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你怎麼還不下來?
聲聲議論裏,各大世家、仙門的觀考之人,都已坐定,等待劍道大考開始。
而後,便是各路散修,小門派的修士等等,皆各自尋找適合觀戰的地方坐了下來,卻只見得問道周圍簡直就是人山人海,處處可見詳雲繚繞,靈光氤氳,堪稱是熱鬧至極。
而在衆仙台環繞之下,則有一座巨大的劍臺,整個劍臺約有百丈方圓,漢白玉鋪就,在這平臺的上下,四面八方,都有着無數的禁制與大陣環繞,防禦之嚴,甚至堪比小仙門的護山大陣,這似乎是怕在平臺之上爭鬥之人一個收不住手,傷到了周圍的觀考之人……
而眼見得各方觀戰之人,都已經落坐,在這平臺上空,仙盟所在的仙台之上,便有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起身,他一身氣機甚是深沉,看起來十分平和,但若細細去辨查,則會發現他整個人就如一道隱在了鞘中的利劍一般,憑空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劍臺上空。
“時候差不多了,那就開始吧!”
這黑袍老者說話甚是簡潔明瞭,只是大袖一拂,便淡淡說了一句。
而周圍觀考之人甚多,議論如潮,可隨着他這一開口,聲音卻立時低沉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都向着這位黑袍老者看了過來,靜靜聽他開口。
而這黑袍老者,也只是緩緩掃了一圈衆人,便冷淡一笑,道:“這一次劍道大考,由老夫來主考,那便依着我的規矩來,老夫一世修劍,喜歡簡單明瞭,最討厭繁文縟節,所以我只立了幾條規矩,只要你們不犯了我的規矩,那麼老夫便懶得理你,由得你們鬧好了!”
“第一條,就是規矩特別的簡單,講究的就是看你們武道造詣如何,因此沒有那麼多規矩,爾等欲奪劍道大考之名者,儘管登上臺來,誰能留到最後,誰便是勝者,又因爲咱們劍道大考,沒有什麼封號,所以最終臺上,最多隻能留十個人,這便是劍道前十了!”
“而劍道前十定下之後,再由你們十人,鬥出前三甲與魁首來,就這麼簡單!”
“第二條,就是鬥法特別的簡單,只要上了這試武臺,便都打起精神來,不論偷襲也好,圍攻也好,只要能贏,那便算你贏了,畢竟真到了大劫來臨之時,那些黑暗生靈也不會與你們講究什麼禮數,所以咱們這劍道大考,也不求你們講究什麼禮數,留下來就算你的本事!”
“第三條,就是不論時間,呵呵,有本事你們上了臺就鬥個一年半載的,若想結束這劍道大考,那就儘快的把對手給打下去,當然了,一旦離臺,便是失敗,這沒什麼可說的……”
“……”
“……”
那黑袍老者果然說的簡單,周圍衆修則都聽得心情複雜。
雖然這老頭的規矩很任性,但還真沒人敢反駁他……
畢竟人家是從魔邊回來的,歷煉多年,最有資格在劍道大考一道發言。
而那黑袍老者,也沒給人反駁他的機會,把自己的規矩一講,便輕輕揮了揮大袖,道:“我的規矩說完了,你們記住記不住的我也不在乎,別犯了我的規矩就行,準備參加劍道大考的人過來吧,在劍臺旁邊等着,別玩什麼高人風範,突然登臺什麼的,老夫最煩那個……”
轟隆隆!
隨着他這一聲低喝,下方的試武臺周圍,有靈光緩緩閃爍,露出了一個缺口。
而衆修則心神緩緩緊張了起來,舉目四望,要看都有哪些人登臺。
“來了……”
也就在此時,東南方向的圍觀人羣,正緩緩讓開一條路,只見一個身材高大,提了一個磨般也似的巨斧的黑衣男子,緩緩從卵石鋪就的小路上走了出來,他身法看起來甚是輕健,但腳步卻重,卵石鋪就的小道,居然被他一踏就是一個坑,身上一層煞氣,迫人眉睫。
“秦山君,此人是秦山君,沒想到他會來參加劍道大考……”
有人看到了那黑衣男子,頓時大喜,驚叫道:“他可是中州之南逐鹿山的道子,十年前便已成就金丹,天資卓越,根骨奇佳,只是剛結金丹不久,便遭逢了一位金丹中階的魔頭,慘敗其手,被打成重傷,後來棄了神通,精修武道,三年之後再去挑戰那魔頭,卻是一斧斬成兩段,又在那之後,直接在山裏閉關,修煉傳中的武道祕法,沒想到如今倒出關了……”
衆修聽了,也都一個個心神驚疑。
雖然都猜到了,這劍道大考,或許會來一些猛人,卻沒想到頭一個就這麼猛!
那黑衣的秦山君,大步走到了劍臺之前,便盤坐了下來,沒有立時登臺,而是在等。
周圍衆修的議論聲還未落,便忽然見到在那東南方向,又已有一片金霧裹着一個白袍的男子飛掠了過來,也輕輕立在了劍臺邊上,摺扇一展,輕輕揮動,向着四方微微一笑。
“居然是這個大陰人……”
周圍認出了這個持扇男子的人也不少,都是臉色一變,下意識的縮了縮頭。
“號稱把武法修煉出了神通威力之人,小越山山主,雖然小越山在霸下之西,只能算是二流,但卻連一流仙門也不願輕易招惹他,此人陰險毒辣,一把摺扇與其說是兵器,倒不如說是機關法寶,花樣百出,曾經有四位赤丹高手聯手圍攻,卻都被他一人殺了個乾淨……”
心間驚憚之意還未過去,又見得一位身披大黑袍子的紅甲男子,倒拖了一杆鵝卵粗細的巨大鐵槍,面無表情的走進了場間來,槍尖在地上擦出了一溜的火花,讓人心間沉悶。
“趙玄雀,槍道天驕,也是成名已久,此子也是一位兇人,據說一生了下來,便有天邊飛來神槍,落在了他的身前,而他也擅長武道,一路修行之中,從來未曾遇到過三合之將,有着同階無敵的名頭,其實他本來早就該出世行走了,只是上一屆的劍道大考之時,此人尚在閉關,修煉槍術,出關之時,大考已結束,他曾經暗中找到那魁首切磋,居然還贏了……”
“……”
“……”
隨着一個接着一個的參與劍道大考之人入場,衆觀考之人,心神也不由得一陣激動。
居然發現,這一次劍道大考來的高手遠比自己想象的多,就連一些很有名聲的天驕之輩,都來了七八個,其他人裏,也有許多氣機可怖,但卻無人認識的神祕人物,其中有數人,看起來一人身氣機,居然已達到了金丹中階,某種程度上,已經有些不符合考覈規矩了。
一般來說,金丹中階的高手,往往都已經參加過考覈了,就算沒有參加過的,因爲修爲過了,也愛惜名聲,很少會來與小輩爭鋒,不然的話,就算奪了魁首,臉上又有何光?
但這一次,卻是湧現了不少,而仙盟,居然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不過這些人來到了劍臺之前,卻都只是站定了身形,沒有立時登臺,衆人倒也理解他們的想法,這劍道大考的時間既然未定,那麼越早上臺之人,受到的挑戰自然會越多。
先在劍臺之下,看看其他人的實力如何,對奪得好名次是很有幫助的。
“那位青袍呢,他怎麼還不下來?”
衆修看到了這麼多高手,倒是一陣心花怒放,但也有人意料到了一個問題,抬頭看去。
赤水丹溪所在的仙台,居然仍是一片沉默,沒有半點動靜。
心裏不由得狐疑了起來:“這青袍不會真的不參加劍道大考吧?”
而在衆修議論紛紛之時,忽然在北方高空之中,屬於洗劍池一方的仙台上面,繚繞仙霧被人輕輕拔開,一位身穿黑袍,卻生了一頭白髮,但瞧着模樣,又似乎只有二十歲左右的年青劍士,目光淡淡的掃了一眼四周,便抬步,面無表情的從臺上輕輕落了下來。
他沒有施展神通騰雲,也沒有藉助某些法寶控制自己的身形,就這麼直直的落了下來。
“嘭!”
地面被他踩出了一個大坑,他卻渾然無事,慢慢從坑裏走了出來,負手立於劍臺之前。
在那劍臺之前,各位準備參加劍考的修士,本來都神情冷傲,氣機交夾。
便是外人一眼看過去,也能察覺到他們彼此之間,那各不服氣的爭強好鬥之心。
可是在這位黑袍劍白髮的劍客來到了劍臺之前時,所有人卻都下意識心裏一沉,距離他近的,已經下意識向旁邊挪開了兩步,似乎他身上的某種氣場,讓人不敢接近一般。
數百人裏,只有寥寥數人敢轉頭看他一眼,其他人在他面前,頭也不敢抬。
“洗劍池嗎?”
觀考衆人見到了這個年輕人,心間都是微驚,就連四方的議論聲,都好像一瞬間壓低了許多,有人偷偷的打量着那個白髮年輕人,悄悄地問道:“這次來的是哪一階的劍士啊?”
有人凝神道:“觀其劍袍,應是黑袍劍徒,只是不知排名第幾……”
“排名第幾重要嗎?”
更有人苦笑着嘆道:“歷屆以來,只要有洗劍池的弟子參與劍道大考,那麼必然便是他們奪得魁首,像那秦山君,趙玄雀等人都倒楣了,唉,他們的實力,若是放在往屆大考裏,那都是奪取魁首的大熱門,可是這一次偏偏遇到了洗劍池的弟子,註定奪魁無望了……”
正議論間,衆修士便看到,那位洗劍池的白髮青年,來到了劍臺旁邊之後,並未停留,而是直接舉步踏上了劍臺,心裏頓時微凝,暗想果然不愧是洗劍池弟子,底氣這麼足。
不過讓他們意外的還在後面。
那位白髮青年,踏上了劍臺之後,卻是輕輕抬頭,看向了赤水丹溪方向。
或者說,直接看向了方原……
然後,他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淡淡道:“你怎麼還不下來呢?”
第四百零一章 洗劍池弟子
“這位洗劍池弟子,居然直接點明瞭要挑戰那位四道魁首嗎?”
隨着劍道大考的開始,劍臺之上卻出現了出人意料的一幕,誰也沒想到,有膽子第一個登臺,也是最有希望奪魁的洗劍池弟子,居然第一件事便是向那位四道魁首發出了挑戰。
“他們難道此前就認識,有舊怨?”
“還是說這位四道魁首名聲太盛,讓這位洗劍池弟子不滿了?”
無數人心裏都暗暗猜測了起來,與此同時,則是有着無數的目光看向了赤水丹溪所在的仙台,事實上,就算沒有這位洗劍池弟子的挑釁,衆人也非常關心這個問題……
已經奪了四道魁首的青袍,會不會繼續參與劍道大考?
畢竟,大家都押了不少錢的……
不過讓人沒想到的是,赤水丹溪所在的仙台之上,久久沒有聲音傳來。
方原眼觀鼻,鼻觀心,靜靜的坐着,沒有下臺的意思,但也沒有回答什麼話的意思。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人人都知道洗劍池弟子是在向他說話,他自己倒好像沒有聽出來。
虛空寂寂,也不知安靜了多長時間,衆人的議論聲才悄悄響了起來。
“難道他真不打算參加這劍道大考?”
“應該是了,不然沒道理被人當面挑釁了,還如此安然不動……”
有人更是看看劍臺之上,再看看赤水丹溪所在的仙台,冷笑道:“不過話說回來,這洗劍池弟子本來就做的太過了,他們洗劍池匯聚天下劍道英才,誰有能力和他們爭鋒啊?而這青袍,人家是陣、符、丹、器四道魁首,明顯不擅武法,挑戰人家,贏了臉上也無光!”
“不錯,四道魁首,已是不世之才,又何必再與人爭這劍道虛名?”
“這世上,畢竟沒有完美的修行之人!”
聲聲議論裏,也有人嘆道:“只可惜了老夫押出去的靈精了……”
“……”
“……”
而在另一廂,此前除了洗劍池外,另一道讓方原心裏生出了感應,被霧氣遮掩的仙台之上,也正有人輕輕的說着話:“少主,您之前得到的消息沒錯,看樣子洗劍池弟子是真看不慣他,想要激他一戰,但是他奈何他鐵了心,就是不肯參戰啊,否則的話,倒是……”
“呵呵,那也簡單,他不參加,逼他參加不就是了?”
另一個淡淡的聲音響了起來,似乎有些不屑一顧。
“少主,您的意思是……”
“呵呵,就用最簡單的方法好了……”
“……”
“……”
“呵呵!”
而那位洗劍池弟子,見方原沒有回答,也沒有下臺來的意思,便也低聲一笑,收回了目光,在這劍臺之上,輕輕盤坐了下來,好像準備一直坐到劍道大考結束也似的模樣。
而周圍觀戰的其他人,則開始將注意力看向了其他的參考之人。
“洗劍池弟子,已經第一個登了臺,其他人呢?”
有人看着劍臺周圍的衆修行之人,低聲議論着:“難道就沒人有膽,第二個登臺?”
而在劍臺周圍,衆修行之人同樣也是左右四望,不知彼此如何抉擇。
“呵呵,都覺得越晚登臺越好麼?”
也就在此時,那位小越山主輕輕搖着摺扇,笑道:“你們都錯了,這劍臺之上,可是有十個位子能夠留下來,也就是說,大家都要爭這十個位子,先上了臺的,還有位子,不必與人爭搶便可留下,但後上了臺的,卻要先打下一個來才能留下,而且留下之後,便又會立刻受到其他人的爭搶,所以,這次劍道大考與往昔不同,倒是越早上臺,越佔便宜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輕聲一笑,居然也抬步向着劍臺之上走了過去。
而周圍人聽了,則面面相覷,也不知此人說的是真話,還只是擾亂他人心志的。
不過,也就在這小越山主準備登臺之上,身邊卻是黑影一閃,一個披着大黑披風的紅甲男子,倒提了長槍竄上了劍臺,然後走到了與那位洗劍池弟子相對的一個位置,抱了手裏的長槍,冷冷的站在了那裏,像是在等着別人上前來挑戰一般,卻是武道天驕趙玄雀。
“這人……搶我風頭啊?”
小越山主呆了一呆,無奈一笑,走到了另一處站定。
如今臺上已有了三人,前十位置,倒還剩了七個,卻是引得周圍修士微微一怔。
旋及,更多身影同時衝到了臺上去,各自站定位置,倒是引得劍臺之前,一陣騷亂,過了許久,臺上亂糟糟的人影才安靜了下來,各人搶了位置站好了,然後盯着臺下。
但也就在此時,臺下忽有人指着臺上叫了起來:“你們快看,多了一個人……”
各自上了臺的人,這才左右一看,發現臺上之人,卻是多出了一個,十個人站在了臺上,彼此位置倒像是尺子量過的一般,也不離誰近些,也不離誰遠些,只有最右邊末尾上的地方,兩個人站在了一起,衆人目光都齊唰唰向着他們兩個看了過去,他們神色頓時有些尷尬。
“唰!”
其中一個,反應最快,直接背後抽出兩把彎刀,直向另一個人斬了過去。
而另一人也不甘失弱,低吼一聲,一道玄青色鋼鞭持在了手裏,在空中一攪,虛空都出現了道道漩渦,直迎着那手持雙刀之人砸了過去,兵器相接,發出“嗡”的一聲爆響。
“唰……”
這兩人還未分出勝負來,周圍人也都向着他們兩個看了過去,但也就在此時,臺下卻忽然有人衝了上來,掌力雄渾如山,重重擊在了那早先站在了臺上的一人背上,那人只覺得自己佔住了位置,心神略分,沒想到飛來橫禍,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便跌了下去。
而在這一霎那間,只見得臺下人如飛蝗,紛紛湧上了臺去,立時無數人交手起來。
此前先上了臺的,也沒佔住什麼優勢,因爲臺上已然陷入了混亂之中,猶如一片旋風,不停的有人從臺上跌了下來,也不停的有更多人衝到了臺上去,一時間,百丈方圓的廣闊劍臺,倒顯得有些擁擠,到處都是混戰,勁風劍光,一時呼嘯連天,充斥一方劍臺……
而在這一片混戰之中,也立時顯露出了衆人的高下來。
轟隆隆!
那位名喚秦山君的天驕,巨斧翻騰,凶氣驚人,身形橫衝直撞,將一片一片的人打下了劍臺來,竟是當者披靡,直殺得周圍人仰馬翻,所過之後,全無一人敢正面抗衡……
而小越山主,則是身形遊走,在一位堪堪跌下臺來的修士身邊掠過,口中低聲在對方耳邊說了些什麼,對方聽了,也是臉色一變,連連點頭,然後跟在了他身後衝殺,他又如法炮製,不多時,便已聚集起了十多個人,卻形成了一方強橫勢力,在這臺上四處衝殺起來。
而那位手持鐵槍的趙玄雀,卻是倒拖了長槍,目光四掃,很快便發現了一位獨鬥四人,仍綽綽有餘的強者,臉上這才露出了一抹冷笑,忽然飛身過去,與那強者鬥在了一起,未及三合之間,那位強者被他一槍掃下臺來,然後他卻又再次移步,向另一位強者衝了過去。
一片混亂裏,已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倒是惟有那位洗劍池弟子,端坐不動,而他方圓三丈之內,居然也無人靠近。
“我的天,怎麼斗的這麼激烈?”
“快看快看,見血了……”
“哎喲,吳家的小天驕居然被人斬了一條臂膀下來……”
臺上鬥得激烈,臺下則是一片驚惶,一個個看得那是又驚又喜,激動不已。
一開始聽了那黑袍主考的古怪規矩,他們還以爲這一次六道大考註定沒什麼看頭了,心下失望的不得了,卻沒想到,這戰局一開,便是如此的激烈,讓人有種目不暇接之感。
“這麼熱鬧的場面,你真的不去?”
赤水丹溪仙台旁邊,身穿紅袍的李紅梟笑吟吟的看着劍臺之上這番混亂,輕輕嘆了一聲,轉頭向着方原看了過來,那目光裏倒似乎有些調侃之意。
方原搖了搖頭,道:“你又爲何不去?”
李紅梟淡淡一笑,道:“我畢竟是個嬌滴滴的姑娘,這般打打殺殺成何體統?”
方原點了點頭,道:“說的真有道理!”
李紅梟笑了起來,道:“你與那位洗劍池的弟子認識?”
方原沒有回答,半晌才輕輕搖了搖頭。
李紅梟道:“可是他一直在看着你呢,好像一直在等你入場!”
方原不再開口了,也抬頭看向了劍臺之上,然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自然也察覺得到,那位洗劍池的弟子,第一個登上了劍臺,但直到此時,都沒有出過手,也無人敢去招惹他,就讓他那般淡然的坐在了臺上,一副諸事不沾身的模樣,只是偶爾,他會抬頭,向着赤水丹溪所在的仙台看了過來,目光裏面,似有劍鋒輕輕劃過……
不僅是他,就連洗劍池所在的仙台之上,劍霧背後,似乎也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們都在等着我出手麼?”
方原心裏暗暗想了起來:“這樣說來,他們早就認出了我,只不過,倘若他們真的將我視作了妖魔之屬,爲何不直接過來找我,而是在等着我主動出手?”
“仙盟與他們究竟說了什麼?”
一邊想着,又不動聲色的向一方霧氣遮掩的青色仙台看了一眼:“那裏也有人看着我,目光讓我很不舒服,似是不懷好意,他們又是誰?”
第四百零二章 如此逼迫
劍道大考本來就讓人倍受期待,而這一考的最終結果,也果然沒有讓人失望。
這一場大戰展開,卻是出乎了所有人想象的激烈與熱鬧,整整一天到晚,四五個時辰過去,那劍臺之上的大戰居然一直都沒有停下過,被打下臺來的,受傷的,已足有數百人之外,而在這種情況下,卻仍然還有不少人聚集在了劍臺之上,準備着找機會上臺一戰!
而在這種情況下,劍臺之上,諸位高手,也終於開始展露了頭角!
“轟……”
秦山君巨斧揮舞,一道肉眼可見的風浪擴散了開來,直將他身邊四五丈內,數十個人都掃下了臺去,不知多少人肉折骨裂,慘叫連連,而他則一身凶氣,提斧立在了臺上。
被他一身煞氣所侵,所有人都拼命向後擠去,寧可撞到別人兵器上,也不敢靠近他一步!
而小越山主,則是帶了一大幫子人,足有數十個之多,所過之處,幾乎無人是他們的對手,一個個的被他們聯手圍攻,轟下了臺去,其中不乏一些實際上實力很強的修士,卻只因着雙拳難敵四手被打了下來,心裏十分的不服氣,一個個吵吵鬧鬧,怒視着劍臺之上。
若是他一直這麼與人聯手下去,那豈不是可以走松走到最後?
不知多少人心下不服,向着主考老修告狀,但那老修卻只是冷冷一笑,並不理會。
不過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橫掃了一圈之後,臺上人還有不少,看樣子還會有着一場惡鬥,可是這位小越山主卻是忽地森然一笑,轉過身來,手裏的摺扇輕輕一展,立時便有四五十把薄而鋒利的飛刀,割開了虛空,向後打去,傾刻間,已籠罩了他的追隨者……
那些追隨着他的修行之人,本也不傻,知道他們與小越山主結成了聯盟,只是暫時保證自己不會下臺而已,早晚還要私鬥一場,因此心裏其實一直提防着這位小越山主,但卻沒想到,如今還沒走到最後,他就向着自己這些人出手了,一個個又驚又怒,齊聲反抗。
但那飛刀歹毒異常,在法力加持之下又迅如閃電,下手角度更是刁鑽毒辣,他們居然抵擋不住,紛紛胸口喉間中刀,低聲怒吼,便如破布袋一般直接從劍臺之上跌落了下來……
“哈哈……”
那位小越山主,則是手持摺扇,瀟灑的站在了臺上,放聲大笑。
而就在他身邊不遠處,趙玄雀手持鐵槍,一人惡鬥三位高手,那三人都是赤丹修士,修爲接近了金丹中境,武法狠辣沉穩,乃是衆多參考之人中的佼佼者,可是他一人一槍,抵住了這三人,居然絲毫不落下風,未過幾合,已經低吼一聲,直將其中一個打翻了下去。
剩下二人一怔,急切間想要上來搶攻,卻已被趙玄雀飛起身來,一人一腳,踢翻了過來。
“還不認輸,想見血麼?”
趙玄雀手持鐵槍,指在了這二人面前,冷淡着說了一句。
那兩人也心有不甘,但最終還是重重一嘆,主動翻身躍下了臺去了。
而趙玄雀則直到此時,臉上才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懷抱了鐵槍,站在了臺上一角。
與此同時,一個手持雙錘的青臉大胖子……
一個身上纏着粗如手臂的鐵鏈,鏈頭帶着一個金鉤的粗壯中年女子……
一個背後揹着三枝鐵槍的瘦削老頭子……
……
一個個的高手,都已脫穎而出,牢牢佔據了劍臺之上的十個位置,彷彿在宣告着他們前十的地位與身份,而望着這一身凶氣的諸位高手,臺下意欲參加劍考的人還有不少,但居然一個個的心驚膽顫,不敢再上臺來挑戰了,無形之中,便好像徹底被他們壓住了氣勢!
周圍的觀考衆修,見到了這一幕,心裏也隱隱明白。
前十,怕是就這樣確定了……
如今臺上這十個人,每一位都是金丹境界,而且丹品都在白丹以上,甚至有三四人都是金丹丹品,便是金丹中階,甚至高階的修士,只論武法的話,怕也沒有把握必勝他們!
只是劍道大考前十而已,便湧現了這麼多高手,已經是十分難得之事。
在這時候,還有誰敢輕易上前啓釁他們?
準備參加劍道大考的人明明還沒有全都登過臺,但這考覈,卻像是就此戛然而止了……
“難道這就結束了前十之考,要準備決出前三甲來了?”
周圍觀考衆修,也都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眼神偷偷看向了那位黑袍老修。
很明顯,前十若就此確定,下一步自然便要決出前三,否則的話,總不好一直等在臺上。
而在半空之中,那位黑袍老修,也正興致勃勃的看着,滿面微笑。
這老傢伙似乎對自己定下來的規則十分滿意。
眼見得虛空寂寂,劍臺之下,久久無人敢再登臺之時,他便抬起了大袖。
似乎,他也準備開始決出前三甲的考覈來了……
但也就在此時,一直盤坐在了臺上,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過劍的那位洗劍池白髮弟子,慢慢的站了起來,衆人見他有了動作,便不由得注意力集中了過去,議論聲也爲之一沉。
接近一天過去,臺上殺的血流成河,他都沒有動過,這時候卻要做些什麼?
一片詫異之間,他們就看到那位洗劍池弟子走到了身邊一人面前,道:“下去!”
他身邊之人,乃是一位身材雄壯的男子,身穿玄甲,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乃是一方名喚玄甲宗的大仙門真傳首徒,名聲極盛,如今的盤口中,賭他可以進入前三甲的人很多,實力既強,心性自然也高,忽然聽到了這位洗劍池弟子的話,他頓時微微一怔:“你說什麼?”
那洗劍池弟子淡淡道:“我讓你下去,把位置讓出來……”
那玄甲修士愣了一愣,旋及滿面怒氣,喝道:“就算你是洗劍池弟子,也……”
他話猶未落,洗劍池弟子忽然抬起了手!
他懷裏一直抱着一柄黑色劍鞘,卻佈滿了白紋的劍,這時候,他也沒有拔劍出鞘,便是這麼帶着劍鞘,陡然之間向前擊去,那玄甲修士大喫了一驚,雙拳一封,奮力抵禦,但在下一刻,那劍鞘已直接打在了他的雙臂之上,然後便聽得“咔嚓”兩聲脆響,他雙臂臂甲已直接爆碎,而後兩條手臂也被擊碎,手臂回撞,撞到了胸口,胸骨赫然也已爆碎……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整個人也如斷線風箏一般跌下了臺去……
“譁……”
見到了這出人意料的一幕,不知多少修士,都震驚的站了起來,眼神驚懼。
如今前十已經決出,三甲之戰還未開始,這洗劍池弟子爲何這樣做?
明明剛纔該出手時他都一直沒有出手,爲何如今卻如此詭異的向旁邊人下了辣手?
也就在他們滿心驚懼之時,那位洗劍池弟子給了他們答案。
他將玄甲修士擊下了臺去,然後便重又抱了劍,抬頭向着赤水丹溪所在的仙台看了過去,淡淡道:“我已經等了你一天了,如今又幫你清出了一個位置,你該上臺來了……”
順着他的目光一看,衆人心思轟的一聲亂了起來。
他們萬沒想到,原來這玄甲修士,還是爲了那位四道魁首……
在一開始他登臺之時,便曾經向着方原發出了挑戰,方原未應,他便也沒有再說話,但沒想到,如今前十已決出的情況下,他又一次向着方原發出了挑戰,等他登臺……
他甚至還主動幫方原留出了一個前十的位子!
“這是爲什麼啊,洗劍池弟子爲何偏偏盯上了那四道魁首?”
“以洗劍池弟子專精於劍,萬物不論且不理的性子,不應該對四道魁首有什麼嫉妒情緒啊,就算是覺得這四道魁首搶了六道大考的風頭,也不該把事情做的如此絕對吧?”
不知多少人都心思詫異到了極致,目光緊緊的盯住了這洗劍池弟子,滿心疑惑。
而在仙台之上,方原也被無數目光看了過來。
周圍人無疑都在等着他給出一個答案,洗劍池弟子已經做到了這種程度,他似乎也不好再繼續沉默下去了,換作是任何人,在這時候,怕是也不能再繼續當作渾若無事的模樣吧?
而在這時,方原靜靜的低下了頭,心裏也在思索。
他能感受到周圍傳來的無數目光,有的疑惑,有的同情,甚至還有一些憐憫的,更有一些幸災樂禍的,不過,更重要的是,他又感受到了那讓他內心深處生出了一種危機感應的兩道目光,輕輕抬頭看了過去,發現那目光仍然是一方來自洗劍池仙台,一方來自霧臺。
“他們究竟是在做什麼打算?”
他心裏暗暗的想着,臉色都已然顯得有些凝重。
“方小友……”
方原身邊的紫宵洞主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有些關切的向着方原看了過來。
方原點了點頭,仍是面無表情的坐在了仙台之上。
……
“居然這麼能忍麼,別人都欺到了這份上,也不下場?”
聲聲議論裏,旁邊仙台上的李紅梟也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些不滿。
在她身邊,一位黑衣甲士低聲道:“小公主,此前器道大考之中,他不過是打了幾個時辰的鐵而已,居然就累到脫力,修爲與實力,看樣子並不高明,如今,倘若洗劍池弟子這般激他,他都不肯下場參考的話,倒說明他有可能真的不是咱們要查的那個人了……”
“我本來也不怎麼在意,但現在倒有些好奇了……”
李紅梟冷淡回答,自語道:“若真是一個不通武法之人,洗劍池會盯上他?”
那黑甲衛士微微一怔,低聲道:“那屬下再去查一查……”
李紅梟道:“去吧,以後這種小事,不要來煩我!”
“……”
“……”
“呵呵,看樣子喬師弟拿他是沒辦法了……”
而在另一方向,洗劍池所在的仙台之上,也有一個身上披着白狐衣的男子,懶洋洋倚在了一方玉案上,一看這姿勢,便知是一位很懂得享受之人,他手裏端着一杯酒,但卻一直沒有喝進嘴裏,只是目光瞧着方原離開的方向,輕輕一嘆,道:“人家打死了不下場啊……”
在他旁邊,坐着兩位身形挺拔的黑袍老者,其中一人聽了此言,緩緩睜開了眼睛,淡淡道:“除魔衛道,本是吾輩當爲,這等魔胎,直接拔劍斬之便是,又何必多費脣舌?”
那身上披着白狐衣的男子卻是輕輕搖了搖頭,道:“劍執,你可知自己爲何一輩子都只是個黑袍,沒有穿上白袍麼?”說罷了,臉上倒是露出了一抹促狹笑意,道:“你又有沒有想過,爲何一年之前,厲師弟回到了洗劍池,立刻便被關於劍獄,令他自思己過麼?”
聽了他的話,那兩位黑袍老者,都臉色微沉,沒有回答,卻看向了他。
那身穿白狐衣的年青男子笑道:“其實原因很簡單,洗劍池不管是要殺什麼人,魔也好,仙也好,都要堂堂正正,講個規矩,厲師弟當初發現了他是走的劍魔一道,便立時不顧仙盟的任務,向他出手,結果身敗名裂,任務也毀了,當然就要關入劍獄之中,學學規矩!”
那兩位黑袍老者,臉色更難看了一些。
左首之人冷聲道:“劍道修行者,一劍破萬法,難道連規矩都不敢斬破?”
“規矩自然是要斬破的!”
身上披着白狐衣的年青男子輕聲一笑,道:“但首先要學會了遵守規矩,才能斬破規矩,若是剛一開始學劍,就不遵守遊戲規則,那叫不懂事,而不是什麼一劍破萬法……”
兩位黑袍老者對視了一眼,便都不再跟他爭執這些事情了。
但明顯,心裏都還有些不服氣。
身爲劍道修行之人,無一不是心意堅定,心高氣傲,倘若他們這般容易,便會被別人口中說出來的道理折服,那也就不會取得如今的劍道成就,更沒資格穿上這身黑袍了!
……
“方原道友,我已等你到這個份上,你都不肯下來賜教?”
而在仙台之上,那洗劍池弟子,甚至已經將方原的名字都說了出來……
而方原仍是坐在臺上,只是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便是你一直龜縮不出,也總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那位洗劍池弟子目光平靜的向着方原所在的方位看了過來,聲音朗朗,卻帶着一股子不容人置疑的霸道:“你總不想着,待到某些事情結束之後,我親自上門去找你吧……”
“譁……”
周圍衆人更是琢磨不透了,萬沒想到他已經將話說到了這麼重的程度。
無論從哪個方向看,似乎都不至於啊……
劍道大考,人家想參加便參加,不想參加,還真要逼人蔘加不成?
“唉,那洗劍池弟子步步緊逼,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有人已經看不過眼,低聲嘆息了起來:“人家四道魁首,本來就註定揚名於世間了,但那黑袍劍徒還非要逼人家參加劍考,萬一被擊得慘敗,這名聲,豈不是就受損了?”
另有人冷哼道:“他就算不參加,這名聲也受損了,堂堂四道魁首,被人叫陣半天,卻不敢下去應戰,無論如何都給了人一些口實,說不定會把丹陣符器四道都貶的一文不值!”
“丹陣器符,不論是什麼都好,修行界裏,畢竟還是以力爲尊的,雖然他是四道魁首,但在劍考之時,被人屢番挑釁,卻始終不敢上臺,便已註定落得一個膽小怕事的名聲了,唉,這洗劍池也真是,他們劍道至尊,爲何偏偏要和這樣一位精於旁門的年青修士過不去?”
“呵呵,洗劍池不向來如此霸道?”
很快便有人接近了話口,冷聲笑道:“兩千年前的劍道狂徒,如今的洗劍池劍主,不就是在年青的時候,與天下武道高手賭鬥,最終一劍敗天下,然後將本屬於武道一系的劍道,凌駕於武道之上,也使得這本是武道大考的名字,卻變成了如今這人盡皆知的劍道大考?”
到了最後時,倒漸漸開始有人同情起了方原來。
某種程度上,修煉丹陣符器的修行之人,與精研劍道武法與神通的修士本來就有些區別。
便如在青陽宗,人尖子總是會進入五峯,以修行爲主的,剩下的纔會選入四院,精修丹陣符器,倒像是以修行爲主之人,天生高了一等也似,丹陣符器四道修士又豈能沒點芥蒂?
如今便是如此,方原丹、陣、符、器四道魁首,潛意識裏,自然也被精修這四道的修士內心裏當作了自己人,平時他們調侃幾句倒是無防,但見到一位四道魁首,卻被一位學劍的如此逼迫,明明是個煉丹畫符的,卻要逼着人家拿劍上場去拼命,心裏就有些不悅了……
“人家學陣學丹學器學符,你學的是劍,爲什麼要一定逼着人家比?”
“對啊,有本事你來比陣法丹術啊……”
“呵呵,口口聲聲讓人上去,那你有本事倒是下來啊……”
周圍聲聲陰陽怪氣的大叫聲響了起來,當然了,洗劍池名聲還是太盛了,那些怪叫之人也都一個個的躲在了人羣裏,怕被人發現,數量也不是很多,卻足夠讓人聽清楚了!
“哼……”
而在劍臺之上,那位洗劍池弟子聽到了這些叫聲,臉色登時一變,冷冷的向着周圍掃了一眼,直嚇的周圍立時鴉雀無聲,然後他冷冷向前踏出了一步,低聲喝道:“夠了,方原,你自己做過的事情自己心裏清楚,我厲師弟因你受侮,至今還關在劍獄之中,我遵守劍律,不會私下找你麻煩,於是在劍臺之上等你一戰,難不成你真就這麼沒種,不敢上來?”
“唰!”
周圍人聽了此言,心裏皆是一怔,有些疑惑的向着方原看了過去。
而方原在這一刻,也抬起了頭來,眼神微冷,便要開口說話……
可也就在此時,忽然間一聲厲吼打斷了他的話。
那一聲厲吼,猶如雷鳴,似乎蘊含着難以形容的力量,轟隆隆傳了開來,震得無數人心裏一顫,魂都丟了大半,而後同時向着那厲怒吼傳來之處看了過去,同時呆了一呆……
在他們的視線裏,一個身材高大,猶如鐵塔也似的壯漢,正暴吼着衝進了考場來。
而在他身前,還有兩道黑影,遑遑如喪家之犬也似……
“關傲師兄?”
方原一見了那鐵塔也似的壯漢,心裏頓時一驚。
此時的關傲,不應該在小院裏閉關,被孫管事守着嗎?
他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被他追殺的又是誰?
方原只覺一肚子疑惑,尤其是在看到了關傲身上,居然沾滿了鮮血,看起來像是受了重傷,神情更是狂躁不已,像失去了理智一般時,更是臉色大變,站起了身來……
“吼……”
但還不待他衝將過去,便見到關傲已追着那兩個人,衝進了這劍道大考的會場中來,眼看着便堪堪趕上了那二人,那兩道黑影也是口中驚恐慘叫,本來想要向着左側一方仙台衝去,但卻又臨時改變了主意,居然對視一眼,慌不擇路,同時不顧一切的向劍臺上衝了過去。
而追着他們的關傲,更是沒有絲毫猶豫,也是一步踏上了劍臺。
第四百零三章 兇風無敵
“什麼人?”
劍臺之上,九大高手本已各佔一方方位,正等着下一步決出前三甲。如今他們以實力證明了自己可以留在臺上,劍臺之下諸多準備參考之人,卻都已經不敢上臺來了。
惟一還帶着些不確定因素的,便是那位一直被洗劍池弟子挑釁的四道魁首,但沒想到,那位四道魁首未曾上臺,卻忽然間有這麼幾個人衝上了臺來,一眼便看出了這三人絕對不是來參加劍道大考的,倒像是過來搗亂的,心裏都有些不慢,目光立時看了過來……
“這魔頭要殺人,求前輩們救命……”
那兩個身穿黑袍的已經嚇破了膽,口音怪異,一上得臺來,便立時一臉哀求模樣,全然沒有半分戰意,一邊大叫着,一邊飛快的竄到了秦山君身後去,一副驚弓之鳥也似的模樣。
而緊隨他們其後,關傲神色兇狂,直趕了上來,挾着一股子兇風。
“住手!”
關傲這一衝了過來,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位手持巨斧的秦山君,他見關傲來的兇猛,便冷聲一喝,但沒想到,關傲居然毫不理會他,頓時眉頭一皺,本來也不見得非要出手,但是關傲來的太快了,距離又近,一身凶氣,已然波及到了他,便一皺眉,翻掌打了過去。
對於他來說,關傲身材雖然魁梧,但還真不怎麼放在眼裏……
武法,可不是隻講究身材力量,裏面的諸般禦敵法門衆多,是需要智慧的!
嘭!
他這一掌,巧妙至極,結結實實的擊在了關傲腹部。
雖然沒有打算殺人,但這一掌也是法力狂湧,力大無窮,已有開山裂石之力。
他本擬是一掌制住關傲,先將他擊下臺去,再由監考之人去問他事情的究竟,但沒想到的是,這個巨漢,卻沒有如想象中一般飛出去,捱了自己這麼一掌,他居然一動不動!
這一掌,像是擊在了一座大山之上,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冷冷抬頭,看了自己一眼。
“不好……”
僅是這一眼,秦山君便心裏突的一跳,急欲後退。
可是還不待他退出,關傲便已是暴吼一聲,順勢一掌拍了過去,秦山君只覺眼前狂風呼嘯,眼皮子跳動個不停,眼見得這一掌來的太快太猛,距離又近,一時躲閃不及,急提臂便擋,然後就覺得一股排山倒海也似的狂暴力量湧了過來,身形如斷線風箏一般飛了出去!
嘭……
他直接撞破了這劍臺周圍的禁制,遠遠跌出了數十丈遠……
“什麼情況?”
那突如其來的一幕,使得劍臺上下都大喫了一驚,不論是劍臺之上的八大高手,還是臺下想着趁亂衝上劍臺去的劍考修士,都被秦山君橫飛出去的一幕嚇了一大跳,周圍觀考之人,更是眼睛都瞪得圓了,甚至要揉了揉眼睛,才確定自己剛纔看到的那一幕不是錯覺。
至於飛了出去的秦山君,則是整個人直接昏死了過去。
就連剛纔看到了關傲出現,急要趕過來的方原,這時候也愣了一下,看着飛了出去的秦山君,他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了關傲,生生收住了腳步!
“吼……”
關傲猶如瘋魔,一掌拍飛了秦山君後,毫不猶豫,便又一步踏將了出去。
轟隆!
偌大劍臺,被他這一腳踏落,居然顫巍巍的,地面堅硬無比的漢白玉石磚被踏成了碎片,崩出了一個坑,劍臺周圍的禁制,也在這時候靈光閃爍,水紋一般綾亂了起來。
而後,他身形呼嘯,直向着那兩個黑影衝了過去。
那兩個黑影一上得臺來,便驚慌失措的四下裏鑽來鑽去,早就躲到了各大高手身後。
而關傲這一衝了上來,又威勢太猛,一掌拍飛了秦山君,倒使得其他劍道大考的選手也都嚇了一跳,他們在這劍道大考的劍臺之上,本來就戰意昂然,一觸即發,渾身神經繃的緊,這時候便像是弓在弦上,直接被關傲引爆了,轟隆隆殺氣直向着他狂湧了過來……
“嗯?”
關傲神情狂暴,也是無比瘋魔,腦子還處於十分糊塗的狀態,但神識感應卻極爲靈敏,立時察覺到了身邊傳來的道道敵意與殺氣,心裏一怒,想也不想,便直接轉身,直向着自己身邊的兩個人掃了過去,這一出手,虛空氣流都變得模糊,發出了雷鳴也似的巨響。
“不好!”
在他身邊的兩個人,一個是身材壯碩,手持雙錘的胖子,一個是揹負三道長槍的灰袍老者,這兩個人一見得關傲揮拳擊來,心裏也都是一驚,同時向後退了出去,而後兵器在手,那胖子雙錘一振,嗡嗡作響,左右輪環,狠狠的向着關傲的腦袋和胸口砸了過來!
“嘭!”
關傲此時心神混亂,想法也簡單,居然不躲不閃,直接撞了出去。
“嘭!”
那擊向了他胸口的一錘,直接被他強橫的肉身彈飛了回來,反倒向着那個青臉的胖子撞了過去,直撞得那青臉胖子胸骨都碎成了幾截,但另一錘,卻結結實實的打在了關傲腦袋上。
那銅錘本也有牛頭大小,上面生滿了倒刺,被這胖子以巨力擊來,簡直鐵球也能砸得爛,可是在這一錘結結實實的砸在了關傲腦袋上時,卻只發出了悶雷也似的一聲響,而後那胖子居然手掌發麻,銅錘直接被撞飛了出去,關傲晃了晃腦袋,似乎全然不受什麼影響。
倒是那個青臉胖子給嚇得懵住了,呆呆的看着關傲的腦袋,心想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關傲則是劈手將他提了起來,向後一掄,在他身後,那灰袍老者正一槍刺來,卻忽聽得頭頂之上勁風大作,眼前一黑,便直接被這胖子砸了個結實,兩人一起跌了出去!
他們兩滾落下劍臺時,已渾身骨骼盡碎,身受重傷,爬都爬不起來了……
而關傲則是一刻不停,繼續回身,直向着撲去。
在這一刻,他已化身爲狂人,根本不管眼前擋路的是誰了,只是可以感覺到這些人身上的殺意與敵視,便一概的劃作了自己的對手一類,直接便這麼向前碾壓了過去……
“哪裏來的瘋子?”
“快殺了他……”
而在臺上的諸位高手,也皆是大喫了一驚,最初時他們見到了這個大漢,還沒太當回事,可是在看到三大高手傾刻之間便被他掃下了臺時,卻直嚇的心驚肉跳,眼見得他向着自己這些人衝了過來,更是想也不想,便聯手向着他攻了過去,已是四五個人同時圍上了他。
可關傲,卻也毫不猶豫,全不知道個“怕”字,硬生生迎了上去。
“轟隆隆……”
他神力驚人,異常可怖,連虛空都被引動了,一舉一動,狂風乍起。
力量稍弱些的人,在他面前,居然連站也站不穩……
劍臺之上,立時又是一片混亂。
分明已戰出了前十的高手,實力皆是異常可怖,誰能想到,忽然間半道里居然殺出了這麼一位狂人,惹得劍臺之上一片大亂,倒像是把那前十的高手都死死壓制了一般……
“方小友,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赤水丹溪之上,諸位丹師也都大喫了一驚,旁人或許有不認識關傲的,他們卻都知道這是一直跟着方原的傻大個子,誰能想到,在這洗劍池弟子正挑戰着方原之時,方原沒有下臺,倒是那個平時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傻大個子忽然間衝到了劍臺上去,而且如此的兇狂?
可他們的問題,方原也無法回答,同樣也是一臉驚疑。
“關傲師兄怎麼會忽然間出關了?”
“他一路追殺着的那兩個人是誰?”
“更關鍵的是……他如今怎麼變得這麼可怕了?”
……
“莫前輩,咱們要不要……管管?”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也惹得周圍大驚,尤其是主持劍道大考的仙台之上。
在一開始關傲闖上劍臺之時,那位黑袍主考便已拍案而起,想要喝斥人把他給叉出去,可命令還沒發出來,就看到關傲一掌把秦山君拍飛了,他便一怔,按下了這命令未發,然後很快的,便又看到了關傲勢若瘋魔,把那胖子還有灰袍老者一起扔出來的一幕……
到了這時候,他倒是沉默了下來。
聽得身邊有人詢問,黑袍主考忽然笑了笑,道:“爲什麼要管啊?”
“那那……”
身邊人有些着急,指着劍臺之上:“那瘋漢擾亂了劍道大考……”
“什麼叫擾亂?”
那黑袍主考冷聲一笑:“他可有違返老夫定下的規矩?”
旁邊的執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那個瘋魔般的漢子,從上了臺之後,便一直沒有施展什麼神魁,拳打腳踢,雖然不怎麼見章法,可也勉強能算得上是武法範疇,只是……讓他們有些疑惑不解的是,這瘋魔般的漢子,可不像是過來參與劍道大考的啊,分明是來搗亂的,這時候你和他講什麼規矩?
黑袍主考笑了起來,道:“既未違反規矩,讓他在臺上又如何?”
聽了這話,旁邊幾位執事對話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不知怎麼的,他們居然覺得這主考的眼神裏似乎有種幸災樂禍的味道……
第四百零四章 絕世猛人
“好強的力氣……”
在黑袍主考津津有味的看着這劍臺之上的關傲時,他已經被四五人圍在了一起。
而與此同時,隨着那秦山君以及另外兩位高手被擊下臺,整個劍臺被關傲攪得大亂,在劍臺之下,那些本來就一直等着找機會衝上劍臺去的衆修,也立時急急的衝了上去,卻是想趁亂奪這前十的位置,一個上了臺,其他人便立時跟了上去,一時之間,這劍臺上多了近百號人,紛紛你出劍,我使槍,你結羣,我偷襲,你來我往,刀光劍影,亂成了一團。
而在這一片亂象裏,關傲卻是更爲狂怒,黝黑的皮膚之下,隱隱發亮,似乎有一座火山在熊熊燃燒,而他的雙眼裏,也似乎有可怖的火光升騰了起來,簡直猶如一尊魔神!
“譁……”
有人甩動玄鐵鏈,將他纏在了裏面,他卻一聲虎吼,直接掙斷,而後一拳搗出,那鐵鏈的主人便已經直飛了出去,一路之上撞翻了七八個人,然後直直的摔到了劍臺外面。
“唰!”
槍道天驕趙玄雀看到了關傲,眼神發亮,驀地踏上前了一步,槍若毒龍,居高臨下,直向着關傲一槍刺了過來,槍身劇烈轉動,帶動了一圈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流,就連腳下的漢白玉瓷磚都被槍身之上的力量帶得飛起了細細的碎屑,可見這一槍上蘊含了多強的力量。
但關傲一眼瞅着了那長槍,居然只是揮手一抓。
趙玄雀面上頓時露出了一抹冷意:“想以肉身抓我的長槍,實在愚蠢……”
他槍身之上帶着一股子狂暴的旋轉力道,力量再大的人,抓住了他的槍身,都會被這力量所引動,怕是連整條胳膊,都會被這一股子力量絞成了碎片,連點渣渣都不剩……
但也就在他這麼想着時,關傲已經抓住了他的鐵槍之上。
然後……
……然後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的鐵槍忽然就轉不動了,像是被一個神器級別的鐵鉗給鎖住了。
“怎麼會這樣?”
趙玄雀呆了一呆,抬起頭來,就看到了一個碩大的拳頭……
“嘭……”
他鼻血長流,直接倒飛了出去……
“哪裏來的這等怪胎?”
陰瘮瘮的小越山主混在了人羣裏,眼見得關傲居然連趙玄雀也打飛了出去,心裏頓時一喜,藉着別人身形遮擋自己,他忽然間竄到了關傲身後,摺扇展開,唰的一搖……
“嗖!”“嗖!”“嗖!”“嗖!”“嗖!”
漫天破風之聲響起,那無盡薄而鋒利的刀刃刁鑽而毒辣的飛向了關傲的眼睛、喉咽、下陰、後腦,以及左右上下人身之上最爲脆弱的幾道大穴,憑着這些特別打造的飛刀之鋒利,完全可以避開普通修行者的護身法力,而只要飛刀打中了這些地方,只一刀便是重傷!
更重要的是,在這混亂的局面裏,甚至想要發現這些飛刀都難……
關傲也沒有發現!
但他瘋魔了之後,反應倒變得更爲靈敏,異常敏銳的察覺到了有危險近身,他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躲,所以反而不去躲,只是悶吼一身,一身法力雄渾的提升了起來,這法力已然形成了一種赤紅色火焰,像是一層血光,又彷彿是一層繞着關傲的肉身綻放的紅蓮……
然後,那些飛刀便全都射到了這一層火焰之中!
再之後,這些飛刀便全都融化了,化作了一滴一滴的鐵水,落在了地上,嗤嗤作響!
“那是什麼?”
“他施展了神通嗎?”
劍臺周圍,無數修爲或高或低之人,都在緊緊的盯着臺上。
一見到關傲身周燃起了紅蓮一般的古怪火焰,立時大喫了一驚,驚叫起來。
劍道大考,自然是不能施展神通的,否則便是作弊,要逐出劍臺來的,因此剛纔關傲衝到了臺上,倘若那黑袍老者還可以當他是參考之人的話,那這時候,又豈能再袖手不理?
可是,也就在一些人都大聲喊了起來時,卻更有一羣人,目光陡然一凝。
“那不是神通……”
他們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是戰罡……”
“戰罡?”
聽得這麼一個有些陌生的稱呼,衆多修行之人都迷茫了一下,然後纔有一些人陡乎間反應了過來,失聲大叫了起來:“……那是上古修武者才懂得修煉出來的護身罡氣?”
一聽得此言,更多人陷入了驚慌之中。
上古時,仙道並未昌盛,煉氣士懂得的法術神通極少,因此在那時候,更盛行武法,也正因此,上古時候的武法遠比如今更昌盛的多,有典籍記載,上古時候的煉氣士,武道通天,肉身強悍到了一定程度之後,可以修煉出一種罡氣,護着在身周,刀劍難入,萬物莫傷。
這種罡氣,與神通不同,乃是自身法力與神識結成的某種存在,也屬於自身之力的一部分,因此,就算是一些禁絕神通的古怪地域,戰罡也無法禁絕,當然不會屬於神通。
只是,如今世間盛行神通之力,精修武法之人本來就少,戰罡的出現便更難了。
只在傳說中,鎮守魔邊的一些武者,才能修煉出一身戰罡,誰曾想到會在今日見到?
甚至已經有人忍不住懷疑了,這金剛也似的壯漢,莫非是魔邊來的?
而在周圍衆人都是一片驚詫之時,關傲卻渾然不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周覆蓋的是什麼東西,只是下意識覺得該這麼做,於是便這麼做了,覺得該有什麼護着自己的肉身,於是那護身戰罡便這麼出現了,在將那無數陰毒的飛刀化作了鐵水後,他猛然瞪圓了雙眼。
雙目森然,四下逡巡,尋找着剛纔那讓自己感受到了這種危脅的人。
“這是什麼怪物?”
小越山主這時候早就被關傲的一身戰罡嚇到了,大喫一驚,又如何敢被他一眼看到,在見到了飛刀化作一地鐵水之時,便已飛快的隱入了人羣之中,極力躲避着關傲的目光,同時低聲大叫了起來:“這怪物好生兇狂,大傢伙一起出手,先將他聯手趕下去……”
臺上衆修,聽了都又驚又恐,目光驚懼的看向了關傲。
但一時間,卻也無人真個一聽他的話,便有這膽量向關傲衝過去。
那小越山主一見如此,再次低聲叫道:“此前的幾位好手,都已經被打下臺去了,正是我等奪這前十之位的好時機,但這怪物發了狂,有他在臺上,我們誰都站不住腳……”
一邊說着,一邊身形遊走,掌力暗吐,四五個人都被他擊飛了出去。
慘叫聲中,那四五個人衝向了關傲,倒像是自己衝了過去的一般,而這一個動作,倒也立時使得臺上衆修心裏一驚,齊唰唰跟着衝了過去,他們本來就已經被關傲嚇的不輕,見有機會將他打下去,又哪有什麼客氣的,立時便各施全力,鋪天蓋地般迎向了關傲……
一時間,各種刀槍劍戟,疾如驟雨,勁風如龍,鋪天蓋地般砸向了關傲!
場間之人,如今可足有近百之數,而且敢在這時候上臺來的,哪怕是混水摸魚,也是有一定本事的纔敢上來摸,修爲最低的,那也是赤丹丹品,放到了外面都是一方強者!
如今聯手攻向了關傲,那是何等可怖?
便是金丹高階,怕是也不敢和這麼多人在近距離的情況下正面硬抗……
“真不懂規矩……”
那仙台之上的黑袍主考見到了這一步,臉色已然大變,似想出手,但卻又忍了下來。
這規矩本來就是他定的,允許一些人聯手,他如今又怎好去破壞?
而在另一廂,方原已忍不住身形一動,便要衝將過去,卻在他身前,卻有一個瘦削的身影飛掠了過來,沉着一張臉,攔在了他身前,這才使得他強行忍住了衝出去的衝動!
擋住了方原的是孫管事,他低聲道:“讓他試試!”
說着話時,他已然反手擰身,法力爆漲,低喝一聲,將手裏提着的天擊錘向着劍臺之上擲了過去,便只見那巨大的紫金錘在他這一擲之下,勁風呼嘯,旋轉如風車,急向關傲飛去。
“嗯?”
劍臺之上,那位小越山主一眼瞥見,冷笑一聲,搶了上來,揮扇向着巨錘掃落。
但他哪裏想到這天擊錘如此之重,摺扇與天擊錘剛一接觸,他便直接飛了出去……
那機關無數,玄鐵鑄告的扇骨已給砸得稀爛,甚至整條手臂都被絞碎了。
若不是他見機得快,縮頭急閃,怕是整個人都要被砸的稀爛。
“啪!”
而關傲則是穩穩的伸手,一把將那天擊拳握在了掌中,而後狠狠掃了出去。
轟隆!
周圍成片的人都被掃飛了出去,簡直猶如稻草一般!
手握天擊錘的關傲,簡直猶如魔神,重逾萬斤的天擊錘,在他手裏簡直像是手裏的玩具,但這玩具的力量卻是難以形容的可怖,不說被這天擊錘籠罩了的人,就算是被這勁風掃到了的,都連站也站不穩,筋斷骨折,慘叫連聲,一片一片的從這臺上直接飛了下去……
“這可都是武道高手啊……”
劍臺周圍,無數人都看的呆了,甚至是一些大仙門的宗主、長老之類,都瞬間失去了從容氣度,猛然間從霧氣遮掩的仙台之上奔了出來,瞪大了兩隻眼睛看着劍臺上的關傲!
“從哪裏來了這麼一位凶神?”
連他們這等見識,都如同見了鬼也似:“居然這等兇狂,斬殺武道高手如斬瓜切菜……”
“哈哈,妙哉,妙哉……”
而那位黑袍主考則是呵呵大笑,極度開懷,大笑道:“這一次劍道大考,居然出現了這麼一位好仙苗,凡俗間時有絕世猛將,萬夫莫擋,此子,便是我仙家絕世猛將矣……”
第四百零五章 凶神關傲
“這還是人嗎?”
看到了關傲在劍臺之上大殺四方,臺下之人,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本來就力大無窮,簡直非人也似的關傲,在手裏多了一柄大錘之後,那力量難直讓人無法直視,天擊錘迴轉之間,便激起狂風陣陣,一個又一個的漩渦在虛空裏憑空出現,掃蕩四域,但凡靠近了半點的,都被那狂風直接掃飛了出去,就算是修爲高深,不至於被狂風掃走,但只要被那巨錘擦着了一點,便是一個悽慘下場,無論是兵器還是肉身,都經不起一擊。
在這局面上,剛剛纔亂哄哄熱鬧起來的劍臺,居然很快便又變得冷清了起來,不知有多少人是被砸到了臺下去的,也不知有多少是被嚇破了膽,主動從劍臺之上跳了下來的……
望着揮舞大錘,衝撞四方的關傲,無論臺上臺下,心裏都只有一個念頭!
“那不是人……”
“……那定然是來自地獄的魔神!”
“……”
“……”
“何方莽漢,也敢到此撒野?”
且不說關傲一出手,震驚八荒四域,在此仙台之上,被他一人,趕得近百修士到處狼狽逃竄,哭嚎不已,勁風四掃,卻早已把那位一直沒有出過手的洗劍池弟子驚動了,他險些被一位飛了過來的修士砸到,直氣的眉毛都倒豎了起來,雙目如劍,冷冷向關傲看了過去。
“嗯?”
關傲下意識裏也是一驚,轉頭向他看了過去。
也就在這一霎,那位洗劍池弟子眉毛倒豎,“唰”的一聲長劍出鞘。
他倒是有着洗劍池弟子的驕傲,哪怕是要向關傲出手,也要在他面向自己時才拔劍。
“嗆啷啷……”
他這長劍一出劍鞘,便立時散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長鳴。
而後,天地驟然變得暗了下來,只有一道劍光亮若驕陽,緩緩的向前送了出去。
“不好……”
見到了那洗劍池弟子出劍的一幕,周圍衆修心裏,同時都咯噔跳了一下。
就連方原,也是心裏一驚。
但他畢竟還是看到了剛纔關傲大殺四方的模樣,強行忍住了。
“吼……”
在洗劍池弟子出劍之時,關傲也感應到了他身上的殺意。
他暴吼一聲,便是一錘擊了過來。
但這一錘,雖然狂風陣陣,虛空蕩蕩,但對洗劍池弟子來說,卻太慢了。
那洗劍弟子的劍,看起來緩慢,但那是因爲太快,太亮,纔給了人一種“慢”的感覺……
實際上,那一劍又快又精準,而且帶着一種難以形容的玄妙之意,早在關傲的天擊錘揮到了中途之際,這一劍已經巧妙而犀利的斬在了關傲的右臂關節之處,而後蘊藏在了這一道劍光裏的力量,陡然間呼嘯而出,在關傲的右臂關節處爆出了一連串的噼啪爆響……
此時的關傲身周,覆蓋了一層細密的紅蓮之火,不破去這一層火焰,便無人傷得到他,可是那洗劍池弟子的一劍,卻是力量既強,又十分巧妙,居然斬得他右臂僵了一僵。
“呼……”
那天擊大錘霎那間脫手而出,撞在了劍臺右上角。
整個劍臺,都似乎顫了一顫,右上角的禁制盪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波動,然後硬生生的撕裂了開來,而那天擊錘,也緩緩的向後滑落,然後砸在了劍臺的地面之上,只聽得“嘭”一聲巨響,天擊錘落處,堅硬的漢白玉石磚直接碎成了蛛網模樣,擴散成了一個巨大的坑!
“我的天,那錘子是有多重?”
周圍無數觀考之修,齊聲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一幕實在太有衝擊力。
剛纔天擊錘絞碎了小越山主的臂膀,衆觀考之修還以爲那是因爲錘上附着的力量太強,後來關傲將此錘持在手中,橫掃四方,看起來又輕飄飄的,也讓人生出了一種誤解!
直到此時,巨錘落地,才讓人意識到,這錘子居然如此之重!
很快,又有人認出了出來:“那四道魁首,當時便是用此錘鍛鐵,足足十個時辰?”
……
“這是什麼怪物?”
而那位洗劍池弟子,本擬將關傲的手臂一劍斬落,卻沒想到,只是一劍斬落了他手裏的巨錘,臉色也是微凝,卻只覺得關傲的肉身之強橫,遠遠的超出了他的想象,目光微冷,死死的盯住了關傲身上的紅蓮戰罡,然後心裏不停的盤算了起來,在考慮如何破他戰罡!
“吼……”
而關傲,被他一劍斬的自己剛用順了手的巨錘脫手,也是又急又怒,怒吼一聲,直接向着他衝了過來,一拳狠狠向着那洗劍池弟子瘦瘦削削的身形砸了過去。可是他這一拳再威猛,速度卻還是慢了,一拳砸了過去之時,那洗劍弟子身形遊移,卻已然到了他的身後。
“嗤!”
他劍光如鏈,又一次斬在了關傲的身後。
但這一次,仍然被關傲身上的紅蓮之火給擋了下來,竟未傷到他!
關傲此時頭腦尚昏昏噩噩的,只是覺得越發狂怒,聲聲嘶吼,抓向了那洗劍池弟子,但他如今力量已經難以形容的狂大,但速度卻明顯差了不少,只在尺寸之地,卻始終抓不到那洗劍池弟子,反而被他藉着身法遊走,劍光不停叮叮噹噹的擊在了他身上各處要害。
這實在是氣壞了關傲,狂聲怒吼,身上的戰罡,竟也一寸一寸的漲了起來……
劍臺之下衆修都已看的呆了,心神激動,難以形容。
但不說關傲心裏有多狂怒,那洗劍池弟子心裏卻更是難堪,憤然暗想:“這廝分明只有一身蠻力,不值一提,想我堂堂洗劍池黑袍劍徒,卻連他身外的防禦都破不開麼?”
“若是傳回了劍池,我還有什麼臉爭取白袍劍師的身份?”
心神一動間,他愈發憤怒,陡乎之間,劍勢一變,從輕靈快捷,卻變得沉重如山,與此同時,劍身之上,已經開始隱隱纏繞了一層一層的黑色劍氣,甚至連他身周的虛空,都在這時候變得模糊了起來,彷彿被某種力場所影響,開始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蘊味。
“那是……劍意?”
有識貨之人,認出了那劍上的力量,陡然大喫了一驚。
也就在這一霎,這洗劍弟子“嗖”的一聲刺了出去,在這一刻,關傲也已回身向他抓了過來,但他卻沒有像之前那樣躲閃,而是將一身力量與神念都融入了這一劍之中……
“嗤”的一聲,這一一劍直直刺入了關傲胸口,破開了戰罡,入肉三寸……
“譁……”
見着了這一幕,所有觀戰修士都豁的一聲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去看。
而方原看着這一幕,掌心裏也已滿是冷汗。
他身形忍不住向前欺近了幾丈,但是旁邊的孫管事卻向他搖了搖頭,方原也知道自己是有些關心則亂了,一身法力暗蘊了起來,但沒有立時出手,而是死死的盯住了臺上!
“呵呵……”
那洗劍池弟子,見終於一劍傷到了關傲,臉上也是露出了一抹冷笑,但很快,他便臉色微微一變,他附着了劍意的一劍,瞬間便破開了關傲的戰罡,入肉三寸,可關鍵是,居然一直都是入肉三寸,在刺入了三寸之後,便像是遇到了極大的阻力,居然刺不進去了……
“這廝的肉身,是生鐵打出來的不成?”
這一發現,着實讓他喫了一驚,運力前推,卻一動不動!
正相反的,倒是他那一柄用洗劍池水鑄造出來的寶劍,在關傲身周的紅蓮戰罡舔炙下,居然在變得發紅,劍身之上銘刻的符紋,在這時候一點點剝落,居然接近了融化……
“吼……”
而被這一劍刺痛的關傲,則眼底生出了熊熊的怒火,大吼着向他抓了過來。
那洗劍池弟子大喫一驚,瞬間拔劍,後退。
可是到了他想拔劍之時,才發現自己的劍居然拔不出來了。
那劍刺入了關傲體內,居然被他的肉身牢牢鎖住了,憑他的力氣,居然未能一劍拔出來!
這使得他的身法,在瞬間凝滯了一下,但也就在這一下里,卻被關傲大手抓了過來,一把抓住了他持劍的胳膊,這洗劍弟子一驚非小,下意識裏飛身而起,雙足交連踢出,挾着他一身的法力,連續在關傲的身上踏了四五下,每一下都帶着狂暴的開山裂石之力……
但關傲居然沒有反應!
像是被小孩踢了幾腳也似,眉頭都沒皺一下,另一隻手也探了過來,抓住了他一隻腳。
然後他“嘿”的一聲,將這洗劍池弟子舉過了頭頂,雙手奮力向外拉扯……
“不好……”
衆修行之人見到了這一幕,直嚇的冷汗長流:“這是要把洗劍池弟子撕了嗎?”
一見到關傲作出的那個動作,誰還猜不到他的用意?
場間瞬間變得一片大亂,驚呼聲如潮。
“快快住手……”
而在劍臺兩側,半空之中,也有數位監考修士存在,雖然黑袍老修定的規矩簡單,似乎也不怎麼在意劍道大考之上出現一些重傷或是丟了性命的,但他們卻需要負責不讓事情失控,如今見到了這一幕,一個個嚇的心驚膽顫,如何能坐視堂堂洗劍池弟子被人撕了?
大吼聲中,同時飛掠了下來,四個人一起向着關傲按了下去。
那衝到了劍臺之上,阻止關傲的監考修士,都是金丹中階的修爲,他們幾乎瞬間便衝到了關傲身邊,兩人在身前,同時按住了關傲的左臂,兩人在身後,按向了關傲的肩膀。
以着他們的修爲,這一按之下,力量何其之重。
但沒想到的是,關傲使發了性子,根本不懂得分辨對方是好意歹意,只覺又有數道力量的氣機向着自己衝了過來,立時暴吼了一聲,用力一頓足,卻直踏得這劍臺搖晃不已,周圍紅蓮戰罡呼得一聲狂湧了起來,那四位監考之人,居然沒能一把按住他,被震退了開來。
然後,他瘋魔一般的狂吼,還是硬生生將那洗劍池弟子撕裂了開來。
不過,總算因着這幾位高階金丹的影響,沒能整個撕成兩半,而是扯下了一條臂膀來,那洗劍池弟子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便昏死了過去,鮮血崩濺,灑了關傲一身……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人人都以爲自己陷入了噩夢之中。
他們揉了好幾次眼睛,都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堂堂洗劍池弟子,居然被撕了?
但更驚人的還在後面,關傲將那洗劍池弟子撕成了兩半,大半身體丟在了地上,早已昏死過去,手裏卻還拎着一條臂膀,他被鮮血濺滿了滿身,居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吸引,臉色愈發的猙獰兇悍,雙眼之中,血光大盛,居然將那條臂膀提了起來,直接送到了嘴邊……
看着這一幕,方原終於喫了一驚,猛得大叫一聲:“那個不能喫!”
第四百零六章 一劍飛來要殺人
在關傲衝上了臺的時候,方原反應不及,沒有阻攔,在關傲被劍臺之上衆高手圍攻的時候,方原被孫管事攔下,也沒有阻攔,在關傲對上了那實力可怖的洗劍池弟子的時候,他已然想明白了什麼,還是忍下了沒有阻攔,甚至在關傲撕了那洗劍池弟子時,也沒阻攔……
可是如今眼見得關傲居然想喫人,這就實在讓他忍不住了。
這一聲大喝,運上了所有法力,震盪四野。
衆修聽得這麼一聲大喝,也都大喫了一驚,轉頭看了方原一眼,然後就見劍臺之上,居然也出現了奇異的一幕,本是兇性大發,橫掃各路高手,甚至連四位金丹高階的監考,都沒能阻止他將人撕成兩半,猶如魔神也似的關傲,在聽到了這聲大喝之後,居然微微一怔。
然後他身上的兇性,卻似乎在慢慢的消減,雙眼之中的濃重血色,也在慢慢的退去,倒像是漸漸恢復了清明模樣,一開始似乎有些艱難的看了方原一眼,試探着叫道:“方小哥?”
方原幾步踏上了前來,喝道:“這是你能喫的東西嗎?”
望着方原聲色俱厲,關傲似乎也有些害怕,過了半晌,才低聲道:“哦!”
然後看了看手裏提着的臂膀,微一猶豫,蹲在了那洗劍池弟子身,給他拼了上去……
……
這一幕比衆人看到了他要喫人還震驚!
“這是怎麼回事?”
“那魔神怎麼見了這四道魁首就變得如此乖巧?”
一連串的震憾事件,使得觀考衆修的腦袋都變得有些麻木了,居然一時反應不過來,實在是剛纔關傲惡戰臺上各路高手時的兇狂與此時的老實木訥,有着太強烈的反差了……
“這魔神……好像是那四道魁首身邊的僕人……”
“不對,應該是師兄弟吧……”
很快的,各種不同的議論聲都隱隱的傳了開來。
有人信誓旦旦的道:“不對,就是僕人,我上次去赤水丹溪時遠遠的看過他們一眼,這個傻大個子當時正抱着瓦罐給這四道魁首養的貓收拾貓尿呢,這不是僕人是什麼?”
“我的天,你是想說,他身邊的僕人,敗了各路武道高手,撕了洗劍池弟子?”
……
“傷我洗劍池弟子,罪無可恕……”
但也就在場間氣氛剛剛變得有些緩和之際,忽然間一聲怒喝響了起來。
洗劍池所在的仙台之上,有兩位身穿黑袍的老者從劍霧裏面衝了出來。他們定睛向着劍臺之上一看,似乎也不敢相信被撕成了血淋淋兩半,生死不知的人居然就是自己一路看着修行了起來的劍道高足,一時心裏又驚又怒,火氣衝宵,奮然一聲吼,同時出了劍!
“嗖”“嗖”兩聲,兩道難以形容的恐怖劍光直從半空劃過,直向仙台斬了過去。
那兩道劍光強盛到了極點,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比那洗劍池弟子強過了數倍,瞬息之間,便已突破了百丈距離,直直的向着正傻傻站在了臺上,一動不動的關傲斬去!
此前的他,看起來昏昏噩噩,但卻帶着股子靈敏的戰鬥本能。
而在這時候,他看起來恢復了神智,但面對着那兩道快到可怖的劍光,反倒忘了躲閃!
又或是說,在劍光面前,他根本來不及躲閃……
“洗劍池長老,盛怒之下要殺人不成?”
見到了這一幕,那位高坐檯上的黑袍主考,神色瞬間大怒,身形陡然撲了出來,於半空之中,大袖一捲,便如一條烏龍橫掃了過來,直接將左邊一道劍光裹進了大袖之中來。
“嗤!”
他那一道大袖,被劍光絞得粉碎,如黑色蝴蝶,片片飛落。
而那一道劍光,卻也被他化解了,消失不見,但在這時候,他卻臉色變得更驚。
眼見得第二道劍光呼嘯而來,居然已越過了他,直向着劍臺斬了過去!
就算是他,也已不及阻攔。
眼見得這一幕,劍臺周圍,更是不知有多少人低聲驚呼,站起了身來。
但也就在此時,忽然在這一道劍光之前,轉過了一道身穿青袍的身影,正是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方原,他冷眼看着那一道劍光,手掌一探,便從劍臺之前,一位驚慌散修的腰間,拔出了一劍寶劍,而後手腕一抖,那一柄寶劍立時震顫不已,亮若秋水,輕輕橫在了身前!
“叮……”
那一道遠遠飛來的劍光,直直的撞在了他身前長劍之上。
龍吟大作,劍氣呼嘯,而後緩緩消失。
方原一身青袍,被這劍光之上蘊含的力量,摧的獵獵作響,半晌才緩緩落下。
而方原自己,則動也未動,甚至手掌都沒有顫上半分……
那一道來勢洶湧的劍光,居然就這麼湮滅了……
“這是怎麼回事?”
看到了這一幕,衆觀考衆修,心裏居然生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詫異感覺。
那一道劍光來的如此厲害,方原攔的卻太輕鬆了。
看他那舉重若輕的模樣,倒似乎那一道劍光只是看起來可怖,實則淡若清風一般,好像任是誰站在了那裏,手裏持了寶劍,都可以輕輕鬆鬆將它攔下來,不廢半點力氣……
“唰……”
可是一些大仙門的宗主、長老等人,看到了這一幕,卻是臉色一驚。
剛纔那擊出了這一道劍光的洗劍池長老,更是目光一寒,死死的望在了方原的臉上。
“唰!”
而方原則面無表情,回掌一送,這柄借來的長劍便插回了原主人的鞘間。
然後他揹負了雙手,冷眼看着那半空之中的兩位洗劍池長老。
似乎是在看着他們,是否要出第二劍!
“哼!”
而在此時,那位半空之中的黑袍主考,也在詫異的看了方原一眼之後,很快轉過了頭,臉上露出了一抹怒氣,重重哼了一聲,森然看向了洗劍池仙台方向,冷聲喝道:“這一次的主考是老夫,難道你們洗劍池張狂至此,要當着老夫的面,斬殺我劍道大考考生?”
空中的那兩位洗劍池長老聞言,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怒氣未消。
“夠了!”
但還不等他們回答,身後的仙台之上,卻響起了一個有些平淡的聲音,那聲音道:“洗劍池不是一個心胸狹窄到自家弟子輸了,便要殺人泄憤的地方,你們兩個剛纔出了這一劍,卻比喬師弟被人在劍臺上撕成了兩半更讓洗劍池臉上無光,準備回到劍池受罰吧……”
“我們……”
那兩位洗劍池長老臉色大變,臉色似有些憤憤不平之意。
“帶上喬師弟,滾回去吧!”
可是那洗劍池仙台裏面的聲音,卻忽然一冷,隱隱帶着一股子劍鳴之音。
“……遵命!”
那兩位洗劍池長老明顯都有些桀驁不馴,但在聽出了仙台裏面那位聲音裏蘊含的怒氣之後,卻不敢再說什麼了,緩緩的答應了下來,然後飛身到了劍臺之上,將血流滿地,昏死不醒的洗劍池弟子抱了起來,被撕了下來的胳膊也撿了起來,冷哼一聲,飛身而走……
“這就完了?”
這一幕的出現,卻着實讓人有些意料未及,滿心不解:“堂堂洗劍池弟子,被人撕成了兩截,洗劍池居然就這麼忍了下來,公然認輸,然後一言不吭的帶了傷者離開了?”
更有人萬分不解,看向了那仙台之上,心想裏面那位究竟是誰?
居然可以如此喝斥洗劍池黑袍長老?
“方小哥……”
而見到了那兩位黑袍長老離開,關傲也似乎終於鬆了口氣,輕喚一聲,便要跳下臺來。
“你先留在臺上!”
那位劍道主考見狀,便低喝了一聲。
可是關傲對他的話,居然聽而不聞,還是要往臺下跳來。
方原忙道:“留在臺上!”
關傲抬頭看了他一眼,就真個站住了腳步,道:“哦!”
周圍人見了這一幕,登時更爲詫異了,看向了方原與關傲的臉色越來越古怪。
而也是直到了此時,方原才向孫管事看了過去,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孫管事看了看周圍,終於是暗中鬆了口氣,低聲道:“這說來話可就長了,當時我正在你那小院裏修天擊錘呢……這天擊錘每施展一次,都得以法力滋養,那小娘皮將這喫力的活給了我……反正一邊修天擊錘一邊幫你爲這傻大個守關,沒想到有人到了小院裏來窺探,只是外面有你佈下的大陣他們進不來,我想看看他們是幹啥的,就故意把大陣給打開了,引得他們進來,然後就聽着他們商量,好像是要綁了傻大個,逼你做什麼事情的意思……”
方原聽得有些喫力,便道:“長話短說!”
孫管事怔了一怔,道:“然後他們綁人不成,反被傻大個殺了個血流成河!”
說完了,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這倆跑的最快最快,傻大個一路追殺了過來!”
“想綁架關傲師兄?”
這一番話,聽到了這裏,方原心頭怒火,已陡然升騰了起來。
而在此時,那劍臺之上,剛纔逃了上去的兩個黑衣人見狀不妙,飛身跳起,轉身就逃!
第四百零七章 劍考魁首
自從來到了這問道山,方原處事不可謂不小心,一直以來,他都儘可能的少見外人,也是不想在六道大考結束之前惹上別的什麼麻煩,但他沒想到,還是有麻煩找上門來了,而且找的不是自己,居然是朝着誰也沒有得罪過的關傲去了,心裏的怒火又怎麼能夠少了?
尤其是,這一次關傲的閉關如此重要,真要被人得逞了,誰知道是什麼結果?
當然了,他對於關傲的防護也下了大功夫,小院周圍,三層大陣守護,平時都是自己親自護法,雖然這一次劍道大考,他也想看看別人的武法境界,多些領悟,因此離開了小院,但也特意的拜託了孫管事在那裏幫自己護法,就是爲了確保關傲閉關的安全,這些人想要這麼輕鬆的把關傲綁了,本身就不太可能,但無論如何,他們起了這心思,便讓他難以忍受!
“還想逃?”
轉身便看到,那兩個剛纔逃上了劍臺,惹下這一片大亂的黑衣人,正準備飛身遁走,方原臉色也冷了下來,青袍一動,直撲了過去,與孫管事兩個,一人衝向了一個……
那兩個人被關傲一路追殺到了這裏,便已經心慌神亂,如今又見關傲大發神威,把這劍臺之上的各路高手都打死打傷,心裏更加的驚恐,這時候已慌不擇路,直往人羣裏逃,但周圍的觀考人羣,見到方原趕了上來,卻也有意幫他,一個個抽冷下絆子,暗中阻撓。
“一世修爲,就此休矣……”
孫管事追趕的那位黑袍人,眼見得逃脫不迭,轉頭向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自家的主人似乎沒有要出手幫自己的意思,心裏立時一片悽然,猛然之間轉過了身來,一聲爆吼,雙手之間,赤紅色的丹光閃爍,猶如火焰也似,狠狠的向着孫管事打了過來。
孫管事身形一閃,便已然到了這人身後,正要一掌拍下,卻忽見得那黑衣人身上隱隱出現了紅色裂紋,有種難以形容的湮滅氣息,從他身體深處飛快的升騰了起來,驚動四方。
“要自爆金丹?”
孫管事目光微驚,抬手按了過去。
“嗤!”
那黑衣人身上的紅色氣息,還未升騰到極點,便已然忽地熄滅。
而他的一顆腦袋,也從脖子上滾落了下來,身體猶如一截木頭也似,悄無聲息栽了下來。
卻是本打算留他一個活口的,但見他居然不惜一切,要自爆金丹,那也只能搶先殺了他,在孫管事那一按之意,劍意已擊滅了他的神魂,使得他連自爆金丹的機會都沒有……
而在這時候,方原也已經趕到了自己追殺的黑衣人身後,那黑衣人同樣也是心間絕望,急切間悶吼了一聲,想要自爆金丹,可是方原一眼瞥見,卻只是神色一冷,大袖一抖,陡然間數十道形若柳條兒一般的雷鞭從袖子裏飛了出去,直將他像一隻糉子也似的提了起來。
渾身上下,法力半點運轉不得,更不用說自爆金丹了。
“是誰讓你們這麼做的?”
方原慢慢走到了他身前,望着他的眼睛問道。
“呵呵……”
那黑衣人看着方原,卻是發出了一聲古怪的笑容,而後臉色隱隱變得灰暗,方原神識靈敏,立時察覺到他要逆轉法力,震散自己的神魂,眉頭卻是一皺,纏住了這黑衣人的柳條直接如毒蛇一般鑽進了他的體內,卻將他連奇經八脈也控制住了,使得他法力都控制不住。
“你……”
那黑衣人憤怒至極,死死的盯着方原,發出了一聲大吼。
也就在這一刻,他脖子左側,一個古怪的法印忽然亮了起來,隨着這法印亮起,他身上的氣機,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枯竭了下去,傾刻間變成了一張人皮也似……
“嗯?”
方原立時認了出來,這是有人提前在他身上下的禁制,瞬間取走了他的性命。
“金丹級別的死士……”
他眼神瞬間就冷了一下來,一見不妙,便要尋死,而且身上有着一個隨時可以取走自己性命的禁制,方便主人在任何情況下拿走自己性命的人,當然就是死士了……
世間大世家、大道統,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暗子存在。
這些暗子,爲了某些任務,不惜一切代價,甚至不惜捨棄性命,可是境界越高的暗子,便愈是難得,畢竟可以踏上金丹大道的修士,無一不是心志堅定,天資卓著,這樣的人,隨便放到哪裏,都是一位大人物,又怎麼肯爲了別的一些事,輕易的捨棄了自己的性命?
如此想想,能夠調動金丹級別死士的存在……
……那該是何等可怖?
“妖怪,居然是妖怪……”
劍臺之前,忽然響起了一陣驚呼。
在那裏,躺着的正是孫管事所追殺的黑衣人,他頭顱都已滾落在了地上,死的也不能再死,但隨着他一身的生機,漸漸散去,那屍首居然也在慢慢的變化,一股子黑煙從那屍首上面蒸騰了起來,他的肉身也立時出現了一種詭異的變化,手掌化作了尖尖的爪子,背後生出了尾巴,就連那一顆滾落在地的頭顱,也變得灰毛叢生,獠牙爆漲,竟成了一顆狼首……
與此同時,方原身前這個黑衣人留下的人皮,居然也長出了黑毛,化作了熊皮模樣。
一見這模樣,場間人哪還有不明白的,這兩個黑衣人,居然是妖魔變化成的人類!
“堂堂六道大考,人間盛典,怎麼會出現妖魔變化的人類?”
“不錯,那臺上的凶神就是他們引過來的,慌慌張張,定然不懷好意……”
“果真是膽大包天,妖魔之屬,居然敢到中州來作亂!”
一時間,周圍各種議論聲音,轟然響起,亂作了一團,人人面露憤然之色。
雖然爲了對抗大劫,在仙盟的一力調解之下,人類與妖魔之間的矛盾與仇恨,都暫時擱下了,甚至在大劫面前,人類與妖魔還能算得上是盟友,已經有許多仙門與世家,在這時候,早就與妖魔交好來往,稱兄道弟了,但許多人內心深處的提防,卻一直沒有放下過。
尤其是中州這等道法昌明之地,對於妖魔,更是視爲異端。
因此,這也就不怪乎周圍人看到了這妖魔屍首之後的驚訝與憤怒了。
一片混亂裏,高高在上的仙盟巡查使所在的仙台之上,他們的眼神也分明都有些詫異,對視了一眼,眼神都有些不悅的向着一方霧氣遮掩的仙台看了過去,模樣非常的不滿。
“尉遲前輩……”
而在這時,劍臺周圍,諸位監考也都眼神凝重的看向了那位黑袍主考。
“查清楚他們的來歷!”
“查清楚他們要做什麼!”
“最重要的是,查清楚他們哪來的膽子到中州作亂……”
黑袍主考冷冷開口,連說了三句話。
周圍的監考之人齊聲答應了下來,而後,有人捲起了那妖魔屍首,還有剛纔被方原制住,如今也變成了一張熊皮的那具枯骸,化作了數道靈光,齊向着四面八方飛掠而去。
而在這一刻,方原心裏則隱隱猜到了些許,慢慢轉過了身。
他向着西北方向,一方隱在了衆二流仙門裏面,霧氣遮掩的仙台看了過去。
自從來到了這一方考場,他便時時感覺有兩道讓他心裏極不舒服的目光看向自己。
一方是來自洗劍池,一邊便是來自那霧臺!
洗劍池對自己不善,也倒罷了,那霧臺之上,究竟是什麼人?
他有種直覺,那些金丹級別的死士,應該便與這霧臺之上的人有關!
在方原目光看向了霧臺之時,那霧臺裏面,似乎也正有兩道目光看了出來。
隔着一層霧氣,方原似乎可以感受到那人臉上的淡淡笑意。
他心裏也微微冷了起來,看起來,這一次似乎對方是賠了個底朝天,算是小院裏死的三個,倒是五個金丹級別的死士葬送了性命,這就算是一流大道統,也是一個極大的損失,但從這一點裏,也可以看出對方的用意歹毒,他這是失敗了,但是萬一,他成功了呢?
誰知道到時候會演變成什麼局勢?
一邊想着這個問題,他心間冷意微起,一縷氣機,鎖住了那一方霧臺。
“繼續考覈!”
而在方原盯住了那一方霧臺時,黑袍主考則是笑呵呵的看了臺上的關傲一眼。
於他而言,其他的事情太離奇,也遠不如臺上的事情受人關注。
他一步一步,慢慢邁步走上了高空之中,揹着雙手,甚是威嚴,只是右手的大袖,被剛纔那位洗劍池長老絞碎了,只剩光禿禿一條臂杆,倒是減弱了不少氣度,不過他自己倒不在意,走到半空之中,目光向着周圍一掃,呵呵一笑,道:“還有人要上臺挑戰這傢伙麼?”
此時的劍臺之上,只有關傲一個人孤伶伶的站着,本來劍道大考應該只進行到了第二步,決出前十,接下來應該是決出前三,然後抉出魁首來着,可是那狂人一上臺,卻將剛纔臺上的所有人都給打下去了,而他們一旦下了臺,便失去了參考的資格,不能再上來了……
而剩下的,那些一直都沒有登過臺的小貓兩三隻,見識到了關傲剛纔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又哪裏敢在這時候上臺?
聽了黑袍主考的話,一個個面面相覷,都是一副不想找死的模樣……
“沒有人了嗎?”
那黑袍主考連問了幾遍,目光還特意從洗劍池,以及周圍幾個以武道著稱的大仙門上面掃了過去,但見他們居然也都是一片沉默,沒有任何反應時,臉上的笑意便濃了,大笑道:“老夫已主持了三屆劍道大考,卻從未有一次,誕生的魁首讓老夫這般滿意啊,哈哈……”
“這就是魁首了?”
周圍人聞言,頓時一片譁然,紛紛議論不止。
“尉遲前輩……”
黑袍主考旁邊,有人忍不住提了一句:“你這魁首是滿意了,可是你的前十呢?”
第四百零八章 九重天、洗劍池
“劍道魁首,居然是這兇漢得了?”
黑袍老修的決定,出乎了場間所有人的意料,但卻也無人好提出什麼反駁。
因爲這劍道大考的結果也確實是一目瞭然,本來依着這主考的規矩,劍臺之上,先要決出前十,再決出三甲,而後三甲之中,再決出魁首,但是如今,這一切卻都省了,因爲前十已經被關傲一個人全都打飛了出去,再也沒有哪個魁首,比他這魁首之名更實在在了。
只是,這各路天驕志在必得,甚至還有洗劍池弟子參與爭奪的劍道大考魁首,居然落在了這位四道魁首身邊的僕從身上,卻實在讓人感覺有些意外,甚至是無比的驚詫了……
“這位四道魁首,究竟是什麼人啊……”
有無數人苦笑了起來:“他自己奪了四道魁首還不算,身邊的僕從居然也力壓羣雄?”
“呵,還說什麼四道魁首?”
“不錯,雖然他未參加劍道大考,但他的僕從奪了魁首,與他親自下場有何分別?”
“……”
“……”
便如當初器道大考,方原只是打了個鐵,衆修行中人,便理所當然的將器道大考的魁首之名安在了他頭上一般,如今這劍道魁首之名,也立刻被羣觀之人毫不猶豫的放到了他的頭上,這也不僅僅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而是真的有一些人開始重新估算他的實力了……
“那一柄天擊錘居然如此之重,可他當初卻生生用此錘鍛鐵十個時辰……”
“更關鍵的是,洗劍池長老那一劍,何其可怖,就連尉遲前輩,攔下了那一劍,都被劍光絞碎了大袖,而這四道魁首,居然從從容容的將另一道劍光攔下,毫不喫力……”
“他真正的實力,究竟有多強?”
方原仍只是不動聲色,大袖飄飄的站在了那裏,身材單薄,似乎可以被風吹倒。
但看在了衆人眼中,卻覺得他有了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
赤水丹溪上面,虯龍真人、許執事等人,已經不知第多少回,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紫宵洞主,但紫宵洞主聽了卻幾乎是有些憤怒的道:“看我做什麼,說了我不知道啊……”
……
“沒想到,劍道魁首,也是被你們拿了去……”
而在此時,眼見得劍道魁首結局已定,一個顯得有些冷淡的聲音響起,卻見說話的正是身穿紅袍的李紅梟,她這時候站起了身來,立身於仙台邊沿,居高臨下的看着方原,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輕聲一笑,道:“我這次過來,本就是想奪一道魁首,也好回去交差,但沒想到,六道魁首被你奪去了五道,看樣子,我只能參加原本最不想參加的道戰了!”
說罷了,她微微一頓,望着方原道:“這一次,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會不會參加?”
方原抬頭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道:“會的!”
“這一次我相信你了!”
李紅梟笑了笑,但忽然間臉色又冷了下來,輕輕點了點頭。
在這時候,那一方仙台之上,一位黑衣甲士陡然站了出來,望着方原,厲聲大喝,與此同時,周圍人羣裏,數百名各式打扮的男子女子,皆向着仙台趕了過來,霧氣瀰漫間,已然換了諸位陰侍、宮娥的袍服,恭恭敬敬圍在了仙台周圍,有人爲她披上了一襲紅袍!
只是這麼一霎之間,整個仙台周圍,仙氣飄飛,氣勢衝宵,而李紅梟,也從之前看起來稍顯普通的模樣,瞬間變成了一個高高在上,尊貴難言的九重天公主,引動周圍關注。
就連她的臉,也似乎被一層淡淡的霧氣遮掩住了。
看着仙台之上的這番變化,衆修士都驚的說不出話來,甚至不敢直視她的臉。
而在她身邊,則有一位身穿古禮冠服的陰侍站了出來,冷幽幽的目光掃了一眼四方,悠聲唱禮:“九重天之主座下三十六女赤月殿紅積公主駕到,中州諸修,行禮參拜……”
“九重天?”
周圍轟的一聲,忽然間變得沉寂一片,無數人神神震驚的向她看了過去。
這個紅袍女孩,在這六道大考之中,也頗出風頭,從一開始的陣道,再到丹道,她都排名極是靠前,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她,只不過方原名聲太盛,倒使得她被奪去了光芒,但沒想到,如今聽她的口氣,居然是從皇州黑暗王朝九重天來的,這究竟是何等身份?
一時間,爲此名聲所奪,倒真有不少修士,遠遠的打拱作揖,低頭示禮。
不過,真個行大禮參拜的倒不是多,偶有幾個,也被人翻了白眼。
而在另一首仙台之上,那幾位仙盟裏的大人物,聽了此言,倒是神色冷靜,想是他們早就猜到了這個女子的身份了,這時候便不慌不忙的站了起來,遙遙向李紅梟拱了拱手!
“既然你會參加,那我便放心了!”
而在這時候,李紅梟則像是換了一個人,隱藏在了霧氣後面的目光淡淡向着方原看了過來,輕聲道:“數月之前,我們九重天瘟部有一隻在龍眠山脈試法的人馬被殺了,本宮已譴人查過,甚至連那附近遷徙到了中州的部落都找到了,問來問去,只有你與紫宵洞主嫌疑最大,於是本宮倒想問你一句,當初將我瘟部人馬一口氣殺了個乾淨的,是不是你?”
“嗯?”
周圍衆修聽聞了此言,齊齊一怔,有些難以置信的向着方原看了過去。
眼神裏面,都有些懷疑。
倒是在那赤水丹溪仙台之上的紫宵洞主,忽然有些瞠目結舌,驚恐的看了方原一眼。
而方原聽到了李紅梟的質問,則眉頭微皺,過了半晌,才輕聲回答道:“敢問公主殿下,你們瘟部那隻人馬,在龍眠山脈是試什麼法,具體試法的地點,又是在哪裏?”
李紅梟聽了這話,沉默了下來。
她望着方原的眼神裏,似乎有些冷淡的光芒。
而方原則也是直迎着她的目光看了回去,臉色平靜,沒有半點表情。
李紅梟過了半晌,才輕聲一笑,道:“那個人手腳很乾淨,我着人查了這麼久,都一點證據也沒有,倒是不得不感覺有些佩服他,不過還好,我們九重天做事,是從來不需要證據的,這一次的道戰,我會參加,希望在那裏面,我再問你時,你會將實話告訴我……”
說罷了,她最後淡淡的掃了方原一眼,轉身便走。
在仙台之外,早有一架仙輦從天而降,不盡華美,周圍數百宮娥隨行,她踏上了仙輦,兩側便有手持拂塵的陰侍站了出來,輕輕擺動拂塵,將前方修士驅散,緩緩飛走……
“呵呵,我畢竟已經參加過一次劍道大考了,這一次的魁首,只好讓給你們!”
目送着那位九重天小公主離開,場間衆修還未緩過神,便聽得一聲輕笑,然後就見到那洗劍仙台之上,也有一位身上披着白狐裘的俊美男子走了出來,聽他的聲音,應該就是剛纔喝斥那兩位黑袍長老之人,他此時手按在了扶欄上,目光淡淡的向着方原看了過來。
而在他現身的一霎,周圍衆人,也不知有多少,都將複雜的目光看向了他。
這一次關傲能奪得劍道魁首,實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但可以想象,對這件事最爲不滿的,應該就是洗劍池……
身爲劍道聖地,洗劍池弟子,個個驚才絕豔,中州歷來都有一個傳說,自從武道大考,改作了劍道大考之後,那麼但凡有洗劍池弟子參加的時候,這劍道大考的魁首從來都沒有旁落過,可這個傳說,無疑在這一次被打破了,洗劍池弟子不僅未奪魁首,還被人給撕了……
剛纔那兩位洗劍池的長老,憤而出劍,雖然不合規矩,但所有人都能夠理解!
因爲這件事對洗劍池的打擊,實在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大……
而如今,洗劍池沒有對劍道大考的結果說些什麼,但他們真能這麼輕易嚥下這口氣?
因着這些想法,衆修對這位披着白狐裘的白袍劍師,表現的更爲好奇了……
“對這一次劍道大考的結果,我沒有什麼話要說,你們可以放心!”
迎着無數人的目的,那位穿着白狐裘的劍師只是平靜的看向了方原,道:“剛纔我洗劍池弟子幾番請你下場鬥劍,你卻一直忍住了,這應該是仙盟暗中對你說了什麼吧?或許仙盟是覺得,我們洗劍池對這一次劍道大考魁首之名志在必得,所以才讓你躲開了我們?”
周圍人聽了這話,都已臉色古怪,抱有這個想法的人着實不少。
就連仙台之上的仙盟巡查使趙至臻,在這時候臉色都顯得有些凝重了起來……
“我想仙盟應該是誤會了!”
而那穿着白狐裘的劍師,卻在這時候笑了一笑,淡淡開口道:“我們的本意並不是不讓你參加劍道大考,而是你的劍道有問題,所以我們不想讓你再繼續使劍了……”
第四百零九章 你們一起來
“嗯?”
方原聽了這話,心裏更是微沉,陡然抬頭向他看了過去。
周圍衆修,聽了這白狐裘男子的一番話,也都是面色驚恐,又帶着無盡的疑惑之意,洗劍池居然是不想讓這青袍再繼續修煉劍道?這是什麼意思?在一片慌亂裏,就連那仙台之上的巡查使趙至臻,都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似乎也沒想到,事情居然會發展到了這一步!
但那位身上披着白狐裘的男子迎着衆人的目光,卻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也知道這個要求聽起來可能會有些過分,但我希望你明白,洗劍池這麼做,自然有這麼做的理由……”
方原抬起了頭來,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仍是沒有開口。
自從當初在天來城通天祕境,碰到了洗劍池的那位黑袍弟子,方原便知道會有些麻煩,後來又被仙盟告之說不希望自己參加劍道大考,他心裏就更明白了,但饒是如此,他也不知道爲何洗劍池會對自己的劍道如此仇視,仇視到甚至如此無理的要求自己棄了劍道!
他當然不會答應,但是說“不”也無意義,因此他只是看着那位白狐裘男子。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會同意!”
那白狐裘男子見了方原的表情,無奈的一笑,道:“洗劍池若想讓你棄了劍道,有太多的方法,但想必會有人說洗劍池以大欺小,你也不會服氣,不過,幸好這一次的道戰,我也會參加,到了那時候,我想我會找到一個合適的方法,讓你答應放棄這劍道的……”
“而我自己做到了這一點,也就不會有人說洗劍池欺你了,對麼?”
他一邊說着,一邊靜靜的看着方原,輕輕一笑,而後轉身,慢慢的消失在了仙台之後。
“這……洗劍池是要廢掉他的劍道嗎?”
“不,這應該是洗劍池向他發出的挑戰,這是一場劍道的賭鬥……”
不知多少人,在這一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位洗劍池弟子話裏的弦外之音,每個人都聽了出來,心裏自然一時驚恐無比:“先是九重天,再是洗劍池,這位青袍哪裏來的本事,居然讓這兩大聖地都要針對他……”
場間修士,畢竟還是以丹、陣、法、器諸道居多,而這些人,都是看着方原一路從陣道奪魁過來的,總覺得他比起其他修煉神通術法的人來,與自己顯得更親近了些,心裏還在想着他會不會道戰之上大放異彩,卻沒想到道戰還未開始,他便受到了兩大聖地的針對……
一時間,倒不由得升起了些許擔憂之意。
“哈哈,有意思啊,有意思……”
一片神情凝重裏,卻忽又有一人輕輕的笑了起來,輕輕拍着手,衆人心裏一動,轉過了頭去,便看到之前那一方霧臺之上,霧氣開始緩緩散去,卻見裏面走出了一位形容妖異的男子,他長的無比俊美,眉眼陰柔,看在眼裏,便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渾身都不舒服。
更關鍵的是,他居然是一身的妖氣,明顯不似常人,而且他也完全沒有掩飾這一點的意思,甚至是故意摧動起了一身的妖氣,使得身後陰陰出現了一條盤距在半空之中的蛇影!
“妖怪?”
“此人居然是妖怪……”
周圍圍觀衆人裏,自然也不乏高人,一眼看到了此人,立時大驚,高聲大叫了起來。
“何處大膽妖魔,居然敢在中州現身?”
“這是哪裏來的怪物,居然這般明目障膽,出現在了六道大考?”
剛剛他們纔看到兩位金丹妖魔在劍道大考搗亂,最終慘死當場的一幕,心裏正在猜測那妖魔是誰派來,如今便立時看到了這樣一位妖魔現身,心裏又如何能不感覺驚訝?
就連方原見了此人,也是眼神微冷。
他一直留在這裏,本來就是想看看那霧臺上究竟是什麼人,他倒主動現身了。
“……”
“……”
聽得這周圍一片怒喝之聲,那位陰柔妖媚的男子只是笑而已不語,似乎渾不着意。
而在他身邊,卻有一位一位身着五彩斑斕的綵衣老者,冷笑一聲,上前了一步,深吸一口氣,陡然之間,開口如悶雷,滾滾聲浪向着四野蕩了開去,喝道:“住口,此乃我南荒城小妖王辛澤王爺,他受仙盟邀請,特入中州來參與六道大考觀禮,誰敢對其不敬?”
“什麼?仙盟邀請過來的?”
不知有多少神色驚怒的衆修,乍一聽見了此言,臉色都是一呆。
無數道不解的目光,皆向着仙盟諸位巡查使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十分疑惑。
但那仙台上的幾位巡查使,卻都只是對視了一眼,沒有人出來說些什麼。
但他們的臉色,則分明都十分的不滿。
而那位南荒城辛澤小王爺,則輕聲的一笑,道:“仙盟的鹿川聖人遊說天下妖族,共抗大劫,爲示友好,邀我南荒城使者來中州觀禮,本王也只是抹不過聖人一番好意,這纔過來遊歷一番,只不過,本王不喜張揚,纔沒有公示天下,諸位又何必如此緊張呢?”
聽了他這一番話,場間衆修都有些詫異的禁聲,一些面色古怪。
聽得此人連一位仙盟聖人的名頭都搬了出來,想來此事不假,況且,雖然大部分人心裏都對妖魔有些鄙夷與憤恨,但仙盟的宗旨向來都是凝聚一切力量抗衡大劫,衆人也是知道的!
這也就是在中州,若是在一些與妖域接壤之地,某些仙門、道統與妖族更親近。
更有一些,其實早就已經與妖族交往通婚,難分彼此了。
“你若只是來觀禮,自然無人緊張!”
方原抬頭,向着那位辛澤小王爺看了過去,淡淡道:“那幾個潛入了赤水丹溪圖謀不軌,最終三個死在了我那小院,兩個死在了這裏的妖魔死士,是不是你派過來的?”
“呵呵,這位小友,說話可要小心……”
那位辛澤小王爺聞言,淡淡一笑,道:“便是妖域,也有十大妖脈,彼此之間,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還鬧的很不愉快,本王又豈能這滿天下的妖族都認識?我這次過來,只是爲了觀禮而來,一番好意,你不要隨便的污衊了本王的名聲,說話,還是要講究個證據的!”
“哼,推的倒是乾淨……”
不說方原,周圍衆修士聽聞了此語,倒一個個冷笑了起來。
有妖魔在六道大考會場作亂,想都不用想,一定會有人懷疑到這位辛澤王爺的身上,看樣子他也是心裏有數,索性主動站了出來,反正沒留下活口,自然隨便他怎麼說!
而方原,聽了他這番話後,也是面色一寒,沒有說些什麼。
只是心裏倒是認定了,這些妖魔,必定是他派來的。
如今看起來,他是沒有成功,所以乾脆的將所有事情都推了個乾淨,但他若是成功了,真將關傲擄走,在暗中要脅自己,那還不知道他究竟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
……妖魔果然該死!
“呵呵,這一番劍道大考,倒着實讓本王大開眼界!”
那辛澤王爺呵呵一笑,道“本來這一次,本王只是想着過來訪幾位好友,看一看中州修士的風采,然後與仙盟討論些對抗大劫的要事,這便悄悄的回去了,不過,連看了這幾考,倒讓本王有些坐不住了,最後一場道戰,本王倒是有些心動,也想入場玩上一玩了……”
說着這話時,他目光似有意,似無意的看了方原一眼,輕聲一笑,低聲道:“這位小友,本王看你就很是面善,對你這五道魁首之名,也欽佩的很,倒想在道戰之上切磋一番?”
“這南荒城的妖魔居然想參加道戰?”
周圍衆修士聽了,無不大喫了一驚,詫異道:“他分明是金丹高階的修爲啊……”
“六道大考只是不允許有人第二次參加而已,他以前沒參加過,倒是合乎規矩……”
“我堂堂中州道戰,居然來了一位妖魔參加,這成何體統?”
“……”
“……”
更重要的是,他們赫然從這南荒城妖魔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種對方原的針對之意,有了九重天與洗劍池在前,這股子針對,更是讓人感覺到了一種落井下石的味道,心裏的沉重,便更難形容了,隨着這辛澤小王爺的目光向着方原看了過去,他們倒都有些憂心了。
而方原在這一刻,也在直視着那辛澤小王爺的目光。
從那目光裏,他可看到淡淡的嘲弄,以及隱隱的貪婪之意。
對方金丹高階的修爲氣息,更像是沉重如山的烏雲,正緩緩的向着他頭頂之上壓了過來,彷彿他的道心,在這龐大的壓力之下,都會變得破碎開來,出現無法彌補的裂痕……
於是,在這壓力之下,他忽然笑了起來。
笑容出現在了臉上之時,頭頂之上,一道青氣忽衝雲宵,撕碎了頭頂之上的烏雲。
而在這青氣之上,一片紫色丹光隱隱浮現……
“紫丹……”
不知有多少人看到了這一幕,驚的大叫了起來:“他居然是紫丹修士!”
“這位連奪五道魁首的青袍,居然還是一位紫丹修士……”
“……”
“……”
而在一片驚呼之中,方原緩緩背起了雙手,淡淡道:“好啊,你們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