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這不是春瘟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不是中毒,就是得病死的,也就是說,官府免費發放的湯藥根本不管用。
如果管用,又怎麼會死人?
這就是百姓心中所想,他們雖然淳樸,雖然善良,但也最容易被人愚弄,一些心懷不軌之人,最善於的就是蠱惑人心。
許陽青無疑就是精於此道,他經過準備,經過鋪墊,經過醞釀,此刻將所有的不滿和百姓心中的憤怒都爆發出來。
就算是楚弦這位刺史在,百姓也依舊是開始指責。
“楚弦啊楚弦,你不是很能耐嗎,我看你這次如何應對。”許陽青冷笑。
百姓這時候開始質問楚弦,有的情緒又開始波動起來,便在這時候,楚弦臉色一沉,道:“安靜。”
聲音不大,但用了術法,所以這兩個字彷彿是貼在每一個人的耳朵邊說出來的一般,直接往耳朵裏鑽。
當下,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現場終於是安靜了下來。
便見楚弦環視一週,一字一句道:“他們服用的是治療春瘟的湯藥,可他們得的不是春瘟,如此,當然藥不對症,但官府早就聲明,免費發放的湯藥,是專門用來治療春瘟的,如果沒有得病,如果得的不是春瘟,那絕對不要來喝。”
百姓一聽這話,都是一愣,就是許陽青也是眉頭一皺,心頭一跳。
“這個楚弦,居然能看出來,不過那又怎樣,現在誰還信你的話。”想到這裏,許陽青覺得,自己應該給楚弦這邊添一把作料了,想到這裏,他邁步而出,開口道:“刺史大人說,這些死者得的不是春瘟,這話草民不贊同,他們的各種症狀都和春瘟一模一樣,又怎麼不會是春瘟?更何況,百姓也不會爲了佔便宜,明明沒有得病,明明得的不是春瘟,卻偏偏去喝官府的免費湯藥,我想,大夥兒也不是這種只會佔便宜的人,最重要的是,不少人家那都是去瞧過大夫的,大夫診治爲春瘟,難道說,刺史大人是打算仗着權勢,要指鹿爲馬嗎?”
這話很歹毒,依舊是看似在說事情,看似是公正的談論,實際上,根本就是在挑唆,是在火上澆油。
當下,不少百姓都開口說話,還有死者家屬,甚至是已經死去人的鬼魂,此刻也在開口。
“生病之後,就去瞧過大夫,確診是春瘟之疾啊,怎麼會不是?”
“是啊,我們這邊也是,而且如果說一個大夫瞧錯了,那情有可原,我們看的都是不同的大夫,總不能,所有大夫都弄錯了吧。”
“刺史大人,你可不能指鹿爲馬啊。”
此刻,羣情激奮。
還有一些直接指責謾罵的,也是不在少數。
“不信?”楚弦倒也不急,他什麼場面沒見過?許陽青這種挑唆,看似高明,但楚弦還真不怕這種小人。
小人用計,小聰明而已,可歷來,小聰明什麼時候成過大事?
這時候,楚弦直接衝着那邊許陽青道:“你也別一口一個草民,本官知道你是誰,你是六盟所用謀士,許陽青,早年考上榜生,卻是在仕途上栽了跟頭,如此你痛恨官場,更恨所有當官的,因爲你自命不凡,覺得比所有人都強,但可惜,你無才無德,助紂爲虐,今日你不來,我還想着要去找你,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一句話,讓許陽青心頭一跳,暗道這楚弦怎麼知道自己底細的?
而且不光是知道,還知道的如此透徹。
不過許陽青深知,與人鬥智,最忌諱的就是失了方寸,更不能露怯,當下,他是哈哈大笑:“刺史大人,草民的確是許陽青,也曾經做過官,但並非是自命不凡,也不痛恨官員,而且刺史大人,草民膽子小,你別嚇唬我,草民沒有觸犯聖朝律法,就算是刺史大人你,也無權限制草民的自由。”
實際上,許陽青此刻是有些心虛的,但他更願意相信,楚弦說這話,是在詐唬他。
既然是詐唬,那就更不能露怯。
要淡定,要沉着,要冷靜。
楚弦也是笑:“能不能走,是不是詐唬,你一會兒便知。”
隨後,楚弦衝着衆多百姓道:“諸位鄉親,我楚弦在京州時,曾跟隨聖朝醫仙李附子大人研習醫術,雖說不及醫仙大人,但自問也要遠超一般醫館大夫,在場當中,可有醫館的大夫,都出來,咱們可以檢驗一二。”
沒人出來,倒不是說這裏沒有大夫,有,而且不少,但沒人敢出去,畢竟前面的是刺史大人。
誰不怕?
不過很多百姓是認準了今天要將事情弄個水落石出,他們認得誰是大夫,所以大家一起說話,那些大夫不上也不行。
所以,沒過一會兒,還真的走出來十幾個大夫。
“諸位,咱們廢話不多說,今日就以這些死者死因來一場論證,看看誰說的對,誰說的錯。”楚弦面對十幾個大夫,那是毫無懼色。
他知道,這些大夫裏,肯定有藥王觀的人,但無所謂,楚弦自問他的醫術,絕對可以壓過這些人。
接下來,便是論證。
所謂論證,是醫道的術語,便是以醫道來解釋病症,從各種方面查看,望聞問切,診斷病因,判斷死因,這些都是可以論證的。
一開始,這十幾個大夫雖然心中有些怕,但在術業上,卻都是一個個都自命不凡,覺得刺史大人怎麼可能懂得醫術,就算懂得,又怎麼可能比得上鑽研十幾年,甚至數十年的自己?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很快,三言兩語,幾番論證下來,這十幾個大夫已經是被楚弦給說懵了。
楚弦沒有用官勢,而是用正兒八經的醫學來講解。
一開始有人還不服,還開始反駁,但最後,無一不是被楚弦說的是心悅誠服,同時又是目瞪口呆。
最後,一個個都是啞口無言,更是露出了佩服無比的神色。
因爲楚弦這一番論證,讓他們是大喫一驚,至少他們在醫道上,差了楚弦很多,說一句更直白的話,如果楚弦開醫館,那他們就沒飯喫了。
就這麼簡單,就是這麼強。
即便是屬於藥王觀的大夫,此刻也是無言以對,哪怕他們是絞盡腦汁,想各種反駁之言,但依舊是想不出來。
因爲這種事情,不是靠能言善辯就能解決的,那靠的是真才實學,而且十幾個同行,都是飽學之士,精通醫道,誰說的對,誰說的錯,一聽便知,就算是想要胡說八大強詞奪理那都做不到。
許陽真不懂醫道,所以他看到十幾個大夫都被楚弦一個人說的啞口無言,說的面紅耳赤,他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
“想不到,這楚弦居然還精通醫道,而且境界極高,這,這怎麼回事,他是官員啊,又不是醫官,怎麼會這麼厲害?”許陽真心中的膩歪就別提了。
現在他發現,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了自己之前的預料,而且正向着一個他最怕的方向在發展。
“諸位,綜上所述,足以證明,死者並非得的是春瘟,而是另外一種更加嚴重的病症,稍不留神,就會危及性命,而且,不光是這些死者,在場的諸位百姓當中,也有不少已經沾染這種病。”
楚弦這時候說完,衆人都是面色一變,露出恐懼之色。
“而就是因爲這種病症和春瘟極其相似,所以很多醫館大夫纔會誤診,因爲誤診,所以百姓纔會喫錯藥,而此病最大的不同,便是身上會起一些淡紅色的斑點,起初不痛不癢,之後纔會痛癢難耐。”楚弦說到這裏,那邊許陽青眼珠一轉,立刻便道:“刺史大人,若是如此,那應該還有很多人沾染此病,可爲何只有少數百姓病死,身上有紅斑,這位大娘,我看你臉上便有一些紅斑,莫不是也沾染了那怪病?”
許陽青此刻衝着旁邊一個大娘說道,後者嚇了一跳,哆哆嗦嗦道:“不會吧,我,我也不知道啊,但我沒什麼大礙,這段日子都是在藥王觀的藥行裏買祛病無憂丹喫,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顯然,許陽青早就看到這大娘手裏拎着藥王觀的藥包,所以才故意問的。
“哦,這麼說,你得了怪病,但因爲喫的是藥王觀藥行賣的祛病無憂丹,所以纔沒事,那不如你上去,讓刺史大人和諸位大夫診治一下,看看是不是得了怪病,而且病症如何了。”許陽青說完,那大娘還真的有些意動,那邊就大夫主動表示可以診治,大娘求之不得,立刻上前,這一看,那大夫立刻到:“果然是這種怪病,不過你已經無礙,真是怪了,只能說,你喫對了藥,所以只要這紅色的斑點褪去,便無礙了。”
“真的,那太好了。”大娘很是激動。
下面不少百姓都是震驚無比,隨後“怪病”,還有“祛病無憂丹”這兩個東西,就成了所有人討論的熱點。
而且一問才知道,那可以治療怪病的祛病無憂丹,只有藥王觀的藥行纔有售,其他藥鋪是沒有的。
第五百零一章 抓了許陽青
這一下,不少百姓已經是打定主意,決定立刻就去買,因爲他們只要撩開衣服,從身上一些斑點就可以看出自己是不是得了怪病。
得了怪病,症狀和春瘟相似,但治療春瘟的湯藥一點都沒用,只有喫祛病無憂丹纔行,哪怕是家中再窮困的,爲了活命,也得去買藥治病。
在這個場合,幾乎是極短時間裏,許陽青就借用怪病,爲祛病無憂丹做了一次快速的宣傳。
而且,只要醞釀一段時間,相信可以傳遍整個涼州。
到時候,藥王觀光是在祛病無憂丹上,就可以狂賺百萬兩金銀,甚至更多。
許陽青此刻得意無比,他看着上面的楚弦,心中暗道,你精通醫術又如何?推算高明又能怎樣?最終,還不是爲我們六盟,爲藥王觀做了嫁衣,而且怪病之說,就是出自你楚弦之口,天下人很快就會人盡皆知。雖說你躲過了這一劫,不至於會被上面怪罪,但卻是什麼好處都沒撈到,所以最終,還是六盟佔了便宜,謀到了好處。至於你肯定懷疑這怪病的出處,但空口無憑,又能做什麼?
想到這裏,許陽青心情也是大好,雖說這一次,楚弦的應對手段出乎了他的預料,但無妨,許陽青覺得,來日方長,以後慢慢和你鬥。
就在許陽青想走的時候,那邊楚弦身形一閃,攔住了對方。
許陽青一愣,一丟衣袖,開口道:“刺史大人,這是做什麼?爲何攔住草民去路?”
楚弦面無表情,盯着許陽青道:“許陽青,你倒是有些急智,居然在這種時候,都不忘給六盟做宣傳,這麼一來,藥王觀出售可以專門治療怪病的丹藥,就會人所共知,怕是會狠狠賺他一筆。”
許陽青一笑:“草民不知刺史大人說的是什麼,總之啊,公道自在人心,什麼東西好,什麼東西管用,大家心裏都有一杆秤,其他的,草民就不知道了,刺史大人,咱們改日再見。”
說完,還想走,但楚弦道:“你有急智是不假,但可惜,記性不太好,剛纔本官就說過,今天,你既然來了,就別走了,莫非,你忘了?”
許陽青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着楚弦,看對方似乎不像是在開玩笑,而是極爲認真,當下許陽青也是神色一冷,開口道:“刺史大人,許某沒犯聖朝律法,你要留下許某,可是沒有理由的,莫非,刺史大人要以強權欺負人?”
最後一句話,許陽青聲音很大,旁邊都是有許陽青那一系的人,此刻都是在大聲喊道:“刺史大人欺負人,要無理由扣押百姓,大家快來看看,評評理。”
當下,湧來不少百姓圍觀。
許陽青此刻一幅你奈我何的表情,他倒是希望楚弦一怒之下,將他抓起來,這樣,在大庭廣衆之下,一位刺史毫無理由抓捕一個無辜百姓,相信很快就能造成轟動,到時候想法子傳回京州,那絕對可以讓楚弦喝一壺的。
再看楚弦,連連搖頭:“許陽青啊,你是自作聰明,本官身爲刺史,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扣人,但如果,你曾經觸犯聖朝律法,那留下你,就是在情在理。”
許陽青這時候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突然一變。
便見楚弦開口怒斥道:“許陽青,八年前,你在隋州遵河縣做縣文書,曾不滿上官,傷人而逃,最後被革了官職,蹲了三個月大牢,但你賄賂牢頭,只待了一個月就偷偷離開,此事一開始沒人知曉,但後來那老頭犯了事,將這件事供述出來,按照聖朝律法,你啊,還得將缺的兩個月大牢補回來,所以,抓你入牢,都不用審了,沒法子,你自己承認你是許陽青,若是你否認,那本官就將你押解回隋州遵河縣,讓人給你驗明正身,若證明是你,該怎麼入牢就怎麼入牢,若不是你,本官賠錢道歉,你看如何?”
這一下,許陽青啞口無言。
他沒想到,八年前在千里之外州地的事情,這楚弦居然也知道,而且還知道的如此細緻。
當下,許陽青冒出冷汗。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楚弦早就在調查自己,不光是自己,怕是六盟裏的人,楚弦都在暗中調查,而且自己忘了一件事。
他也查過這個楚弦,六盟的情報能力也是極爲出衆的,所以,楚弦曾經在洞燭司待過的事情,許陽青也知道。
一般人,甚至一般官員都不知道的洞燭司,他許陽青知道,而且還知道洞燭司的恐怖,如果依託洞燭司來查自己的底,那的確是能查出來。
怪不得。
許陽青此刻有些害怕了,他本以爲楚弦不敢在衆人面前將自己抓起來,但對方偏偏就這麼做了,而且還有理有據。
可一旦被抓起來,那問題就麻煩了。
自己在六盟當中的存在是很特殊的,因爲這些年幫助六盟出謀劃策,所以是知道很多六盟的隱祕之事,如果自己被楚弦抓走,六盟的人,會不會認爲自己可能吐露出什麼?
哪怕自己不會那麼做,到時候也怕人家猜忌啊,到時候,最好的結果,可能就是及時脫身,可如果運氣不好,那後果就難看了。
最壞的結果,就是被人滅口。
這不是許陽青危言聳聽,他能確定,自己既然能想到這麼“陰毒”的計謀,那楚弦這種人物,必然可以想到。
到時候,抓走自己,然後在外吹風,說如何如何,那傳到六盟高層耳朵裏,自己就完了。
所以絕對不能被抓。
這時候,許陽青有些後悔,他後悔不該親自現身,不該跑出來“激怒”楚弦,這也是他沒想到楚弦居然連八年前的事情都能翻出來。
可同樣,自己身邊雖然也有高手,但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動手,真動手,未必能逃得掉。
想到這裏,許陽青想到了一個以退爲進的法子。
那就是先認慫,這楚弦不可能一直看着自己,大不了等找到機會,周圍看守薄弱的時候,然後想法子逃脫。
只不過這一次逃脫,以後就不好再露面了,但不管怎麼說,總好過被人滅口。
所以許陽青思謀好,便道:“刺史大人是官,官要抓草民,隨便編造一個理由都可以,草民沒法子,只能是認栽,只希望刺史大人你查清楚之後,可以早一點還草民一個清白。”
楚弦一笑:“你放心,本官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說完,親自施展術法,在徐陽青手腕上加持了咒印靈鎖。
這可是高級官術,一旦加持,非得楚弦這一個級別的官員才能解開,又或者,得是道仙才能解開。
看到這個,許陽青臉色一變,但依舊是強撐着保持鎮定。
他此刻是自己安慰自己,因爲他知道,六盟當中,也是有道仙坐鎮的。
所以,不怕。
這時候,州府的命令下來了,就是要求各地查封藥王觀藥行的命令,那邊接到命令的張縣令傻眼了,急忙過來找楚弦。
“這命令,便是我下的,你立刻去執行便是,多的,不要問。”楚弦冷聲說道,那張縣令猶豫片刻,還是壯着膽子問道:“刺史大人,可眼下,那治療怪病的祛病無憂丹只有在藥王觀的藥行當中才能買到,眼下光是縣裏,得那怪病的就有數以千計,如果封了藥王觀藥行,那百姓去哪裏買藥?”
顯然,張縣令的擔心不無道理,尤其是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實在不能輕舉妄動。
那邊許陽青還在,他也聽到了這段對話,當下也是一臉震驚。
“這楚弦,居然打算封了藥王觀的藥行,他好大的膽子,也好大的手筆,不過他是刺史,隨便找一個理由的確也能說得過去,只要他不怕時候上面追究,可是現在他絕對不敢,因爲怪病已經蔓延到整個涼州,即便是爲了百姓的性命,他也絕對不敢封藥王觀的藥行,除非,他自己找死,對了,我可以激將他,讓他硬來,這麼一來,他楚弦必然要倒大黴,哈哈,就這麼辦。”
想到妙處,許陽青心中得意激動,甚至是迫不及待道:“刺史大人,你利用權勢,將無罪之人扣押,難道現在還要用權勢,將人家正經的藥鋪查封,實在是太過分了。”
許陽青知道,自己這一句話就足夠了,他知道楚弦這種人的性格,你越是不讓他做什麼,他偏要做什麼,所以自己這一句即將,足以讓楚弦做出一些衝動的事情。
他甚至已經猜想到,楚弦決定查封藥王觀的藥行,肯定是爲了敲打六盟,但在此之前,他絕對不知道怪病肆虐。
而現在,藥王觀拿捏着治療怪病唯一的丹藥,楚弦真的敢查封,那正好藥王觀可以順坡下驢,故意不賣藥,那麼到時候必然會有大批的百姓病死,楚弦這刺史,到時候別說官位不保,怕是性命都堪憂。
當然,除非對方能立刻找來另外一種治療怪病的丹藥。
但這個,絕對不可能。
第五百零二章 查封藥行
因爲許陽青很清楚,這一場怪病,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爲所致,更簡單的說,這怪病,就是藥王觀的靈絕道人和他師兄一起煉製的一種“瘟疫”。
這種煉製而成的瘟疫有一個特點,便是與春瘟一樣,可以快速傳播,但用其他的藥根本無法醫治,除非是用藥王觀的藥。
這一點,楚弦是不知道的。
畢竟這種事情是絕對的機密,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否則藥王觀那就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煩,怕就是在背後支持六盟的那些官員權貴知道這件事,也會毫不猶豫拋棄六盟,然後將藥王觀置於死地。
所以說,除了藥王觀,其他人,誰都沒有治療怪病的藥物,楚弦一旦在這個時候查封藥王觀藥行,那等於是自尋死路。
許陽真自然樂得如此。
普通百姓的死活,他又怎麼會去管。
這邊許陽青正在得意,那邊楚弦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過來道:“許陽青,本官知道這一場怪病必然和藥王觀有關係,弄的和春瘟一樣,這就是在混淆視聽,然後再借用專門的丹藥來謀取暴利,你們以爲,神不知鬼不覺,哪怕我楚弦猜出來,也沒有證據。不錯,這種事,除非抓現行,否則的確是沒有證據證明是你們在作怪,但,你們以爲這銀子就這麼容易便賺到手了?以爲這件事就可以這麼輕鬆揭過,告訴你,癡心妄想。你們不光是賺不到錢,也別想在時候置身事外,既然敢做,就要明白,總有一天會承擔後果。”
許陽真被楚弦看的心裏發毛,雖然已經是嚇的不行,但依舊是強撐着道:“刺史大人,草民可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不知道就算了。”楚弦懶得再搭理這許陽真,他既然有心要對付六盟,自然是要將六盟的底先摸一下,而且楚弦這一次暗中請紀紋幫忙,讓洞燭司幫助查探,所以纔會知道許陽真的底細。
八年前的事情,按理來說不算是什麼大事,況且時間這麼久了,說不追究,就不追究了,但如果說追究,也有理由拘押許陽真。
楚弦就是要抓他。
而且這一次抓住,就沒打算再放。
和六盟的開戰,現在纔剛剛開始。
此番,楚弦哪怕是知道只有藥王觀手裏有治療怪病的丹藥,但也是決定,一定要封,只有治療怪病的解藥,楚弦也沒法算逼迫藥王觀交出來,更何況,就算是要求了,對方也絕對不會交出來。
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費時間。
這時候楚三帶着兵卒也趕來了,楚弦讓楚三親自看押許陽真,祕密押送回沙城,至於楚弦自己,則是緊急找李紫菀商議對策。
商議的,自然是封掉藥王觀藥行之後,如何解決怪病肆虐。
楚弦在唐縣的時候,已經是將怪病了解清楚,病理並不複雜,應該是有人用春瘟之病加以改造煉化。
給楚弦一些時間,可以煉製出對應的解藥。
可現在要的就是爭分奪秒,楚弦希望,今天就可以將解藥弄出來,連夜緊急發往各州地,然後到第二天,就通過各地官符,發放給患病的百姓。
這件事是當務之急,絕對不能耽擱。
所以楚弦只能是去找李紫菀,當然,如果李附子在這裏那更好,有醫仙在,要解決這種小事情只是分分鐘的事情,可李附子遠在京州,而且最重要的是,以李附子那雲遊天下的脾氣,估摸就算是通過乾坤挪移的陣法返回京州,也未必能找到。
那還是直接找李紫菀靠譜一些,在醫術上,李紫菀是要遠超楚弦的,也只是比李附子差,所以能不能快速研究出解藥來,就看李紫菀的本事了。
等楚弦找到李紫菀,將事情一說,李紫菀才道:“你說的怪病,我前日已經有所察覺,有的百姓患病,症狀和春瘟相似,但身上卻是會起一些紅色的疹子,治療春瘟的湯藥對他們無效,非但無效,因爲病理的緣故,如果喝錯了藥,還會有反效果,所以這兩日我專門研究了一下,已經是製出一些湯藥,而且頗有效果。”
“已經有解藥了?”楚弦一聽是大喜過望。
他倒是小瞧李紫菀的醫術了,她能爲醫仙之女,又豈是一般大夫所能相提並論的,那怪病雖然兇猛古怪,病理奇特,但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病症,稍微鑽研一番便可找出解決之法。
別的大夫,甚至一些知名的醫者或許沒法子,但李紫菀絕對有法子。
楚弦立刻是要來藥方看了看,當下是拍案叫絕。
李紫菀這藥方,簡直太過對症了,哪怕是楚弦自己,要寫出這個方子也絕對不是一兩天能做到的。
而且李紫菀收治的百姓當中,就有得了怪病又被治好的,所以這藥方已經經過驗證,足以立刻拿出去用了。
這一下,楚弦心放下來了。
如果沒有應對怪病的解藥,楚弦還真不好解決這件事,說不定,還沒法子封掉藥王觀的藥行,但現在,不怕了,妖王觀的藥行,楚弦封定了。
李紫菀也是聽楚弦將唐縣的事情道出,當下李紫菀面帶寒霜。
“這意思就是說,紅疹怪病,實際上是有人故意爲之,故意散播出去的,然後有人趁機賣藥發財。”李紫菀問了一句。
楚弦點頭:“應該是如此,雖然沒有證據,但這世上哪裏會有這麼巧的事情,藥王觀的藥行裏,居然有專門應對這怪病的丹藥,實在是沒法子解釋,再說這一次是六盟主導下藥王觀在給我找麻煩,所以基本上可以確定。”
啪!
李紫菀小手直接拍在桌子上,將桌子生生打出了一個手印來。
看得出,她是動了真怒。
“藥王觀,肆意妄爲,他們這是在給醫者抹黑,此事我不能坐視不理。”李紫菀起身就要出去。
楚弦嚇了一跳,忙攔着問怎麼回事。
李紫菀看了楚弦一眼,解釋道:“我爹是醫仙,而如果算起來,在如今聖朝的所有醫者當中,所有的傳承最終都可以歸爲一脈,稱之爲藥宗,在藥宗之內,我爹輩分極高,也有監管天下藥行醫者的權力,當然,這不是聖朝官員的權力,而是傳承門派之權,我是我爹的獨女,在藥宗之內也有話語權,藥王觀無論是屬哪個分支,只要是做的是醫藥的行當,就脫不開藥宗,而藥宗之內有戒律,以醫術製毒害人便是首條大戒,決不可姑息,我要去弄清楚,如果屬實,就得替藥宗清理門戶。”
最後四個字,李紫菀說的是殺氣騰騰,全然沒有平日裏溫柔可人的樣子,看的楚弦都是背後冒汗。
看不出,李紫菀還有如此殺氣騰騰的一面。
不過楚弦當然不會讓李紫菀獨自去冒險,藥王觀裏那是有高手的,貿然去,肯定是有去無回。
“我陪你去。”楚弦知道攔不住李紫菀,所以直接請纓。
“你,你是刺史,這邊有太多的事情,還得穩固大局,我去就可以了,而且放心,我不是一個人去,我要先去藥宗宗門所在,請藥宗執法長老出面,有執法長老跟我去,藥王觀裏無論有什麼高手都沒用,這是藥宗的規矩和事情,只能是藥宗內部來解決。”李紫菀此刻說道,楚弦想了想,也是點了點頭。
藥宗的存在,楚弦自然知道,天下醫者同出一宗,網上算幾輩,都是出自藥宗,只不過後來不斷開枝散葉,形成了天下醫者衆多的局面。
藥宗一般不會介入,但如果是違背了藥宗的幾大宗規,纔會介入。
楚弦知道李附子是藥宗前輩,但還真不知道李紫菀居然也是,而且看她牛皮哄哄的樣子,估摸輩分還不低。
想了想,楚弦還是要求讓洛妃和洛勇跟着去,這樣保險。
洛妃已經是法身境界的術修,手段高明,洛勇也是武道宗師,有他們兩個跟着,即便是遇到麻煩,也應該能解決。
李紫菀拗不過楚弦,只能是點頭同意。
說實話,楚弦一開始還真沒想到這個法子,如果早知道,早就帶着李紫菀去藥王觀找麻煩了。
有的時候,官家處置不了的事情,用宗門規矩卻是可以輕易的解決,就像是這一次,官家要找藥王觀的麻煩,得有證據,可如果是宗門規矩,那就不需要這麼麻煩。
不過同樣,如果這一次藥王觀不是做的太離譜,居然敢制病散播,製造對應的解藥謀取錢財,或許藥宗都不會出面。
現在藥王觀絕對想不到,他們這一個舉動,會惹來天大的麻煩。
楚弦用官家的力量封了他們所有的藥行,同時也斷了他們的財路,另外一邊,李紫菀如果帶着藥宗高手去一趟,說不定就可以直接將藥王觀解決掉。
這麼一來,六盟當中,最厲害的一個成員便算是廢了。
接下來楚弦是緊鑼密鼓,先將應對怪病的藥方以州府的命令,發放到各個城地和縣地,命令官符立刻熬製湯藥,發放百姓。
此外,調集兵卒,將整個涼州所有藥王觀的藥行查封。
第五百零三章 瓜分利益
查封藥行這件事,楚弦已經是下定決心,而且是刻不容緩。
罪名,很簡單,楚弦既然已經要下定決心整治六盟,就不會再心慈手軟,官家一張口,罪名隨便安一個就行,例如稅銀賬目需要清點,什麼時候清點完了,什麼時候再開張,這是對外的解釋,但實際上,楚弦壓根就沒打算再讓藥王觀開張。
李紫菀臨走的時候,已經聯繫好了京州齊家和另外幾個大的商會,這些商會的代表也在往涼州趕。
不過在見這些商會代表之前,楚弦這邊也是收到了不少京州以及各地州府的來信。
這些來信,有的是替藥王觀說情,說涼州州府無權查封所有藥王觀的藥行,還有的,就是勸誡,擺明道理,似乎楚弦這麼做,是在自找麻煩,還有的就是直接的警告了,便如戶部一位司郎中,直接就來信訓斥,同時勒令,要求楚弦收回查封的命令。
換做一般官員,被這麼集中轟炸,絕對會方寸大亂,心亂如麻。
不過楚弦壓根兒沒有理會這些外來的干擾,包括那位戶部司郎中,楚弦也只是寫信將實際情況回覆,至於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楚弦也懶得去管。
一切的事情,都在楚弦這位刺史的主導之下,緊鑼密鼓的進行着。
封藥行這件事,無疑是重中之重,哪怕是在州地之內,這個動作都是阻力極大,很多百姓不解,甚至是阻擾鬧事,還有藥行僱傭的夥計,整個州地加起來,得有上萬人。
查封了藥行,他們等於是沒了進項,當然要鬧事。
各地城府和縣府因爲這件事,幾乎是天天都在訴苦,一個個都說頂不住壓力,那意思就是想要讓楚弦收回成命,不再封藥行。
不過顯然,這件事上,楚弦不會再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一步不能退,退了,對方就會得寸進尺。
這件事上,相對於其他人的反應激烈,藥王觀那邊,卻是風平浪靜,官府要封店,藥王觀的人也都沒有反抗,似乎篤定封不了多久,就得再讓他們開張。
所以這些人甚至還出奇的配合。
好在是治療怪病的藥方,已經是提早發放到各地,然後熬製的湯藥也都陸續發放到患病百姓手裏。
一開始沒人相信,無論老少,依舊是相信藥王觀藥行的藥,有的人,甚至不喝,更過分的是當街倒掉。
但也有喝的,而喝了之後,果然是病症消退,這麼一來,百姓鬧了兩天也就都知道這一次官府的藥的確是有效,而且針對如何區分怪病和正常的春瘟,楚弦也都將法子發放到各地,按照方法來做,幾乎再沒有錯診的事情出現。
幾日之後,齊家和京州一些大商會的代表也都來了。
楚弦是熱情款待,親自接見。
齊家來的人當中,有熟人,除了一個十分乾練的中年人之外,齊鳶也來了。
這位齊家大小姐明顯是成熟了很多,也不想早先癡迷武道拳法,現在的她,也逐漸開始接管家中產業,雖說還不如幾個哥哥掌控的多,但也算是不差了。
除了齊家,這一次來的大商會代表也有十幾個,都是齊家召集過來的,可以說涉及很多行業。
楚弦特意挑選的,就是針對六盟把控的那些產業,既然要對付六盟,楚弦知道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挖他們的根基。
什麼是六盟的根基?
那就是整個涼州的市場。
簡單來說,換人經營。
所以楚弦說了幾句客套話之後,便直奔主題,將想法道出。
要知道這可是一個香噴噴的肥肉,只要是經商的,就不會不感興趣,而且這些人都是人精,楚弦表露出的意思已經是清楚無誤的告訴他們,只要他們願意投入,那麼未來一段時間裏,就可以逐漸替代六盟,獲得涼州的市場。
對於這些大商會來說,或許涼州的市場還不算什麼,但沒人會嫌錢多,這也是一樣,能多一分進項,誰不願意?
當下都是表達了強烈的興趣。
唯一的麻煩,是他們有顧慮。
“刺史大人,有您支持,這件事我們齊家當然是願意幫忙,只是刺史大人想必也清楚,在涼州這買賣人圈子裏,那是六盟的天下,若是我們直接過來,屬於越過界,在我們這個行當裏,那是大忌啊。”齊家那個代表開口說道,楚弦知道,這是齊鳶的二叔,在齊家屬於二號人物,很有手段。
“是啊,我們突然過來,怕是會惹來一些麻煩,行里人會說我們過界,會說我們不守規矩。”另外一個大商會的代表也是開口道。
楚弦笑了:“別的我不想多說,就先說一件事,就在兩天前,涼州州府已經是下令,將六盟中藥王觀所有的藥行查封,這件事想必諸位也已經知道了。”
一聽這話,包括齊家,所以這次來的商會代表都是精神一振,豎起耳朵。
接下來,楚弦的話很簡單:“藥王觀藥行在涼州所有的藥行,佔了七成還多,算下來,差不過得是一百多家店鋪了,在座的商會中,誰涉及經營藥行的,可以替代藥王觀,在涼州開辦藥行商鋪,就是不知道諸位哪個願意越界,願意做這個行當裏的小人?”
楚弦剛說完,那邊齊家人就立刻道:“楚大人,這個咱們可以商量商量……”
“齊老闆,我們惠仁堂纔是正兒八經從事藥行經營的,所以這件事,還是我們和刺史大人說道說道吧。”那邊一個老頭忍不住,叫了出來。
老頭還沒說話,那邊一個穿金戴銀,很是奢華的中年美婦立刻就道:“我們要求不高,一百多家有些勉強,但三五十家,還是能爲楚大人分憂的。”
分憂?
另外幾個人一聽,這個詞兒用的好啊,自己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呢。
當下,是紛紛道:“楚大人,我們也願意爲你分憂啊。”
楚弦也不廢話,立刻是叫來長史李季,將空缺的一百多家藥行商鋪的位置情況,給衆人講解。
現在,沒人再說那些廢話,在利益面前,他們哪裏還會在乎那麼多,之前矯情,那是喫不準這邊的路數,不敢表露本性,但楚弦直接將一盆子肉端出來,那誰還會矯情?再矯情,連肉湯都喝不到了,至於喫相難看什麼的,誰在乎?
齊鳶這時候湊過來,笑嘻嘻道:“楚大人,我和紫菀可是情同姐妹,這涼州的生意,您可得多多照拂我們齊家。”
這話一說,齊鳶二叔立刻是連連點頭,暗道自己這侄女有前途,會來事,至於其他人,都是暗中大罵。
但沒法子,人家憑關係,能謀求多一點的利益也是在情理當中。
可千萬別小瞧涼州這一百多間藥鋪的利潤,自古藥鋪都是暴利,就算是賺的少一些,那也是暴利,不說一百多家,哪怕是能分到十家的份額,一年下來,最少都得有數十萬兩,如果再多一些,那賺的更多。
所以,誰都想謀求更多。
很快一百多家藥鋪的份額就被這幫人瓜分趕緊,總體來說,齊家分的最多,畢竟他們家大業大,和楚弦也是有些關係,另外便是據說開辦了八百年的惠仁堂,也分了不少,足足有三十家,那惠仁堂的老頭也是笑的合不攏嘴,顯然這個結果,他十分的滿意。
這時候,齊鳶的二叔問了一句:“楚大人,雖說我們是爲楚大人分憂,但就怕日後藥王觀他們重開藥鋪,到時候我們是怕鬥不過他們,弄個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就不好了。”
這是在要承諾。
他們要,楚弦就給。
“藥王觀犯的事情很大,不出意外,他們以後也開不了張了。”楚弦說這句話的時候,態度平和,但說出來的話,卻是給人一種殺氣。
當下,衆人心中一凜,同時他們都清楚,藥王觀完蛋了。
因爲藥王觀的那些人得罪了楚弦這個涼州的刺史。
現在他們心裏想的是,六盟做事霸道,藥王觀也是一樣,這一次居然敢招惹官府,那不是嫌命長?換做一般的官員,或許還真鬥不過六盟,但楚弦不同。
他們在京州的時候,就知道楚弦的手段,那整治起人來,絕對是讓人慾仙欲死,犯到楚弦手裏,活該他們倒黴。
就說今天這一手“就地分贓”,可以說日後無論誰爲藥王觀說話,都沒法玩挽回了,這等於是斷了藥王觀的根基。
這手段,的確是夠狠,夠歹毒。
不過,爲何自己偏偏這麼喜歡呢。
當下,滿堂歡笑,皆大歡喜。
而且最重要的是,今日只是瓜分藥行,那以後呢,六盟的那些行業,是不是他們都有機會接管?
光是想想,都讓人興奮。
兩日之後,有人來州府拜訪楚弦,楚弦正在處置公務,聽到下面的人來報,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讓他們等會兒,就說本刺史一會兒就到。”楚弦吩咐了一聲,下面的人領命而去。
楚弦接下來又是忙碌起來,一個多時辰之後,都沒有忙完。
州府的會客大廳裏,吳承祥等人正在焦急的等着。
第五百零四章 靈天道人
相對於吳承祥,那邊靈絕道人和另外一個老道士更加的坐不住,尤其是靈絕道人,不斷的在來回渡步,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這楚弦,是故意讓咱們乾等的啊。”靈絕道人說了一句,臉上帶着殺氣。
相對於他,旁邊那個老道士就要相對安靜一些。
這老道,是靈絕道人的師兄,也是藥王觀中的頭號人物,靈天道人。這靈天道人絕對是一個人物,不光是修爲高深,醫道的造詣也是近乎道仙,平日裏沒有事情,絕對不會拋頭露面,但是這一次,關乎藥王觀的根基,他不得不出面。
“靈絕,你要沉得住氣,這一次咱們是在求和,更是有求於人,所以多等一會兒也沒什麼。”靈天道人教訓了一句,那邊靈絕道人點頭,然後坐下,不過依舊是一臉毛急。
那邊吳承祥就相對要淡定一些了。
如今陷入水深火熱的是藥王觀,不是他的德瑞祥,所以吳承祥當然要輕鬆一些,但同樣,他知道如果藥王觀這一次撐不過去,那麼六盟的情況就麻煩了。
尤其是他的德瑞祥,會不會接下來被楚弦針對?
他現在有些後悔了。
商不能與官鬥,哪怕是勢力再大,也不能輕易亂來,但就是因爲過去的這些年裏,六盟做什麼事都太順了,甚至一些敵對的官員,他們也能想方設法的拉下馬來,這更是助長了他們的傲氣。
可這一次,對上楚弦,過去的那些招數就有些不好使了。
可以這麼說,此番已經是第二次栽在楚弦手裏,而且誰能想到,楚弦做事居然如此的果斷狠辣,不光是直接抓走許陽青,更是敢下令查封所有藥王觀藥鋪。
這楚弦就不怕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一次,失算了,誰能想到,官府居然能這麼快就弄出解藥出來……”靈絕道人剛說一句,那邊靈天道人就是面色一變,怒斥道:“收聲,這種事也是能在這裏講的嗎?”
靈絕道人也是嚇了一跳,四下看看,不敢再吭聲。
靈天道人這時候朝着吳承祥道:“吳老闆,一會兒見到刺史大人,該讓利的,要讓利,無論怎樣,也要達成兩個目的,一個是讓官府放了許陽青,二是不再查封我們的藥鋪,哪怕爲此付出百萬兩金銀,也是值得的。”
吳承祥乾笑,想說這種事,我也沒轍啊,但想到靈天道人的脾氣,這話他沒說。
“相信靈天道長親自前來,這位刺史大人應該會給一些薄面的。”吳承祥說了一句不疼不癢的話。
一直快等到天黑,楚弦才現身。
要說楚弦,就算是面對敵人,也能談笑風生,這份風度和心境,已經不亞於一些老狐狸。
“諸位,本官這幾日公務繁忙,倒是讓你們久等了。”
見面,楚弦便笑道,誰都看得出,楚弦是故意晾着他們,但這時候無論是靈絕還是靈天,都不敢發火。
“見過刺史大人。”
這一次,三人一起行禮,很有禮數。
楚弦一看,沒傲氣了,那不用問,就是如自己所想,是來求饒的。
吳承祥也算是“熟人”,所以就開始互相介紹,楚弦聽到面前這個面容普通,而且還帶着一種厲色的老道士就是藥王觀的頭號人物,也是神色一正:“原來是藥王觀首座,失敬失敬。”
“刺史大人,不敢當,貧道此番拜訪刺史大人,實際上是有事相商。”靈天道人已經是忍不住道:“之前咱們和刺史大人,有一些小誤會,貧道這一次來,就是爲了化解這個小誤會,畢竟冤家宜解不宜結啊。”
楚弦一笑:“道長,本官與吳老闆也算是熟人,本官爲人如何,吳老闆是清楚的,哦對了,你這位師弟也知道,一般情況下,本官是不會下死手的,只不過機會給過你們,你們沒要,這怪不得本官啊。”
靈絕道人臉色難看,但他沒說話,吳承祥也是一臉尷尬,他乾笑一聲道:“刺史大人說笑了,咱們做買賣的,求的就是一個和氣生財,這一次,還真的是要請刺史大人高抬貴手。”
楚弦就問:“你們打算讓本官怎麼個高抬貴手法?”
吳承祥看了一眼靈天道人,直接道:“刺史大人,許陽青是我們的朋友,他之前得罪了刺史大人,關他幾天,讓他好好反省反省是沒錯的,現在,他也知道錯了,若是可以,能不能將他放了,當然,不會讓刺史大人白忙,該交的保銀那是一分都不會少,另外,藥王觀上上下下好幾萬張嘴,都在等着喫飯,刺史大人,你看封店這件事上,能不能通融一下……”
楚弦這時候面帶肅容,一拍桌子道:“吳承祥,什麼叫得罪了本官,才抓那許陽青的,是他八年前的案子沒處理利索,所以纔將他抓起來,至少要關夠兩個月,兩個月後,你不說,本官都會釋放他,畢竟,許陽青也沒犯別的事,是不是?至於另外一件事,那是正常的查稅單,等到查清楚的時候,自然會讓藥鋪開張。”
吳承祥聽到這話,又回頭看了一眼靈天道人,還想說話,那邊靈天道人已經是開口道:“楚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要怎樣纔打算罷手,畫個道兒出來吧,若是要銀子,哪怕是你要金銀百萬,老道我也願意答應,就當是交個朋友。”
楚弦直接搖頭:“你們這些朋友,本官還不屑去交。”
“你!”靈天道人氣的臉皮一抽,好不容易壓住怒火:“楚大人,你當真是要撕破臉?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只要你點頭,從今往後,每年我們藥王觀,都會給涼州州府額外上繳五十萬兩銀子,而且只要楚大人你吩咐,我們藥王觀,必然聽從號令。”
顯然,這已經是靈天道士最大的讓步。
只可惜,楚弦知道這兩個道士沒一個好東西,所以無論對方提出任何條件,他都不會答應。
楚弦盯着靈天道人,問道:“金銀什麼的,就算了,既然你們藥王觀聽本官號令,那本官問你們一事,若是你們據實回答,事情還有商量,如果不說,那就別怪本官不講情面了。”
“刺史大人請問。”靈天一聽有轉機,也是大喜過望,他可是聽說了,這楚弦已經召集了不少外州的大商會,準備吞併目前涼州的藥行市場,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藥王觀就再無翻身的機會,所以今天只要是有機會,他就一定得把握住。
“我就問你們,前段日子肆虐涼州的怪病,是不是你們鼓搗出來的?事先說明,這件事,本官已經認定是你們做的,你們承認就有的談,不承認,那就沒法子了!”
楚弦這話,直接讓靈天和靈絕臉色狂變。
他們不傻,這種事如何承認?
一旦承認,那就是死罪,等於是將腦袋伸過去讓楚弦去砍,打死他們,他們都不會承認。
所以楚弦提出這條件,他們根本不可能答應。
靈天道人明白了,這件事已經是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好,好啊,楚大人果然名不虛傳,只是有句話,希望楚大人記得。”靈天道人此刻一臉陰冷:“若是把人逼急了,那人可是什麼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
看得出,靈天道人就是那個被逼急的人,畢竟之前好日子過慣了,手裏有一百多間鋪子,一天就可以流水百萬兩,那日子過的,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如今被楚弦掐住咽喉,封了鋪子,那以後就沒了進項,雖說靈天道人他們已經賺夠了,不缺錢,但這一口氣是咽不下去的。
所以他急了。
楚弦雙手一背,冷聲道:“你是在威脅本官?”
靈天道人陰冷一笑,急忙搖頭:“沒有,貧道怎敢威脅聖朝命官,楚大人你誤會了,只不過貧道我聽說楚大人術法精湛,今日得見,就免不了技癢,想要與楚大人切磋一番,就是不知道楚大人你敢不敢?當然,若是楚大人不敢也無妨,也可以點評一下貧道的修爲究竟如何,楚大人,先看看貧道的法身吧。”
這時候,靈天道人顯露出修爲。
此刻他法身境巔峯的氣息盪漾而出,那虛空之上,似乎都湧現出一尊法身異像,帶着威壓之力。
這一瞬間,楚弦也是壓力暴增。
除此之外,可以看到靈天道人頭頂之上,浮現出一個巨大人影,這人影,身着道衣,身高十丈,居然是單目獨臂,面目猙獰,唯一的手裏,抓着一團腐綠色的東西,哪怕是相隔很遠,都可以聞到一股腐臭之氣,此刻不斷蔓延。
剎那之間,屋子裏木腐水臭,幾盆花也是瞬間枯萎,哪怕是石板地面,也是出現了裂痕。
這靈天道人,不會是打算直接動手對付楚弦吧?
旁邊吳承祥也是嚇了一跳,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不對,靈天道人不傻,他絕對不可能再這種地方動手,這應該是一種威脅。
只是這膽子也太大了,這楚弦怎麼說都是刺史,哪怕是威脅,那風險也是極大,萬一楚弦直接說你襲擊聖朝官員怎麼辦,難道真的動手,就算動了手,那如何脫身?就算是脫身了,那聖朝也不可能善罷甘休,必然會一直追捕,到時候,六盟別說做生意,到時怕是連立身之地都沒了。
所以吳承祥很害怕。
第五百零五章 衝動是魔鬼
相對於靈天道人,吳承祥只是一個逐利的商人。
僅此而已。
在如此恐怖的威壓之下,楚弦依舊是神色泰然:“省省吧,靈天道人,你也老大不小了,真以爲本官會被你嚇住?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威脅聖朝官員的代價你擔負不起,還有,你做了哪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你自己心裏最清楚,現在沒有將你抓起來,是因爲還沒有抓到你的把柄,對了,吳老闆,你也一樣,今次本官封了藥王觀所有的藥行,下一次封的,就是你德瑞祥所有的買賣,你們六盟行事不是猖狂嗎?不好意思,本官最喜歡整治的,就是你們這種猖狂至極,目無法度之人。”
吳承祥臉色一陣青白,他想說話,卻不知說什麼,而且他的確是怕了,這楚弦和之前的幾任刺史,那行事風格完全不同。
以前的刺史,包括蘇文正,那都是求穩,不會太和他們六盟一般見識,但是這個楚弦,行事從來不按套路出牌,更不怕將事情搞大。
看看這個楚弦做的事情,先是將瓦城搞了天翻地覆,查出貪腐大案,波及整個城府超過七成以上的官員,這是一般刺史敢幹的事情?
換做別的刺史,必然不敢,就算是要做,也會盡量將影響減少。
可楚弦偏不,一旦搞事情,那都是能搞多大搞多大,似乎根本不怕影響不好,根本不怕後果一發不可收拾,根本不怕上面責罰。
這一次查封藥行也是一樣,而且在吳承祥看來,更大膽。
那可是涼州超過七成的藥行,他一句話就查封了,給的理由也是牽強,但人家就敢這麼幹。
要知道六盟也在暗中運作,找了很多官員來說清,來訓斥,來勸誡,換做別的刺史,必然會壓力巨大,可楚弦,依舊是我行我素,該怎麼幹就怎麼幹,而且還變本加厲了。
哪裏有這種官?
難道這楚弦就不知道在官場,還是應該左右逢源,還是應該求穩,不然,以後怎麼晉升?如果樹敵過多,那將來隨便一個過錯,都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難道說,這楚弦就不怕?
現在來看,人家真不怕,所以吳承祥實際上早就有些後悔,不應該再和楚弦對着幹,實在不行退一步,少賺一些,至少能相安無事,不至於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是勢同水火。
這一次肆虐涼州的怪病,雖然許陽青和靈天靈絕這幾個人都沒有和他說實話,但吳承祥猜都能猜出來,這件事背後就是藥王觀在作怪。
說實話,這事情弄的有些大了。
過分了。
這麼一來,依着楚弦這個人的性格,如何可能善罷甘休?
別說吳承祥,就是靈天道人臉上也是一陣清白,他年紀已過百歲,平日裏誰不是客客氣氣,就算是遇到一些官員,知道他是誰後,也是給足了面子,哪曾想今天,居然被楚弦這個他眼中的“小輩”訓斥。
這一下就讓靈天道人發了怒。
不過他還是保持了一絲冷靜,他知道,自己剛纔的確是在虛張聲勢,打着讓對方看看自己法身的名號,這還說得過去,但如果真的動手,那就是襲擊聖朝命官,那是要掉腦袋的。
這一點的輕重,他還是能分得清楚的。
所以無論再怎麼憤怒,都不能動手。
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
靈天道人能忍住,旁邊脾氣火暴的靈絕道人就忍不住了。便見靈絕道人氣的哇哇大叫,直接吼道:“楚弦小兒,你敢辱我師兄,斷我們的財路,我要你的命。”
說完居然是直接上前動手。
這靈絕道人也是一個高手,此刻衣服被道道勁氣撐起,隨後背後冒出一尊法身,直接揮拳砸向楚弦。
“來得好!”楚弦大喜。
他巴不得對方動手,對方動手,自己就有藉口對付他們,說實話,六盟這些人很機敏,很少有把柄落在外面,就像是剛纔,靈天動用修爲,說是展現一下實力,實際上,就是在威脅。
但對方找了一個理由,所以可以冒險這麼幹,楚弦也不好抓住這種事情發難。
這種事情,都是心知肚明,互相奈何不得。
可是現在靈絕道人動手,那就不一樣了。
楚弦抓住把柄,那絕對不會客氣。
當下楚弦也是施展神拳之勢,同時加持陽神鍛金訣,匯聚金鐵之氣在拳頭上,打算和對方的法身對拳。
楚弦如今雖然是剛剛踏入法身境界,但境界還不如靈絕,更不如靈天,對方是已經凝練出法身的術修,所以楚弦只能是借用武道和陽神鍛金訣來應對。
法身之拳和楚弦的金鐵之拳直接對撞,那力道,可以說一丈之內,土石蹦碎,地面更是塌陷,整個會客廳也是直接被這一股力量摧毀,牆倒屋塌,一片狼藉。
對拳之後,楚弦後退一步站定,而靈絕道人一臉驚愕,他居然也後退了半步,顯然有些不信楚弦連法身都沒有凝練出來,爲何能與他對個旗鼓相當。
顯然,他並不知道陽神鍛金訣的神妙,可以說沒有陽神鍛金訣的護體,楚弦剛纔已經是受了重傷。
可即便如此,楚弦依舊是故意吐出一口血來。
“大膽狂賊,居然敢在州府動手,來人,將刺客拿下,誰敢反抗,就地格殺。”楚弦這時候狂吼一聲,外面立刻是湧來大量兵卒。
州府之內,本就有兩百兵卒常駐,而且楚三也在外門,除了楚三,也有一些高手,刺客一擁而入,直接將靈天、靈絕和吳承祥圍了起來。
剛纔事情發生的太快,靈天也來不及阻止他的師弟,此刻回過神來,也是暗罵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本來楚弦暫時是隻能封他們的店鋪,其他把柄還拿捏不住,所以他們還有機會,而且靈天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是打算先談,如果能談一切都好說,如果不能談,他也要拖延一下時間,因爲另外一邊,他已經安排了高手去營救許陽青。
許陽青絕對是一個重要的人物。
因爲對方是知道自己弄出怪病瘟疫的事情,一旦許陽青將這件事吐露出來,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可眼下,自己的師弟靈絕弄出這麼一出,等於是大亂了他的計劃。
就算是救出許陽青,自己的師弟也得跟着被抓起來。
這不是縣城,這裏是州府,怎麼能這麼衝動的和刺史動手?
顯然靈天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但事到如今,他也想不到什麼法子,而至於旁邊的吳承祥,早就嚇的臉色蒼白。
他的確是見識非凡,也有些手段,可今天的事情,實在是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之外。
說到底,吳承祥和靈絕靈天不同,那兩人,雖然經商,但骨子裏還是一個術修,一個信奉力量至上的“江湖人”,可吳承祥就是一個商人,他此刻是在心裏痛罵靈絕,這簡直就是找死,問題是你找死,別拉着我。
說起來,吳承祥的反應也是極快,他立刻是衝着靈絕道人喊道:“靈絕道長,你瘋了?還不向刺史大人道歉請罪。”
這一句話,也是讓靈天道人反應過來,便見他眼中露出一絲狠辣,卻是分身而起,直接將靈絕打翻在地,同時吼道:“你這畜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了?誰讓你動手的?”
說完,又衝着楚弦拱手道:“刺史大人明鑑,剛纔是我這師弟一時心急,所以才動了手,或許,他也只是技癢,想要試試刺史大人的身手,這件事我一定會狠狠教訓他,還請刺史大人多多擔待,網開一面。”
這已經是在求饒了。
沒法子,相對於許陽青,靈絕道人更爲重要,而且這是他的師弟,靈天就算是看在師兄弟的面子上,也得想方設法的將靈絕保下來。
被吳承祥吼,被自己師兄罵,這時候一向是衝動無比的靈絕道人也反應過來,此刻他也是後悔不已,暗道自己怎麼就沒忍住,怎麼就動了手?
如果不動手,那楚弦根本沒理由對他們如何,現在動了手,對方怕是不會這麼善罷甘休。
雖然心裏清楚楚弦必然會趁機發難,但靈絕還是隻能低頭,此刻是道:“刺史大人,剛纔我一時衝動,並非是真的有意動手。”
楚弦沒說話,又“噴”出一口血來,樣子是萎靡無比,甚至是身形不穩。
這時候長史李季也是趕來,不光如此,州府的官員也都是來了不少,這些聖朝官員人數一多,聯合在一起,那還真是一股無法忽視的力量,如果真的動手,靈天道人或許能逃得掉,而靈絕道人和吳承祥就未必了。
因爲剛纔那一對拳,靈絕道人發現自己的身上,居然不知什麼時候纏繞了一些古怪的黑髮,最恐怖的是,這黑髮在不斷的吸食他身上的法力。
這種詭異的事情在以前是從沒有遇到過的,靈絕道人知道,這必然是楚弦的手段,但這時候,他也不敢做什麼動作,只能是先求饒。
因爲一旦坐實對聖朝官員動手的罪名,那他們可就真的無力迴天了。
顯然,楚弦根本沒打算放過他們。
第五百零六章 高手來了
不用楚弦說話,李季一看這陣仗,就知道該怎麼辦了,他畢竟是長史,如果不聰明,如何能坐到這個位置。
當下是下令:“將這三個歹徒抓起來,誰敢反抗,格殺勿論。”
這就要抓人,顯然是沒將剛纔靈天三人的話聽在耳朵裏。
看到衆多兵卒一擁而上,靈天和靈絕都是面露決然。
顯然,他們知道絕對不能被抓住,如果被抓住,被人加持了官術禁制,那事情就麻煩了。
可如果反抗,那幾乎就等於坐實了他們心懷不軌,坐實了他們對聖朝官員動手,同樣是死路一條。
誰能想到,一時的衝動,居然會造成如今難以挽回的結果。
此刻靈絕道人猙獰咬牙,看着自己的師兄,看樣子是在詢問要不要直接拼了,而靈天道人也同樣是咬牙瞪眼,考慮的卻不是要不要拼。
拼,他能,但絕對不能這麼做,因爲這麼做,等於是找死。
他考慮的是,要不要捨棄自己的師弟,對方闖的禍,對方來背。
不得不說,靈天道人絕對是一個果斷狠辣之人,此刻他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決斷,那就是捨棄靈絕道人。
這是唯一的辦法。
捨棄靈絕道人,那麼一切都還有機會,如果不捨棄,必然沒有機會。
所以靈天道人反應極快,幾乎是剎那之間就衝着自己的師弟動手了。
“靈絕,你對刺史大人動手,安的是什麼心,沒法子,師兄只能現將你擒來,有什麼事,你和刺史大人去解釋吧。”說完,靈天已經是全力出手,攻向靈絕。
後者直接就懵了。
自己的師兄居然會突然對着自己出手,這讓靈絕委屈的不得了,在修爲上,他當然是不如師兄靈天,而且他也沒敢還手,只是兩下,就被擒住。
旁邊吳承祥一看,也是心中叫了一聲好。
他是爲靈天的急智交好。
這的確是唯一的化解之法,既然靈絕動了手,那就讓靈絕承擔責任,至少,他自己和靈天道人是可以安然無事。
畢竟,靈絕動手,還是靈天幫忙擒拿的,所以怎麼說,都和他們無關。
至於靈絕,也未必會真的有事。
想到這裏,他也是過去幫忙,同時小聲道:“靈絕道長,靈天道長這是爲了你好,這也是唯一的辦法,就先委屈你幾天,等我們找機會必然救你出來。”
“不錯,靈絕,就先委屈你幾天。”靈天道人這時候也小聲傳音。
靈絕一聽,暗道也對,雖然心中依舊是委屈,但他也想明白了,這的確是唯一的解決之法,如果不將自己交出去,今天這一關肯定是過不了。
所以權衡利弊,這個是唯一的辦法。
想到這裏,靈絕也不反抗了,心裏想着的是就算是被擒住,那又怎樣?怎麼是法身境界的大修士,而且藥王觀這些年結交的權貴也是有很多,只要想法子,願意撒銀子,自己這邊就咬死是和楚弦切磋,不是真的動手,想必遲早可以脫身。
實在不行,師兄也不會對自己見死不救,到時候必然會找人來救自己。
這一幕,讓周圍的兵卒也是一愣,李季眉頭一皺,看向楚弦,顯然是在詢問接下來該怎麼做,可楚弦壓根沒說話,這一下,李季領會了。
對方做戲,難道就一直順着對方?
肯定不行,總之今天無論是誰,都得先抓起來。
想到這裏,李季立刻道:“你們還愣着幹什麼,都抓起來,誰是誰非,等審過就清楚了。”
一看苦肉計都行不通了,吳承祥慌神了,靈天道人也是面露殺氣。
他知道,楚弦是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們,是要趕盡殺絕啊。
先是封店,然後讓別人瓜分自家的利益,現在又得勢不饒人,此刻靈天也是怒火上竄。
“既然楚大人你不給人活路,那貧道也只能是得罪了。”
靈天能把持藥王觀,那絕對是一個果斷之人,眼下的情況,他已經看的透徹,楚弦壓根兒就沒法算放過他們。倘若自己的師弟沒有動手,以後也會生死相見,楚弦依舊會想方設法的滅絕藥王觀,所以,與其這樣,倒不如早一點捨棄已經無法挽救的產業,然後,趁這個機會,殺了楚弦。
沒錯,就是殺人。
一開始,靈天還真沒有往這方面去向,而且這也不是他們的計劃。
但誰能想到,今天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出乎預料,楚弦也是不斷的步步緊逼,到了現在這時候,他似乎不動手不行了。
說到底,靈天道人是一個術修,講究實力至上。
楚弦爲難他們,那就殺了,在場的這些人根本別想攔住自己,到時候大不了遠走他鄉,隱姓埋名,憑藉自己師兄弟的修爲和醫術,沉寂幾年,改頭換面東山再起,那都不是什麼難事。
過往,聖朝官員又不是沒有被人殺過,雖說兇手必然會被聖朝通緝,但也有至今抓不到兇手的情況。
別人能做,自己爲何不能?
當然,暫時認慫,束手就擒,或許會更穩妥,也有反擊的機會,但靈天也是有他的傲氣。
他還真沒法子拉下臉來做這種事。
想到這裏,靈天道人的殺心已經是按耐不住了。
此刻在他心裏,什麼吳承祥,什麼六盟,都已經統統拋在腦後,這些年他們藥王觀做了哪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們比誰都清楚,所以知道落到楚弦手裏一樣是死,倒不如拼他孃的一下。
殺了人就走,既報了仇,也解決了六盟的麻煩。
以後他們師兄弟再回來,六盟也會照拂。
所以靈天道人做出了決斷。
動手、殺人。
他不同於靈絕,剛纔靈絕動手,是因怒氣而起,實際上並沒下殺手,但是這一次,靈天既然決定要殺人,那麼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必然是石破天驚,要的就是一擊必中。
靈天道人知道自己這麼做同樣有些衝動,但有的時候就得搏一搏,說不定搏一搏就會雲開見日。
那邊楚弦似乎也看出了靈天道人的打算,當下是小心提防,面對靈天這種級別的高手,其他人,包括楚三和李季都護不住自己。
好在楚弦也有自保之力,情況危急時,可動用黑髮護腕,當然這還不夠,好在楚弦有他的底牌,在沙城之內,是有聖朝道仙坐鎮的,畢竟這裏是邊陲州地,至關重要,怎麼可能沒有道仙一級高手坐鎮?
這道仙一級,平日裏是絕對不會現身的,只會在州府一處隱祕之地潛修,能與其聯繫的,只有州府之內刺史、長史還有軍府司馬,剛纔楚弦已經是暗中通知了那位道仙,道仙一來,靈天這種程度的術修,只能是束手就擒。
靈絕道人那神來一筆的動手,對於楚弦來說可以說是天大的好事,這種機會若是不抓住,將對方往死裏整,那就不是楚弦了。
所以,無論對方是打算用苦肉計還是別的什麼,楚弦都不會理會,今天只要他們動了手,那這件事的主動權就到了自己手裏。
今天,楚弦就要徹底解決藥王觀。
順帶將德瑞祥也坑一把。
誰讓這吳承祥也一起跟來了呢。
誰知便在這時,天空雲色變化,初有風,後呼嘯,再後居然有滾滾雷音由遠至近,聲震寰宇。自然這般異象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標,正準備動手的靈天道人嚇了一跳,他見識不凡,知道有高手來了,無論是誰,那必然都是道仙一級。
當下,這一股雷音衝散了靈天道人的殺氣,讓他冷靜了下來,此刻,他反倒是不敢再動手了。
這種事情,盛而衰,殺意一點衰弱,那想要再凝聚就不容易了,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更是如此。
因爲靈天道人不知道,來的人究竟是敵是友,很有可能是楚弦那一方的官家高手,若是那樣,自己再動手,估摸連跑都跑不了。
所以,還是不能動手。
靈天道人知道,不動手或許纔是最明智的。
楚弦此刻也是詫異,抬頭看着天色,隨後一道金光穿過雲層,直接落下,一時間金光耀眼,氣勢磅礴。
再看,金光當中走出兩人,一老者有些駝背,但穿着官衣,卻是手腳粗大,身上隱隱有雷光湧動,另外一人,身着麻布衣衫,腰間一把無鞘鐵劍隨意插在後腰上,看樣子處處隨意,但就是這麼一個人,也不可小覷,楚弦看來,這人是武聖境界。
一位道仙官員,一位武聖,這場面就有些大了。
而且那位有些駝背的道仙官員,楚弦認得。
這位是工部侍郎雷千秋,之前在京州的時候有過幾面之緣,不過也僅此而已,沒有什麼交情,最多就是在參加朝會的時候見過。
但關於這位工部侍郎雷千秋的事情,楚弦是沒少聽說,一般來說,六部尚書,那都是入首輔閣的仙官,而六部的侍郎就要差了許多,肯定是無法踏入首輔閣,最重要的是修爲上,肯定是不如尚書一級。
可這位雷千秋是個例外。
他的修爲,就要比工部尚書厲害,所修雷鳴萬鈞功法,那簡直是厲害到沒邊。
第五百零七章 開口訓斥
楚弦曾經聽說過雷千秋的一個事跡。
早年,雷千秋醉心於工匠之藝,官還沒做這麼大的時候,曾經監理過一處邊關之地的城牆修築,當時挖出了一個古墓,之內居然有潛修超過三百年的屍妖潛伏在內。
當時那種情況,就算是縣令一級,甚至是府令一級的高手也絕對奈何不得那屍妖,若是處置不好,當場上千工匠和更多的百姓都可能殞命當場。
可面對那恐怖無比的屍妖,雷千秋只是用了一招,就將其秒殺。
據說雷千秋可凝聚雷神法身,不光是可以瞬息百里,穿梭天際,還可匯聚雷電,滅殺一切。
當年那屍妖屍氣湧動,幾乎無敵,但被雷千秋的雷神法身一拳直接擊殺,三百年的修爲化爲烏有,那一戰,也是讓雷千秋功成名就。
可以說,雷千秋就是工部第一高手,有雷神之稱。
楚弦不知道這位赫赫有名的雷千秋怎麼會突然降臨涼州,不過對方是工部侍郎,而且還是到道仙之尊,所以按照禮數,自己這個刺史也得上前行禮。
所以楚弦邁步走過去,拱手行禮。
“涼州刺史楚弦,見過雷大人。”
那邊雷千秋點了點頭:“楚大人,今日雷某造訪涼州,沒有打擾到楚大人吧?”
這話問的霸道。
楚弦哪裏能說是打擾了,所以是笑着搖頭:“雷大人說笑了。”
雷千秋估摸也知道自己不善於說話,所以索性是一擺手:“今日我來涼州,一來是受人所託,二來的確是有事。”
說完,雷千秋看了看周圍,顯然他看得出來,這邊也是有事,州府到處是一片狼藉,還有數百兵卒,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
隨後,雷千秋又看到了那邊的靈天道人,此刻,靈天道人也是面帶喜色,居然是立刻上前行禮問好。
他們,居然認識。
不光如此,靈天道人顯然和跟着雷千秋來的那個武聖更加熟悉。
“楚大人,這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雷千秋問道。
楚弦將事情來龍去脈道出,雷千秋也是眉頭一皺,旁邊那個腰插鐵劍的武聖這時候道:“刺史大人,這裏面或許是有一些誤會在裏面,剛纔若是靈絕動了手,那該抓抓,該審審,可靈天道人和雷大人是好友,他若是沒有衝撞楚大人,那楚大人實在是不應該牽連到他身上,還有那邊的吳老闆,他不懂武功,也不通術法,又怎能威脅到刺史大人您。”
楚弦一聽這話,便知道對方是什麼來路了。
不用問,和靈天等人必是一丘之貉,只是沒想到雷千秋居然會幫着他們說話,這是讓楚弦沒料到的。
在他的瞭解當中,雷千秋此人做事雖然霸道,雖然獨斷專行,但至少還算正派,怎麼會和六盟的人勾結在一起?
如果是那樣,問題就有些麻煩了。
此外,剛纔說話的這個武聖,看樣子也是六盟中人。
很快楚弦知道了,他猜的沒錯,這個武聖,便是六盟當中尚武門的門主,也是一位遊散的劍聖,叫做廖化。
廖化身爲武聖,又有劍聖的稱號,那武道必然是極爲高絕,不然不可能與雷千秋這種人物有交集。
現在對方明顯是故意拉來了雷千秋來站場,一尊道仙,工部侍郎,正四品的高官,這壓力還真的夠大。
不過楚弦不會因爲雷千秋說情,就將這件事不了了之,當下是搖頭:“此事雷大人您不知詳情,不如這樣,雷大人先進去稍坐片刻,我這邊處置妥當之後,過一會兒再與雷大人你說個清楚。”
那邊廖化當下道:“此事說起來那就是一場誤會,楚大人實在沒有必要小題大做,不如我做東,咱們化干戈爲玉帛可好。”
雷千秋沒有說話,但顯然,也是這個意思,那邊靈天道人和吳承祥都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誰能想到,原本已經是被楚弦逼得拼死拼活,如今卻是又有機會可以峯迴路轉,當然是讓他們喜出望外。
尤其是吳承祥。
他覺得他最無辜,本來是來解決藥王觀的事情,結果是硬被拉了上來,而且靈天和靈絕這兩個牛鼻子道人,道家的修身養性是一點沒學會,反倒是脾氣差,沒耐心,就差一點事情便壞在了他們手裏。
幸好幸好,最後尚武門的廖化劍聖及時帶着雷千秋大人趕到,雷千秋那是工部侍郎,雖說工部的權勢沒有其他幾部大,但怎麼說也是四品官員,更是道仙之尊,楚弦怎麼說都得給些面子。
所以說今天如果有雷千秋大人出面,應該可以逢凶化吉,至少不會直接被楚弦這個陰險之人逼的必須撕破臉。
吳承祥也是老狐狸,他算是看明白了,楚弦從一開始就是在故意激怒他們,就是要撕破臉,因爲撕破臉對方纔好有理由動手。
所以他知道,以後如果沒有必要,絕對不要再和楚弦爲敵了。
只是吳承祥心裏還有些忐忑,楚弦會化干戈爲玉帛嗎?
便見楚弦這時候盯着廖化道:“閣下即便是武聖,但卻非聖朝官員,此處哪裏有你說話的份兒?”
居然如此的不客氣。
廖化怎麼說也是一位武聖,此刻臉色立刻是陰了下來,他還想說話,那邊雷千秋也道:“廖化老弟,你別說話,楚大人是涼州刺史,他做什麼代表州府威嚴,你說話只能適得其反。”
這是教訓,也是忠告,廖化顯然不得不聽,畢竟雷千秋可不是一般人物。
“是,雷兄教訓的對。”廖化連連點頭。
這時候雷千秋道:“楚大人,這幾人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壞心思,若是問題不大,還請高抬貴手,放人一馬,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就說這靈天道人,他開藥鋪,也是做了不少好事,這幾年已經是陸續捐出十幾萬兩幫助工部構築邊防水渠,是有功之人,那邊吳老闆也曾捐出十萬白銀,幫助修築驛站官邸,工部這些年可是欠了人家不少人情啊,不然很多東西,都做不成,當然,若是他們真的犯了律法,那自然是決不可姑息,但如果只是因爲一些意氣之爭,因爲面子上的事情,還是不應該刻意的爲難他們啊。”
刻意爲難?
楚弦一聽就知道雷千秋被人矇騙了,不說六盟其他成員,單單說這個藥王觀,那是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
楚弦剛要說話,那邊天際之上,又有一道流光飛來,楚弦抬頭一看,便見一人乘騎一頭仙源靈鶴,快速飛來,隨後是飄然而落,落在了前面空地之上。
來的人,也是一名聖朝官員,雖不是仙官,但官職也不低了。
楚弦知道這個人,這人是戶部從四品的司郎中,江碌,也就是前幾日來信訓斥自己的那個戶部官員。
想不到,對方居然也來了。
這一下子是熱鬧了,京州之地,四品官員一下子居然是來了兩位,而且都是爲了六盟,都是爲了這藥王觀。
楚弦不相信這世上會有如此湊巧的事情,不用問,他們這是計劃好了,準備一起給自己施壓啊。
雖然心裏知道,但楚弦依舊是若無其事的上前行禮。
在京州的時候,楚弦和這江碌也是有過幾面之緣,後者也是高高在上,很是高傲,此刻江碌點了點頭,看到工部侍郎雷千秋也在,急忙是上前行禮。
因爲雷千秋是正四品侍郎,他自己則是從四品的司郎中,兩者可是差了一級,最重要的是,雷千秋是道仙之尊,比他要厲害得多。
他是凡人,雷千秋是仙人,當然得行禮。
“想不到雷大人也在涼州!”江碌很是熱情,雷千秋點了點頭:“幫朋友給楚大人這邊說說情,倒是讓江大人見笑了。”
“哦!”江碌一愣,隨後一看現場的情況立刻是猜出來是什麼情況。
不用問,雷千秋也是爲了給六盟說情來的,雖說雷千秋那是屬於剛正不阿,脾氣很古怪的那種人,但據說這些年六盟沒少往工部捐銀子,很多水利工程,還有邊防之事,都是花的是六盟的銀子,所以雷千秋出面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於江碌這邊,他是暗中收過六盟的好處,所以這種時候,不得不出來幫忙。
原本江碌還在想,如何能讓楚弦就範,現在看來,事情妥了。
有雷千秋在,楚弦還敢拒絕?
給他十個膽子。
哼。
江碌心中得意,但還是板着臉,點頭道:“雷大人很忙碌,還得因爲這些小事跑來涼州,實在是辛苦,楚大人,你說說你,多大一點事情,居然是被你小題大做,弄的這麼麻煩,弄的這麼亂,你知不知道,現在京州那邊對你的表現,很是不滿意啊。”
這已經是十分露骨的警告了。
而且也看得出江碌對楚弦的不滿。
“封了整個涼州的藥行,我問你,你究竟是要做什麼?難道說你不關心民生,也不管百姓的死活?百姓看病喫藥,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封了藥鋪,究竟是何居心?還有,你是堂堂的一州刺史,你再看看現在州府的樣子,哪裏還有威嚴?你說有人對你動手,我看你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他們難道是傻子,明知道你是刺史,還敢對你動手?楚大人啊,你雖是高官,但也不能由着性子亂來,這治理一個偌大的州地,也不是像你以前破案那麼簡單,你可得多學多看啊。”
第五百零八章 管不到我涼州
江碌是仗着官位高,來了就衝着楚弦一頓的炮轟,而且是越說越來勁。
彷彿楚弦之前做的事情,根本就是錯的,搞亂涼州的不是別人,就是楚弦自己。
這話旁邊的長史李季有些聽不下去了,江碌這根本就是再亂搞,什麼髒水都往楚大人身上潑,這怎麼行?
明明就是六盟亂市,先是偷逃稅銀,欺行霸市,搞的堂堂州府手裏都沒有多少銀子,結果被楚弦查辦了瓦城,損失了上百萬兩銀子,如此是記恨上楚弦,開始不斷的報復。
只是李季這時候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人家是上官,若是出言不遜,怕是要擔責任的。
江碌這時候還嫌不過癮,繼續道:“前幾日本官給你寫書信,你是給我回了一封不痛不癢的回信,但根本沒有任何收斂,依舊是我行我素,對了,之前瓦城貪腐之案查辦的髒銀,應該是歸戶部來清點處置,但你們涼州州府居然敢擅自將這一筆銀子扣下,這一筆賬,本官都還沒和你算呢。還有,這次春瘟,你們涼州處置不力,本官聽說,有的地方百姓已經開始鬧事,你說說你,你這個刺史究竟是怎麼當的?”
江碌是威風慣了。
往日他去各個州地,就是這麼盛氣凌人,而且各個州地的官員畏懼他,都聽他的,有的時候被他找各種理由訓斥,也不敢反駁,只能是老老實實聽着。
這也是養成了江碌這種自大狂妄的性格。
此刻他依舊是將這脾氣帶過來,他來,就是來興師問罪的,想着本官一封書信你不理睬,好,那本官親自來訓你,看你如何。
這就是江碌的打算。
旁邊雷千秋聽的都是眉頭一皺,感覺江碌有些過分了。
仗着官大一級,又是戶部司郎中,就這麼盛氣凌人,這種脾性,雷千秋實際上是不喜歡的。
但他也不好當着衆人的面說什麼,所以也就沒有說話。
便在這時,楚弦說話了。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江碌,然後道:“江大人說了很多啊,而且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挺好,挺好,那麼江大人是說完了?”
最後,問了一句。
江碌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點了點頭道:“說完了,楚弦,本官這也是爲你好,現在好好的涼州已經是有了亂象,你可不能再亂來了,趕緊去解封藥行,好好治理,一切都得以穩定爲主啊。”
楚弦則道:“那既然說完了,就請江大人在一旁歇着吧,或者若是有事,就先回去,戶部那邊事情也不少吧?”
江碌眉頭一皺:“楚弦,你什麼意思?”
楚弦此刻也是神色一正,帶着鄙夷之色:“這都聽不出來?下官的意思明擺着,現在楚某是涼州刺史,涼州之事,我說了算,江大人想要越俎代庖,得看自己有沒有這個份量,或者說,等哪天江大人成了涼州刺史,再來指手畫腳吧,我看江大人日理萬機,很是忙碌,就不送了。”
說完,一甩衣袖,懶得再搭理這江碌。
這一下,讓江碌是目瞪口呆,別說他,在場之人,都是一臉驚愕。
長史李季心裏狂跳,但卻感覺到一絲解恨。
他暗道刺史大人說的好,這江碌跑來可不就是在指手畫腳,越俎代庖麼,說到底,涼州的事情,和他一個戶部的司郎中有個屁的關係,就算是有關係,也不該你江碌跑來亂嚷嚷,訓這個,訓那個。
所以啊,就該這麼說你。
慢走,不送。
雷千秋也是一臉驚訝,他沒想到,楚弦居然如此大膽,竟然這麼對待戶部一位司郎中,再怎麼說,人家都是從四品,是京官,你楚弦怎能如此對待,如此的不敬。
但說實話,雷千秋也沒法子說什麼。
江碌的確是越俎代庖了,你來和楚弦商量或者求情都是可以的,大家講道理,誰對聽誰的,但你江碌一來就是高姿態,一來就是訓斥責備,換做是誰也不會樂意,有的地方官員畏懼京官,所以也就忍了。
可楚弦那是聖朝史上最年輕的刺史,正所謂年輕氣盛,和他商量可以,但不能如此盛氣凌人,否則必然適得其反。
江碌就是犯了這個忌諱。
說到底,楚弦就算是不給江碌面子,你江碌又能如何,就算是在每年下方的銀子上做手腳,也最多是拖一拖,還真的能不給?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法子可以約束這位封疆大吏?
沒有了。
更何況,楚弦那也是有背景的人。
想到這裏,就連雷千秋也是連連搖頭,暗道江碌愚蠢。
江碌臉上是一陣清白,他沒想到楚弦如此的不給面子,當下是勃然大怒,更是氣急敗壞。
“楚弦,你,你敢對我如此無禮?”
江碌此刻指着楚弦吼道。
楚弦則回:“江大人說笑了,下官只看到江大人你耀武揚威。”
“好啊,好,楚弦,本官便問你,藥王觀的人犯了什麼罪,你要查封藥鋪,查封藥鋪還不算,如今還要拘捕靈天和靈絕兩位道長,你說個站得住腳的理由,本官若是錯怪了你,給你認錯又如何?但如果是你故意爲難他們,仗勢欺人,那本官說什麼也得管管這不平之事,而且你若是仗着刺史的權力亂來,本官也會立刻上書吏部,請吏部官員查你。”江碌此刻是咬牙切齒。
他不傻,其他有禮無禮的事情就不說了,楚弦已經是擺明了不給他這個戶部司郎中面子,所以繼續端架子毫無意義。
既然如此,那就在楚弦針對藥王觀這件事上做文章。
楚弦找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查封藥王觀所有藥鋪,這是事實,對方也沒法子反駁,而且故意針對靈天和靈絕兩位道士,那應該也沒跑,所以只要這幾件事情咬住不放,應該可以讓楚弦就範。
這是江碌的直覺。
而且江碌這時候看到雷千秋,也是計上心頭,急忙又道:“雷大人,你也在場,楚弦對下官無禮的舉動,你也瞧見了,這個咱們先不說,就說楚弦,他一個刺史,居然是不顧民生,在春瘟肆虐的關鍵時期,肆意妄爲的查封正經商人的藥鋪,而且是一封到底,沒有給人家留一點活路,這是一位刺史能做出來的事情嗎?還有涼州如今亂象橫生,我聽說物價飛漲,百姓是怨聲載道,這都是事實,我認爲,這楚弦根本不適合做這涼州刺史。”
雷千秋一聽,嘆了口氣道:“江大人無需動怒,這本就是一件小事。”
勸完,又對楚弦道:“楚大人,雷某還是那句話,這一次是受朋友所託,來問問情況,如果真的是毫無理由就查封藥鋪,給人穿小鞋,這的確是不妥啊,但如果楚大人是真的有理由這麼做,那隻要你說出來,是正當的理由,那雷某不但不阻止,而且還會幫你。”
楚弦暗道,人說雷千秋脾氣古怪,實際上還真不是這樣,雷千秋畢竟是老謀深算,比江碌這無能之輩要強得多。
因爲雷千秋一下子就拿捏到自己現在最薄弱的一點。
那就是對藥王觀的所作所爲,沒有確鑿證據。
明知道對方是惡人,但卻沒有證據證明,這纔是尷尬的事情,的確,若是其他官員遇到這種事情,必然會選擇一個更穩妥的法子。
就像是之前蘇文正,知道六盟作惡,但就是因爲沒有證據,所以也只能是壓制,但也不敢太過壓制。
可這一次,六盟做的太過分了,藥王觀居然敢製造怪病散播瘟疫,以此牟利,這種事情,楚弦絕對不能忍。
因爲對方不光是要謀利,還要對付自己,就像是之前怪病肆虐,倘若不是自己發現,那麼州府發放湯藥,不光不治病,還害死了數以千計的百姓,這個黑鍋,必然會丟到自己頭上。
所以敵要我死,我又如何能仁慈?
楚弦這才下令封藥鋪,然後給靈天靈絕下套子,讓他們萬劫不復,可眼下若是不拿出一個讓人信服的鐵證,怕是還真不好應付雷千秋和江碌。
說起來,這六盟倒也有些手段,居然一下子能拉來兩位京州大官來撐腰,看似目前衝在前面的只有藥王觀,但實際上,背後六盟是一體的。
就像是尚武門的這個廖化劍聖,便是突然冒出來的。
不過楚弦現在要對付的不是尚武門,尚武門有什麼問題以後再說,現在要一棍子打死的是藥王觀。
事到如今,楚弦絕對不會半途而廢,無論今天是誰來干涉,結果都不會改變,便是與雷千秋這種人物翻臉,楚弦也不會退步。
至於那江碌,早就鬧翻了,而且楚弦能看出雷千秋來,是礙於朋友情面,也是因爲藥王觀曾經給工部捐過銀子,做過好事,所以雷千秋是抱打不平,實際上並不知道藥王觀做的那些事情。
但江碌不同。
這個人十有八九是收過六盟好處的貪官,所以江碌無論如何都會阻止自己,既然遲早要鬧翻,那何必在意。
想到這裏,楚弦神色一正,開口道:“藥王觀歸涼州管轄,我爲涼州刺史,無論做什麼決定,都是涼州州府的決定,二位雖是工部與戶部高官,但在職權之內,也管不到我涼州內政之事,所以,二位還是稍安勿躁,等我拘捕嫌犯查查便知。”
第五百零九章 證據來了
一聽這話,雷千秋就知道對方連自己的面子都不給了。
當下雷千秋也是面色一冷,旁邊江碌更是得意,暗道這楚弦還不知道得罪了雷千秋是什麼後果。這雷千秋和自己可不一樣,人家資歷要老得多,最重要的是,雷千秋在京州的關係更多,別說朝會上,就連首輔閣裏,那都能說得上話,工部尚書對雷千秋也是很恭敬,實際上,若非雷千秋脾氣有些古怪和耿直,那工部尚書的位置,實際上就是他的。
這麼一個人,可以說是手眼通天,京州之內沒有人敢招惹的存在,楚弦居然敢不給人家面子,這一下就熱鬧了。
江碌心中得意,反倒是不急了,他倒是要看看,雷千秋會如何應對。
最好就是發怒,就像是以前,曾經有一個刺史不給雷千秋面子,而且是肆意妄爲,結果如何?那是被雷千秋當面教訓了一頓,說到來硬的,動手,就算是首輔閣裏的一些道仙,都未必是這位雷千秋的對手。
所以江碌覺得,有好戲可看了。
果然,雷千秋脾氣上來了。
他就是覺得楚弦是在“仗勢欺人”,所以是二話不說,直接施展術法,將兩道雷電咒罩在靈天和靈絕兩個道士身上。
一開始是嚇了兩人一跳,不過很快他們就反應過來,雷千秋這是在“保護”他們,被雷電法咒罩着,別人想抓他們,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當下兩人心裏高興,知道今天雷千秋是要保他們了。
雷千秋這時候倔脾氣上來了,直接道:“楚大人,你是涼州刺史不假,但這兩個人若你沒有真憑實據證明他們有問題,那就別想抓他們,這一點,我還是能做到的,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試試,別說你,就是坐鎮涼州的道仙來了,雷某也依舊是這一句話。”
這不是雷千秋吹牛,他能被稱爲雷神,那修爲絕對是高深無比,他設下的雷電法咒,除非是他自己,否則這天下能強行破開的,怕是沒有幾人。
顯然,他是打算“耍無賴”了。
楚弦一看也是頭大,如果雷千秋這麼不講理,他還真沒法子,再說,雷千秋也只是阻止自己抓人,卻也沒有其他過激的舉動,這就說明,雷千秋心裏還是知道進退的。
接下來如何,楚弦總不能硬來,想了想,也只能道:“雷大人,我知你行事光明磊落,爲人正派,和六盟不是一丘之貉,只是受他們的蠱惑,實際上,六盟這些年就是仗着像雷大人這樣的後臺,在涼州欺行霸市,爲所欲爲,你可知道,光是一個德瑞祥,在瓦城一年偷逃的稅銀就有上百萬兩,除此之外,他們還操控市價,魚肉百姓,藥王觀更是高價賣藥,這一次各地春瘟肆虐,夾雜怪病,藥王觀居然第一時間就有專門對症的丹藥出售,這實在是讓人起疑,雷大人,楚弦敬你爲人,但六盟之人,卻絕對不是你所看到的那麼簡單,他們若是本本分分經營生意,楚弦求之不得,又怎會自己給自己找麻煩,自己給自己拆臺?實在是他們作惡太多,不可再姑息了。”
這番話,楚弦說的是真情實意,雷千秋一聽,也是有些動容。
只是顯然,如果沒有真憑實據,他還是不信。
旁邊靈天靈絕二人得意,與那邊廖化眉來眼去,至於江碌更是心裏暗喜,想着楚弦啊楚弦,你不是牛嗎,你不是誰的面子都不給麼,現在你敢亂來?
便就在這僵局當中,一道紙鶴傳書飛來,直接落到楚弦手中。
楚弦一愣,打開一看,隨即大喜。
“雷大人,你要的證據來了。”楚弦此刻是心情舒暢,一掃之前的沉重,彷彿輕鬆了很多,這樣子,讓靈天靈絕兩個道士暗道不妙,廖化是眉頭一皺,至於江碌,更是心頭一跳,暗道不好。
雷千秋此刻依舊在氣頭上,他看了看楚弦道:“你有什麼證據?”
楚弦正色道:“便是藥王觀煉製瘟疫,傳播怪病之罪證。”
“什麼?”衆人大喫一驚。
尤其是靈天靈絕兩人,更是面色狂變,他們自己做了什麼,他們自己最清楚,所以心裏發虛,但又想着,這邊的事情做的十分隱祕,楚弦不可能抓到他們的把柄。
可即便是這麼想,心中依舊是有些害怕。
那邊江碌是哈哈一笑:“簡直是一派胡言,楚大人,你若是有證據,爲何不早一點拿出來,莫不是隨便找人做了僞證吧?”
楚弦看了一眼這個江碌。
此人着實可惡,但眼下還不能對付他,所以楚弦也沒有上當,更不會因爲對方一句話就憤怒,只是淡淡道:“是真是假,一會兒便知,還請雷大人和江大人隨我一起去一個地方。”
楚弦這邊賣關子,沒有具體說明情況,自然是讓雷千秋和江碌好奇不已,尤其是後者,心中覺得楚弦是在故作玄虛,但又覺得有些不妙,究竟是什麼感覺,他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來,就是覺得,以楚弦這個人的行事風格,如果沒有把握,那絕對不會如此的篤定。
如此,雷千秋都同意了其他人又能說什麼。
至於現在靈天和靈絕兩個人,雷千秋來之前還算是高手,但雷千秋來了之後,他們兩個就什麼都不是了。
區區法身境界,放在一般情況下那的確是厲害無比,但在真正的道仙面前,那就和麪團捏的一樣,不值一提。
所以他們只能是聽從,無論願意不願意。
那邊尚武門的廖化也是一臉詫異,只是這種時候,他就算是一尊武聖,也沒法子左右雷千秋的決定。
也只能跟着去。
所以接下來楚弦帶路,州府衆官跟隨,還有接近三百名兵卒,帶着雷千秋等人一路出了州府,然後七拐八繞,進入了沙城之內一個宅院。
實際上就在靠近這裏的時候,靈天和靈絕的臉色已經是難看至極。
別人不知道這個宅院的底細,他們又如何能不知道?
甚至,就連吳承祥都不知道,因爲這裏,是他們藥王觀在沙城的祕密據點,包括很多見不得人的東西,也在這裏。
如果這裏被楚弦發現,那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靈天和靈絕二人和剛死了爹孃一樣,可以說是面無血色,甚至可以看到兩人還在顫抖。
因爲他們很清楚接下來會面對的是什麼。
別說廖化,無論是誰,都救不了他們。
這種恐懼,那是由內向外發出來的,哪怕是僞裝的再好,別人也能看出來,廖化一看兩人這架勢便知道不妙,只是眼下,他也沒招兒。
等到了門口,楚弦衝着靈天和靈絕兩位道人道:“二位,請吧。”
這時候,靈天和靈絕已經是臉無血色,半天不挪步子,這時候他們開始記恨雷千秋了,若不是雷千秋用雷電法咒“保護”他們,他們現在至少還能逃。
可如今,連逃的可能性都沒有。
兩人心裏清楚,如果踏入這屋子,那必然是回天乏術,誰都救不了他們。
只是他們也很奇怪,這楚弦究竟有多大的神通,居然能找到這裏?他是怎麼做到的?
這時候,就連雷千秋都看出了端倪,楚弦帶着他們到了這裏,這靈天和靈絕二人就膽怯無比,也不似剛纔那邊理直氣壯,現在的他們,便如同做了錯事,被人翻出了鐵證一般。
當下雷千秋心裏也是咯噔一下。
他這一次來,就是因爲聽了廖化的講述,說起來雷千秋是很少出面替人說話或者求情的,這一次破例,一來是因爲廖化和他有交情,廖化的師父風林劍聖在早年曾經幫過雷千秋,算是欠了人家一個大人情,再加上和廖化相識數十年,對方開口說了,那這一點小忙他又如何能回絕?二來藥王觀他也是知道的,那是有傳承的宗門,有些底蘊,而且早年也是做過很多救濟天下的好事,就說之前藥王觀捐銀子給工部,也得承人家的情,最重要的是,雷千秋一開始認定楚弦是在燒那新官上任三把火,是在故意借用官員的權勢來欺壓別人,他看不慣,所以纔出面。
但雷千秋也不傻啊,就看現在靈天和靈絕兩個道人的模樣,就知道對方是心虛了,否則不會是這個樣子。
此外在京州的時候,雷千秋實際上對楚弦是很看好的,對於楚弦的性格也是很佩服,畢竟楚弦是辦成了幾件大案子,爲聖朝立功,這樣的人,又如何輕易會用權勢壓人?
此刻,雷千秋心裏也是打鼓,他也害怕,萬一自己沒有搞清楚情況,助紂爲虐,那以後哪裏還有臉出來見人。
所以這時候雷千秋也有些惱火,直接衝着靈天和靈絕道:“二位,走啊,若是心中無愧,那便什麼都不要怕,有我幫你們說話,但是醜話說在前面,倘若你們真的做出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我雷千秋第一個不饒你們。”
靈天和靈絕都快哭了,更害怕,更不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