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般若波羅蜜！
和牛魔王的這場大戰，結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們既沒有被牛魔王打到團僕，也沒有爆發底力幹翻這堪稱大話西遊之中的最終BOSS，而是被驚怒交加的老牛祭起芭蕉扇，一口氣扇出了不知道多遠，從五嶽山吹到了盤絲洞。
盤絲洞是大話西遊裏面的重要地點。
五百年前，它被稱作水簾洞，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的洞府，孫悟空轉世之後便荒廢了。
另一個時空之中，紫霞仙子佔據了荒廢的水簾洞，改名爲盤絲洞，自號盤絲大仙，並且教出了春三十娘和白晶晶這兩個徒弟。
或者還有另外一個時空：水簾洞從來就沒有荒廢，而是被開發成了旅遊景點……
“大話西遊”的故事裏面，原本就存在着好幾個完全平行的世界。
殘暴妖猴齊天大聖的世界、至尊寶和紫霞仙子的世界、佛門行者孫悟空的世界……
站在盤絲洞前，程鵬回憶着自己少年時代不止一次看過的電影，回憶着那些被故事裏面的笑料和悲傷所感染的往事，不禁有些出神。
孫悟空一直都不明白愛是什麼，所以他肆無忌憚，無論是身爲齊天大聖還是身爲至尊寶，都完全沒有節操可言，說翻臉就翻臉，說變卦就變卦，基本上也從不替別人着想，一味的自私自利。
結果等他看到自己心中那滴眼淚，明白什麼是愛的時候，一切都遲了。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我面前，但我沒有珍惜，等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夠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他還記得當初在學校的小錄像廳看這部片子時候的情景，記得至尊寶第二次說出這段話，戴上金箍圈之後女孩們流淚的模樣，記得長長的上下兩集播放完了之後自己在錄像廳外燦爛的陽光下悵然若失的心情。
所以他一直呆在原地，看着那“盤絲洞”三個字，神遊天外。
“走啦！”徐圖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將他驚醒，“至尊寶和紫霞仙子註定沒結局的——或者你去替他取經？反正只要戴上金箍圈就行……”
“這主意不錯。”
“……我只是開玩笑……”
“我不是。”程鵬點點頭，跟在歡呼雀躍的隊友們後面走進了盤絲洞，“我覺得其實我比至尊寶更合適——西天取經，八十一難，一路戰鬥……你不覺得這正是給玩家設計的嗎？”
“你認真的？”徐圖皺眉道，“你說得不無道理，但你有沒有想過，戴上金箍圈，陪唐僧去西天取經，這意味着什麼？”
“從此斷絕人間的情緣雜念，一心皈依我佛。”程鵬說，“雖然我不喜歡佛教，但其實我對於佛法真的頗有研究……”
“問題不在後面那個部分！”
“我知道。大約從此之後網戀什麼的都不可能了吧……但其實也沒差別啊，我又不是迷戀二次元到了走火入魔地步的李維，如果真有合適的好女孩，當然應該考慮在現實中結婚的問題吧。”
徐圖搖搖頭，沒有說什麼。
事不臨頭，誰都能看得穿；事到臨頭，誰都看不穿。
人人如此，從無例外。
二人走進了盤絲洞，在遍佈乾枯藤蔓的迷宮般洞穴中緩緩前進。
“你的傷勢怎麼樣？”
“恢復挺快的，大約再有半個小時就能完全恢復戰鬥力，不過冰雪之槍嚴重破損，得想辦法修一修。”
“之前那一招怎麼回事？”
“算是靈機一動吧，但我發現似乎很有用呢……”
“其實你可以考慮從天上直接把標槍一支支投下來，我覺得那就已經是很強力的攻擊了。”
“這個主意不錯，下次改進。”
二人走走聊聊，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盤絲洞的深處，其他的玩家都不知道哪裏去了。
“似乎陷入了迷宮呢……”徐圖微微皺眉，拿出了一個羅盤。
羅盤上的磁針猶如陀螺一般，滴溜溜轉個不停。
“現在怎麼辦？”程鵬問，“需要我把這些牆壁啊柱子啊——打出一條路來嗎？”
“算了，休息。”徐圖搖搖頭，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拿出一些機關術的半成品製作起來，“反正找月光寶盒是至尊寶的事情，跟我們沒關係。”
程鵬也就地坐下，順手打開系統面板，看看任務完成情況。
前往斧頭幫，5％；修葺斧頭幫，15％；斧頭幫威震遐邇，15％；擊敗或者結交春三十娘，10％；擊敗或者結交白晶晶，10％；避免牛魔王殺死至尊寶、白晶晶或者春三十娘，20％；找到盤絲洞，10％。
到現在爲止，他們已經完成了八個劇情任務，獲得了85％的劇情完成度。
剩下的，大約就是找到月光寶盒，並且讓“至尊寶”回到五百年前，去遇到紫霞仙子了。
這兩件事，程鵬的確已經幫不上什麼忙。
他想了想，發現自己暫時真的沒什麼事情可做，索性開始打坐療傷。
長生訣有所進境之後，他真氣療傷的能力大大提升，此刻運起功來，頓時眼前出現了一個人體形狀的圖案，然後這圖案猛的崩潰，化作無數零碎的殘片，需要讓他來一片一片拼裝起來。
這便是“運功療傷”的小遊戲：智力拼圖。
當然他也可以不玩遊戲，把療傷的過程完全交給電腦，自己抽空去論壇逛逛。但那樣會大大降低療傷的效率，要在平時到也罷了，此刻身處盤絲洞中，天曉得蜘蛛精、白骨精乃至於牛魔王什麼時候竄出來開打，早一點恢復就多一分自保之力，當然不能耽誤。
時間過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是大半個小時過去了。
程鵬吹了聲口哨作爲歡呼，手上麻利地將最後一塊殘片放入圖案之中，只見那原本灰暗的人形圖案驟然發光，猶如一塊蒙塵的明鏡被拭擦乾淨了一般。
眼前一亮，他已經從小遊戲裏面回到了盤絲洞場景。
徐圖的身邊放着兩個小小的機關木人，正在以拳腳對打，動作間中規中矩，儼然一派高手之風。
而這位資深機關師的手上，卻已經在製作第三個機關人。
“阿土伯，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小孜她們公會打算給小孩子們搞個木偶劇表演，我這是在幫她們做木偶呢。”
“木偶劇……你打算讓木偶們給小孩子表演格鬥？我覺得不合適。”
“中國功夫麼，日本人都很喜歡的。以前的李小龍，成龍……在日本都比在國內紅啊。”
“日本？你女兒的公會建在日本？”
“嗯，公會會長是我的大學同學，結婚之後就留在日本了……公會的主要成員也都是些日本的小女孩，反正小孜她也會些日語，加上黑科技的實時翻譯，交流起來挺方便的。”
程鵬看着徐圖那一臉平靜的模樣，也就沒追問什麼。
迷宮中重新又寂靜了下去，只有刻刀在木頭上移動的沙沙聲，還有機械輕輕碰撞的叮叮噹噹。
過了一會兒，徐圖並沒有抬頭，低聲說：“你一定很好奇吧？”
程鵬一愣，隨即明白他所指何事。
“是很好奇，我以前從沒見過你跟別人關係那麼差。”他老老實實地回答。
“唉……”徐圖深深地嘆了口氣，放下手上正在製作的機關人，抬頭看向迷宮的洞頂，“其實我生氣得很沒有理由呢……”
“哦？”程鵬好奇地看着徐圖——這句話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了！
“事情要從差不多二十年前說起……”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徐圖高中畢業之後，隨着當時很流行的“出國上大學”之風，前往日本讀工科。
一箇中國人在日本上學，說實話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雖然他的家庭比較富裕，不必爲了生活費而外出打工，但日本社會本身對於中國人……實在談不上友好。
幸運的是，他在大學裏面遇到了一些很不錯的朋友。
和他是老鄉，比他早一年出國留學的常希，一個很文靜的女孩，除了上課之外就是喜歡看書，能夠坐在圖書館裏面一整天，從泰戈爾看到川端康成，從論法的精神看到小平文集，基本上她只是享受看書的過程，並且把自己覺得有趣的部分記下來，對於書的種類卻沒什麼挑剔。
在常希的身邊，總是讓人覺得很寧靜，心情毫無來由地緩和下來。
與常希截然不同的是早他兩屆的學姐春日野宮子，春日野學姐身體明明不好，據說有註定無法長壽的絕症，卻總是活力十足，彷彿要把自己的人生濃縮在短短的二三十年裏面盡情釋放一般。在他們相識的那兩年裏面，她先後組建了好幾個社團，並且都搞出了不錯的成果。
除了作爲資料員的常希和作爲參謀兼職雜務的徐圖之外，這個圈子還有不少成員。其中和徐圖關係最好的是身爲二代移民、非常善於交際的華裔美人晁椋和出身富商家庭，對於財務和數字有着先天敏感的古川木。
“我覺得這段往事怎麼都有點眼熟……”程鵬小聲嘟嚷。
“我們有個學弟，後來寫了個小說——不過小說裏面把大家的性格和身份都扭曲得夠嗆呢。”徐圖笑了，眼睛幾乎眯成了彎月，“什麼天神啊外星人啊超能力者啊……統統都是不存在的，事實上那個喜歡惹事的小團體裏面，只有一個略略電波系的元氣病弱美少女，外加一羣因爲無所事事就跟着她瞎起鬨的無聊人士。”
“後來呢？”程鵬問。
徐圖正要開口，突然整個迷宮震動了起來。
大風在迷宮之中掀起，一時間飛沙走石，乾枯的藤蔓紛紛粉碎，化作無數的煙塵。
煙塵和風沙之中，隱約傳來法國少女怪腔怪調的高呼。
“般若波羅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