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亨傳說 270 / 299

  第270章 虛擬主角

  這顯然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尤其是那個長鏡頭的運用,畫面飛快的移動着位置。當初爲了解決畫面聚焦的問題,蕭然特地花了一天時間來進行現場的位置調度,並且調整攝影機的位置,以期解決聚焦的問題。現在看來,問題顯然微乎其微。   這個槍戰的長鏡頭不是很長,只有大約三到四分鐘左右,可是卻花費了蕭然非常多的心血,這是全片裏最精彩的片段之一。讓人驚歎的是,即便是長鏡頭,可因爲現場的調度關係,竟也呈現出蕭然一貫的風格,顯得相當流暢,一氣呵成。   這前面的鋪墊足足花了十來分鐘,剩下來的便是在一棟廢棄倉庫裏的戲了。這場戲尤其簡單不過,因爲攝影機不需要再奔來奔去,NG總是很少。   這後面的故事就相對簡單了許多,兩個“配角”在倉庫裏勾心鬥角彼此撕殺,而外面卻趕來了警察。最終兩人和虛擬主角都被困在這其中,兩個配角彼此身受重傷,在臨死前喘息着發現了虛擬主角,並且一槍射殺之。   當虛擬主角重重倒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之後,畫面漸漸黑掉了。可是,音響裏卻依然傳來兩個配角的各一句話,隨即便聽得許多腳步聲出現,想必是警察。而這時,聲音漸漸消失。   蕭然的心情很奇妙,他在回想自己創作時的感受。在創作過程裏,他覺得自己就好象充足了氣地氣球一樣,每天都有無數的靈感充斥着腦海裏,並且及時抓住最適合的放在影片裏。   就連製作後期之時,他都依然保持着相當的靈感和創作勁頭。現在回想,的確是那種靈感和衝動驅使他能夠在不到一週的時間裏便完成了影片的拍攝。   可是,當影片全部製作完畢時,那他整個人便好象泄了氣地氣球一樣,軟軟的提不起任何精神。最可怕地是,那段時間裏,他腦海裏在電影創作方面都是空蕩蕩的。就好象自己的一切都已經被那部影片給掏空了一樣,就好象自己以畢生精力來創作了這樣一部影片一樣。   現在蕭然終於理解了爲什麼很多導演和演員在拍了一部經典作品之後,便在短期內難以再有出色表現的緣故了。因爲創作的慾望和衝動讓他在拍攝那部影片時完全耗盡,直到許久纔回得過氣來,這就猶如長跑之後一樣。   全場觀衆都傻眼了,沒人能夠想象得出這是一部這樣的影片!林清霞他們更是糊塗的望着蕭然,希望蕭然給出一個答案,蕭然卻只是微笑不語。他當然也不清楚,這片能夠拿到金棕櫚,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這種奇妙地表現方式。   這究竟是什麼影片,到底想講什麼?觀衆心裏都有着這樣的一個疑惑。其實,他們都很清楚,這個故事非常簡單,就是一個多小時裏發生的一個警匪故事,或者不如說是匪與匪的故事。   可是他們不懂爲什麼會是這樣。與他們平常所見到的完全不同,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表達方式。他們有看見兩個絕對是今生印象最深刻的劫匪在彼此相爭相鬥裏英雄惜英雄,卻不得不爲了類似一山不能容二虎的觀念而彼此死亡。   在這一點上,蕭然採用地是循序漸進的方式,起初爲兩個配角安排的衝突點是在銀行搶來的錢。而在後來才逐步隨着兩位配角漸漸不經意間浮現的對錢的態度才發現,原來讓他們激鬥地原因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與跟自己差不多的人比一個高下,在大局而言,這種概念非常具有浪漫主義。   可是,蕭然的鏡頭卻非常具有現實主義,而就連蕭然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是,自己竟然能夠將這兩者很巧妙的表現出來。這就與阿杜力圖在《大事件》裏以寫實手法來呈現兩個劫匪之間的彼此敬重頗有相似,這是很矛盾的手法。   只不過,蕭然幹得比十年後的阿杜要強出了許多,任何的痕跡都被掩飾掉。寫實主義手法成爲一種手段,而浪漫主義情調則透過兩位演員和鏡頭的描寫漸漸滋生在觀衆心目當中。   全場寂靜無聲,蕭然地心臟漸漸沉了下去。或許,自己走得真地太遠了,有的觀衆甚至不能理解這是個虛擬主角地影片,透過虛擬主角的眼睛來還原事情的本質。讓一切變得更具有真實感,任何寫實手法都絕對不及這個來得經典。   只是,蕭然忽略了一點,他的確走得太遠了。很多手法,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接受的,譬如《無間道3》裏的時空平行交錯手法,那便曾經讓無數觀衆頭疼了很久。   瞬間想到這點,蕭然頓時便苦笑了起來,他想自己真的幹得太出格了,本地觀衆真的沒辦法接受。只是,一想到《無間道3》裏的時空平行交錯手法,他忽然間出現了一個靈感,一個讓他不得不立刻去想的靈感。   可是,他只是略想一下那個靈感在結構手法上恐怕走得更加極端,便失去了興致。現在他掃視着下面的觀衆,情緒低落極了,他想自己真的很失敗,甚至懷疑自己的金棕櫚獎是不是偷來的了。   “沒事的,是他們不理解而已!”林清霞顯然是最瞭解蕭然的心情了,見蕭然面無表情的樣子,而眼裏流露出頹喪之色,立刻附耳上前去輕輕說:“在我心裏,你就是最有才華的人。”   就算全世界都否定我都沒關係,只要你欣賞我就行了!蕭然不經意間想起了這一句很熟悉的對白,可是,他知道這是假的。林清霞地話固然讓他好受了一點點,可他仍然非常難受。   如果我們嘗試過那種滿懷希望之後忽然發現事實與我們預想的差上了一百倍時,那種感受就是蕭然現在的感受。依然是沒有表情的,蕭然站起身來,他不想再繼續呆在這裏,因爲在這裏,他不再是神,或許是個被遺棄的神。   待蕭然離去之後,戲院裏仍然呆坐着的不少觀衆都在思考着。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故事,一部怎樣地影片?這部影片表面上完全可以稱爲沒頭沒尾的典範。可是隻要對電影具有相當鑑賞能力地,便可清晰的察覺到,影片的來龍去脈都交代清楚了。   故事的起因交代清楚了,而兩個匪徒的過節亦在其對白裏隱隱投射了出來。而最後的結局更是隱晦和意味深長,結尾處匪徒的兩句對白極有深意,而腳步聲無非就是印證了警察衝進來,聲音漸漸消失便可理解爲虛擬主角死亡。   非常奇妙地是,觀衆甚至都不知道哪裏纔是自己看不懂的,他們只告訴自己,這非常奇特,奇特到讓人無法理解的地方。整個故事都非常清楚的擺在衆人面前了,甚至連主題都非常清晰了,可他們還是始終清晰的感覺到有地方是自己不懂的。   終於,戲院漸漸散場了,再固執的觀衆都不得不離去。在一個離戲院很近的觀衆回家地路上,迎面走來兩個漂亮女生,可是沉溺在思索劇情裏的他顯然沒有注意到,只是猛然間興奮的大叫一句:“我懂了!”   這直嚇得兩個女生還以爲遇上了變態色魔,卻見到這個帥哥高呼着我懂了狂奔而去。當然,變態色魔之名是免了,而神經病之名是註定少不下的。   而最瞭解蕭然的影評人李卓桃在搭的士回家地路上時,他亦在不停的思索着,卻忽然間靈光一閃高叫一聲:“我明白了!”笑容快速的擴散到了面容之間,這個興奮叫聲直嚇得司機險些駕駛着汽車一頭撞在安全島上。   如果我們能夠擁有傾聽天下的耳朵,那麼,一定會發現,像這樣的呼聲時不時就在香港發生一兩次。他們有的是在回家路上,有的是在牀上,而有的是則是在夢裏……   這一夜,註定有不少人難以入眠。不過,我們完全可以相信,並且深深肯定的是,當這部《本色》上映之後,定然有更多的人失眠……   唯一遺憾地是,蕭然沒有聽到這些高呼,否則他會愉快了很多地。電影是拍來給人看的,蕭然拍電影不是爲了給自己看,沒有觀衆地贊同,那他就什麼都不是。正如小說作者一樣,創作一樣是爲了獲得讀者的認同,如果沒有讀者,難道還真的寫下來給自己看嗎?   可是,蕭然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連一個贊同的聲音都沒有。儘管他知道自己很幸運的沒有被狂毆一頓,可是,這仍然讓他好象失去了精神支柱一樣。在回家的路上,他自嘲的想:或許自己真的只有幹抄襲的命,想拍一個完全屬於自己,完全個人風格的作品都不行!   第二天早上,林清霞見蕭然遲遲不起身,這才發現不對勁,伸手去試了一下,這才發現蕭然竟然病了。蕭然是不是真的病了,他自己都不清楚,可是他只覺得今天自己就應該像一條蛇一樣在牀上扭來扭去,因爲他覺得心裏就好象堵了什麼一樣,讓他喘不過氣來。   林清霞請了私人醫生來之後,不經意的掃過新報,赫然發現了《本色》這部片子的名字。好奇之下連忙拿起來欣賞了一下,大致上看完,她便興高采烈的衝進了蕭然的房間裏高呼:“阿然,你的片子有人欣賞的!”   原本一直癱在牀上的蕭然立刻彈身而起,不敢相信的重複着這句話,這一瞬間他只覺得這句話就好象在他的腦海裏衝撞了無數次一樣。原本幾乎可以說是停止跳動的心臟激烈的跳了起來,讓聽心跳的私人醫生差點以爲蕭然心臟病發了。而且,身體變得滾燙。   “你看看,新報上,李卓桃對這部片子的評價!”林清霞見到蕭然這驀然間由死蛇到游龍的變化,心中感慨不已,像蕭然這樣熱愛電影地人能夠有幾個,蕭然甚至能夠爲了影片得不到觀衆的認同而鬱郁到生病。   “蕭太,蕭先生沒有生病,雖然體溫是有點異常。不過……”私人醫生忍不住笑了,他也很喜歡看蕭然的影片,看見眼前這一幕,大致上也猜到爲什麼了:“我想,蕭先生可能是因爲心病的原因吧。沒事的!”   蕭然現在已經完全聽不到私人醫生在說什麼了,李卓桃這篇評論非常出色,或許不如說是相當奇特。他是將昨天在戲院裏欣賞試映場的過程講述了出來,說到自己在的士上忽然明白過來。   而接下來纔是他對這部影片地評論:如果你沒欣賞影片,沒有恍然明白到影片在講什麼,還差什麼是你沒想到的。那麼,你將永遠無法瞭解到蕭然導演地驚世才華。那是一種可以意會,卻無法言傳的意境,只有體會到,纔可以發現這其中的天地格外不同。而你會發現,這部影片是百看不厭的,至少我就仍然會再一次,或者更多次的進戲院,以求貫通這種感覺。   欣賞完全文,蕭然不再感到沉鬱了,體溫也迅速的降了下來。儘管這樣看上去似乎有些誇張了,可事實往往就是這樣,一項你所熱愛的東西將主宰你地生活,就好象當初蕭然曾經爲了欣賞到《黑社會》這部黑幫經典而心癢得狂叫不已一樣。   私人醫生已經離去了,林清霞笑吟吟的坐在蕭然身旁,輕輕的點了蕭然的額頭一下,嗔道:“真沒見過像你這樣熱愛電影的人,居然可以爲了一部電影沒有得到觀衆的認同而變成這樣!”   蕭然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林清霞完全沒想到。一部影片要想完全沒有觀衆認同,那都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再加上蕭然一貫都以神來自居,昨晚遭遇如此慘敗,如何不心神大受打擊。   就在試映場終於結束地那一天,李卓桃以及其他影評人終於融會了蕭然的這部《本色》,亦再一次的針對這部影片做出評論。在李卓桃看來,這部蕭然的個人作品裏,全片的視角概念非常特出,非常天才。他甚至認爲,能夠想到就已經是天才了,而且蕭然還真的做到了。   他同時認爲,蕭然這整部影片都非常精彩,單指劇情和過程而言都是非常精彩地警匪片,或者“匪匪片”。在具體手法上最具有天才感覺的就在於幾處,第一就是影片裏的長鏡頭相當多,而開始不久那段警匪槍戰的長鏡頭更是經典,尤其是在現場調度上簡直就足以成爲教科書。   其二就在於片名出現那短暫的黑暗,極其具有意境的展現了一種含蓄的張力。   第三點無疑就是來龍去脈的交代,尤其是結尾處的處理手法更是讓人驚歎不已。他甚至爲蕭然抱屈不已,認爲單論這些手法要拿下戛納導演都絕對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他認爲影片裏充斥着天才的閃光,無時無刻都能夠感覺到那種澎湃地火花。再加上兩個男主角絕對極其個性化地表演,簡直能夠把這部影片給推向了難以達到了高度。   不過,李卓桃亦指出了影片最大的缺點,與其說是缺點,倒不如說是缺憾。他認爲這部影片還是不夠文藝,不夠文藝地關鍵原因是——商業元素非常濃郁,甚至於連整個劇情都根本是商業片的類型。當然,按照蕭然的商業風格來看,這倒真算得上是個人風格大成的一部作品了。   對這些評論,蕭然惟有苦笑着。還是旁觀者才能夠看得到當事人所看不到的東西,他想現在自己終於明白自己最大的缺憾在於哪一點了。太商業了,就連拍一部這樣實驗意味濃郁的風格作品,都下意識的加進了許多商業元素。   有了旁觀者的意見,蕭然很快便發現了缺點,的確夠商業的,激烈火爆的槍戰一樣都沒少,追逐戲亦由汽車追逐改成了跑步追逐。表面上瞧起來,似乎的確不如《諜變》等大片來得火暴,可是那種激烈的意境卻是十足充分的,十分調動人的。   如果按照類型來看,這根本就是一個獨特視角包裝下的《暗戰》,或者《真心英雄》。當然,在劇情上是格外不同的,指的是那種勢均力敵的雙雄影片類型。   蕭然知道自己進步了,意境,現在他已經能夠通過巧妙的手法來製造意境了。而且,他以簡練而且並不激烈的槍戰戲,卻能給人欣賞《諜變》的緊張和痛快感覺,而這一切在只有一具攝影機的艱難拍攝情況下做到的。   若干事實證明,通過多年的磨礪,蕭然終於走上了技藝大成的道理。他終於能夠綜合自己的經驗和知識來完成屬於自己的風格了,亦就是說,他真正的邁向了名導的行列。   最讓蕭然哭笑不得的是,李卓桃甚至毫不客氣的稱他爲商業電影的大師級導演。這絕不是胡說八道,一部很個性很風格化的小製作影片,居然被蕭然導演成了一部節奏明快,而且氛圍緊張的商業片,就是蕭然想不承認這不商業之王都不行了。   可是,因爲《本色》而產生的一切並沒有因爲正式上映而有所減少,反而更多,發生了更讓蕭然難以預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