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轉折
打退了（或者說逼退了）閻王之後，程鵬考慮過接下來的敵人會是誰。
……可能的敵人太多，無法一一估算。
能夠這麼容易就過了少女閻王的這一關，實在是意外的收穫，那個古板到頑固程度的閻王過不了自己內心這一關，最終選擇用威力不亞於擊中程鵬的那一擊打在自己身上，以實現公平——然而她可沒有程鵬這麼強大的防禦力，結果就是自己把自己給打死了。
哦，閻王是不會再死一次的，她只是暫時返回地獄了而已。
這場預計中會打得很艱苦的戰鬥，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解決掉了。程鵬不僅節約了很多體力，更少受了很多的傷，可以用更好的狀態迎接下一場戰鬥。
然而現在，他反而寧願在剛纔的戰鬥之中受到的傷更重一些，消耗的體力更多一些，目前的狀態更差一些——只要面對的敵人不是伊吹萃香就好！
在幻想鄉里面，居住着很少的幾個“鬼”。
這些鬼是日本傳說中特有的怪物，有角、兇狠、而且多半喜歡喝酒，具有典型的蠻子色彩，幻想鄉里面的這幾個鬼也不例外。
據說在鬼族繁榮的時候曾經是鬼族四天王之一的伊吹萃香是個很單純的人——呃，很單純的鬼，在她的邏輯裏面，談得攏、一起喫飯喝酒打架玩耍的就是朋友，否則就是路人甲乙丙丁，要是妨礙她喝酒玩耍的，那就是仇家，需要用無產階級鐵拳嚴厲制裁。
嗯，自從她從某些玩家那裏聽到了“無產階級”的概念之後，她就一直堅持自己是無產階級——理由很簡單，衣不蔽體（因爲打太多架，有點破）、食不果腹（經常喝酒喝不痛快）、居無立錐之地（四處閒逛，類似於流浪）、身無穩定收入（理所當然），她顯然屬於徹徹底底的無產階級。
還有，她很喜歡“無產階級鐵拳”這個名詞，這纔是最重要的原因……
是不是無產階級不重要，只要有無產階級鐵拳就行！
作爲一個純粹的無產階級少女，伊吹萃香很認真地實踐着“對待同志像春天般溫暖，對待敵人像嚴冬般殘酷無情”的前賢教誨，跟朋友相處的時候是個豪爽直率的好酒友，和敵人戰鬥的時候就是兇狠殘酷的惡鬼……但今天的情況卻有點不同。
程鵬是經常和她喝酒的朋友，本該是友好的夥伴纔對，可現在她卻必須和程鵬戰鬥，而且是實實在在的廝殺，不是權當練習的走過場！
“你不問問我爲什麼要跟你動手嗎？”擁有小女孩外貌的鬼王如此問道。
“大約可以猜得出原因，不外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已。”程鵬笑了笑，眼神中並無半點怒氣，“你是鬼族，鬼族是從屬於地獄的，霧雨老師企圖以舍食儀式獲得長生的做法違反了生死之理，地獄自然要出手阻止。可他們前後派了四批人馬卻全都喫了敗仗，本部除了一個幕後黑手大天魔之外已經無人可派，當然就想到了從屬於地獄的那些強者……我唯一沒料到的是來的居然是你，本來還以爲或許會是星熊勇儀——和已經基本脫離了地獄系統的你相比，依然還住在地獄的她其實才更適合當打手。”
“勇儀讓人灌醉了……真是沒想到，她居然還有被人灌醉的一天！真是見了鬼了！”伊吹萃香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和外貌完全不符的狡猾的笑容，“所以我就替她來了。”
星熊勇儀是她的好朋友，同樣屬於曾經繁榮的鬼族僅剩的殘餘之一，據說也是四天王的一員——可悲的，曾經強大到可治小兒夜啼的鬼族現在剩下的成員已經連四天王都湊不齊了。
流浪的伊吹，修仙的茨木，居住在舊地獄的星熊。
所以雖然明知道朋友醒來之後一定會生氣，她還是使用了摻藥的烈酒灌倒了星熊，自己代替她前來執行地獄下達的任務。
“我們耽誤太多時間了，這就開始吧！”頭頂巨大雙角的鬼甩了甩系在手腕上的鏈子，露出了幾分迫不及待，“伊吹萃香，奉地獄之命前來勾魂，膽敢阻擾者，格殺勿論！”
話音未落，少女的身影驟然後退，一瞬間就退到了樹林的深處。
然後，沖天的殺氣如火山般爆發！
程鵬深深地吸了口氣，擺出了迎擊的姿勢。
矮小的鬼從樹林裏面以不可思議的高速衝了出來，在所經之路上碾出寬闊的溝渠，而溝渠的盡頭，正是手持長槍的程鵬。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萃香作爲兵器使用的酒葫蘆和程鵬的昆古尼爾狠狠地相撞，巨大的動能在兵器接觸的地方綻放，化爲一圈猛烈的衝擊波，而全力出手的二人則被彈了出去，各自摔出很遠。
“真是痛快！”程鵬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聽到了萃香充滿了歡喜和昂揚的大叫，“剛纔那一招，你總算是動真格的了！”
程鵬只有苦笑，如果可以的話，他寧可雙方只是玩玩符卡彈幕遊戲走走過場，也不想進行這種兇險的搏殺。
“再來！再來！今天一定要打個痛快！”萃香興高采烈地高喊着，完全把生死搏殺當成了酣暢淋漓的遊戲。
“麻煩你體諒一下傷員吧，我現在的狀態根本沒可能跟你打個痛快什麼的……”程鵬嘆道，“想要戰的話，改日還差不多。”
“要不是爲了魔理沙的話，你根本不可能真的拿出殺死我的覺悟來戰鬥。那種彼此都不傷筋動骨的比武一點都不刺激啊！”萃香不滿地抱怨，但她也明白程鵬所言非虛，最終還是沒有直接殺過來。
“吶，我看你的樣子也堅持不了多久……乾脆我們來一招定勝負，如何？”
程鵬看着滿臉戰意躍躍欲試的伊吹萃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還是忍不住笑了。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是打算變成巨人，用那一招能把一座山擲出來的招數吧？”
“是啊，一招定勝負的話，當然應該用那一招！”
“而按照你的估算，我變成鯤鵬的話，應該也能接得住那一招，對吧？”
“是啊，我問過那些異人朋友，他們說你的真身是傳說中能夠揹負天空的大鳥。‘戶隱山之投’威力雖然大，但你也不會差吧！”
“那麼我只有一個小問題。”程鵬嘆了口氣，“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們一個化爲巨鬼，一個化爲巨鳥，然後彼此全力出手硬碰硬地拼上一招，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
萃香愣住了。她雖然貌似幼女，其實卻是個活了很多年的老鬼，見多識廣。被程鵬這麼一提醒，立刻就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巨鬼和巨鳥的拼殺，會有驚天動地的聲威，保守估計整個魔法之森會直接變成歷史遺蹟，整個幻想鄉也會被這一擊震動，沒準會造成極爲嚴重的災難……
幻想鄉本質上是一塊依靠着結界和特殊法術才能夠遺世獨立的區域，這個區域並不是特別大，而且也不算是特別的堅固。理論上結界和法術組合的效果應該足以承受巨鬼和巨鳥的戰鬥，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結界真的被他們給打壞了的話——不，那些守護着幻想鄉，或者說守護着自己遺世獨立生活的強者們，絕對不可能容忍這種“可能性”發生！
“如果我們真的那樣打起來，一直守護着幻想鄉的八雲賢者和博麗巫女恐怕會暴跳如雷，然後一起殺過來吧……”程鵬悠悠然推測着理所當然的事態發展，“別看她們平時很好說話，但面對這種會危及整個幻想鄉的事情……更糟糕的是，別的那些不願意幻想鄉被破壞的強者們恐怕也會出手吧……”
萃香嚥了口吐沫，眼中露出了些許畏懼。
如果對手只是“妖怪的賢者”或者“樂園的巫女”，她還可以去戰一下，但如果對手是成羣的被激怒的大妖怪們……絕對會當場死亡吧！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在那麼多大妖怪們的圍攻之中活下來！
想通了這一點的萃香臉色很快就黯了下來，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既然不能痛痛快快地戰一場，那麼她就算是白來一趟了。尤其當她想到等會兒回去之後還得面對朋友的怒氣，就更覺得苦惱。
“算了！不管它了！”鬼族終究是出了名的單純王，她很快就做出了決定，伴隨着蠻不講理地大叫，將各種思緒全都拋在了腦後，“總之，喫我一拳！”
說着，她便舉步朝着程鵬衝過來。
彼此之間二十多米的距離，這個短腿的少女只走了三步。
當她踏出第三步的時候，右手已經攥成拳頭，以很標準的正拳姿勢打了出來。
以她的拳頭爲中心，空氣急速地朝着她的拳頭湧去，淒厲的狂風形成了湍急的旋流。距離越接近她的拳頭，空氣湧動的速度就越快，到拳頭周圍的地方，甚至出現了景物扭曲的異象——那是連空間都在被她天賦的“控制疏密”能力影響，產生了扭曲。
面對這樣的一拳，程鵬避無可避——雖然萃香的拳頭並非對着霧雨魔法店打出去的，但這一拳如果不被擋住，光是餘波就足以將整個霧雨魔法店轟上天！
所以他只能出手，同樣以正拳迎擊。
黃色的帛卷突然從他的衣袖裏面伸出來，將他的右臂緊緊裹住，然後被黃帛裹緊的拳頭就迎上了萃香的拳頭。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兩隻拳頭相交的時候只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響而已，甚至連雙方都沒有後退，彷彿剛纔那一拳只是在走過場一般。
但程鵬的臉色卻驟然變得通紅，眼睛鼻子耳朵裏面一起溢出血來，連呼吸之聲都帶着顯著的潮音，更從他的胸腔裏面傳來了嘶啞的迴音。
而萃香整個人剎那間變成一片朦朧的煙霧，然後再次凝聚起來，可身形卻又小了明顯的一圈。
“這是一場好戰鬥！”一拳定勝負之後，少女模樣的鬼王顯得還算滿意，舉起酒壺咕嚕咕嚕地喝了好幾口，然後彷彿鬆了口氣一般看向程鵬，“真是想不到啊！你竟然靠着傷成那樣的身體和我打成了平手——不，是我輸了。”
程鵬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卻沒有開口。
此刻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正在拼了命地運轉仙門訣調息法讓身體的氣息平復下來，當真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事實上他如果現在開口的話，百分之百地會直接一口鮮血混着碎裂的內臟一起吐出來！
“如果我不是能夠化成霧氣抵消你這一拳的話，恐怕傷得只會比你更重……唉！我畢竟還是不擅長用這種手短腳也短的姿態戰鬥啊！”萃香嘆了口氣，但隨即又打起精神來，“那麼我該走了——等這件事結束了，咱們再打一場吧，到時候我要讓你看看我最得意的招數！”
太極圖所化的飛快地裹住了程鵬的胸腹，幫他壓下了體內翻騰的鮮血，也讓他終於能夠開口說話。
“那是什麼招數？”
“碎天上月，化壺中酒——我剛剛想出來的，不錯的名字吧？”
“的確不錯。”
萃香哈哈大笑，轉身走去，身體漸漸化爲霧氣，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程鵬鬆了口氣，正打算坐下療傷，心中突然一動，猛地轉過身來。
他背後大概四五米的地方，一個穿着紅白巫女服、美麗端莊的少女正微笑着看着他。
在程鵬完全沒有覺察到的情況下，這個少女輕輕鬆鬆地越過了他的防線。以這樣的能力，就算直接闖進霧雨魔法店去破壞舍食儀式，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見到這人，程鵬的表情卻立刻就放鬆了下來，忍不住笑了起來。
“劉雪姬啊……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神出鬼沒的本事了？這種潛行隱匿的招數……就算是喬喜都要甘拜下風啊！”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在了臉上。
那個他原本應該很熟悉，而且交情很好的巫女以很溫和但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微笑着，以很遺憾的眼神看着他。
“其實我本來不想見你的，給予我這份記憶的那人生前的好友。”她微微欠身，以無可挑剔的優雅姿態行禮，“初次見面，我是第十四代博麗巫女，名叫雪姬。”
程鵬一愣，然後急忙打開了好友名單。
在名單上，劉雪姬的名字依然是灰色的，名字後面的“不在線”三個小字比刀子更加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