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胡兒敢作千年計
肥沃的江淮大地本該是鬱鬱蔥蔥一片翠綠的生機，但此刻卻已經被染成了妖豔的紅色，路邊農田裏面眼看着就要收割的麥子亂七八糟地倒伏着，被士兵們踐踏成一片破碎的草絮，然後又被從人類身體裏面噴出的滾燙熱血化爲赤紅的殘渣。
鮮血混合着爛草和淤泥，化作一種刺眼的紅黑，旋即被新的鮮血所覆蓋……如此反覆，不久之後便連淤泥的黑色都被掩蓋，農田裏面流淌着一條條鮮紅的溪流。
而這些溪流的來源，正是倒伏於此間的無數生靈。
他們或許不久之前還是農夫，提着鋤頭在田間辛勤勞作；或許早已久經沙場，經歷了許多的殺人和被殺；又或許一直生活在極北苦寒之地，爲了花花世界的夢想賭上性命……但此刻，屍體並無區別。
弗蘭克·朱揮動大劍，將一個身高比他這歐洲人還高出一頭的清軍勇士由肩至胯劈成兩半，然後便被滾燙的鮮血澆了一身。他不以爲意，隨手抹抹臉，環顧四周，發現已經看不到還能站着的敵人了，這才鬆了口氣，在指揮官們的頻道里面大聲叫道：“各部隊報告情況！”
雖然指揮官本身有虛擬屏幕，可以實時看到戰場上的動態，但是虛擬屏幕的精密度終究不會太高，只能讓他知道戰局的發展，以及各個部隊的戰損，無法告訴他各個部隊目前的士氣和疲勞情況。
所以每過一段時間，他就要通過這個事先準備好的頻道來確認戰況，以便指揮下一步的戰鬥。
“四團情況良好，目前士氣旺盛，正積極求戰！”
“六團戰損嚴重，兄弟們都累了，最好能休息一下。”
“九團已經殲滅敵軍，正趕往下一處戰場，大家的體力還可以支持兩場戰鬥的樣子。”
“十五團正在和清軍女真鑲黃旗作戰，戰況非常艱苦，但我們保證擊潰敵人！”
“十八團不敵清軍蒙古正藍旗，正在撤退，將敵軍引入四團和二十六團之間，希望形成合圍。”
“二十二團正在抵擋關寧軍左部，也不知道這羣漢奸打了什麼興奮劑……不過我們頂得住，請放心！”
“二十六團正在急行軍趕往預定陣地，請十八團把握時間，務必完成合圍！”
“三十三團重整完畢！即將回到戰場！”
“三十九團正在努力拖延清軍漢軍正白旗的部隊，但我們即將傷亡殆盡，請準備後續部隊。”
一條條消息紛至沓來，有好的也有壞的，配合空中那張展示着雙方犬牙交錯戰局的虛擬地圖，將殘酷的戰爭化爲冰冷的數字。
以光明會爲核心，統合精選了明軍各部，一共得到了大約二十萬的兵力，全部都是驍勇善戰的精兵。對面則是清軍傾其所有拼湊出的三十萬大軍，以女真八旗六萬人爲核心，加上蒙軍八旗，漢軍八旗，投效的關寧軍，蒙古、朝鮮和原北方明軍組成的僕從軍……雖然數量比弗蘭克他們多，但精銳程度卻有所不如，總的來說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所以戰鬥便發展成了任何人都不願意見到的局面——殊死搏殺的混戰！
弗蘭克將光明會的玩家們打散，編入各支部隊，以便靠着這些絕對英勇的玩家士兵們維持明軍的士氣；同時他也將一些最強的玩家們精選出來，組成以他自己爲核心的突擊隊，毫不顧惜體力和各種補給品，不斷在戰場各處搏殺。
對各個部隊進行了一番調度之後，指揮官頻道終於沉寂了下去。
弗蘭克看着虛擬地圖，地圖上明軍的紅色和清軍的藍色已經完全混雜起來，就算是最厲害的統計專家也沒辦法估算出究竟哪一邊佔着優勢。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其實對於明軍是很有利的——清軍全部的家當就是這三十萬，而明軍除了這二十萬之外，還有雖然貧弱至少能夠打打順風仗的近二十萬部隊。雖然那些部隊遇到硬仗絕對會一觸即潰，但如果能夠在雙方打得精疲力竭的時候投入戰場，光憑數量也能成爲壓垮清軍這隻大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弗蘭克的臉上並無笑意，反而陰沉沉的。
十個小時前，阻止清風宮獲得軒轅劍和天書的別動隊發來噩耗，清風宮衆人在拉偏架的軒轅黃帝幫助下已經獲得了軒轅劍，正在急忙離開武陵源副本。
於是那個時候，他便不顧一切，將手頭上所有能夠調動的精兵一股腦兒發動起來，對清軍陣地展開了強攻。
因爲他已經拖不起了！
一旦清軍得到軒轅劍，隨着氣運的提升，原本便因爲天命加持而戰鬥力比明軍顯著高出一籌的他們必定會變得更強，到時候即使想維持現在的戰局，也將變得不可能。
與其到時候一敗千里，還不如趁着軒轅劍尚未送到清軍之中的時候進行決戰！
若是能趁現在這最後的機會擊潰清軍，那麼就算他們得到了軒轅劍也無法挽回敗局。
當然……他知道這個希望很渺茫。
大軍篩選和調動，花了大約四個小時，然後便是長達六個小時的艱難戰鬥。
各支部隊已經輪換了好幾次，總共六十四個團的兵力，也已經損失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若是沒有不怕死的玩家們帶隊，明軍此刻早已經崩潰了。
清軍那邊的情況就比他們好了不少，“天命所歸”的確是強的離譜的狀態，他不止一次看到戰損接近五成的清軍部隊在到後方休整之後，居然還能再次投入戰場！
“你妹的！不要這麼離譜好不好！”一位華人蔘謀低聲罵道，“冷兵器時代哪有戰損五成之後，喘兩口氣就能繼續戰鬥的部隊啊？這奶奶的都是木有士氣、不知疲倦的骷髏兵嗎？”
“那多爾袞一定是傳奇級的亡靈法師！”有人如此笑道。
“……這個玩笑真的一點也不好笑……我寧可他不是！”
弗蘭克打開了私聊頻道，看着那一條條的壞消息。
十個小時前，清風宮獲得軒轅劍。
八個小時前，清風宮撤出武陵源副本，突破了原武陵源守軍和趕來支援的部隊組成的包圍網，赫爾曼他們只殺死了負責斷後的“滿清第一勇士”。雖然爆出了好東西，可惜與戰局無補。
六個小時前，負責攔截清風宮一行的部隊戰敗，根據他們所說，得到了軒轅劍加成的清風宮衆人已經是堪比程鵬那個等級的高手！
五個小時前，機動斥候部隊遲到一步，眼睜睜看着清風宮衆人帶着軒轅劍進入了旅行模式，平安返回清軍駐地。
“算算時間……他們怕是快要到了……”弗蘭克皺着眉頭，心中暗暗焦急。
以現在這種戰局犬牙交錯的情況，若是清軍突然得到軒轅劍而戰力大漲的話，只怕明軍用不了十分鐘就會敗下陣來！
而且這次的失敗，將不再是上次那種僅僅損失玩家的挫敗，而是會把明軍全部精銳都葬送進去的慘敗！
但即便如此，他卻也無計可施。
戰爭這東西，沒什麼可以投機取巧的，勝利只能靠士兵們一刀一槍地殺出來，指揮官哪怕是急得揪光頭髮或者跺碎腳板，也於事無補。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清軍後大營中傳出的歡呼聲。
這歡呼聲起初微不可聞，隨即開始不斷擴大，漸漸化爲排山倒海之勢，震耳欲聾。
【清軍已經獲得軒轅劍，得到了華夏先祖的認可，氣運大大提升！】
“操！”便是涵養好如弗蘭克，也忍不住對着天空豎起了中指。
但他和他周圍的部下們，乃至於戰場上所有的玩家們，臉色卻都已經開始發白。
事情到這一步，失敗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了……
在戰場的那一邊，氣氛則截然相反。
多爾袞在華麗的大帳裏面，急不可耐地從清風宮會長手上接過那把金色的神劍，感受到劍身上傳來的浩蕩氣勢，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提着神劍走出軍帳，來到最高的點將臺上，將金色神劍高高指向天空。
“天命！”他大吼，衝着全軍大吼，“天命所歸！”
“天命所歸！天命所歸！！天命所歸！！！”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從他腳下開始，朝着四面八方傳去，每一個清軍，不分來處，不問身份，此刻都在聲嘶力竭地歡呼。
而在懂得法術的薩滿們看來，多爾袞整個人都已經被金色的光芒籠罩，更有一條金龍從他的頭頂升起，高高升向天空，化爲覆蓋了廣闊天空的金色雲氣。
這是天子之氣，這是帝王之象！
所以他們盡情地歡呼，爲即將到來的勝利歡呼，爲必定成立的王朝歡呼。
然後，就在這片歡騰的海洋裏面，一道和金色雲氣極不協調的青光從遙遠的天際破空而至，呼嘯着擊碎一片片雲霞，朝着金光騰起的地方落下。
幾秒鐘後，因爲被神劍金光阻攔而不得靠近的青光，便落在了距離點將臺不足百步的校軍場上。
隨着青光散去，正在狂笑的清風宮衆人都呆住了。
一羣一看就知道不是清軍的玩家，正站在校軍場上，冷冷地看着點將臺，看着點將臺上的多爾袞，看着他手上的神劍。
爲首的那人一身金甲，手上硃紅長槍鮮豔得彷彿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程……程鵬？！”清風宮會長忍不住發出了慘叫，“有刺客！護駕！護駕！”
而程鵬本人，則無視周圍的喧鬧和混亂，無視正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清軍，無視已經在閱兵臺下形成了密密麻麻幾排的人牆，舉起了自己的火麟槍。
“天命不在你那邊！軒轅劍也不屬於你！”他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對着多爾袞大喝，“洗乾淨脖子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