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陳無眠
“什麼？陳無眠他刪號了？”喫早飯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程鵬一口豆漿頓時從鼻子裏面噴了出來，嗆得眼淚直流，那模樣當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但一向比較在意形象的他此刻卻顧不得別的，隨便用袖子在臉上擦了擦，便急急忙忙追問：“究竟怎麼回事？”
“我以前就提醒過你，喫飯的時候不要看郵件……”電子管家ET很無奈地聳聳肩膀，一雙大眼睛上上下下看着程鵬，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還好這次只是豆漿，萬一喫麻辣火鍋的時候……”
“好了好了，我下次會注意的！”程鵬急忙打斷ET的話頭，免得又像往常一樣被它絮絮叨叨唸上半個小時，“先把這件事詳細說明一下吧，陳無眠刪號的事。”
ET嘆了口氣，佈滿褶皺的褐色臉龐上露出很人性化的笑容：“事情並不像你想象得那麼糟糕——魏野先生髮來郵件的時候我曾經按照你實現設定的‘有大事就追問一下’的原則詢問究竟，他當時就是這麼回答的——”
清清嗓子，長脖子大頭的電子管家發出了和魏野一模一樣的聲音：“啊哈，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冷笑帝說不是什麼壞事，以他跟無眠姬的基情，想來應該不會信口開河纔對。等破軍睡醒了，你通知他上一下線吧，然後我們大家集合，去無眠姬那裏看看——記得準備一些禮物，這是冷笑帝建議的，貌似需要賀禮。”
需要賀禮？
程鵬皺起眉頭，覺得有些納悶。
陳無眠身爲《大冒險》裏面最頂尖的施法者之一，已經是站在十幾億人之巔的傳奇人物，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情，才需要弄到刪號呢？
而且……刪號可不是什麼好事啊！爲什麼反而需要賀禮呢？
帶着這樣的疑惑，他三口兩口把剩下的早餐喫完，然後叮囑ET去禮品店挑選一些鮮花和水果——因爲情況不明，所以還是選擇最常見到的禮物比較好——便急急忙忙上了線。
因爲明天就是混戰劇情的最終決戰，所以討伐軍和魔王軍都正在積蓄力量，洛陽城裏面一時間倒也不怎麼喧鬧，程鵬很容易地就找到了正在酒館聚集的朋友們。
“究竟怎麼回事？”他按照魏野郵件上說的，來到了酒館裏面，正看到蕭默然在倚着房柱打瞌睡，看起來似乎很疲倦的樣子。
要放在平時，程鵬是不會去打攪一個睏倦的人的，但現在他滿肚子的疑問，實在是不吐不快，所以就算要失禮一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哦，真的不是什麼糟糕的事情。”當程鵬搖晃着他肩膀將他從半睡半醒中叫醒之後，蕭默然點點頭，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然後便繼續打瞌睡。
“破軍果然跟大家一樣呢！”看到程鵬一進來，顧不上跟大家打招呼就去騷擾蕭默然，魏野顯得非常高興，攤出手去朝着在場衆人一個個收錢，“小生說得不錯吧？就算平時再怎麼嚴肅守禮，這次他也肯定會着急的。你們居然還說‘程鵬是個很鎮定很淡定的人，不會風風火火的……’，怎麼樣？怎麼樣？願賭服輸！”
衆人要麼笑罵要麼嘆氣，一個個取出或多或少的金銀放在他手上，乖乖付了賭資，結果這麼一圈轉下來，魏野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上竟然多了至少十來兩金子，發了一筆小財。
“你們拿我開賭啊？”程鵬哭笑不得，一屁股坐下，也不去管魏野手上那堆小小的金珠子金葉子，徑直問道，“究竟怎麼回事？你們肯定已經都知道了吧？”
這是自然，若非昨晚得到消息之後，大批的有聊無聊人士反覆騷擾蕭默然，折騰得他一宿都沒能睡得好覺，這位平素都一臉酷相的冷笑帝何至於困到倚着柱子打瞌睡呢？
“先說關於刪號的事情吧。”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魏野開口說道，“記得我們昨天用的那個法術嗎？”
“當然記得，以黃天大陣聚集數萬人的願力，把你的法力和境界暫時提升到七星程度，然後由我們這些有神獸仙靈血脈的玩家來當祭品，用我們的血召喚出鬼神宗布神；再讓討伐軍的大家幫忙硬抗天打雷劈的懲罰，耗盡願力強行逆轉時間，讓宗布神恢復到身前英雄后羿的狀態，最後由陳無眠使用指向召喚陣召喚后羿附體，一箭射死了化身紅日的帝子辛——這一套施法真是簡直像事先排練好的一樣，真順利！”
說起昨天的事情，程鵬也免不了眉飛色舞——這麼一羣最高不過五星中階的玩家，沒有借用己方NPC的力量，全靠着大家的努力，成功擊殺了七星巔峯、傳奇模板的帝子辛，這種戰績，當真是太令人驕傲了！
兩個多星級的差距，可不是這麼容易抹消的，何況帝子辛可不是普通的七星級角色，而是具有傳奇模板，大招赫然達到八星威力的傳奇角色！當初那羣絞殺七星級怪物的玩家們，數萬人前仆後繼，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犧牲了多少炮灰部隊，最終才把那個落入陷阱的怪物殺死——那可只是一個普通模板的怪物，而且纔不過是七星入門而已。
七星入門和七星巔峯，普通模板和傳奇模板，這之間的差距，足以讓帝子辛三拳兩腳就能殺掉當初那個落入陷阱的七星怪物——沒準連三拳兩腳都用不上。
“殺了帝子辛之後，無眠姬的角色就沒了——系統的說明是因爲靈魂和肉身都嚴重過載，徹底燒燬了。”
“怎麼會這樣？原來不是說，最多死上一次就行的嗎？”
“計劃趕不上變化啊……誰知道帝子辛居然強到那個地步！”魏野嘆道，“本來我們打算召喚的是夸父，夸父也有逐日的神話，只要帝子辛不跑，正面戰應該是打不過他的；但帝子辛實在強得過頭，夸父究竟能不能贏，我心裏也沒底。”
“這個時候呢，無眠姬就私下聯繫我，建議我改變目標，召喚后羿。”
“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召喚后羿的？”程鵬楞了一下。
“當然不是……不過反正儀式差不多，只要把禱告詞稍稍改一下就行……”魏野很不負責任地說，“當然，后羿比夸父強得多，召喚他的消耗也大得多，讓他從鬼神變回英雄所遭受的天罰也嚴重得多，但反正大家以前都沒天打雷劈過，劈個半死劈個全死其實也沒啥分別就是了……”
程鵬仔細一琢磨，發現還真的就像他說的那樣，其實真的沒啥差別。
“但是呢，這是對我們來說的。對於無眠姬來說，后羿附身可比夸父附身嚴重多了——后羿可是射下了九個太陽，而且殺死了無數神魔巨獸的大英雄，甚至原本就是天神！和他比起來，巨人族的夸父根本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召喚夸父附身，無眠姬只要掛上一次，頂多像冷笑帝這樣降級，就能支付代價；可召喚后羿上身……”
程鵬沉默了一會兒，深深地嘆了口氣。
“但是……就算角色燒掉了，帳號應該還在吧，他可以重建角色啊。有我們大家幫忙帶着，最多半年就能重新練起來的，何必要刪號呢！”
這話說出來，得到的卻不是衆人的認同，而是一陣竊笑。
然後，魏野又伸出了手。
“交錢！交錢！破軍果然想到的不是去安慰無眠姬，而是帶他練級——我就說嘛，破軍這種硬派男人是想不到諸如‘我的胸膛借你用一下’之類橋段的！”
程鵬頓時又哭笑不得，憋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抗議來。
“那個……是誰給我設計出‘我的胸膛借你用一下’這種詭異臺詞的？”
衆人的目光迅速集中到了裝得若無其事的劉雪姬身上。
看着劉雪姬那先是一臉無辜然後泫然欲滴的表演，程鵬只覺得腦門脹痛、全身無力。
“算了、算了……建議你下次用魏野當試驗品吧，反正他似乎不在意這個……”
嗯，看魏野那笑眯眯的樣子，的確是不在意。
“就像破軍你說的那樣，雖然角色燒了，但無眠姬真心想玩的話，辦法還多得是。只是他現在在現實中有大事要做，大約很長一段時間裏面都沒時間來玩了。”
“哦？”見魏野終於說到了正題，程鵬頓時精神一振，“此話怎講？”
“無眠姬有個遠房的親戚，據說按照輩分該叫叔太爺什麼的，是經營幼兒園兼孤兒院的。前幾天他叔太爺年老體邁進了療養院，據說要修養好幾年，老頭子沒有繼承人，那個幼兒園就交給他了。陳院長這幾天已經把別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就剩遊戲這邊——管理幼兒園可着實費心費力，而且還有一些孤兒要照顧，所以他是真的沒時間再玩遊戲了。”
“原來如此……”程鵬恍然大悟，隨即又想起了什麼，“那麼……你要我買禮物，就是去祝賀他嘍？”
“當然！今天是他就任的第一天，咱們怎麼可以不去呢？”魏野笑道，“我們現在就是在商量，究竟什麼時候去比較好——要是去的太早，他可能會比較忙……”
“何必這麼麻煩！”程鵬哈哈大笑，“去得早了，正好幫忙就是！”
論壇系列之十五
“程叔叔再見！”
程鵬笑得和藹可親，跟一個個粉嫩的小蘿莉小正太挨個兒道別，看不出半點在遊戲裏面叱吒風雲縱橫沙場的萬人敵氣勢。
……當然嘍，面對一羣跟你笑眯眯的可愛的小孩子還能拉下臉去表現彪悍氣勢以眼殺人的，這人肯定是從小就缺乏愛以至於長大成了變態——比方說李維，這傢伙居然打算在幼兒園兼孤兒院歡迎新院長的歡迎會上表演胸口碎大石和咽喉頂銀槍，而且還拍着胸脯說“骨頭碎了或者喉嚨穿了都沒問題，反正去醫院躺兩天就好”……
他也不想想，到時候他一槍扎穿了脖子，血噴得滿地都是——他倒是無所謂，可萬一給孩子們留下心理陰影怎麼辦？
君不見杜早苗那麼好的一個小女孩，就是小時候看《電鋸狂魔》系列恐怖片看多了，鬧得經常在遊戲裏面提着跟自己身體差不多高的巨型電鋸砍人……
倘若被李維這麼一刺激，這些天真可愛的孩子們裏面再出幾隻暴力如杜早苗或者莉娜·哥斯拉的——大家想到這個就滿頭冷汗，很乾脆地把李維抱頭抱腳抓住，然後結結實實捆好扔進飛車，設定飛車把他送到撒哈拉沙漠中央地區然後扔下去。
嗯，反正就像他說的，哪怕曬成了乾屍，也不過就是去醫院躺兩天的事，笨蛋是不會死的！
因爲前來祝賀的朋友太多，稍稍有一些喧賓奪主，又因爲某些深度蘿莉控正太控因爲近距離接觸了可愛的小男孩小女孩導致羊癲瘋發作行爲不能自控的變態們折騰得太厲害——比方說剛纔爲了抓捕畢永這個地趟拳高手，包括程鵬在內的七八個人一起壓了上去，有的按頭有的按腳，最後還摘下襪子塞住了他的嘴，纔算是制服這個已經陷入癲狂，扯着破鑼嗓子大唱“蘿莉有三好……”的白癡，把他扔進飛車跟李維作伴……總之，小小的會場被折騰得亂七八糟，以至於看着那滿地狼藉，程鵬不得不搖頭嘆氣，在散會之後悄悄留下，幫忙打掃。
他的這番行爲倒是給這羣已經被小孩子們定義爲“奇怪的叔叔阿姨”的玩家們多少挽回了一些面子，最終在告辭的時候得到了小傢伙們的歡送。
“那個……陳無眠啊……不，現在該叫你陳院長了。”臨別的時候，他有些遺憾地說，“你真的不玩《大冒險》了？”
“……至少這段時間不可能了。”陳無眠依然笑得有些靦腆，一如他在遊戲裏面那樣，“你也看到了，這邊事情很多的，我這個空降的院長年紀太小，又什麼都不懂，本來就不怎麼能夠服人。不到處都學着點，不多用心多出力的話，會被老師們看不起的。”
程鵬點點頭——他剛纔也注意到了，那些照顧孩子的老師們在看到玩家們鬧得那麼厲害的時候，一個個都挺皺眉的，陳無眠這個新任院長想要能夠服衆，也真的不那麼容易。
在這個時代，金錢或者權力什麼的，對於一般民衆的影響力已經約等於零，能夠讓人們佩服，靠的是資歷、才能或者努力，比方說像陳無眠的那位叔太爺，幾十年如一日地照顧着小孩子，將一代代的孤兒帶大，這份威望便無人可比。
而陳無眠自己，既沒有足夠的才能也沒有任何資歷，跟老院長有着天壤之差，倘若他再經常沉迷於遊戲的話，的確是會被人瞧不起的……
“需要人手的話招呼一聲就成，說實話我也挺閒的。”
“哈哈，平時我抓默然幫忙就可以了。不過真正需要人力的時候，我是絕對不會客氣的哦！”
下午兩點左右，程鵬回到了家中。
一個上午的喧鬧，加上午飯之後收拾會場的辛苦，讓他也不禁有些疲倦，橫豎“無雙大蛇”的大決戰要明天才開始，他索性放自己一天假，登上游戲之後換了便裝，離開了血戰戰場，回到出發之前的怪物獵人世界，爬到了一處半荒廢的瞭望臺上，在風和日麗之下打開虛擬屏幕逛論壇。
論壇上永遠都是那麼熱鬧，十幾億人在無數的世界裏面廝混，每天都發生許許多多的事情，而且很多人都有將自己所見所聞發上論壇的習慣。即使程鵬平時只去幾個固定的分論壇，在帖子裏面也只是選標題看起來感興趣的纔會點開，每天看到的新鮮事也是數不勝數。
比方說，一個ID爲“陰天神隱請自重”的傢伙不久前就才發了個帖子，討論蘿莉控的問題。
“今天我看到了一些很醜陋的蘿莉控！那些傢伙真的是……無可救藥了啊！你們能想象嗎？居然躺在地上滾來滾去，大唱蘿莉之歌……蘿莉之歌只能私下唱啊！作爲一個蘿莉控，不應該有所矜持嗎？不應該在蘿莉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嗎？那種宛如抽風一般的姿態，顯然是會把蘿莉嚇跑的吧！”
程鵬盯着這帖子看了半天，總覺得有些眼熟。
（這個傢伙……該不會是今天參加歡迎會的某個人吧？真看不出來，原來我們之中還隱藏着這樣一個蘿莉控啊……）
另一個ID爲“活蹦亂跳的暗水”的傢伙則發帖說，他今天和往常一樣在撒哈拉沙漠裏面種草，結果不知道是誰從天上扔下來兩堆垃圾，嚇了他一跳。結果走過去一看，竟然是兩個被五花大綁的人！
“真是太奇怪了！我馬上就幫他們解開繩子，結果他們發出奇怪的笑聲，用手機叫來飛車，彷彿抽風一樣怪笑着上了車走了……我感覺自己好像是傳說中弄壞了封印，將大魔王放到人間的小配角一樣……”
（嗯，你的感覺沒錯……）
除了這些生活瑣碎的消息之外，關於遊戲的情報在論壇中佔了很大一塊篇幅。而這裏面，魏野主持、陳無眠實施的那場狙殺七星巔峯傳奇BOSS的戰鬥，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提起。
起初很多人都在質疑——爲什麼區區五星級的玩家居然能夠變身殺死七星巔峯的傳奇BOSS？這不合理！這不科學！
但最多半個小時之後，討伐軍中就有玩家把那個盛大的法術儀式錄像給放了出來。
論壇上有很多善於分析的人，大家一番估算，最終得出的結果是——爲了幹掉帝子辛，討伐軍至少付出了五六萬人的傷亡，而且消耗了極大量的材料，當真是下了血本，令人佩服。
而當“施術者陳無眠（五星中階咒術系法師）角色徹底燒燬，再起不能”的消息被髮出來，並且得到證實之中，便再也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合理了。
如果說那慘重的傷亡和海量的材料，尚且在一些大型公會能夠接受的損失範圍內的話，那麼一位五星中階的施法者徹底玩完……這損失就不是任何一個公會所能接受的了。
五星中階的玩家，那是頂尖中的頂尖，是每一個公會最核心最精銳的成員，而這其中施法者所佔的比例也不多，整個《大冒險》裏面，如陳無眠這種強力的施法者，滿打滿算都沒上三位數……這可是十幾億人裏面的幾十分之一，珍稀度堪比國寶級的藝術家啊！
BOSS多得是，而且遲早都能被推倒的，不用急在一時。但一位核心成員、一位頂尖高手的損失，則會帶來長期的負面影響……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筆買賣都顯得有些虧本！
程鵬注意到，那些討論帖子裏面，沒有人提到陳無眠退出遊戲，是爲了專心當他的幼兒園園長。
（看起來……大家的嘴巴都還挺緊的呢……）
微笑着關閉虛擬屏幕，程鵬曬着暖洋洋的陽光，不知不覺漸漸睡熟。
就算是一貫勇猛刻苦的大高手，也有偶爾偷懶休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