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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隱祕之事

  白娘娘一說,楚弦就想起來了。   怪不得看着這位十分眼熟,原來楚弦就曾經不止一次的見過對方,一般普通百姓家門口貼着的門神就是這位,甚至於,楚弦記得自己小時候,家上的木門上,也是貼着這位,所以看着眼熟也就不奇怪了。   楚弦是真沒想到,這個不知道傳承了多少年的習俗,甚至遍佈各州地的門神,居然是真實存在的。   顯然送子婆婆和這位門神的存在,大大出乎了楚弦的意料。   白娘娘的實力已經和自己不相仲伯,送子婆婆強的離譜,至於這位門神,楚弦已經難以預料,難以想象這種強大的神明,居然如此的低調,這一次若非是白娘娘請來,自己怕是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那聖朝諸位道仙,首輔閣的高官,知不知道這些神明的存在?   若是他們不知道,自己貿然帶這三位過去,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雖說顧慮頗多,但楚弦現在已經是有高瞻遠矚之能,知道這種事必須要有一個好的處置方法,就說極州這邊,如果真的是一味的鎮壓,逼迫百姓放棄信仰,怕是會激起民憤。   尤其是很多神明並沒有行惡事,蠱惑人心,所以很多事情也得區分對待。   想到這裏,楚弦又想到那一封訓斥自己的來信,心中已經是做出決斷。   去。   一定要去。   此事既然已經提出,就不可半途而廢,否則無論對誰都交待不下去,尤其是極州這邊的政令自己已經下達,算是先斬後奏之舉,所以若是不搞定京州那邊,自己這邊的罪過就大了,於公於私,爲國爲民,都得冒這個兇險。   當然,楚弦這麼做,對他自己也是風險和機遇並存,如果失敗,當然是雞飛蛋打,但如果成功,便算是一個了不得的功勞和壯舉,在官場的資本也會更雄厚。   自然,楚弦也是和白娘娘、送子婆婆還有門神聊了許久,一來加深瞭解,二來也能說說彼此想法。   送子婆婆和門神之所以願意現身,就是因爲楚弦在極州頒佈的政令。   說實話,這政令對他們很有好處,但卻是與聖朝的大環境相悖,哪怕就是過往的極州刺史,便如姜衡公這種,也不敢公然頒佈這種政令。   足見楚弦必那姜衡公是要坦蕩。   “楚大人,你爲人如何,老婆子我也是有所瞭解,這一次,一來是看在白娘娘的面子上,二來也是老婆子我信得過你楚大人,希望,楚大人不要讓老婆子失望啊。”送子婆婆這時候笑着說道。   那邊門神點了點頭:“楚大人此番去京州,把握有幾成?”   對於這個問題,楚弦顯然早就想過,所以是直接道:“一成。”   一成?   三個神明都是大喫一驚,沒想到會這麼低。   “一成夠了,至少不是毫無可能,有的事情,總不能因爲可能性小,就不去做。”楚弦的那種自信顯然感染到了三個神明,這三位互相對視一眼,都是點了點頭:“一成就一成,此番楚大人願意爲我等神明冒險,我們又如何能不相助楚大人。”   達成共識了。   接下來便是啓程,前往京州。   現在這情況,寫信是沒用了,楚弦只能是親自去一趟京州,將極州的實際情況和這件事的利弊一一道出,設法說服首輔閣衆多道仙。   楚弦至少可以肯定,首輔閣內,肯定會人支持自己,至少蕭禹中書會是如此。   其他人,不好說。   但再難也得試試,這是楚弦的政見,必須要堅持,也必須要貫徹。   以楚弦現在的本領和修爲,極州雖然相隔萬里,但幾天時間還是可以趕到京州。白娘娘、送子婆婆和門神三位神明是一路相隨,接觸的多了,楚弦與他們三個也是熟悉了,更是成了朋友。   按年紀,楚弦就連白娘娘都比不上,白娘娘存世也有數百年了,至於送子婆婆和門神,那更是幾千歲的老神,可就是相差這麼懸殊,居然也能成朋友。   楚弦不嫌他們大,他們也不覺得楚弦小。   所謂朋友,便是談的投機,趣味相投,僅此而已。   “楚老弟,早年的時候,我也來過京州,不過是偷偷的來,就怕被發現,老哥我雖存世數千年前,便是你們聖朝當中一些厲害的道仙都遠沒有我的歲數大,可論修爲,不得不服,你們人族當真是了不得,創立仙道,光是京州之內,能弄死我的就不下十位,哎,我雖無害人之心,卻得提防,不然,也活不了這麼久。”門神一開始不怎麼愛說話,看上去低調淡漠,但那是不熟,熟了之後,話就多了。   這一路上,楚弦和門神居然是聊的最多。   對於這話,楚弦也是深以爲然。   若是道仙不強,當年也不可能創立聖朝,將諸多神明趕回神國之內。   “此事並不怪聖朝嚴苛,老哥你也知道,神明天生便有神力,信仰越多,力量越強,而且神明當中,無序無法,無人制約,如此一來濫用神力,禍害凡人,毒害蒼生的神明就多,正因爲如此,纔會誕生聖朝。”楚弦說完,門神點頭:“這道理我知道,所以這些年我不怪,也沒有怨氣,哪怕是東躲西藏,我也認了,在神國,我也只是一個小神,遠不如那些大神的本領高強,便是因爲如此,諸神纔會得意忘形,最終引來殺身之禍。”   楚弦這時候想到什麼,便問:“神國究竟是什麼樣的?”   門神愣了愣,還是如實道:“神國之名,乃是人族給予的,實際上,神國只是一片混沌,神明在那邊互相廝殺,因爲在那一片混沌當中,沒有信徒,更沒有信仰之力,神靈想要生存,只能是互相吞噬,那地方我自從出來之後,就再也沒回去過。”   楚弦也愣住了。   他還真不知道所謂的神國,會是如同門神口中那般。   提到神國,白娘娘和送子婆婆都是神色各異,送子婆婆臉上帶着回憶,一臉沉思,默不作語,而白娘娘臉上的恐懼和厭惡,卻是藏不住。   顯然神國那個地方,留給她的恐懼太多了。   “神國之地,弱肉強食,誕生的神靈有很多,但被吞噬的更多,試想,那種環境中生存下來的神靈,又如何能以善意待人。”門神說完,也是嘆了口氣。   “對於神靈來說,神州大陸,便是他們的樂土,在這裏,他們的神力會被人尊崇,有人信奉,他們便可得到幾乎無盡的壽命,強大無比的力量,很少有神靈能在這種衝擊下保持理智,而且享受到安逸,也沒有神靈再願意回到那個只有混沌、死亡和弱肉強食的地方。”白娘娘這時候也是說了一句,顯然是她的肺腑之言。   楚弦點了點頭,倘若這件事是真的,那倒是有些理解這些神靈了,他們看似高高在上,但實際上卻都是來自混亂的混沌之域,爲了不被斬殺,爲了不再回去,所以白娘娘他們三個纔會願意幫助自己。   而且楚弦可以肯定,聖朝的道仙是知道所謂“神國”的祕密的,就是因爲知道神國那邊的情況,纔會對神靈趕盡殺絕。   因爲在神國,只要不想死,就只能不斷的殺戮,吞噬同類,最終能通過神國通道來到神州大陸的,又有哪個是善良之輩?   楚弦想了想,開口道:“如此,只要徹底封閉神國通道便好了。”   誰知道,聽到這話,白娘娘三人都是一副古怪的表情看着楚弦,楚弦也是被他們這表情給弄懵了,不知道他們三個是什麼意思。   “楚大人,你難道不知道,神國之門,只能通過神州大陸這邊才能打開,徹底封閉神國之門容易,但你能確保,沒有人再想方設法的重鑄打開它?”送子婆婆這時候說了一句。   楚弦這次是真的沒聽明白。   門神心裏藏不住事兒,所以直接道:“楚老弟,從最開始,神國之門就是你們人族開啓的,後來也是一樣,神靈自己是無法開啓神國之門的,這件事你居然不知道?”   楚弦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此刻楚弦的驚訝也不是裝的,的確是頭一次聽說。   “這件事,是這樣……”還是門神幫助解惑答疑,簡單來說,人族探索修煉之道,便是通過“神國”,甚至包括仙道的領悟,也是因爲神國,神國之地乃仙道起源。   如此一來,就解釋了爲何會有神國之門,乃是自古一來的修士煉製開啓。   “起初所謂神遊出竅,便是學了神靈之體,而神國之內的混沌之氣,對修士也是極有益處,據說有些特定功法,想要提升,便必須要神念出竅,通過神國之門,進入混沌之界,以混沌之氣錘鍊神念,如此方可提升修爲,而踏入道仙之後,想要繼續提升,也得同樣吸收煉化混沌之氣。”   楚弦聽明白了。   這就像是一道門,這門,只能從這邊打開,從另外一邊是無法打開的,也就是說,仙道和神明是同一時刻出現的。   這種事,顯然不好被人知曉,所以無論任何一種典籍,甚至道經書籍裏,也不曾有記載,哪怕是楚弦,也不知道。   但肯定是有人知道,不然,這些年極州的神明是作何解釋? 第六百零一章 情況不樂觀   楚弦沒有修煉到道仙境界,所以也不知道道仙之上該如何進階,現在來看,居然是和神國的混沌之氣有莫大的關係。   這麼一來,也怪不得神國之門屢禁不止。   不過這種事情涉及各家道仙,乃是隱祕中的隱祕,楚弦也不好探究。   更何況,他現在距離道仙之境只差一步之遙,遲早可以踏入這個階段,到時候不就清楚了。   所以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將自己的政見表達出來,而且還得想方設法通過首輔閣的認可和同意,居然後推行整個聖朝。   到了京州,楚弦很是低調,沒有去找那幫子官二代紈絝子弟去敘舊,也沒這時間和功夫,但有的人得支會一聲。   崔煥之府上。   楚弦進城之前就給崔煥之寫了紙鶴傳書,所以此刻,崔煥之是等在府邸,楚弦來的時候,他正在焦急的等候。   見到楚弦來了,崔煥之急忙走上前去。   這一次也是有數年未見,崔煥之的官勢更強,但楚弦提升的更快,如今即便是和崔煥之站在一起,也是不落下風。   光是這一眼,崔煥之就知道,楚弦無論是修爲還是官勢,都有巨大的提升。   “楚弦啊,我聽說你主動請纓,留在極州,這是一步險棋啊,不過我也聽說,你做的很好,蕭禹中書大人對你在極州的表現也是相當滿意,在幾次朝會上,各方對極州的情況也是滿意居多,這麼一來,你又算是立了一功,穩定住極州,消除神明的影響,聖朝這邊對你的評價就越高。不過這一次你突然回京州,說是有要事,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這麼着急?”   崔煥之見面詢問。   這時候,他也看到跟着楚弦進來的三個神明,崔煥之沒有多想,更沒有往神明那方面去想,只是隨意打量了幾眼,覺得這三個人氣息有些古怪,不似術修,也絕對不是官員。   對崔煥之,楚弦沒有其他可隱瞞的,所以直接是道出自己的想法。   更是介紹三位神明給崔煥之認識。   崔煥之的反應,目瞪口呆。   “這,這,楚弦,你跟我過來。”崔煥之面色一冷,起身說道,楚弦也料到崔煥之會是這種反應,不驚奇,只是衝着白娘娘三神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便跟着崔煥之過去。   到了後堂,崔煥之忍不住訓斥道:“楚弦,你這是做什麼?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是要惹大麻煩的,聖朝從始至終對神明的態度就是一貫不變的,是堅定的,也是無人敢撼動和質疑的,你算老幾,居然妄想改變這種政令,實在是……自作主張,太過自大了。”   要知道這麼多年裏,崔煥之是極少訓斥楚弦的,他是將楚弦當成了他的晚輩,是真正關心楚弦發展的。   以往楚弦也很少會犯錯,這一點,崔煥之已經是相當信任楚弦。   可沒想到,官位做到了正五品,一州刺史的高度,居然也會犯這種在官場看來的“低級錯誤”,當然是必須要訓斥。   崔煥之訓斥楚弦,是爲了楚弦好,是怕他走了錯路,一發不可收拾。   現在訓他,就是希望楚弦可以及早的認識到“錯誤”,更早的懸崖勒馬。   這是崔煥之的想法。   楚弦當然能理解崔煥之的意思,這也是崔煥之真正爲他着想,換做其它人估摸就不會這麼着急,不會這麼推心置腹了。   楚弦都懂,所以他感激崔煥之,同樣,楚弦早就想明白了,這件事要推動,受到的阻力那絕對是空前絕後的,但做官一場,不能因爲困難就不去做,不能因爲自己的前途,就故意退縮。   對於官場的理解,楚弦絕對是在崔煥之之上,有很多道理,想的比崔煥之還要深刻。   就像是現在,楚弦做到正五品,想要再繼續晉升,可以到四品,便如現在的崔煥之,可到了崔煥之現在的官級和地位,想要更進一步,那就困難了。   因爲再上一層,那就是三品。   三品官員,在聖朝那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存在,因爲到了這個級別,想要再更進一步,已經是難如登天,聖朝絕大部分的官員,甚至連五品都上不到,六品已經是頂天了。   至於四品,那都是少數中的少數。   三品官員的話,更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再加上聖朝官員的壽元極爲悠長,在三品位置上待上百年的官員那是大有人在。   如果不是特別優秀和能力出衆的,到了四品,那已經是他們的政治生涯的終點了。   因爲再向上,便會到達聖朝真正的高層,真正的掌控着,也是真正的領導者級別,沒有自己的政治主見和想法,根本不可能上來。   楚弦現在就是在做這個準備。   他不光是爲了正義,爲了公正,也是爲了自己。   那麼既然早就遇到會遇到困難,所以楚弦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崔煥之這一關,就是他要踏過的頭一個關卡。   若是連崔煥之都搞不定,那如何搞定朝會,如何搞定首輔閣?   所以楚弦神色泰然,先等崔煥之訓斥,然後等到對方不說話後,這才慢慢的,將自己的想法和政見一一道出。   “先生,我在極州所見所聞,那當真是長了見識,按照道典,天下萬物,皆有陰陽好壞之分,這是必然的規律,神明也是一樣,他們當中,也是有好有壞,若是一味的滅殺打壓,不說殘忍無禮,也是有些不近人情,那爲何就不能收納教化?”楚弦說到這裏,崔煥之已經是有所明悟,但還是搖頭:“楚弦,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你的想法,可這件事是雷區,不可觸碰,因爲對神明的態度,那是太宗聖祖定下來的……”   崔煥之的意思很明顯,這件事是太宗聖祖定下來的規矩,那麼聖朝後人,從上到下的官員,就不可能違背太宗聖祖的命令。   如果違背,等於是不敬太宗,這可是大罪。尤其是對官場的官員來說,這更是碰都不能碰的領域,一旦觸及,那官場生涯說完蛋就完蛋,過往類似的例子,可是不少。   “這件事,你絕對要放棄,想都不要想。”崔煥之冷聲說道。   楚弦依舊是不急不緩:“先生,所謂因地制宜,不同時期的政令,適用於不同的時期,當年太宗聖祖滅殺神明,爲了什麼?那是因爲當時神明勢大,我方勢小,爲了反擊,爲了奪取天下掌控權,必須要如此,且當時神明當道,禍亂人間,那種情況下,是根本沒法子區分的,只能是一概對待,這是必然。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是我方勢大,那麼就可以仔細區分對待,最重要的是,天下百姓,或多或少都與各方神明有一些關聯,一概的打壓,有時反而會適得其反,便如一個神明,從不做惡事,而是引導百姓向善,幫助百姓,那麼這種情況下頒佈政令,勢必難以真正落實,如此一來,那政令便是空談,這對聖朝威嚴是一種打擊和腐蝕,百姓也不會真正的心服口服,既然難以徹底禁止,又何必掩耳盜鈴,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認和認可。”   這番話楚弦是說的真情實意,崔煥之自然是能明白,但崔煥之依舊搖頭,雖說語氣緩和了很多,但他的態度依舊沒變。   “你說的的確不錯,但有件事不知道你想過沒有,這種道理,難道說就只有你一個人參悟到了?其他的人,都是榆木疙瘩?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這已經是形成了一種慣性,更是一種規矩,誰都不可違背,哪怕知道,有一些政令無法真正的落實,可這就是官場,哪怕是英明無比的天唐聖朝,也是一樣。”   崔煥之說完,看了看前面:“那三個神明,我不知道與你是什麼關係,但現在最好是徹底斷交,這是爲你好,而且立刻回極州,不要讓人發現。”   楚弦搖頭,顯然不認可。   崔煥之生氣:“楚弦,你怎麼就聽不懂話呢?這件事,不能做。”   楚弦一笑:“若是爲了我自己,當然是不能做,畢竟風險太大,但爲了聖朝的將來,楚弦又必須要去做。”   崔煥之一愣。   這話說的有深意,而且值得深思,仔細這麼一琢磨,崔煥之神色慢慢的變化,先是左右渡步行走,然後看了楚弦一眼。   “你是打算,發出自己的聲音?”   這話已經表明,崔煥之理解了楚弦的意思,楚弦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操之過急了。”崔煥之搖頭:“你在聖朝的根基,還不穩固啊,現在貿然發聲,恐怕……”   楚弦這時候打斷道:“形勢所迫,不得不如此,若是這一次我退縮,將來怕是再難發聲,畢竟上面考察官員,不會考慮這種搖擺不定,信念不堅之人。”   嘶!   崔煥之倒吸一口涼氣,再仔細想想,卻是開口道:“倒是我膽子小了,哎,時間長了,居然也是被官場同化,居然是受到其影響,以前倒也沒什麼,但現在,我已經是四品,隨波逐流,根本不可能再有提升,楚弦,你剛纔這番話,倒是打醒我了。” 第六百零二章 頭魚   崔煥之一臉的如夢方醒,就像是之前,做了一場渾渾噩噩迷迷糊糊的大夢,直到這一刻,他才“清醒”過來。   因爲他深思熟慮之後才知道,楚弦的選擇雖然兇險無比,卻是最有希望更進一步的道路。   聖朝的官員,沒有一個是傻子,尤其是坐到高位的官員,更是一個個城府如海,你能想到的,他們同樣能想到,你能看穿的,他們看的更仔細。   神明這檔子事,別人不知道,聖朝高層能不清楚?   絕對是一個個看的清清楚楚,但在聖朝做官,講究的就是難得糊塗,有的是真糊塗,有的是裝糊塗,這就是官場之術。   若是要在官場混,目標就是高官厚祿,沒有打算攀登巔峯,那麼就可以老老實實,循規蹈矩。   但如果是要攀登巔峯,就必須要時時刻刻有自己的“政見”。   尤其是,明知道一些規矩不合理,還不敢提出反駁意見的,這就是不敢發聲。   聖朝考覈官員,不敢發聲的官員,就算是再優秀,再有能力,也會在某種程度上“放棄”,因爲大家將來要找的掌舵人,必須是要有真知灼見的人物,必須是要能帶給他們“希望”的人物。   這種人物的第一個必須要具備的,就是自己獨特的“政見”。   便如一大羣魚,遊在後面或者中間的,不需要擔心路線,不需要擔心會不會遇到暗流,會不會遇到食肉的兇獸,因爲,他們只要跟着魚羣前行就可以。但如果想要當頭魚,帶頭的那個,就不能隨波逐流了。   那必須要有自己的主見,否則如何帶領魚羣,繼續向前,避過災難,發展壯大。   所以說,這可以稱作“魚羣理論”。   楚弦現在就是用這個魚羣理論來說服崔煥之。   崔煥之聽明白了。   而且也明白,自從楚弦做到極州刺史的那一刻起,就必然要面臨這個抉擇,也就是說,是要選擇在魚羣中,隨着大家一起走,還是要選擇那頭前引路的頭魚。   崔煥之顯然還是能力有限,直到現在,他才反應過來,相對來說,蕭禹中書就要厲害很多,當初楚弦主動請纓的時候,蕭禹中書就不願意,更是想讓楚弦放棄這個想法。   這裏面,就有爲楚弦考慮的因素在裏面,也就是說,一旦做極州刺史,那就必然會面臨這個選擇,而這個選擇就像是一條只有兩條路的分叉路。   這兩條路,只能選擇一個,且無法後退,更不可重來,一條路,穩穩當當,但絕不可能再成爲頭魚的可能,另外一條路,有成爲頭魚的希望,但卻是坎坷無比,佈滿荊棘,稍微不留神,就可能徹底中斷政治生涯。   那一刻,楚弦做出了選擇,而蕭禹中書也同意且相信楚弦的選擇。   這一點,楚弦在受到首輔閣回信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了。   這件事楚弦沒有和崔煥之說,是怕打擊崔煥之,因爲在官場的理解和洞悉力上,崔煥之已經是被楚弦拉開了距離,有些趕不上趟了。   此刻崔煥之如夢方醒,深思熟慮後,居然是改變了想法。   “我明白了,楚弦,我支持你的想法,這一條路既然選了,就只能走到黑,你有這個勇氣,我一定幫你。”崔煥之這時候居然是鬥志激昂。   但顯然,也可以從崔煥之眼中看出了一絲失落。   這失落不是針對楚弦,而是針對他自己的。   因爲崔煥之自己已經是清楚的意識到,他已經是失去了成爲頭魚的可能性,這不怪別人,怪他自己在類似岔口的路上,選擇了更穩妥,但也是讓人失望的那一條路,安逸,卻很短,另外一條,兇險,卻是近乎無限。   楚弦說服了崔煥之。   這是好的開始,因爲如果連崔煥之都搞不定,楚弦是真的沒有信心去搞定首輔閣,現在這第一炮打響,接下來,是更加殘酷的爭鬥。   “你現在需要拉盟友,將所有能用上的關係,都用上,現在立刻去找你的岳父,他在京州的關係比我都要多!”崔煥之既然打定了主意,就會不惜一切的幫助楚弦。   因爲在他看來,楚弦就是他政治生命的延續,楚弦是他的門生,是他的學生,所以這件事,他是義無反顧的幫助。   楚弦的岳父,自然就是醫仙李附子。   雖說李附子官位不高,但作爲醫仙,在聖朝的地位那是相當的高,而且別看李附子平日裏低調無比,若是真的要找一些人幫忙說話,或許能量比崔煥之都要大得多。   楚弦也是點頭。   這次回來,也應該拜見李附子,畢竟自己和李紫菀的事情早就定了下來,若不是這一次突然被弄去天元書院學法進修,估摸已經是和李紫菀成親了。   帶着三位神明,楚弦去拜訪了李附子。   要麼說是一家人,李附子聽到楚弦的要求,只是略微想了想就點頭同意,還是岳父更加親近,再說,李附子對楚弦早就是十分喜歡,再加上李附子的性格那是相當的孤傲,說白了,是帶着一種“邪”性的,只要是他認爲對的事情,纔不會管那麼多世俗眼光,也不會管太多的利益糾葛,該做,就去做,絕對不會猶豫半分。   所以說,李附子是最容易爭取到的。   而本來,楚弦還不想麻煩自己那些紈絝子弟朋友,可現在,不想麻煩都不行,因爲這些朋友背後那都是聖朝的高官,必須得搞定。   沈子義和趙顏真不在京州,但兵部尚書趙恆在,以楚弦和沈子義還有趙顏真的關係,去拜訪這位兵部尚書大人,都會被當成座上賓,尤其是趙顏真幾次都和趙恆說過,如今沈子義能有這種提升,都是多虧了楚弦,所以說,趙恆對楚弦也是十分親近,這一次楚弦找他說事情,要徵求對方的同意,趙恆雖然知道這件事難度極大,但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不過趙恆也告訴楚弦,這件事,如果到時候勢頭不對,他也不會單槍匹馬的幫助楚弦,畢竟就他一個人,也不可能扭轉局面。   “這件事,楚弦你也別怪你趙叔叔自私,實在是沒法子,你要弄的這事情太大,你趙叔叔我雖然在首輔閣內,但說實話,只能算是首輔閣中的普通一員,其他首輔閣官員若是都反對,我也不可能單槍匹馬與他們對立,所以……”   趙恆說完,楚弦就急忙點頭:“如此就足夠了,趙大人只需看情況行事便可,如果真的是牆倒衆人推,楚弦也絕不會連累趙大人。”   從趙府出來,楚弦馬不停蹄,去見了秦老虎,見了潤良辰,這兩位背後是聖朝的上將軍和玉將軍,在首輔閣內的地位超然,如果真的能幫自己說兩句,大事可成。   官場上的朋友帶着利益,但楚弦交秦老虎和潤良辰這些朋友的時候,卻是十分純粹,並沒有混雜其他的東西。   這一次楚弦也只是將自己的打算道出,這兩人思謀一下,都是點頭同意,他們可不是一般的紈絝子弟,多少都是帶着腦子的。   或許他們對官場不感興趣,喜歡玩樂,但不代表他們不懂官場當中的道道。   簡單來說,想要繼續瀟灑玩樂,就得有靠山,他們現在的靠山雖然很穩固,但也得爲將來,爲子孫後代謀劃。   楚弦在他們眼中,就是將來穩固靠山的一個選擇。   如果成功,對他們是隻有益處,所以這才同意。   當然,蕭禹中書那邊,楚弦更是要去拜見的。   不過見蕭禹,就不需要說那麼直白了,拜見的過程,楚弦甚至沒有提起他要做的事情,只是臨時做了一幅畫,請蕭禹中書在上面題字。   簡單的要求,卻是包含了很多內涵的意思。   自己的來意,中書大人不可能不知道,這字,若是中書大人題了,那就說明中書大人也是支持自己的,如果找了各種理由而不寫,那就是說明中書大人不同意,如果是留下子,說改日有時間題字,那就是說中書大人不偏不倚,不會支持楚弦,也不會當衆拆臺。   這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而蕭禹中書聽到楚弦的請求之後,想了想,居然是提筆,在上面題字,然後讓楚弦帶走。   這麼一下,楚弦算是摸清楚中書大人的意思了。   這讓楚弦十分的興奮,也是十分的高興,不過仔細看上面的題字,乃是一首警醒的詩句,寫的是“無槳行舟激流道,岸色匆匆難再復,且聞轟鳴鳥驚語,錯行磅礴萬丈高。”   這就是在告訴楚弦,幫你可以,但該怎麼走,你自己看,若是走錯路,便如同激流行舟,一旦走到絕路,前面就是萬丈瀑布,到時候落下去,必然是死無葬身之地。   楚弦倒是不怕,他這人膽子很大,有的時候可能在一些小事上會猶豫不決,不好選選擇,但在一些大事上,楚弦這人向來是說什麼就是什麼,極爲果斷。   既然選擇了激流行舟這一條路,那楚弦就必須要走到底。   忙到天黑,但楚弦卻沒有睡意。   因爲距離明日的朝會,也只有幾個時辰了。   而這一次朝會上,楚弦也會參加,而且他會在朝會上提出他的政見,這一步,楚弦是早就打算好了。 第六百零三章 再上朝會   到時候,朝會上首輔閣仙官也會出席,面對聖朝百官,楚弦必須要將自己的政見推行下去,說服朝會和首輔閣接受自己的意見。   雖說楚弦已經是拉了不少的幫手,但這件事能不能最終做成,就是楚弦自己也是把握不大。   楚弦緊張,白娘娘他們三個也是同樣有些忐忑。   不過他們都是存世數百年以上的神明,所見所謂,閱歷都擺在那裏,知道這是一次機會,他們雖然是神明,卻對神國沒什麼留戀和歸屬。   在他們眼中,神國便是弱肉強食的殺戮之地,所以對於現在的生活那是極爲珍惜,既有能爲他們正名的機會,當然是不應該放過。   終於,時辰到了,楚弦是換上官服,衝着白娘娘三神道:“走吧,事在人爲,無論如何,這一步都是要踏出的。”   三神點了點頭,既然來了,他們也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最重要的是,這三人都相信楚弦爲人。   今日朝會,顯然和以往不同。   有蕭禹中書幫忙,一道命令下去,京州之內大多數官員都得來參加,而且首輔閣內,仙官也是來了八成。   這在以往是極少見到的,很多官員都是相當敏銳的,知道事出異常必有妖,今天的朝會上,怕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當然具體是什麼大事,大多數人是不知道的,少數知道的,也是不會提前透露,所以越發的讓人覺得詭異和神祕。   不少官員一起踏入朝堂,同時是小聲議論。   “今日參加朝會的官員可是多了很多,之前中書大人下了中書令,說是今次朝會上有要事,除了實在來不了的,其他的五品官員都得來參加,不知道究竟是要商討什麼大事?”一個官員小聲問道,顯然想要打探一下情況。   不過顯然,他問錯人了,他周圍的幾個官員同樣是一臉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張大人,我還想問你呢,你在吏部,最近就沒聽說有什麼大事發生?”另外一個官員也是如此問道。   “沒聽說過,諸位,都到這時候了,若是知道什麼,倒不妨先透露一些出來,也好讓咱們有個心理準備,這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實在是讓人抓心撓肝啊。”   同樣想法的官員不少。   要知道類似的情況,在以往那是很少發生的,千萬別小瞧這種事情,能上升到朝會上商討的大事,那都是關係導向和走向的,這種事立場的選擇就相當重要了,如果選對了,他們肯定會得到好處,選錯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得罪了人,要麼就是莫名其妙被排除到晉升的行列。   總之,官員們對於這種事情那是相當的敏感,所以不同於以往,早早的就都到場了。   朝會還沒開始,朝堂之內幾乎是要站滿了。   楚弦到的不算晚,但來了一看,卻發現大部分官員都到了。   白娘娘他們三個不是官員,所以楚弦安排他們在外面等候,需要的時候宣入殿內便可。   楚弦的現身顯然是讓衆多官員驚訝不已。   原因很簡單,楚弦不是一般的官員,名氣上,整個聖朝官場,如今誰不知道楚弦?畢竟,楚弦身上的頭銜和光環太多了,多到讓絕大部分官員都嫉妒和羨慕的程度。   之前發生的命案,據說都是楚弦破的,而且楚弦去天元書院進修,之後又主動請纓,接手極州那一個爛攤子,這些也都是有不少人知曉的。敏銳的官員已經看出了端倪,這楚弦若無意外,肯定是要繼續晉升的,和那些只能到五品的官員不同,楚弦晉升四品,那只是時間的問題。   尤其是在極州,楚弦主動請纓接下這個攤子,那種勇氣和決斷是讓人佩服,同樣的事情,其他的官員就未必敢幹。   所以說,只要將極州穩住,不求有功,因爲只要穩住極州,貫徹京州方面的政令,就是有功,最多一兩年,楚弦的官位肯定可以晉升到四品。   既然知道楚弦會是官場上的明日之星,而且人家現在也是貨真價實的正五品,所以見到楚弦,無論是熟悉的還是不熟的,都會上前打招呼,有的更是會熱情的攀談,表示很熟悉的樣子。   這就是官場,真真假假,難以看清真相。   楚弦表現的沉穩無比,這番姿態看在其他官員眼中,也都是佩服,暗道人家年紀輕輕,怪不得可以坐到這種高位。   果然是了不得。   當然,不是沒有人想過,今天楚弦出現在這裏的意圖,要知道楚弦雖然是正五品,但卻是州地的刺史,按照聖朝的規矩,州地刺史如果不是有特殊情況,是不會來參加朝會的。   也就是說,楚弦來這裏,肯定是有特別的事情。   那麼,會不會和中書大人召集大家來參加朝會是同一件事?   很有可能。   這麼說來,今天的重頭戲,怕就是在楚弦身上,那就意味着,是在極州身上。   官場,看破不說破,所以就算是想到了這個可能,也沒有人說出來,反倒是看明白的人,不再詢問,而是開始思謀,只有那些還不明白的,纔會繼續發問,然後惹人發笑。   這個時候,就可以看出誰高誰低,看透的人,會背地裏嘲笑看不透的人,但表面上,卻是絲毫不會表露出來。   進了朝堂,楚弦就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等着。   陸續有官員進來,有的是直接走過去,各自站到各自的位置,而有的看到楚弦,是哈哈一笑,上前攀談兩句,有的是出言試探,而這些,楚弦應對的那是遊刃有餘。   崔煥之到場,並沒有過來,而是和楚弦交換眼神。   同樣,真正和楚弦是一系的官員,大都是如此,他們都知道楚弦今天是要做什麼,所以就算是不會立刻選擇幫忙,也不會干涉和搗亂,靜觀其變便可。   官員一個一個的到場,然後首輔閣級別的仙官也是陸續降臨。   首輔閣的仙官來了之後,朝堂之內原本還有的一些竊竊私語是徹底銷聲匿跡了,一個個都是神色肅穆,站的筆直。   這一次首輔閣道仙,來了很多,至少多半數到場,所以說那氣勢之強大,下面的衆多官員都是嚇的不敢亂動。   相比較,楚弦明顯要淡然很多。   因爲現在楚弦是州地刺史,所以朝會開始之後,討論的一些事情,楚弦是不能插嘴的,這個過程,楚弦保持着肅立,安靜的等着。   這一次朝會,顯然討論的東西非常多,各方說完,已經是一個多時辰後的事情了。   蕭禹中書這時候道:“最近極州的情況也是好了很多,極州刺史楚弦這一次也參加朝會,就讓他說說現在極州的情況吧。”   這是一個話引子。   楚弦知道,接下來該輪到自己說極州的情況了,而且要從極州的情況,引申出自己的觀點和政見。   所以說,現在纔是重中之重。   不過沒等楚弦開口,那邊首輔閣仙官楊真卿便開口道:“之前極州刺史楚弦寫過信給首輔閣,這件事蕭中書你是經手人,當時是咱們一起討論,然後寫信回執。楚弦,你在信中提出的那些想法和觀點,那可是相當錯誤和危險的,你作爲刺史,更不可意氣用事,信中已經說的很清楚,你要嚴格遵行首輔閣推行的命令,那麼這一次你來,是來自我檢討的嗎?”   楊真卿對楚弦那是早就不對付的,當然,這件事上,倒也和私仇扯不上什麼關係,哪怕是以政見觀點來看,包括楊真卿內,都不會認同楚弦的想法。   之前寫信訓斥,已經是警告了,如果楚弦還不收斂,不認識到錯誤,那問題會更大。所以楊真卿看來,楚弦必然是嚇壞了,所以纔會親自跑來京州來“認錯”。   這倒是不錯,能讓楚弦過來認錯,也是讓人舒爽的事情。再借着這個機會敲打幾句,那就更好了。   不過顯然,楚弦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和楊真卿所預料的,完全不一樣,甚至是完全相反。   楚弦也沒有立刻表露態度,而是先道出目前極州的情況。   雖說楚弦在極州也不過待了兩個多月,但說起極州的情況,已經是相當瞭解,幾乎沒什麼能難得住他。   尤其是楚弦最擅長的就是講述,在他口中,目前極州的情況簡直是活靈活現的展露在衆多官員面前,就彷彿真的是置身在極州,一切都是清清楚楚。   “這楚弦了不得,短短几個月就能將情況弄的這麼清楚,而且極州穩定下來,當真是不容易。”有官員是暗地裏點頭。   只不過聽着聽着,就有官員察覺出不對勁。   楚弦言語當中,居然是在說目前極州百姓根深蒂固的“信仰”,而且在評論這種信仰的時候,不似之前其他官員說的時候,那種完全的排斥和不遺餘力的打擊,楚弦所講出來的,居然是站在普通百姓角度上來看待這個問題。   同樣的一件事,角度不同,所展現出的效果也就截然不同。   這便是楚弦所用的一些“小伎倆”。 第六百零四章 脣槍舌劍   從楚弦踏入京州那一刻起,一種和固有關鍵和規則挑戰的過程就已經開始了,而朝會,就是這一場大戰的正式開端。   這一刻,說的每一句話,說的每一個字,都十分重要,楚弦很清楚,他必須要在有限的時間裏,儘可能的將各種利害關係道出,表達自己政見觀點的同時,讓大家接受。   這纔是最難的。   現在這個苗頭剛剛冒出,就有人打斷楚弦。   “楚大人,聽你的意思,是覺得百姓被那些邪神愚弄,還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甚至還應該包容他們?而且你說神明也分好壞,那是不是要給他們送匾啊,感謝啊?”一個官員開口說道。   朝會上打斷別人發言那是相當不禮貌的行爲,可對方顯然懶得顧忌那麼多,畢竟楚弦這番言論,有悖於聖朝傳承了數千年的規矩和慣性。   所以就算是覺得不妥,也會有人立刻出言反駁,似乎不反駁,就是立場不堅定的表現。   有一個人開頭,後面的就多了,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官員開始痛斥楚弦的發言,但開弓哪有回頭箭,楚弦既然開了頭,就會堅定的走下去。   “諸位大人若是有意見和想法,可稍等片刻,眼下諸位你一言我一語,楚弦實在是聽不清楚,倒不如先聽我將極州的情況介紹完畢再問不遲。”   即便是面對十幾名官員的反駁和質問,楚弦依舊是遊刃有餘,光是這種大將風範,便讓不少首輔閣仙官點頭。   不過欣賞歸欣賞,不代表就認同楚弦的觀點。   在首輔閣內,就算是蕭禹,對楚弦的這個觀點也是保持態度,就更別說其他人了,欣賞楚弦的仙官,也是爲楚弦捏了一把汗,暗道楚弦這是要做什麼?這不是在拿自己的官場生涯來冒險麼。   至於原本就覺得楚弦礙眼的仙官反倒是心中冷笑,一聲不吭,就讓楚弦繼續說下去,他們倒是要看看,這楚弦最後能說出個什麼結果。   現在這情況,說的越多,過錯越大。   楚弦彷彿根本不在乎一般,繼續講述,他的講述,深入淺出,邏輯性極強,又不失吸引力,總之,聽着的人那是一種享受。   而這個過程當中,楚弦也是借用了當初白娘娘與自己說的一些話,無外乎就是從道經中所說的,任何事物都分了正反兩面,萬物既是如此,神明也是一樣。   當然,光是白娘娘那套理論,楚弦都能反駁,就別說在超會上立柱腳了。所以楚弦絕對得加入自己的理念,那就是今時不同往日,因爲規矩是太宗聖祖定下來的,那麼,還得用太宗聖祖的話來反駁他老人家自己。   不然楚弦無論再怎麼說,那都是以下犯上,不會有好果子喫,但如果是用太宗聖祖的話來反駁,就是一種論證,楚弦非但無過,如果事情成功了,還是大功一件。   “聖祖曾言,一甲子爲輪迴,何謂輪迴?並非生死,而是事物,且以道法所見,事物之形態,便是人只觀點,所以,輪迴之事,就在於觀點和看法。太宗聖祖這麼說,是爲了教導後人,教導我們明白一個道理,任何事物,都不可一直循規蹈矩,該變則變,切不可不思變通,而且從太宗語錄上還有這麼一段故事,說是有一次,太宗聖祖讓衆多仙官看一樣東西,那就是捉了一直蟲,丟到一個自制的迷宮當中,那蟲走到死路,居然不知往回走,繼續是低頭硬闖,最終是困死在裏面,聖祖用這個故事告誡後人,任何事物和規矩,都只是符合當時的一種情況,沒有一沉不變的規矩,需要講究變通。如此,對待百姓信仰神明這件事上也是如此,當年情況特殊,神明勢大,爲了對抗神明,所以只能如此,可現在不同,聖朝爲第一,但數千年來,對待神明和百姓信仰的態度卻是依舊保留着當時的觀點,這本身就是一件錯事。”   楚弦頂着巨大的壓力講述道理。   還別說,這一番話說完之後,不少在場的官員都是陷入沉思,就算是首輔閣中的一些仙官也是如此。   這時候,首輔閣內仙官之一王神齡突然開口道:“楚弦,你這觀點是在混淆視聽,懂得變通那的確是太宗聖祖告誡咱們的事情,可同樣,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變通,如果今天變一下,明天變一下,沒有一個固定的規矩,天下早就大亂了,又何來聖朝數千年的輝煌?所以說,如果一些規則沒有問題,就不需要強行變動。”   這是在反駁楚弦之前的言論。   楚弦沒有絲毫生氣,因爲他早就知道,這一場“鬥爭”絕對是需要長時間才能分出勝負的,這麼短時間,剛只是上了開胃菜,正餐還早着呢。   所以對於這種反駁的言論,楚弦是早有預料。   王神齡這個人因爲他孫女王燕蟬的緣故,一直對楚弦是抱有成見的,要知道王燕蟬也該到了許配人家的年齡,但這些年,根本是誰都不見,對誰都不滿意,有幾次,在王神齡看來,就是錯失了機會。   他覺得,這都是楚弦的過錯。   沒有楚弦,自己的孫女也不會這樣。   所以王神齡是看不上楚弦,此刻既然找到機會,當然是能針對就針對,就看楚弦如何辯解。   他覺得,楚弦肯定會不同意自己的意見,這麼一來,他後面還有很多說詞,可以反駁楚弦,但沒想到的是,楚弦居然是點頭道:“王大人說的很有道理,的確是這樣,只有不符合當前情況的規矩,才需要變通,如果沒有問題的,那當然是不可隨意變動,這麼一來,也有損聖朝威嚴。而接下來,下官要說的,恰好就是這件事需不需要變通。”   王神齡一聽,覺得對方說的是有道理,卻是又感覺什麼地方不對。   怎麼說着說着,這件事彷彿就已經發展到要看目前針對神明的政策是不是合理的份兒上了。   再仔細一想,王神齡是目瞪口呆,他居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當中竟然是上了當,楚弦看似是被自己反駁,而且也認可了自己的觀點,但只要仔細想想就會知道,看似喫了虧的楚弦,實際上是得了最大的好處。   因爲他將事情不斷在推進。   這種推進極爲隱晦,甚至是在故意給其他人下套,讓諸如自己這樣的人來幫助他推動,就像是剛纔,經過這麼一說,楚弦之前說的觀點就站住腳跟了。   接下來,只要證明目前針對神明的政策有問題,需要變通就可以了。   “這楚弦,什麼時候有這種機敏能力的?”王神齡心中震驚無比,顯然,有的時候,就是自己在辯論上,也不是這楚弦的對手。   對方三句兩句,就能牽着自己的鼻子走。   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可王神齡現在也沒法子發火,只能是憋着,又覺得面子上不好看,開口道:“對待神明和百姓信仰上,聖朝的規矩並沒有問題,而且今後應該如此執行下去。”   楚弦微微一笑:“下官也是想證明是不是如此。”   聽到這句,首輔閣內,大司空扭頭對身邊的大司徒小聲道:“王神齡,居然不是這楚弦的對手。”   “聽這楚弦怎麼說,我之前也是不同意他觀點的,才同意楊真卿以首輔閣的名義給他寫信訓斥一番,但現在,我是很想知道這楚弦究竟會如何說服咱們。”   “說服咱們?我反正是不同意,楚弦什麼地方都好,但爲何非要蹚這一個渾水,他難道不知道,這種事情,數千年來都沒有人想要推翻變動,聖朝教化百姓,是要百姓明事理辨是非,而不是教人愚昧,這種事他怎麼敢碰?”   “所以說,這種人才值得關注,我有一種感覺,若是這楚弦能讀過這一關,那他將來的成就,怕是都會在你我之上。”   “真那樣我也服氣,到時候幫他一把也沒什麼,畢竟,咱麼聖朝就是要任用真正的人才,但是這一關,他絕對過不去。”   楚弦這邊不知道其他仙官的小聲討論,依舊是一臉泰然道:“下官手中,有幾樣現成的案例,都是真事,任何一件都經得住調查,若是虛假,楚弦承擔一切後果。”   說完,便將白娘娘的事情道出。   “這個神明在極州的百姓當中,幾乎是少有人不知,而且經過調查,這個白娘娘從沒有做過爲惡之事……”楚弦剛講到這裏,就有官員不屑道:“哪個神明不是這麼標榜他們自己的?這些神明,就是用這種手段來蠱惑人心的,楚大人,你該不會是被那什麼白娘娘給蠱惑,迷住了吧?”   楚弦看了一眼那個官員,搖頭道:“並非如此,而且蠱惑人心,並非只有神明會,就算是街頭那唯利是圖的小販,也懂得如何蠱惑人心,騙取錢財,人中有惡徒,神裏也有好人。”   “荒謬,聖朝教化百姓,讀書明理,開拓眼界,你卻鼓吹大家信那些神明,楚弦,你究竟安的什麼心?”有官員直接開口質問。 第六百零五章 神也是人   這話說的就有些重了,而且是針對性極強。   而且這纔是剛剛開始。   “不錯,聖朝創立之初,太宗聖祖就要廢除的陋習,沒想到今天居然會由一位聖朝正五品官員重新提出來,而且說的還是如此的冠冕堂皇,簡直是不可思議,楚弦,你還是文人表率呢,諸多聖賢書中是怎麼說的?迷而信之乃是愚,教人迷信者爲惡,虧你還是一個讀書人,你這麼做,實在是有辱斯文。”   “我也是沒想到,咱們聖朝的官員,居然會有人能有這種想法,何止是不可思議,數千年前太宗聖祖都已經點明瞭的事情,居然還有人要推翻,所謂教人開明,若是用神明來禁錮百姓思想,這根本就是在動搖聖朝根基。”   衆多思想保守的官員開始你一言我一語,一開始還能保持一些剋制,後面見到大家齊齊開炮,頓時是收不住了,越說越是嚴重,這裏面也有夾雜着不少楚弦的敵人還有中書令一系對頭的官員。   可以說他們看來,這就是一個對付楚弦,對付中書令一派最佳的時候。   因爲楚弦太過自大,本來是前途無量,但卻是敢碰觸最不能碰觸的東西,越過雷池,那是要遭雷劈的,所以現在是牆倒衆人推,不光是要搞掉楚弦,就是蕭禹的虎鬚也要扯下來一些。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楚弦和蕭禹的敵對一系,自然是激動無比,就彷彿今天是對頭送上門的人頭,他們不砍都不行。   就連蕭禹一系的官員,這時候也不敢多說話,畢竟楚弦就目前所講的雖然是事實,而且也有一定的道理,但還是不足以推翻固有的規矩和慣性。   這種理論就連一些頑固派都沒法子說服,就更別說那些敵對派了。   關於如何對待神明這件事上,已經延續了數千年,這數千年來都沒有出過問題,便說明之前的政策是沒有問題的,至少不會有害處。   既然如此,又何必無故變動?   所以今天這件事就算是鬧翻天都沒有關係,因爲事情是你楚弦,是你蕭禹一系挑起來的,事情鬧大,也是你們不好收場。   首輔閣這邊,楊真卿和王神齡等人,都是斜着眼看了一眼蕭禹,不過蕭禹中書很是泰然,就彷彿這一切盡在他掌握,依舊是那種沉穩無比的樣子。   “哼,故作鎮定罷了。”有人暗地裏不屑。   蕭禹是如此就罷了,楚弦居然也是這個樣子,要知道現在的楚弦是被“萬夫所指”一般,就算是心境再好,也難以保持鎮定。   但偏偏,楚弦鎮定的很。   那樣子,就像是在看着一羣猴子上躥下跳。   衆人都說到口乾舌燥,楚弦才道:“諸位大人所言都是過去的事情,剛剛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是聖朝爲尊,可數千年來,諸位依舊是用過去的眼光來看待神明,十分的不妥,也大有問題。”   “滿口胡言!”有官員開口駁斥。   “難道不是嗎?太宗聖祖自然是沒錯,他老人家以無上修爲和勇氣,反對當時如日中天的神明,靠的可不光是修爲,還有謀略,所以將神明設到對立面,就如同丟進染缸,染成黑色,那麼,以後所有的神明都是如此,這是英明無比的策略,足以讓人敬佩,但只要想想就知道,太宗聖祖若是看到如今聖朝輝煌之時,肯定也會改變策略,而不是沿用數千年前的那一套東西。”楚弦這次是沒打算再讓對方開口,接着道:“如今聖朝爲尊,已經無需再魔化神明,應當淡然視之,神明之稱謂不也是人叫出來的?從今日起,便應當教導百姓知曉,神明也是人,他們與我們沒什麼差別,而神明本無序,混亂不堪,正當由聖朝主導教化,神國之地,也可歸聖朝統御,如此才顯聖朝法度之威,這麼一來,只需數年,百姓便知神明底細,再由聖朝封神位,聖朝認可的,纔可得百姓信仰,到時候一切不經聖朝封冊的,可直接滅殺,這麼一來便是有理有據。”   這番話顯然很有道理,也是楚弦這一次主打的政見,不過顯然,如果光靠着這一個理論來說,還是會有人反對。   只是楚弦在說完這一番話後,立刻有不少道仙都是面色一變,仔細琢磨之後,都是露出讚許之色。   便在衆人以爲,接下來肯定會繼續有人反駁楚弦,沒想到下一刻開口的人,居然是認同楚弦的說詞。   “楚弦所言,也是一個不錯的法子,聖祖的確說過,應時而修法,所講律法也是應該經常修改,以符合當前情況,若是真的可以由聖朝主導封冊神明,那肯定要比現在的這種情況要好很多。”有官員開口,這還是頭一次有人發生支持楚弦。   朝會爭鬥,有的時候比的不是一人之言有多麼的驚天動地,有多麼的站的住理,大部分時候都不會存在那種一個人可以辯駁全場,逆襲成功的事情,這是少數,小概率事件,絕大部分靠的是衆多官員的支持。   一百人,能超過半數支持,那事情就可以辦。   此刻,楚弦的影響力開始發力,而且不出意外,蕭禹一系的官員,也會出聲助力楚弦,因爲楚弦實際上已經頂過了最危險的階段。   之前那麼多官員駁斥他,甚至說他是在倒行逆施,說他是罪人。   楚弦沒有自亂陣腳,而是泰然處之,將自己的政見一一道出,就在道理上,已經是可以站的住腳了。   能做到這一點已經足夠了。   楚弦的政見不是突發奇想,而是建立在真正的理論基礎上的建議,只要仔細一想,就可以知道,楚弦之前所講的政見,絕對不是駁斥之人所講的那般不堪,這一套政見上拿聖祖言論思想,下用百姓之所見所聞,又將利弊仔細道出,不見之前駁斥之人,都是普通的官員,並沒有首輔閣級別的仙官開口。   這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因爲楚弦說的沒錯,倘若是真的漏洞百出的話,也不可能有人會支持,而且首輔閣那邊也會第一時間中止這個話題。   沒有中止,就說明楚弦的建議是可行的。   最重要的是,楚弦的話語當中有這麼一句,說是神國也應該又聖朝統御。   這句話纔是讓衆多仙官心動的關鍵。   修煉到道仙之後,若是能有神國的混沌之氣,修煉會更快,遇到瓶頸,突破的把握也會更大。   之前聖朝上下對神國神明都是忌諱頗深,混沌之氣什麼的,幾乎沒人敢提,雖然說大部分仙官都知道神國之內混沌之氣的重要,但都是暗地裏談論,而且也不乏有道仙想法子開啓一道神國裂隙,竊取一些混沌之氣用來修煉。這幾乎成了道仙之間公開的祕密,而且這種竊取混沌之氣的事情,古來有之。   如果楚弦的政見可以實施,那麼將來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獲取混沌之氣。   這可是好事。   就是因爲有這一層想法和期望,所以此刻不少道仙仔細一想,便決定支持楚弦的政見。   畢竟,這對他們來說,是隻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更何況,楚弦的政見,本就是一種變革,一種提升,的確是很有道理,如此一來,爲何還要阻攔?   這邊陸續有官員發表支持言論,而且分析的也是極有道理,當中楚弦的關係,也有中書一系的官員。   之後,不少中立的官員也是表示支持,而且支持者,甚至要比之前反對者還要多。   楚弦也是適時將外面等着的白娘娘等三人宣來,介紹白娘娘的時候,還沒有什麼反響,但在介紹送子婆婆和門神的時候,不少官員都是面色一變。   “送子婆婆,本官年少時便聽說過,想不到,這還真的存在?”一個官員極爲喫驚,因爲在他家鄉,幾乎家家戶戶成親時,都要貼上送子婆婆的紅色貼紙,一來表示祥瑞,二來也是期望可以早生貴子,富貴吉祥。   這是傳承了很多年很多年的習俗,真正的起源幾乎無人知曉,但顯然,沒人覺得這是壞事,而那所謂的送子婆婆,代表着的是大家的期望,和邪惡也是一點都不沾邊,誰會認爲,送子婆婆是壞人?   至少超會上大多數官員都不會這麼認爲。   而在說到門神的時候,更是讓不少官員震驚無比。   因爲這同樣是成了習俗的東西,哪怕是在京州,也有不少百姓在門前張貼這位門神的肖像。   這一次,就算是一些高官的府邸之內,也曾經貼過這位門神。   如此一來,情況就十分的複雜了,一直標榜神明是邪魔外道的聖朝,居然有兩個神明被百姓信奉了數千年,這就有些打臉了。   如果真的傳出去,聖朝之前的政策那就成了笑話。   除此之外,有道仙暗中查探出這三個神明的修爲,白娘娘在道仙之下,但另外兩位,送子婆婆和門神,都在道仙之上。   比普通道仙都要厲害很多。   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卻是低調行事,不行惡事,助人爲樂,這本身就值得推崇。 第六百零六章 扭轉局面   當然,這些在官員眼中根本什麼都不是,真的要拿下這三個神明,對方絕對連一招都還擊不出來。   但如果推行楚弦的政見,那麼這三個神明就是最佳的一個“宣傳”手段。   送子婆婆和門神在民間那絕對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從這三位身上下手,封冊宣講,效果絕對是難以想象的。   已經是有首輔閣的仙官開始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結果就是,這件事居然是大有可爲,這不光是楚弦的政績,對於他們這些見證者和推行者來說,同樣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如果做好了,絕對可名入史冊,流傳千古。   這一次,首輔閣的衆多仙官也都開始正式的考慮這件事。   哪怕是之前反對楚弦政見的仙官,例如楊真卿和王神齡等,也開始思謀,他們之前反對,一來是因爲楚弦提出的,二來是因爲這種思想與慣例相悖,就像是女子褶裙只能長三尺,哪怕是短了半尺都不行,因爲數千年來都是如此,可真的見到短了半尺的褶裙,卻發現也不錯,而且比之前還要好看。   一樣的道理。   在要不要封冊神明這件事上,明顯是同意的好處更大,不光是對聖朝對百姓是如此,對他們自己也一樣。   尤其是禮部尚書,他是楊真卿那邊的人,此刻是連連衝着楊真卿打眼色,原因很簡單,如果真的推行了這個政策,那麼首當其衝,掌握封冊神明大權的,就應該是他們禮部,這也是規矩。   這麼一來,他禮部尚書就等於成了這件事的執行者和受益者,說不定做好了,還能名留青史,這對於做官的人來說,那吸引力自然是非同小可。   所以已經將所有的好處都想明白的禮部尚書,實際上已經是非常的“贊同”楚弦的觀點,如果不是因爲立場不同,派系有別,他早就出言力挺楚弦了。   這種事,對他太有好處了。   如此,禮部尚書猛給楊真卿打眼色也就在情理當中了。   楊真卿何嘗不知道,又如何看不出來禮部尚書的想法和打算,但這件事,說實話,楊真卿是不想答應和同意的。   原因只有一個,這事情若是成了,毫無疑問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楚弦,其次就是蕭禹。   這都是他的敵人,尤其是楚弦,他怎麼看怎麼覺得不順眼,再加上以前因爲孫子楊克的事情,所以是更加不會同意。   可楊真卿是老謀深算,他清楚的知道,現在他不能開口反對,至少不能是第一個,這裏面的門道可就多了,如果他反對了,這件事沒成,那當然是好,可如果反對了,這件事最後成了,那就是壞事。   這對自己的威望的打擊太大了。   而且現在的情況,楊真卿還沒有徹底的確定,封冊神明,承認神明,這件事究竟是不是一個風向?   楚弦肯定是想要將這件事搞成一個風向性質的事件,因爲沒有人能阻攔這種風向,如果是這樣,自己再開口阻攔,等於是成了出頭鳥。   哪怕自己位高權重,不怕這個,但也不能做這種掉份兒的事情。   所以楊真卿立刻就做出了決定。   這件事,不贊成不反對,至少在其他人跳出來反對之前,自己不能開口說話。   如此,楊真卿沉着臉,不吭聲,看似是再沉思,但卻是在等其他人的反應。   只是能在朝會上的官員,又豈是愚蠢之輩?   這時候沒人再唱反調,哪怕是之前出言反駁甚至是訓斥楚弦的那些官員,此刻都是一副之前事情不是自己做的樣子,開始裝傻,總之,就是沒人再出來反對。   他們倒不是認同,只是都是太聰明瞭,太精明瞭,以至於精明過頭,和楊真卿一樣,總想着是讓別人先帶頭反對,可都這麼想,這頭就沒人帶了。   有的時候,這時機是稍瞬即逝,如果這時候有人能跳出來反對,說不定反對派還有一線勝算,可因爲沒有,所以這個時機錯過了。   錯過的標誌就是有首輔閣的仙官,公開表示支持楚弦的政見。   頭一個開口的,居然不是蕭禹,而是玉將軍潤伯然。   這位儒雅無比,卻又實力高強的將軍此刻道:“我雖厭惡神明,但不得不說,楚弦所講,的確是符合目前情況的,之前沒人敢提,是因爲沒人敢忤逆聖祖的決斷,可剛纔楚弦也是列舉了不少聖祖後來的言論,當中都表明不可維持一種規矩不變,該做出變革的時候,就必須要有決心來推動這件事,所以說我認可楚弦的意見,這件事上,楚弦的確是在爲聖朝思謀,應該支持。”   有人開頭,而且還是首輔閣內重量級的存在,那接下來,天平就開始傾斜了,而且傾斜的速度,遠遠超出那些反對者的想象。   大司馬,大司徒,這兩位居然也是開口表示同意和支持。   聽到這個,楊真卿深深的嘆了口氣,他知道,他失去了最好的機會,現在肯定是不能再表達反對了。   因爲之前,給過自己和其他人機會去反對,沒有人帶頭,這麼一來,就等於是給了支持者奠定勝局的機會。   人家抓住機會了。   蕭禹也表達了他的意見,毫無疑問是支持的。   而且在這件事上,蕭禹還提出了不少他自己的想法來佐證楚弦的意見,讓其越發的完善,也越發的無懈可擊。   首輔閣內,兵部尚書趙恆也是錦上添花,表示支持。   這時候大家才真正開始重新審視楚弦整個人,顯然,這個人雖然官位不高,但的確是有手段,最重要的是,這一次居然有這麼多高官表示支持。   要知道爲官之道,如果是有問題的決議,保留意見那是最聰明的做法。   可這一次,首輔閣內的仙官,居然有超過十個人表示支持楚弦,認同其觀點,這就厲害了。   放眼去看,其他同級的五品官員,怕是全部都看一遍,都沒有楚弦這種影響力的。   兵部尚書趙恆說完之後,那邊禮部尚書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他雖是楊真卿那一系的官員,但他怎麼說也是首輔閣內的仙官,地位也只是比楊真卿稍遜一籌。   這件事如果促成,對他是有巨大好處的,等於手裏是多了一項權利。   如果沒有楊真卿壓着,他早就同意了。   此刻他很想開口發言,但最後的最後還是忍住了。   不過他對楊真卿就有些失望了。   這件事已經是大勢所趨,爲何就不去表個態?   能到達首輔閣級別,心境和胸懷都是十分廣闊,明明是一件好事,利國利民,難道就因爲一己之私就百般阻攔?   雖說楊真卿沒有阻擾,但這種不發聲,就已經表明了態度,對於勢在必行的事情,這麼應對,有失公允,也有失水準。   這時候,一位地位特殊的官員開口了。   “此事,可以嘗試一下。”   這位一開口,衆多官員都是一愣,隨後便知道這件事已經是敲定了。   這位可不是一般人,平日裏很少表態的,但只要是表了態,基本上就是敲定了,誰也不會再反對。   開口說話的,是呂岩太師。   聖朝第一道仙,也是官位最高,掌握誅神劍的仙官。   他的話,當然是分量十足,楊真卿聽了,居然都是一臉詫異,然後頗爲不情願的開口表示同意。   他沒法子再沉默應對,若是再不吭聲,就讓人看扁了,這對他也是相當不利的,所以就算是爲了面子,他也得違心開口說話。   楊真卿尚且如此,王神齡那邊就更別說了。   他地位沒有楊真卿那麼高,所以倒也不是必須要開口表態,不過他很清楚,今天楚弦會獲得最大的好處。   誰都知道,楚弦距離再次升官,怕是指日可待了。   最重要的是,楚弦這一次是真正意義上的在朝會上發出了屬於他自己的“聲音”,別看只是一個意見,但就是這麼一個意見,足以撬動現在朝會上的格局。   最恐怖的是,呂岩太師支持楚弦。   平日裏,這位是從來不會參與朝會上派系爭鬥的,大部分事情都不會表態,但是這一次呂岩太師意外發聲。   這裏面有幾種意思可以解讀,而這幾種意思只要提煉一下,都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呂岩太師很看好楚弦。   就這麼一個,便意味着楚弦可以飛黃騰達。   再加上有蕭禹這位中書令協助,怕是要不了多久,最多一年,楚弦就可晉升四品。   有史以來,聖朝最年輕的四品官員。   朝會結束了。   耗費的時間,比楚弦所預料的,還要少了不少,這算是出乎了楚弦的預料,而這件事的進展,當然是楚弦所希望的那樣。   最重要的是,楚弦在朝會上發出了聲音,而且還得到認可推行。   離開的時候,崔煥之一臉的欣喜,他剛纔也是不予餘力的支持楚弦,現在他比誰都高興,上前拍了拍楚弦肩膀,很是欣慰。   就算是蕭禹中書,此刻也是衝着楚弦點頭,然後破天荒的傳音過來。   “做得好。”   三個字,已經說明了此刻楚弦在蕭禹中書心中的地位。 第六百零七章 封神之權   京州,楚弦也有府邸,雖說楚弦他們搬離已有數年,可府邸依舊是保留着,有專門的僕人清掃看守。   楚弦回來,自然是要住在這裏。   白娘娘、送子婆婆和門神也是跟着楚弦,對於今天朝會上的結果,三個神靈都是非常滿意。   因爲從今往後,他們的身份就可以洗白,再也無需提心吊膽,也不用東躲西藏,最重要的是,按照楚弦所講,聖朝會啓用封神之禮儀,正式封神造位,不出意外,他們就是第一批聖朝封冊的神明之一。   這件事他們知道有多難,所以說楚弦能將這件事推動成功,絕對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而且也就是楚弦,換做其他官員,哪怕是官位比楚弦要高,或許也沒法子。他們三個神靈能意識到這件事,聖朝那些官員又如何意識不到?   朝會之後,整個京州的官場都在討論着楚弦,討論着楚弦提出的政見。   “諸位同僚,這件事我仔細分析過,從今往後,是再也不能小瞧楚弦這個人,就說今天這件事,也只有楚弦,其他人怕是根本不可能做得到。”一個官員仔細思考之後,開口說道。   “怎麼講?”有人不解。   “你們想想,這件事若是容易,也不會這麼長時間沒有人提及,就是因爲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不可碰觸,乃是雷區,而楚弦不一樣,他有幾種身份,能確保他安然無恙,頭一個便是他文人表率的稱號,諸位想想,換作以往,有人敢提出類似於這種違背固有觀念的想法,文聖院那幫子酸文人,肯定會第一個跳出來攻擊,要說耍嘴皮子,整個聖朝從上到下,誰是文聖院那幫人的對手?可是這一次,從始至終,文聖院的文聖都沒有一個跳出來反駁楚弦,如果不是這樣,楚絃斷難成功。”   這話一出口,立刻是引來其他人的點頭:“不錯不錯,就是這樣。”   “還不止呢,楚弦著作,怕是官場之上,已經沒有人沒讀過,如此,很多中立官員便會天生對楚弦有一種好感和認同感,這也是他能成功的原因。還有,楚弦雖然只是正五品,但他在官場上的關係網卻是非常的大,便是你我這在京州混跡數十年的人,也怕是不如他,需要的時候,楚弦能調動的力量,絕對是超乎了你我的想象,更不用說,還有蕭禹中書那一系的鼎力支持,這麼一來,他想不成功都難。”   “再看這楚弦入仕之後的所作所爲,可以說條條件件那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其仕途軌跡,不知不覺已經是達到了上位者的標準,看看現在首輔閣內的仙官,基本上仕途軌跡都差不多,這一點上,不知是這楚弦運氣好,還是一直就有貴人相助。再加上這一次他的政見得到認可推行,怕是聲望和地位還會提升,看着吧,要不了多久,這楚弦怕就要升官了。”   類似的交談,還發生在很多官員那邊,總之,楚弦已經成了他們茶餘飯後必談的話題,在年輕官員口中,楚弦成了他們的榜樣,在喜歡偷奸耍滑的官員眼中,楚弦的運氣是好到逆天,而在老奸巨猾的官員嘴裏,楚弦又成了城府極深的那種人。   這些,楚弦一概不知。   他在府邸與三神靈交談,過了一會兒,有客來訪,是幾個紈絝子弟,秦老虎、潤良辰等人,楚弦叫他們一起進來。   “楚兄,我就喜歡和你說話,你看,你官位不算低了,卻是還能和咱們說到一起,玩到一起,其他的人就不行,所以說他們虛僞。”潤良辰是什麼話都敢說,旁邊秦老虎點頭:“這話說的沒錯,很有水平,那什麼,楚弦,我這次來找你呢,是因爲我家老爺子說,你晉升武聖了?”   秦老虎這時候裝作不在意的問道。   她嗜武成性,一個女子,居然是喜歡舞刀弄槍,這也算是奇葩了,而且秦老虎對武聖境界似乎有着遠超其他人的追求。   按着年紀,楚弦和她相當,但在武道修爲上,居然被楚弦遠遠的超過,秦老虎有些想不明白,尤其是這一次老爺子秦元謀告訴她,說楚弦已經晉升武聖,所以秦老虎立刻就趕了過來。   她不是嫉妒,雖說這種心思多少是有那麼一點點,但更多的是想要請教。她很想弄清楚,楚弦究竟是怎麼修理的,她自己也絕對算得上是勤學苦練了,可距離武聖還差了很遠。   秦老虎跑來取經,楚弦說實話,是真不知該怎麼說。   他晉升武聖,一來是靠着積累和刻苦修煉,二來機緣居然也是佔了很大的一個部分,若不是這一次他去禁法迷宮,先後煉化陰陽調和真氣,吸取他人畢生功力,又吞喫血蓮,就以楚弦的天資,還真不可能這麼快就晉升武聖。   這些明顯是沒法子複製的,也不好講述,所以楚弦很是厚着臉皮,直接給秦老虎灌下一大碗雞湯。   “沒別的,勤學苦練,就這四個字。”楚弦信誓旦旦的胡說八道。   秦老虎當然不疑有他,信以爲真,嘴裏嘟囔着四個字,一臉的堅定,彷彿希望就在前頭,只要她再接再厲,很快就可以踏上武聖巔峯。   之後,崔煥之也來了。   崔煥之來,討論的就是“大人”的事情了,楚弦這邊變換角色也是相當快。崔煥之是吏部司郎中,叫來楚弦還有三個神靈,關門說話。   “不出意外,第一次封神很快就要進行,首輔閣那邊對這件事也是十分上心,朝會之後,首輔閣還專門對這件事商討了一下,已經是擬出了章程。”崔煥之神色凝重地說道。   楚弦認真的聽,至於三個神靈,因爲關係他們將來命運,所以也是一臉肅容。   “最後的結果,呂岩太師親定下來的,先從極州開始推行,而且最開始的封神之權,就交給極州刺史。”崔煥之言簡意賅,顯然,這件事肯定沒有這麼簡單,怕就是在首輔閣內,也是經過一系列的博弈和爭奪。   但多的,崔煥之沒有多說,只是將最終的結果告訴楚弦。   當然,崔煥之是沒法子參加首輔閣會議的,這結果,多半是蕭禹轉告他的,讓他立刻來告訴楚弦。   楚弦聽的也是心驚肉跳。   呂岩太師這一次是要下什麼棋?   按照正常情況,這封神之事,肯定應該是歸到禮部,這是一種禮儀,禮部做這種事那是名正言順。   怎麼會直接下方到極州?   這就有些讓人看不懂了。   崔煥之這時候道:“呂岩太師還提出了一件事,便是對聖朝所屬州地進行評級,分大小兩級,大州刺史官及四品,小州還是按照目前的官品設定,這算是重新對聖朝地域行政進行界定,說實話,誰也沒想到呂岩太師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種想法。”   楚弦聽明白了。   呂岩太師居然是藉着封神制度的創立,推行了新的地域行政規則。而且這種變動,動靜極大,可以說是將目前的州地制度進行了重新洗牌。   “封神之政,實際上並沒有觸動任何一方的利益,只要是有人支持,就可以很容易推行,呂岩太師的政見就不一樣了,州地改革,觸動的利益太多了,當然也會誕生很多新的官位和好處,所以說這件事當時爭論的很是激烈,但這些你都不需要去管,這是上層博弈,目前你我都插不上手,中書大人的意思是,讓你儘快返回極州,該做什麼做什麼,不要受其影響,等事情定下來,你那邊也會從中沾光,至少你的官位會提升了。”崔煥之說完,楚弦也是點頭。   顯然,京州這邊會因此有一次利益的博弈,甚至會引動一些波瀾和風暴。   自己抽身離開也是好事,而無論這件事最終結果如何,按照崔煥之的說法,那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既然要走,那就宜早不宜遲。   反正楚弦這一次來京州要做的事情也都做了,現在回去也好,省的被捲入一些無關緊要的波瀾當中。   楚弦說走就走,送走崔煥之,就讓秦老虎他們各自回各家,然後帶着三個神靈離開,返回極州。   這一次政見得到京州認可,其他的事情,楚弦不管,也不會摻和京州那邊的利益爭鬥,他只需管好極州這一攤子事情便可。   接下來的時間裏,京州方面發生了不少事情,楚弦也只是聽着樂呵樂呵,至於極州,新的政令推行之後,效果是逐漸體現了出來。   那些隱藏在暗處蠱惑百姓的神明,如此再沒有了藏身之處,因爲楚弦新政之下,百姓對各方神靈也是有了認識,有更好的,誰還會被那些不好的蠱惑?   而一旦百姓舉報,楚弦立刻就會帶人殺到,滅除那些心懷不軌的神靈。   如此一來,居然是一舉解決了困擾極州這數百年來的頑疾。   除此之外,楚弦對待神靈也不是完全的趕盡殺絕,他要求各地官府可審訊神靈,按照聖朝律法,有功獎,有過罰。此外,爲神靈登記造冊,如此數月,楚弦下令各地張貼布告,給在極州的所有神靈,讓他們在七日之內到官府登記入冊,若是不來,一律視爲邪神,對邪神的處置只有一個字。   殺。   先寬後緊。   這就是楚弦的步調。 第六百零八章 四品刺史   在治理州地上,楚弦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大小事務都可輕鬆應對,數月時間,極州這邊事務已經是上了正軌。   便在楚弦從京州歸來的三個月後,京州那邊的任命下達。   顯然京州那邊的事情也是告一段落,呂岩太師顯然早就想對目前的州地管制進行改革,畢竟之前的制度已經延續了千年之久。   這一次官制改革,聖朝諸多州地,分出五個州爲大州,其中就有西部涼州還有北部的極州。   大州刺史,官居四品。   這可是一個了不得的提升和進步,要知道多少刺史,終其一生,都只能困在正五品,難有再進步的機會。   而這一次,顯然就是一個機會。   如此一來,被定成大州的州地刺史,乃至於州府的其他官位,就成了脫手可熱的香窩窩,不知多少官員想方設法要調動關係,謀求一個大州州府的官員。   哪怕不是州府,是城府,也要比同級的其他州地的城府要厲害很多。   聽說有些州地升格成大州,首輔閣內,關於幾個州地的刺史、長史和軍府司馬的人選,就開始重新討論決定。   這個過程,可是讓很多人煎熬無比,尤其是確定升格的幾個州地,原本的刺史都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的不得了。   原因很簡單,他們自己的州地升格是一件好事,但如果因爲升格而導致自己的官位不保,那就不是好事了。   畢竟州地升格之後,刺史的官級提升到四品,首輔閣那邊重新決定人選,就意味着有可能一些州地會換掉原本的官員。   這就是在摘桃子。   顯然沒有人願意,可不願意也沒用,因爲決定權不在他們手裏。   相對於另外幾個州地的刺史,楚弦這邊就要淡定很多,依舊是該做什麼做什麼。其他幾個要升格的大州官員,都在想方設法的跑關係,有的甚至是直接跑到京州,想要打聽情況。   但這種事,誰也不敢貿然透露,實際上,除了首輔閣內的仙官,哪怕是京州的官員,也未必知道什麼詳情。   這個期間,還有各種謠言滿天飛。   有的說是誰誰誰要被調走,然後由其他人接替,往往聽到這種消息,哪怕知道是謠言,也會害怕忐忑。這裏面就有關於楚弦的,謠言中說的,不外乎就是說楚弦太過年輕,還無法勝任四品官位,所以十有八九是要被調動了。   這謠言京州已經傳的有鼻子有眼,後來,就算是身在極州的楚弦也聽說了。   不過對於這謠言,楚弦是不予理會的。   說實話,楚弦對於自己的位子還是很有信心的,說的直白一點,就以自己入仕以來的功勞和政績,現在提升四品雖然是有些早,但單輪資格,已經是夠了。   這一點,首輔閣的仙官不會不知道,更不用說還有蕭禹中書爲自己說話。   所以說,楚弦是一點都不擔心。   果然,等到最後結果確定之後,一切都清楚了,而這個結果,也是讓人目瞪口呆,因爲調動大州官員的傳言也不是無風之浪,而是確有其事。   五個被升格的州地,有四個都換了刺史,原本的刺史,要麼被調走,要麼降職不降品,顯然,不光是刺史,被升格的州地,從上到下,州府到城府,都有變動,有的地方,更是超過半數的官員被調換,這動作可謂是相當大了。   唯獨沒有變動的,就是極州。   也就是說,真正喫上了這一份紅利的,只有極州刺史楚弦,他是直接提升官品,從五品,一躍上到四品。   而且首輔閣在對極州其他官員的委任上,也是出奇的沒有進一步意見,畢竟之前極州的官員,楚弦用了手段,是換了一個遍,所以並沒有在這上面動手腳。   不過這件事還是透露出一個信號。   那就是首輔閣這一次對楚弦是相當信任的,不光是沒有動楚弦的位置,就連極州州府、城府,也同樣沒有動。   這和另外四個升格的州地的處置方法完全不同。   如此一來,楚弦的大名在聖朝官場,更是響亮,就是極州目前的衆多官員,都覺得自家刺史在京州那邊的背景極強,不然,升格的五個州地,四個都換了刺史,唯獨楚弦留下,這就已經是說明了問題。   當然,關於這件事的謠言也是一時間四起,楚弦雖然並不在意,但也是十分好奇。   後來崔煥之的一封信幫助楚弦解惑。   崔煥之在信中說,實際上首輔閣在討論這件事的時候,頭一個被提出更換刺史的,就是極州,提出者是王神齡。   顯然對方也是有理由的,說是楚弦雖然能力出衆,但畢竟入仕時間太短,與目前四品級別的官員比起來,至少都少了十幾年的資歷。按照他的意思,楚弦是要提拔重用,但不是現在,所以還是應該穩妥一些,找一個資歷足夠,能力出衆的老牌官員去接任極州刺史,這麼一來用着放心,而楚弦可以再磨礪幾年。   這個觀點一提出來,立刻就有人贊同,不用問,都是王神齡和楊真卿一系的,他們的理由大同小異,都是楚弦資歷不夠,還不足以提升到四品。   當時那種情況下,蕭禹中書也是毫不猶豫立刻反駁,提出楚弦適合提升官品的理由,這裏面,有兵部尚書趙恆支持,可以說雙方是各執己見,爭論的不可開交,誰都不讓誰,局面更是一度僵持。   後來,還是大司馬大司徒二位開口表示支持楚弦留任極州刺史,最後甚至呂岩太師也開了口,這纔將楚弦留下。   畢竟這種情況下,楊真卿和王神齡那一方也沒法子提出更有利的說辭將楚弦調走。   楚弦這邊是留下了,而其他幾個升格的大州刺史,那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聖朝這邊的州地官員改革,顯然是有側重點的,那四個州地的刺史雖然也不差,但還不足以勝任四品官位,當然,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這四位沒有像楚弦這樣的靠山,能爲他全力爭取,甚至不惜與人撕破臉皮。   而他們更沒有楚弦這般的聲望,能引來大司徒大司馬開口力保,還能讓呂岩太師開口。   所以他們的結局就可惜了。   雖然官品沒有變動,但卻是無法享受州地升格帶來的好處。   “楚弦,此番你能留任,中書大人是真的全力以赴。”信的最後,崔煥之說了這麼一句。   楚弦明白,直接修書一封,然後紙鶴傳書給蕭禹中書,表達感激。   現如今,楚弦也只能如此。   至於升格之後的極州,楚弦也是按照首輔閣的官員改制方法,重新進行整理,這件事上,楚弦當然不敢有一絲懈怠。   雖說楚弦目前已經是在極州穩住局面,也晉升到四品刺史的行列,但極州之地依舊是艱苦,所以楚弦也沒打算接孃親楚黃氏和李紫菀她們過來。   就目前來看,涼州應該是不會回去了,所以楚弦抽時間讓人將母親和李紫菀接回京州,當然,有洛妃洛勇在身邊,倒也不擔心安全。這件事楚弦是想親自去辦,但無奈聖朝將封神之權下放到極州刺史身上,而且聖朝派來的特使也是剛好到達極州,所以楚弦這邊是真的分身乏術。   這段時間,楚弦甚至連修煉也暫時放下了,畢竟升格之後的極州,事務太多,大大小小,都得他這個刺史來處置,又哪裏有時間做其他的事情。   所以只能是紙鶴傳書,讓李紫菀帶着洛家兄妹和母親返回京州居住。   極州。   北寒之地,一處被風暴包裹着的空地之內,楚弦跟着京州來的特使,踏入其中。   前面是個巨大無比的金色門戶。   神國之門。   這是真正的神國之門本體,最讓人驚奇的是,這神國之門居然是懸浮在空中,雖然已經被擊碎,無數碎片也是依舊漂浮在空中,看上去,就彷彿一大片漂浮的黃金島嶼。   “此處在數千年前實際上是一個裂隙所在,最早也不存在神國之門,後來神帝這個邪神頭子,強取豪奪,用無數黃金熔鍊,在原本的裂隙上鑄造了這麼一個神國之門,以此愚弄古人,說是神蹟,後來聖祖揭竿而起,反對神明統治,最後不光是攜衆仙斬殺神帝,更是以無上修爲,將這神國之門擊碎,同時就用這神國之門的碎片封印裂隙,防止更多的神靈通過此處進入神州大陸,這才創立聖朝,建立這不朽功業。”   說話的是一位仙官,而且楚弦認識,正是首輔閣成員,聖朝上將軍秦元謀。   這位便是聖朝特使。   當然,這位特使下來,主要是爲了打通新的神國通道,然後帶領仙軍衛遠征神國,這也是楚弦之前提出的政見。   這種事情聖朝之前也做過,進入神國之內,獲取混沌之氣,過去的數年前裏,有不少道仙都這麼做過,但大部分都是偷偷摸摸。   這一次是正大光明。   至於如何開啓通道,如何穩固,這些都不是楚弦能參與的,一來他修爲不夠,二來他級別也不夠。 第六百零九章 出了岔子   秦元謀這一次帶來的,是仙軍衛中的精銳。   這是聖朝最強的戰力組合,這一次主動出擊神國,當然不能馬虎,楚弦看過去,光是仙軍衛中的道仙就有三十位。   三十多位道仙一起出動,聲勢之強,幾乎是無堅不摧,近乎無敵。不過要進入神國,還就得這麼聲勢浩大才行。   “楚弦,你集結州府精銳兵卒,守在周圍,仙軍衛這邊,我也會留下兩位仙人協助你守衛此處,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神國之內的神靈也是分了三六九等,最厲害的那些,無法通過小的裂隙踏入神州大地,而這一次開啓的裂隙,算得上是中等,到時候或許會有一些漏網之魚從中逃出,到時候務必要守好這一關,不可放走一個。”秦元謀交待一句,當然,他後面又說,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什麼漏網之魚,就算是有,也是一些實力較弱的神靈,可以輕鬆應對。   顯然,聖朝的道仙已經是不止一次的進入神國之界,所以已經是輕車熟路,以前楚弦距離極州很遠,又沒有什麼關聯,所以不知道,現在他是極州刺史,所以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瞞着他。   也就是說,楚弦也是知曉了不少的聖朝隱祕。   秦元謀交待完之後,便帶着三十名仙軍衛踏入神國之界。楚弦自然是集結了州府精銳兵卒,守在外面。   一同守着的,還有兩位仙軍衛的道仙。   兩位道仙對楚弦還是相當客氣的,畢竟楚弦不是一般的官員,再加上之前楚弦和仙軍衛也是打過交道的,所以居然是能聊在一起。   楚弦和這兩位道仙就踏空而坐,各顯神通。   道仙能飛行,那是仙人體質,楚弦不是仙人,卻也是可以長時間浮空不落,甚至沒有絲毫法力枯竭的現象,這讓兩個仙軍衛道仙有些詫異。   又看了片刻,不見楚弦有絲毫喫力,其中一位道仙忍不住問道:“楚大人,你還沒有凝結道果,成就道仙,爲何可以如此輕鬆的懸空而坐,也不見你有法力枯寂之相。”   仙軍衛,都是追求修爲的仙人,自然是對這個十分好奇。   楚弦一笑,手指一動,立刻從他衣衫當中飛出些許金沙,漂浮在空中,在楚弦的法訣之下,可隨意變化形態。   這一手看的兩位仙人也是目瞪口呆,陽神鍛金訣的玄妙,哪怕是這兩位仙人也是從沒有見過的。   “這是控制金鐵之術,但要更加的玄妙高深,我明白了,只需在衣物當中摻雜金沙之物,便可操控衣衫,浮空而立自然是不在話下。”仙人點頭,這些玄妙,只要知道其中道理便很容易理解,只是顯然,知道原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至少他們知道楚弦這門術法很不簡單。   當然,仙人有仙人的傲氣,雖然心裏很想請教,但肯定是張不開口的,雖說楚弦的官級已經不低,四品刺史,在整個聖朝也只有五個,但修爲決定了心境,仙人心中,凡人官位再高,也沒用。   只是秦元謀他們進入神國獲取混沌之氣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回來,楚弦他們在外面守着,當然也不能不說話。   所以交談的深了,兩個仙軍衛都逐漸察覺出楚弦的學識,在他們之上。   或許單獨在術修這件事上,他們能勝一籌,但其他方面就不如了,大部分時間,都是楚弦再說,他們聽着,有的時候能插上幾句話,有的時候一句話都插不上。   最後是不知不覺,兩個仙人居然也在請教楚弦一些問題,尤其是知道楚弦曾入天元書院進修過,所以都是肅然起敬。   天元書院那是天下術修的殿堂,不是誰都有機會進入其中,所以兩個仙人問的最多的,就是關於天元書院中的事情。   一來二去,楚弦和這兩個仙軍衛也是拉上關係,不說稱兄道弟,但也是能以朋友相稱。   楚弦漂浮在空中和兩個仙人侃侃而談,絲毫不怵,下面衆多州府軍衛看的是目瞪口呆,當中不乏一些官員。   像他們這種官員,平日裏根本沒有機會見到仙人,哪怕是極州的官員也差不多,就算是見過的,也從來沒有上前說過話,仙人在他們眼中,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超然世間,無所不能。   此刻,見到自家刺史大人居然和兩尊仙人談笑風生,自家刺史大人可還不是道仙,就有這種氣魄,當真是讓人折服。   “刺史大人不愧是刺史大人,就算是面對兩尊仙人也是不落下風。”一個官員一臉崇敬。   “那是,刺史大人當然不是一般人,今後我等在大人手下做事,定然要恪盡職守,腳踏實地。”   “不錯,極州如今的局面,不正是仰仗刺史大人麼,我等能有今日,也是刺史大人提拔重用,這份恩情,不可忘,所以讓各個兵長校尉都打起精神來,不可在京州仙官面前,墮了咱們極州官員和兵卒的威風。”   “好!”   這時候,一個一直盯着空中那神國之門碎片的官員突然開口道:“上面,有個影子。”   旁人有人發愣,但有反應快的已經是抬頭看去。   與此同時,楚弦和兩位仙人也是察覺到異常,扭頭看去。   就見從一塊黃金碎片上,湧出一道黑漆漆的影子。   “神靈!”一位仙人立刻是起身,抬手一抓,仙元真空爪施展而出,動作不算慢,但那黑影也快,此刻是瘋了一般想要掙扎着從那一塊黃金碎片中掙脫出來,那種感覺就像是想法子從泥潭衝出來一樣。   不過,黑影還是慢了一步。   仙元真空爪已經抓了過去,將黑影抓了個正着。   “滅!”   仙人一語,那黑影直接被仙元真空爪捏碎,消散無蹤。   這麼一下,就滅了一個想要偷渡過來的神靈。   顯然秦元謀等仙人打通了通道,肯定會有一些神靈偷偷摸摸的從這通道過來。   “偶爾會有那麼一兩個神靈偷跑過來,咱們守在這裏的目的也是爲了防止它們過來。”那仙人一臉輕鬆,顯然滅殺一個偷渡的小神靈,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甚至於另外一位仙人都懶得出手。   楚弦卻是神色凝重,因爲他能明顯的感覺到,神靈的氣息並沒有消散,反而是越發的濃厚。   楚弦這時候眼瞳一縮,那兩位仙人也同樣察覺到異常,便見前面上百塊大小不一的黃金碎片上,陸續有黑影湧動,有的顏色淡,有的顏色深,有的色澤也不同,少數是呈現金色。   顯然,這些都是神靈。   一次性冒出上百神靈,顯然這種事楚弦是頭一次遇到,扭頭看向兩個仙人,從這兩個仙人臉上,也看出來這兩位也是一臉震驚。   “上將軍那邊一定是出了問題。”一個仙人開口說道。   “上將軍有令,不可讓神靈偷渡,所見之靈,盡數滅殺。”另外一個仙人已經是取出法劍,殺氣騰騰。   楚弦也看出事態緊急,一聲號令,下面衆多官員兵卒已經是嚴陣以待,刀出鞘,弩繃弦。   不過上百神靈,想要完全阻止也是難度極大,楚弦也是上前助力,加以斬殺。   一個照面,不少神靈還沒鑽出黃金碎片,就已經被滅絕,但也有半數衝出黃金的束縛,彷彿脫困一般,發出刺耳嘯叫。   有的是隻管逃竄,有的則是帶着濃濃戾氣和兇狠,主動殺過來,幻化出各種形態,有的是可以隨意飛行,自在無邊,還有的離開黃金介質,便像是淤泥一般落在地上,化成百般形態,或逃或攻。   下面有楚弦早就安排好的上千軍卒結陣應敵,而空中,楚弦加上兩位仙人圍剿,一時之間是亂成一團。   好在上將軍秦元謀在離開之前,以仙法在周圍佈置下大陣,那些神靈想要逃走也不容易,好幾次都被大陣逼退回來。   有的實力弱小的,直接就被大陣絞殺。   但也有厲害的,散發着金色光芒的神靈每一次撞擊,大陣都會震動,甚至還會傳來壁壘破裂的聲響,聽着都滲人。   在楚弦看來,最難對付的就是這些金色神靈。   每一個,都擁有不亞於道仙的力量,自己這邊雖然有兩個仙人坐鎮,但畢竟數量太少,若非有大陣困着,怕是得有不少神靈已經是逃走了。   短時間內這些神靈破不開大陣,居然是轉變策略,開始集中力量攻擊,就說下面的州府兵卒,已經是有了傷亡。   楚弦也是着急,此刻是手段全出,其實力,居然和另外兩尊仙人相差無幾,尤其是二十丈火焰法身放出之後,只是一拳下去,就將一個金色神靈轟殺。   “好厲害的法身。”那兩個仙人看的是目瞪口呆,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生猛的凡人術修,尤其是這法身,也太誇張了。   當下,兩個仙人再也不敢小瞧楚弦,不光是在學識上不如人家,修爲上,似乎除了境界稍高一些,其他的,依舊是不如楚弦。   因爲若是換做他們之間進行鬥法拼殺,兩位仙人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應對這二十丈高的火焰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