,玉石場來了一個女總管的消息就在各大小管事,及部分玉石工人之間傳開。等雲舒和丹秋第二天起身梳洗的時候,就覺得房外經常有人走動,哪怕是沒直接看到人,也覺得窗外有人指指點點。   雲舒收拾整齊之後,給自己打了打氣。今天是她第一天上任的日子,她必須要能夠鎮住場子,不能讓其他管事因爲她是小女生,而不把她放在眼裏。   她今天特意把自己的頭髮梳了一個男式的髮髻,身上穿着深赭色的漢服,整個形象看起來很中性,但在丹秋眼中卻有些不倫不類。   “雲舒姐,爲什麼要穿成這樣?會被人笑話的。”   雲舒一本正經的說:“給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我得嚴肅一點,不能讓人覺得我是女子好欺負,如果讓他們覺得我軟弱管不了事,以後就很難服衆。”   丹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又看看自己的嫩粉色衣服,問:“要不我也換一身?”   丹秋只是丫鬟,這個倒沒必要,於是雲舒說:“這個不用,但是得拿出氣場來……”   “什麼氣場?”丹秋被雲舒說的一頭霧水。   雲舒比劃着說:“昂首挺胸,不卑不亢,你是總管的貼身丫鬟,要有氣度,也不能被人小瞧!”   丹秋意會到雲舒的意思,認真的點點頭,說:“雲舒姐,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丟人的!”   兩人互相鼓勵一番,一前一後走出居住的小木屋。   屋外果然有很多圍觀衆,雖然他們或者站的很遠,或者蹲在角落,亦或者從自己房間的窗戶裏偷看,雲舒都能夠感受到他們好奇的打量眼神。   雲舒沒有驚人的美貌,更沒有綽約的風姿,但她有一雙明亮的黑眼,以及令人舒心的笑容。她挺直了脊背站在那裏,屏蔽周圍一切議論的聲音,穩了穩心神向沈柯的房間走去。   沈柯早就注意着雲舒的動向,他一直在房間裏等雲舒過來,現在見她準備好了,便走出房間跟她碰頭。   雲舒規規矩矩向沈柯揖手說:“沈大當家好!”   沈柯向他點點頭,並未多說,直接帶着他去了昨晚喫飯的主廳,現在那裏已經被佈置成了議事廳,各個管事見他們來了,也紛紛聚集在外面候着。   兩人進到了議事廳之後,沈柯緩緩對雲舒說:“我昨晚已經連夜見過幾個管事,今天主要是把你介紹給大家,你準備好了吧?”   雲舒鎮定的一笑,說:“大當家放心吧。”   沈柯見她並未怯場,滿意的點點頭,對外揚聲說道:“周貴,請兩位管事進來吧。”   昨天給他們接風的周貴聞言就帶着兩位中年男人進來,他們都穿着黑灰色的薄襖,皮膚黑黃,但眼神靈動,一看就是飽經滄桑之人。   沈柯指着左邊一位精瘦的管事對雲舒說:“這位是負責玉石場採石工人的羅管事,另一位是負責日常用度的喬管事。”   說完又介紹雲舒說:“這位是大老爺親自指派的新賬務總管,她曾在長安輔佐大公子,是大老爺和大公子極爲看重的人。兩位管事以後要與雲總管好好共事纔是。”   他在介紹雲舒時附帶這麼多背景,也是怕雲舒年紀小難以服衆,所以借大老爺和大公子的名頭壓一壓別人。   但這兩位管事畢竟是前輩,雲舒不敢傲慢託大,上前半步對兩位管事行前輩禮說:“雲舒拜見兩位前輩,以後還請前輩多多指點纔是。”   兩位管事忙說“不敢當”。   沈柯又讓喬管事把之前暫時負責賬房的人叫進來,說:“在雲總管來之前,是馬先生暫管賬簿,現在雲總管來了,馬先生須把賬簿清清楚楚的交給雲總管,玉石場的相關事情,也要交代清楚,之後便聽雲總管指派做事。”   垂手站在下面的馬先生悄悄抬頭看了雲舒一眼,看到“不男不女”打扮的雲舒,心裏閃過一絲嘲諷,心道東家太胡來,讓個女娃娃來搗亂。   可是面上依然恭敬的說:“沈大當家放心,我一定把賬簿整理清楚交給雲總管。”   沈柯又指着一個馬先生身後的一個寬額青年說:“他叫徐剛,以前就受你差遣。”   徐剛目光平靜的看着雲舒,微微頷首示意,雲舒也向他點頭答禮。   沈柯交代完一切,就說:“好了,馬先生這就帶雲總管去賬房對賬吧。我今天要去玉石場一趟,你們先忙。”   賬房就在這間議事廳的對面,只隔着三十多步的距離,同樣是間木屋,只不過是唯一一間門上掛鎖的屋子。   雲舒和丹秋來到賬房,馬先生早就把從開礦到今天的所有賬簿都準備好了,滿滿的堆在屋角,像座小山一般。   “雲總管,這些都是賬簿,東西比較多,覈算起來可能比較麻煩,你看……從哪裏開始呢?”   雲舒看了看馬先生,心中好笑。若真是本分交割賬務之人,自然會有條有理的一項項說來,怎麼會詢問雲舒從哪開始?他這是想考考雲舒的本事,還是故意爲難她?   雲舒收了臉上淡淡的笑容說:“解說就不必了,馬先生今天給我列一份項目單,把玉石場有哪些進項和出項全都寫清楚,這對馬先生來說,應該是瞭如指掌之事,做來應該容易,今天午後交給我,如何?”   馬先生有點楞了,沒想到雲舒這麼快就進入狀態。   安排了馬先生的事情之後,雲舒看向一直安靜在門口候命的徐剛,微笑着把他招到跟前,說:“徐大哥,我需要一塊門板一樣大的木板,板面需要磨的很光滑,你能幫我找到嗎?”   聽雲舒的稱呼,徐剛有些發愣,想讓雲舒直接喊他的名字就好,但再看看雲舒,覺得這小姑娘喊他一聲大哥,也算合適,便跳過稱呼的問題,直接說:“這個好辦,我這就去找。”   婁煩的雲頂山是片原始森林,桑家最早買下這片山頭,是當做林場買下來做木材生意的,意外發現玉石礦,才轉作玉石場。在這裏想找木板,真是再容易不過。   雲舒又說:“還有一事,徐大哥在山上能不能找到會掉白粉的石頭?”   徐剛想了想,問:“白土粉可以嗎?”   白土粉又叫白堊,是石灰石的一種。   雲舒聽了大喜過望,忙讓徐剛去找這些東西。   待房裏只剩雲舒和丹秋,丹秋這纔好奇的問道:“雲舒姐,你要木板和白土粉做什麼?”   “我做賬的時候需要用這些東西,你到時候看就知道啦。”   雲舒“嘿嘿”一笑,她是想做簡易的黑板和粉筆,到時候對賬的時候方便計算,之前她在用竹簡看賬簿的時候就非常痛恨這種沒有紙的日子,既然一時造不出紙,就用黑板來代替吧。   徐剛辦事很利落,不到午飯時間就找來兩樣東西。雲舒掰了一塊白土粉在木板上試試,還算好用,像是學生時代拿着粉筆在門上亂畫的感覺,心裏不禁覺得親切又歡喜。   馬先生的速度也不慢,項目清單在午飯之後也列了出來。雲舒看了清單,微微有些喫驚,玉石場的各種銀子的進出,比她想象的要多。   “馬先生,在我覈算賬簿的這段時間,玉石場每日的賬目還是由你來做,每晚收工時把賬簿交給我就行了。”   馬先生高興的答應了,他就說嘛,這個小姑娘掛着總管的名頭,但實際上還是得依仗他!   雲舒沒工夫猜測他心中的小想法,只吩咐讓他們下去做事,而後跟丹秋在帳房裏忙碌起來。   雲舒先是讓丹秋去找了一根棉線過來,然後把白土粉塗抹到棉線上,再在木板上拉直,輕輕一彈,白粉就落在木板上,形成筆直的一條白線。如此反覆幾次,木板上就出現了整整齊齊的一張“表”!   這個方法是雲舒中學做黑板報時學到的,之後因爲有電腦表格和現成的帶格子的紙張,再未用過這種方法,沒想到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雲舒再根據馬先生給她的項目清單,分爲收入和支出兩大類,把名目依次抄在木板上,最後再根據每日的賬簿,依次填表、計算、覈對。   沈柯從玉石場回到住宿小營地的時候,已經天黑了。他把周貴叫到跟前,問了問雲舒今天一天的動靜,周貴說:“雲總管進了賬房之後到現在就沒有出來過,先是讓馬先生列了各種立項給她,又問徐剛要了門板大的木板和一堆白土粉,不知在帳房裏做什麼。”   沈柯聽了覺得頗有些意思,怪不得韓管事說這個丫頭主意多,她行事的方法果然跟常人不一樣。   “那現在各管事領錢領東西,是問誰要?”   周貴依實說:“雲總管還讓馬先生管着。”   沈柯點點頭,又問:“雲總管喫過了沒有?”   “喫了,飯菜都是她的丫鬟端進賬房裏喫的。”   沈柯問清楚了之後,想想還是覺得好奇,很想知道雲舒要門板做什麼,於是隻身來到賬房前。   賬房內亮着淡淡的油燈,傳出“噼裏啪啦”的打算盤聲音,每隔一陣,她就會聽到雲舒報出一個數字,讓丹秋記下。   “雲舒姐,你看看我沒寫錯吧?”   雲舒抬眼看了一下,說:“錯啦,這是六不是八,八比六多一個圈圈。”   沈柯聽到這些,忽然覺得有些聽不懂,他想推門進去看看,卻又聽到下一陣算盤聲響起,覺得不好打斷雲舒算賬,於是看着藍布窗簾上的影子靜立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雲舒這種忙碌的對賬狀態一直持續了三天,第四天一大早,雲舒就派丹秋去找沈柯。   沈柯看到丹秋,心中有絲瞭然,雲舒大概是要找他給她做主了吧?   果然,丹秋問道:“沈大當家,雲總管差我來向沈大當家請教規矩,雲總管想知道,私吞公家財產要怎麼罰,做假賬又要怎麼罰?”   這話一出口,沈柯神色就嚴峻起來,他原以爲雲舒遇到的是手下之人不服管之類的小事,沒想到竟會有這樣的大事!   沈柯並沒有立即回答丹秋的問題,而是帶着丹秋直接來到賬房。   房內,雲舒坐在中間,手中捧着熱水,熱水的蒸汽升在她的面前,使她的面容看起來非常柔和,可是她嘴裏的話,卻是句句鏗鏘。   “馬先生,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賬簿沒有錯?”   馬先生站在雲舒的面前,沒有看到身後門口的沈柯,只是嘴硬說道:“自然沒錯,我不僅每天都記賬,更是三天一小查,半月一大查,每月又再做一次總帳,怎麼會有錯?”   雲舒也不跟他爭論,直接吩咐徐剛把屋角的木板豎到自己的身邊。   沈柯皺着眉頭看着那塊木板,上面鬼畫符一般不知寫了些什麼東西,但云舒卻看的明白,清楚的說:“玉石場一月開礦,至今日已有三個多月,我清算你三月的賬簿,按照記錄,賬房三月共支付採玉工人的工錢是一萬兩千零八十四錢。三月的玉料進項,上品玉料二十六斤,中品玉料八十八斤,下品玉料兩百九十斤。據我瞭解,我們支付工錢的標準是根據採玉工人所採的玉石重量及玉石等級來支付。若以玉料進項爲準,你的工錢支出多了;若以工錢爲準,玉料卻少了六十多斤。你說,你是多給了工人工錢呢?還是私吞了玉料呢?”   此番話一出,馬先生的腿就有些打顫。他當賬房先生這麼多年,大家查賬從來都是算總額是否正確,從未遇到過像雲舒這樣,通過一項數據來關聯計算另一項數據的情況。   一想到雲舒最後的那兩句質問,他背後的冷汗就忍不住往外冒。   “雲……雲總管,些許是礦山上報玉料重量的時候,報錯了……”   雲舒淡笑道:“哦?報錯了?每件事都有專人負責,追究起來倒也方便。你說我是該去找礦場點玉之人,還是去找現場登記之人,亦或是去找倉庫收貨之人?”   馬先生被雲舒層層追問給逼的腦袋發懵,他真後悔小看了這個女娃,一時竟不知怎麼辦纔好。   “呵呵,”雲舒輕笑道:“看來馬先生不知道該從何查起,這件事不勞馬先生,我昨晚已經查清了,徐大哥,帶彭大明上來!”   一聽“彭大明”這個名字,馬先生的雙腳哪裏還站得住?當即“噗通”跪在了雲舒面前,磕頭哭喊道:“雲總管饒我這一次,是彭大明那個財迷心竅的讓我做的,是他啊……”   雲舒任他哭喊,只等着徐剛把彭大明帶過來。   彭大明是玉石倉庫的收貨人,他每日對着那麼多的玉石,難免生出據爲己有的小心思。但是玉石入庫都是有數量的,出貨的時候要清算,他不敢一個人私吞,便拉着當時“獨當一面”的馬先生入夥。   馬先生這邊做假賬,彭大明那邊私吞玉石,賣了錢之後,再跟馬先生私底下分。   雲舒昨晚在發現賬目有錯時,就讓徐剛去查明點玉人、登記人和倉庫收貨人等工人的近況,得到的反饋便是,倉庫收貨人彭大明最近心情很好,時常拉着馬先生去山下的酒館喝兩杯,並聽說,彭大明的娘子還打了金頭面,每日在村裏炫耀。   知道這些消息之後,雲舒怎麼會猜不出是怎麼回事?   待彭大明來了之後,雲舒一個字未說,馬先生和彭大明就互相指責起來,狗咬狗,咬的一嘴毛,他們誰也脫不了干係。   雲舒起身看向門口的沈柯,說:“沈大當家,我見識淺,也不懂規矩,這兩人該如何發落,就全聽沈大當家的了。”   沈柯旁聽整件事的時候,心中爲這兩人的所作所爲而生氣,但是在看向雲舒的時候,眼底忍不出流露出讚賞的神情。   沈柯派人把馬先生和彭大明帶走之後,雲舒舒了一口氣。賬目她都覈對完了,對玉石場的各種立項也有了大致的瞭解。馬先生被抓,從現在開始,她就要正式接手賬房的大小之事了。   “徐大哥,你去跟外面的各個管事通報一聲,跟賬房有關的一切事務,從今天起由我全部接手,有事到我這裏回稟。”   徐剛奉命下去傳達,出了賬房,他深深的呼了口氣,滿臉難以置信的回頭看向賬房微合的門,聽到裏面傳出雲舒對丹秋說:“這幾天真正是累死我了,我今天中午要喫一大碗飯,不,要喫兩碗!”   女孩子的嬉笑聲不斷傳出,聽的徐剛愈發震驚。就是這樣的小姑娘,竟然迅速準確,一擊必中的揪出了玉石場的兩條害蟲!私吞財產、作假帳這樣的大事放在其他人身上,不知要查多久,她竟然就這樣簡單的解決了!   徐剛不禁慶幸,因爲沈柯之前叮囑他,要好好聽雲舒的吩咐,不可對她無禮,若有人故意刁難她,要及時通知他等話,所以他對雲舒一直很服從,也未敢小看過。但此時,他是真正的對這個小姑娘歎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