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劍道邪修
涼亭周圍發生的一幕,太過突然。
琅琊閣這麼大,沒想到那幾名刺客偏偏就在這附近,實力也是如此之強,那劍意之森然,遠遠超人意料,那劍意裏面似乎帶了一些難以形容的意境,讓人見之便心生恐懼。
袁姓女子這一逃開,卻等於是將白悠然送到了對方手裏,對方劍意強橫可怖,卻將他嚇傻了,他本來就沒有修行過,身上雖有不少護命的寶貝,急切間又如何能夠使得出來?
一時間嚇的懵了,只是呆呆看着那幾個臉上戴了鬼面具之人衝向了自己。
也就在這彷徨無助之間,忽然間身前青袍一蕩,充斥了他的眼簾。
方原一步之間,橫跨了數十丈的距離,出現在了他身前,而後一身青氣大漲,長袖蕩蕩,直接向着那幾個衝了過來的刺客甩了出去,如潮如浪,裏面更是隱隱有雷光浮動,刺目耀眼,霎那間襲捲向前,如同一片青色的雲氣,迎着那幾道犀利可怖的劍光抖了過去……
“轟隆”一聲!
那幾道劍光被方原的大袖稍稍的彈開。
但也與此同時,只聽得“嗤”“嗤”幾聲,他的大袖也被撕裂,化作了片片青色蝴蝶。
方原吐氣開聲,心間也是一驚,這三個人居然都是罕見的高手。
不僅修爲都是金丹高階,劍道更是強的出奇,怕是比當年的李白狐還要高明。
自己那一拂之中,動用了全力,沒想到雖然盪開了他們的劍光,但也被割破了袖子,甚至險些傷了自己的手臂,可見這幾個人的實力之強,某種程度上,怕是不弱於如今的自己。
不過想來也是,若真是沒幾分本事,怕也不敢潛入琅琊閣裏來。
“殺了他……”
那三人沒想到居然會有方原這樣一位高手在,可以盪開自己的劍光,心裏微驚,低聲大喝間,便再次向方原逼了過來,三個人同時激起了一身的劍氣,更爲詭異的是,在他們出劍之時,身後居然都浮現出了幾個淡淡的黑影,有某種詭異的氣息從那黑影身上浮現。
那黑影,虛無縹緲,帶着些森然冷意。
而那黑影之上流落的氣息,則猶如惡蛟,絲縷如山,加持到了劍上,便使得他們的劍氣都在一霎那間形成了某種變化,帶着股子如淵如海的氣息,直向着方原鎮壓了過來!
不過半息時間,這劍光便再次到了方原面前。
此前他們是想生擒毫無修爲的白悠然,出手自然留有餘地,但如今卻是直接要殺人。
“唰……”
在這一霎,方原想也不想,另一隻大袖捲起了白悠然,然後飛身急退。
便是如今的他已修爲大進,也不願正面接下這三道劍光。
那劍光,實在太可怕!
“嘩啦啦……”
他身形展動,抱了白悠然一掠數十丈,但那劍光居然如影隨形,緊緊的跟在了他身後,如附骨之蛆,無法擺脫,更是在那種詭異力量的摧動下,交織着斬到了方原身前。
居然讓他生出了一種退無可退,擋無可擋的感覺!
既然無路可退,那也只好出劍!
方原不及細想,大袖揮舞之間,青氣凝聚,已然化作了一道凝若實質的青色長劍,陡然間揮舞了出去,這一動,也是動用了全力,一身劍意都摧動了起來,使得無邊劍氣沛莫能御,劃出了一個圓弧向着掃了出去,劍意鼓脹,猶若實質,將身前十餘丈都充斥圓滿……
這一上手,便是他如今所能施展的最強劍道。
無缺劍經的威力被他全力摧動,劍意浩蕩,無孔無隙,大圓無缺。
在對方那無孔不入的詭異劍氣之下,也惟有這等無缺劍意,纔有可能抵擋得住。
“承天劍道?”
見到了方原的劍意摧動,那三人裏有一人,脫口叫了出來。
聽得出來,他的聲音裏也有些許狐疑與不解。
轟隆隆!
下一息,三道劍光與方原這一道無缺劍意交鋒,亂流充斥虛空,激盪四方。
因爲方原施展了無缺劍道,將身前身後防禦的毫無破綻,這也就導致他全然硬接下了這三人的力量,卻只聽得一聲巨吼,方原手裏的青色長劍已然崩碎,方原的臉色在這一刻,也變得微微泛白,氣機逆流入腑,不過好在,那三人的這一劍,還是被他給攔了下來!
藉着對方劍光洶湧而來的恐怖力量,方原抱了白悠然,飛身後退。
“這是什麼鬼?”
那三人也沒想到方原居然可以攔下他們的第二劍,更是被他剛纔施展的劍道所驚動,心裏有些轉不過彎來,還想再出手時,身前便已經出現了這麼一隻詭異的蛤蟆……
一時間,只以爲是什麼古怪神通,心下狐疑,手底下略略的緩了……
“賊子敢爾……”
但也就在這一刻,那位坐鎮於半空之中的烏木先生,早已森然大喝,引動琅琊閣護山大陣,直直的從半空之中衝了下來,此時堪堪趕到,大袖裏面,已已飛出了一臺仙硯,迎風一晃,便如大山一般,挾着陣勢,便似一片山海,轟隆隆直向着這三人鎮壓了下去……
“快逃……”
那三人眼見得已無餘地再斬殺方原,拿下白悠然,痛恨的瞪了方原一眼,然後再也不敢耽擱,轉頭便向着三個不同的方向逃去,身形都是極快,瞬間便逃出了百餘丈距離。
“呼……”
眼見得他們三人退走,方原才輕輕鬆了口氣,額頭出現了一層細汗。
到了這時候,甚至連右手都無法再提起來。
可見他右臂被撕碎的青袍大袖裏面,出現了一道深可及骨的傷口,鮮血緩緩滾落。
白悠然的腦袋,便恰好衝着那個傷口,這時候已經看得呆了。
“爾等賊子,罪該萬死!”
而在這時候,烏木先生直從半空之中落了下來,大陣轉動,瞬間將一個距離他些的刺客困住,而後仙硯降落,便直接將那人給鎮壓成了肉泥,不過眼見得另外兩個刺客正飛快逃向遠方,普通的琅琊閣護院者根本抵擋不住,他卻也顧不上去追了,而是立時守在了這附近。
口中森然大喝:“速將他們拿下,留下活口好生查問,然後所有人各司其職,護院者立時集結,挨個書閣盤查,但有嫌疑者立時囚入書獄,不可放過了任何一個漏網之魚……”
看得出來,他如今也有些惱怒,甚至是後怕。
萬一白悠然被那些人拿下了,這個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
“轟隆隆……”
也就在他這番話出口之時,遠近虛空裏,忽然出現了數道身影,衝向了那兩名刺客。
那都是琅琊閣裏的高手,本來這樣三名刺客,還不值得他們出手,但剛纔白悠然遇險之事,卻使得形勢一下子不一樣了,心間都有了怒意,憤憤然出關,直向那兩人鎮壓了過去。
在這琅琊閣層層大陣之中,被拿下卻只是早晚的問題,他們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了。
“小公子,你有沒有事?”
烏木先生急急走到了方原身前來,看着方原懷裏的白悠然問道。
白悠然明顯嚇壞了,他臉上有一點血跡,乃是方原胳膊上的血濺到了他臉上的。
這時候聽了烏木先生的話,也只是呆呆出神,只是看着方原。
“還好先生來的快!”
方原將白悠然放到了地上,輕輕抬手向烏木先生揖了一禮。
烏木先生心有餘悸,向方原道:“方小友,幸虧有你在這裏,否則就……”
方原笑了笑,道:“舉手之勞罷了!”
然後便不再多言,轉身便走,他也知道這時候琅琊閣出了這麼多事,正是忙碌的時候,自己留在了這裏,倒是礙事,雖然心裏對那三位刺客的劍道,也有些疑惑,但想必琅琊閣查清楚了之後,也是會好好給自己一個交待的,這時候,還是不留下來添亂的好……
白悠然見了方原要走,忽然有些慌。
他雖然年齡不大,但聰明伶俐,自然明白一些道理,這時候臉上已然流出了兩行淚水,忽然間上前了幾步,扯住了方原的袍角,叫了一聲“先生”,又不知該說什麼了。
方原看了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想說什麼,便擺了擺手,淡淡道:“你回去吧!”
白悠然癟了癟小嘴,似乎想要哭的樣子。
“哼,這三個妖人敢潛入琅琊閣,罪無可恕……”
也就在這時候,那位袁姓女子也急忙趕了過來,她這時候表情也是難看的很,憤憤的向着烏木先生施了一禮,痛聲斥罵,然後便過來抱住了白悠然左看右看,一副擔心又害怕的模樣,但白悠然卻忽然間伸手推開了她,然後轉過了身,仍是呆呆的看着方原的背影。
“唉,小白寶貝,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這袁姓女子臉色又是擔憂,又是有些尷尬,忍不住訕訕地說道。
“袁小仙子,你先不要擾他!”
烏木先生在旁邊看了,冷冷的開口說了一句。
袁姓女子微微皺眉,想要說些什麼,但在烏木先生面前終究不敢放肆。
而烏木先生這時候也沒有掩飾對她的厭惡,剛纔他坐鎮於半空之中,雖然無法及時趕來相救,但是卻看的清清楚楚,對這女子一遇危險,便立時逃得遠遠的做派實在是厭惡,甚至是痛恨,看起來只是她一個下意識的舉動,但卻險些將琅琊閣推入萬劫不覆之境啊……
“算了……”
烏木先生越想越氣,便又向那袁姓女子道:“你還是先離開琅琊閣吧……”
那袁姓女子大喫了一驚,道:“可是夫人說要給我……”
烏木先生冷笑了一聲,道:“那件事,我們需要再考慮考慮!”
第五百零一章 啓蒙先生
居然有妖人潛入琅琊閣,更是險些將琅琊閣少主人拿下,雖然終究是虛驚一場,但卻還是引發了軒然大波,琅琊閣御下各道勢力都驚動了起來,嚴查與此事有關的各種線索,雖然那三位刺客,被烏木先生殺了一位,另外兩位眼見得逃無可逃,也都選擇了自爆金丹,但既然他們混了進來,那便必然會留下一些線索,琅琊閣想要查,便可以查出更多的線索。
而查出來之後的結果,也不言而喻,那邪修死了,但他們的山門或是家族,都一樣會付出慘痛的代價,所以曾經在這件事情上幫過他們的人,也都會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琅琊閣這等龐然大物,雖然平日裏比較低調,但一發起怒來,卻是十分的可怕。
而據說也是因着此事,剛剛離開了琅琊閣不到三天,準備往魔邊走一趟的琅琊閣白夫人,也立時半道兜轉,親自趕了回來,責令嚴查此事,更多的,則自然是擔心自己的寶貝兒子了。
對這些事,方原倒是一概不知,給白悠然的課業也停了,每日裏只是讀書,參悟諸般神通,提升自己的修爲,不過沒想到的是,到了第三天頭上,自己剛剛推開了小樓的門,打算往書閣裏去,便見到一身白色仙袍的白夫人,領了白悠然,神情莊重,向着小樓走了過來。
而在她們身後,則跟着烏木先生等幾位老者,還有一羣懷抱各種禮物之人。
“跪下!”
到得了小樓之前,白夫人便低聲一喝。
穿了一身莊重儒袍的白悠然,便鄭而重之的跪了下來,向方原磕了幾個頭。
“夫人,您這是……”
方原有些詫異,疑惑的抬頭向白夫人看了一眼。
“妾身是專程來謝方原先生救我小兒性命的……”
白夫人也輕輕斂衽,向着方原施了一禮,然後神情認真的道:“另外,妾身還想請方原先生正式做我孩兒的道理先生,求先生不要嫌棄,將我兒白悠然,正式收入門下吧……”
“正式拜我爲師?”
方原聽了,倒是有些詫異。
自己救了白悠然一命,想必琅琊閣也會有些表示,倒是沒想到,這個表示如此有份量,想這白悠然可是琅琊閣主的獨子,未來的聖地之主,地位何其之高,白夫人請自己教導他一些學業,稍加管教,這是可以理解的,但要正式拜自己爲師,卻確實有些超乎想象了。
哪怕只是啓蒙先生,那也很有份量了啊……
若真是些謝禮,方原也就隨手收了,但這正式拜師之事太過重要,他倒有些猶豫了起來。
在白夫人身後,烏木先生笑道:“方原小友,當日之事,我等都看在了眼裏,形式險峻之下,你捨身相求,仁義君子之風昭然,再加上你本就是六道魁首,學問過人,教導課業十分用心,小公子跟了你之後,學問進境也是十分之快,這先生之名,你是當之無愧!”
旁邊數人聽了,也都笑着勸了起來。
其實若放在了之前,白悠然要正式拜方原爲先生的話,他們不見得會答應,畢竟在他們眼裏,方原年齡實在不大,輩份也低,可以教白悠然些東西,但要做琅琊閣少主人的先生,那實在差了幾分資格,不過,方原既在形式危急之下救了白悠然的命,那卻又另當別論了!
相比起琅琊閣少主的性命來,這點子名聲與地位,可以忽略不見。
方原沒有立刻答應下來,看向了白悠然,道:“你在心裏,是真想拜我爲師的麼?”
白悠然聽了,小臉微微一紅,一個頭磕了下去,道:“先生,是我求孃親帶我過來的,所以我真想拜你爲師,那個……以前我太笨了,現在才知道誰纔是真的對我好……”
方原搖了搖頭,道:“若換一個人,我也會相救,此本做人的根本,並非因爲遇險的是你纔出手,你倒是不用太過掛懷,若只是因爲想要還我這個人情的話,方法多的是,也不必非要認我做先生,畢竟這兩年你跟了我學東西,可也確實沒少喫了苦頭吧……”
白悠然聽了,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認真的抬起了頭來,道:“先生,我以前心裏是真的不服氣的,但是昨天孃親讓我算了一筆賬,我倒是明白過來了!”
方原微微一怔,看了白夫人一眼,然後道:“什麼賬?”
白悠然道:“孃親問我捱過幾次打,我倒是還記得,百來回總是有的……”
說到了這裏微微一頓,又道:“然後孃親問我,可有一回是在我沒犯錯的情況下打的麼?”
方原聞言倒是笑了笑,道:“有麼?”
白悠然鄭重的搖頭道:“沒有!”
方原看了他一眼,心裏想:“其實也是有的,不打你怎會服氣?”
白悠然迎着方原的眼神,心裏也在想:“確實是有幾回的,不過我原諒你了……”
……
“若先生答應,那便擇日行這拜師之禮吧!”
白夫人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卻是輕笑了一聲,道:“前幾日的事情,妾身也要向先生陪個不是,我纔剛剛離開,沒想到袁家丫頭便來了,她言語無禮,頂撞先生也就罷了,沒想到悠然也跟着胡鬧,我們琅琊閣數萬年來,便沒有如此不遵師重道的,那袁家丫頭已被我逐了出去,悠然犯了不敬師之罪,也須得好好教訓,先生儘可以好生責罰,妾身不會護短……”
白悠然聽了,連連點頭,委曲巴巴的把兩隻手伸了出來。
方原沒想到白夫人對這等小事,也會專程來跟自己解釋,心下倒是寬慰了不少。
想來琅琊閣這等悠久傳承,門風着實不錯。
便向白悠然點了點頭,道:“暫且記下吧,下次犯錯,二過並罰!”
白悠然登時大喜,道:“先生願意收我啦?”
方原點了點頭,心想這等好事,其實換了誰都不願錯過。
眼見得方原答應,衆人便忙佈置了起來,琅琊閣少主拜師,雖然只是啓蒙先生,但各種禮節也十分繁縟,專程請得方原上了琅琊閣主峯,在這裏受了白悠然三拜,然後收下了白夫人親手送上的束脩,周圍各大院主齊聲恭賀,方原便也正式成爲了白悠然的先生了。
行禮已畢,便由烏木先生等人,在月華亭陪方原飲酒慶賀。
白夫人與琅琊閣少主人白悠然等人畢竟身份尊貴,不好久留,卻是早早便回去休息了,不過臨走之前,卻是將琅琊書閣裏的一壺青竹仙釀留了下來,這本是琅琊閣最珍貴的仙釀,不知用了多少寶藥神髓釀成,在世間價值無限,一壺萬兩,卻是專爲了款待方原的。
烏木先生陪着方原飲了幾杯,便悠聲長嘆,道:“方小友,三年之前,你因執意斬除妖邪,被崑崙所棄,而今悠悠三載,誰能想到,居然卻與我琅琊閣結下了這等緣份呢?”
方原道:“承蒙諸位前輩與夫人抬愛罷了,否則方某怕是難入高人法眼!”
那烏木先生呵呵一笑,道:“我等讀書之人,求學問,明道理,戒驕戒躁,卻也不必妄自菲薄,方小友年齡雖然不大,但求學之心甚固,便是老夫也佩服,當年你不入崑崙山,卻入了我琅琊閣,我本以爲你只是稍做停留,便會有別的打算,卻沒想到你真個沉得住氣,在琅琊閣裏一呆便是三年,只與故紙堆打交道,任憑世外風雲起,安然不動臥書閣,難得啊!”
方原倒是有些無奈,苦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心裏倒是想着,這些人真個都覺得我是被崑崙山拋棄,有些自暴自棄了麼?
見了他這模樣,烏木先生卻又笑道:“不過世事緣法,誰又能說得準呢,方小友未入崑崙,在世人看起來是個斷了傳承的局面,但人貴自強,方原小友潛心進學,守心行正,便是崑崙山斷了你的機緣,誰又能確定,不會有別的機緣主動找到了你這裏來呢?”
說着話時,輕輕將一塊令牌放在了方原面前。
烏木先生道:“這是夫人的意思,方小友你救下了小公子,恩重如山,琅琊閣不是不知恩義的地方,夫人讓老夫將這一塊令牌帶給你,希望可以在修行上面,幫到方小友!”
方原掃過了那塊令牌,心裏也是微微一驚,已然猜到了些什麼。
烏木先生點了點頭,道:“這是進入第十殿的令牌!”
“第十殿……”
方原眼神立時微變,將那令牌拿在了手中。
他入琅琊閣已有三年之久,自然不會不知道這塊令牌的重要性。
琅琊閣藏書,共有十二殿,前面九殿,他都是可以隨意進入參閱的,但惟有最後三殿,卻不可隨便踏入,他心裏也明白,那最後三殿的藏書,都是一些無比珍貴,甚至超出了他這個境界可以觸及的高深學問,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話,在那第十殿裏,應該藏有仙法!
倒是沒想到,自己隨手救了白悠然,琅琊閣便給了自己這樣一份厚禮。
怔了半晌,方原收了令牌,起身便走。
烏木先生詫異道:“方原小友去哪裏?”
方原道:“讀書!”
烏木先生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酒還沒喝完呢,這可是最上品的青竹釀……”
方原想想也對,便回身把酒壺提了起來,轉身朝書閣走去。
烏木先生呆了一呆:“這……”
第五百零二章 變化極致
忽然之間得到了第入第十殿的機會,那還有什麼事情比這更重要?
方原連向烏木先生解釋的心情都沒有了。
第十殿便位於琅琊閣深處,是一座防禦森嚴的地下經窟,無論是保存之精,守衛之嚴,都遠遠超過了山谷裏面的九大經閣,不過在方原來臨之前,這裏的守衛,應該早就得到了吩咐,見到了方原過來,一點不覺意外,只是嚴謹的審視了他的令牌之外,便放他進去了。
然後方原一進入其間,心裏便微微一沉。
這裏的藏書少了許多,只有三道書架,上面放置了約摸數十個紫金匣子。
隨便打開了一個匣子,便看到了裏面的書卷之上,寫着玄冰神訣四個大字。
方原倒吸了一口涼氣:“神法!”
他此前在前面九殿之中,看到的多是一些修行至理,史典祕史等等,具體的修煉神通法門,則是能夠達到玄階,偶然也可以看到一些關於神法的描述,但也大多不完整,但卻沒想到,一入第十殿,便看到了完整的神法傳承,而且是一匣一匣,擺放了數十道之多。
“這麼多的嗎?”
他忍不住長長吁了口氣,心間隱隱發沉。
然後他沒有急着翻閱,只是慢慢往下看了過去,然後在走到了這大殿盡頭時,便看到了一方黑鐵匣,與其他的紫金匣子應該不是一類,看起來倒像是剛剛纔放在了這裏的。
方原沉默了半晌,打開了黑鐵匣子。
然後他便看到了那黑鐵匣子裏面放着一道卷軸,卷軸之上,以祕法封印,不留字跡,但在方原的手指輕輕接觸到了卷軸表面之時,便感應到了上面傳了過來的一縷神識。
“如意仙典……”
他心裏便忽然間明白了過來了。
第十殿裏本來確實是收藏神法之處,但琅琊閣,特意給自己留了一道仙法。
這當然也是琅琊閣報答裏的一部分了……
自己當初救人,可不是圖他們的報答,那麼這道仙法自己會看嗎?
當然會,傻子纔不看!
倒提酒壺,對着壺嘴灌了一大口,方原深深呼了口氣,在這仙法之前盤坐了下來。
然後他這一坐,便是三個月的時間!
……
整整三個月,方原足不出戶,沉浸在了第十殿的神通仙法之中。
整個琅琊閣,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也都在暗暗的關注着他,誰也沒想到,方原這個毫無背影,毫無根基的小輩,居然有此資源,可以進入琅琊閣至關重要的第十殿之中,更讓人想象不到的是,在這第十殿裏,甚至還有琅琊閣特意給他準備的一份大禮。
“夫人,這一道仙法真就如此給了他了?”
琅琊閣主峯,精舍之內,烏木先生望了一眼第十殿方向,輕輕嘆道:“剛纔我過來一看,他居然還在書閣裏面,不曾出來,想必是真的被仙法吸引,無法自拔了,唉,只是這仙法畢竟珍貴至極,卻賜給了他一道,也不知他在悟法之餘,會不會明白夫人您的苦心……”
“最終還是要看他自己呢……”
白夫人讓白悠然跟着丫鬟出去了,才低聲嘆道:“仙法不是這麼容易修煉成的,我讓人拿給他,也只是希望他可以先參悟一番,領略其中的道理,但若是想要修行的話,從何着手,又該如何修行,輔以何等資源,是否會傷了他的根基,這些都是天大的難題……”
烏木先生點了點頭,嘆道:“這纔是崑崙山傳承的重要之處啊……”
“那裏不但有我們琅琊閣送了過去的仙法的,更是有無數大修坐鎮,可以給他們以指點,授其以資源,讓他們少走彎路,甚至是錯路,僅僅是拿到了仙法,對世間許多人來說,不見得是好事,沒準出現了不了更多的高手,倒是會害得許多有潛力之人走火入魔……”
白夫人聞言卻也有些苦笑,道:“別人愁傳承何在,但我琅琊閣,卻從來只愁傳承送不出去,一道仙法,留在我琅琊閣,也只是一卷卷道經而已,但給了有天資的人,卻可能使得世間多出一位至尊元嬰來,但可惜,這份天資,卻不是人人都有,難說得緊的……”
烏木先生微微沉默,道:“那夫人是真想將仙法賜他,也將成就至尊元嬰的機會給他?”
白夫人淡淡笑了笑,看向了第十殿方向,道:“這一次的機會,本來是袁老爺子找我說了好幾回,我才準備了出來的,不但是仙法還是各種資源,都已備好,只是袁家丫頭還是太過聰明瞭,這等人,便是將資源給了她,她成就至尊元嬰的機會也不大,更何況……”
頓了一頓,她才忽然冷笑道:“我本來就不想給她!”
烏木先生聞言倒是苦笑了一聲,心想:“倒真不愧是個當孃的心啊……”
當時袁家小姐遇險而逃,本也無錯,但白夫人就偏偏不喜歡!
一句話把袁老爺子都懟的沒有話說!
白夫人到了這時候,悠悠嘆了一聲,道:“悠然很喜歡這六道魁首,我也十分喜歡,所以,倘若他真的願意成爲我琅琊閣未來的第八位大院主,那我便再將資源造化予他,助他成就至尊元嬰又如何,仙盟爲了平衡,雪藏了他,但我琅琊閣,又何償不能助他崛起?”
烏木先生點了點頭,道:“那就只望他早早明白夫人出心,出關來見夫人吧……”
“……”
“……”
“仙法不愧是仙法啊,已讓我玄黃一氣訣變化達到極致了……”
與白夫人等人所想的不同的是,方原此時並沒有癡迷於仙法傳承,一臉狂熱,恰恰相反的是,他面上卻正帶着苦笑,長吁短嘆:“……同樣的,也讓我的路走到了盡頭!”
如今的方原,心裏倒像是蒙上了一層陰雲,難以清朗。
琅琊閣特意賜給了自己的,確實是一道珍貴無比的仙法。
在這三個月時間裏,他瘋狂的參悟着這道仙法,並毫不吝嗇的用天衍之術推衍着其中的變化,將其前前後後,原原本本的法門與道理,都搞了個明白,而除此之後,他還翻閱了這第十殿裏所藏的數十道神通法門,所領悟的道理,簡直就是前所未有的暴漲……
而這個結果,則是使得他本身已開始漸近停滯的玄黃一氣訣,忽然之間,再度突飛猛進,終於還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突破了層層迷霧,對其領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後,就一下子……
……斷了!
經過了三年的苦讀,領悟,如今再加上了仙法與數十道神法的領悟變化,其間更有天衍之術無數次的前後推衍,融匯貫通,便如猛火煉真金,他確實已經將這玄黃一氣訣第二卷的變化推衍到了極致,便如神蛟化龍,已然到了最後生出龍角,騰雲飛天的一刻……
但終究,還是差了一線!
他以前的隱憂,如今成了真。
他確實已經推衍出了變化的極致,但卻不知道該如何邁出下一步了。
就連天衍之術都推衍不出來,因爲他缺少了某種東西……
推衍,只能在一定基礎上進行!
可是他還缺了一些東西,卻使得他無法跨過那一步,使玄黃一氣訣化作仙法!
而這,也就使得他無法借玄黃一氣訣成就至尊元嬰!
“大概白夫人是想着賜我仙法,讓我專修如意仙典,藉此成就至尊元嬰吧,事實上她想的也不錯,我若是像旁人一樣,棄了原有的功法,再得到了充足資源,確實有希望成就至尊元嬰,可關鍵是,我現在還能棄得了玄黃一氣訣麼?在結成紫丹之時,我便已將一身玄法,還有天罡五雷引,都化入了玄黃一氣訣內,可以說,此法,便是我的根基,我的修行……”
“若強行棄了此法,我可能就廢掉了,便是有仙法加身,也要重頭修煉……”
“更何況,我推衍了這麼久,花費了無數心血,真個棄了,豈不可惜?”
便這般迷迷怔怔,渾渾噩噩,發呆了足有三天時間。
如今他就像是在一條寬廣大路之上狂奔,知道這條大路會通向遠方,但眼前卻出現了一道壁障,阻斷了他的去路,在這壁障旁邊,有着一些小路,可以讓他繞過這道壁障,但是他不知道,如果順着小路走下去,是否同樣可以讓自己通往那條大路最終的方向……
“玄黃一氣訣本身,便已走入了極境,需要突破這個極境……”
“可它本身便已達到了變化的極致,又還有什麼,可以突破變化本身呢?”
“……”
“……”
如此想着,方原忽然想起了那些雪原劍修來。
他們不就是因爲走不通自己的路,所以才被迫另闢奚徑,走了邪路麼?
“雪原劍修?”
想到了這個問題時,方原忽然心裏微微一怔。
過了許久,他放下了手裏的典籍與功法,向着殿外走去。
但他卻沒有去見白夫人,而是來到了平時教導白悠的涼亭之中。
而在涼亭旁邊,便是琅琊閣的劍道藏經殿。
第五百零三章 劍心煉嬰,殊途同道
方原還記得當時在這涼亭之中,與那幾位用劍的修士交手的情形,對方的實力強的可怕,但卻不是他們的修爲帶來的強大,而是他們的劍道。
雖然交手只是一霎,但方原卻從那些人的劍道里感受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可怖氣息。
而且,他當時便有一種感覺,似乎那三人施展的劍道與自己看起來截然不同,但本源之處,卻隱隱相通,尤其是他們當時出手之時給自己的那種感覺,更是讓他感覺到了某種可以觸動玄黃一氣訣的契機,若是所料不差,方原覺得自己已經猜到這三個人的來歷了……
雪原劍修,而且是走邪劍一路的劍修。
常人煉劍,劍氣之後,便是修煉劍意,劍意大乘之後,便會修煉出一顆劍心。
李白狐說過,有這樣一羣邪修,他們傳承了與自己同樣的劍道,也遇到了像自己一樣的問題,那便是劍意的成長,會遇到一個難以突破的瓶頸,如此一來,劍道自然無法提升了……
於是他們另闢奚徑,找到了一個突破的辦法,那便是捨棄了劍心,直接擄人劍魂,化作了一種類似於劍心的存在,甚至因爲劍靈數量不限,某些時候,其威力甚至強過了劍心!
如今細細想來,自己遇到的那三位邪劍修士,似乎便曾經摧動類似的法門。
而在當時,方原遇到那幾個邪劍修士時,便是在這劍閣附近。
他們似乎是躲藏在了人羣之中,瞅準機會,暴起出手,向着白悠然衝了過來。
在外人眼裏,他們的目的,便要直接將白悠然抓走或刺殺,也正因此,琅琊閣一直以爲這些人的出現,與白夫人或是已經消失了許久的琅琊閣主有關,畢竟,能夠引得這麼多高手冒死潛入琅琊閣,也只有一些牽扯重大的事件,所以他們一直在朝着這個方向查……
不過方原也是在無意之中,忽然明白了過來,或許這個方向不對。
因爲站在了曾經與他們直面交手時的方原這個角度來看,那些人雖然直接向着白悠然出了手,但卻沒有生出殺機,這倒證明,他們或許不是朝着白悠然來的,很有可能只是在觸動了警仙鍾後,無意中發現琅琊閣少主就在附近,臨時起意,纔要將白悠然扣下作爲人質。
再想到涼亭的旁邊,便是劍閣,內藏了無數劍經寶卷,這個想法便更靠譜了。
琅琊閣或許也有這個猜想,應該也朝着這個方向查過了。
只不過,劍閣之間,收藏了無數劍經武貼,琳琅滿目,那幾個人又在當時便直接死了,沒能留下活口,當然也就不知道他們想找的是什麼,另一點便是,琅琊閣也不會自大到認爲劍閣裏的普通經卷,便能引動這麼三位修爲高深,實力強橫的高手來竊取。
雖然有史以來,曾經想要潛入琅琊閣盜經的人不少,但這些人也不是傻子,修爲低者,根本進不來,能夠進來的,往往都是奔着後三殿裏的東西,普通劍經入不了他們法眼。
不過如今,方原心存疑慮,卻直接來到了這裏。
劍閣裏面的大陣,不久之前才重新修繕過,那幾人便是在這裏觸動了大陣禁制,當時劍閣大陣自然會有反應,要將他們束縛在這裏,只是那幾人實力很強,打破了禁制,逃出劍閣,後來他們在外面被鎮壓,而在事後,這劍閣裏面被他們打破的禁制,自然也要重新修繕。
修繕這劍閣禁制的人陣術造詣十分高明,幾乎看不出與之前有什麼分別來,但方原本身陣道造詣便不淺,卻詢着那細微的變化,一點一點,最終走到了一個破舊的書架前面。
“當時這些人是在這裏觸碰的禁制……”
方原心裏確定了下來,便在那書架上面慢慢看着。
這裏放着的乃是一些古老而破舊的劍經,看起來不像是多麼高明,大部分都是培養劍氣,溫養劍意之類的法門,用處不大,那些邪劍修應該不至於爲了它們冒這麼大的險……
奈着性子,方原一點一點的翻看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方原倒是終於發現了一點端倪,拿起了一卷劍經。
這劍經比別的經卷相比,顯得新一些,封面上也沒有什麼正式的名字,只是在最下角寫了“凌昭劍錄”幾個字,再往裏翻,發現這與其說是劍經,倒不如說是某個劍道修士的筆記。
著寫這劍經的人來自雪州一個並不起眼的小仙門,修爲不高,裏面記載的也都是一些挺平常的東西,可是方原在翻看過了一半之後,忽然看到了一句話,整個人頓時微微一怔。
“劍心煉嬰,殊途同道……”
心裏,彷彿有某個困擾許久的疑團,忽然間微微鬆動了一下。
猶如雷霆霹靂,忽然間心間照亮了一片光明。
方原急忙盤坐了下來,認認真真的看起了他後面的每一個字,然後越看臉色越是凝重。
這卷劍經,乍一看起來,確實沒有什麼出奇的。
想來,這劍經的主人,應該也不是什麼知名的高手。
世間修士,確實有很多喜歡將自己的修煉心得束之高閣,祕不示人,但也有一些,卻是喜歡將自己修行上的領悟著成一書,傳於門派,若是與好友交流,當然了,最高的榮譽,卻是想要自己的心得置於琅琊閣,如此一來,自己的著作,便有可能傳承於後世……
更重要的是,自己將著作放入了琅琊閣,那麼琅琊閣也會給他一道信物,若是時間久了,自家仙門斷了傳承,他的後人或是弟子持信物而來,也是可以再將這傳承拿回去的!
若是自己的著作十分高深,琅琊閣甚至會賜予他的後人一個在琅琊閣悟法的機會。
這位劍士,或許便是抱了這個念頭,纔將自己的著寫的劍經放入了琅琊閣。
只不過他本身修爲不高,劍經也寫的散亂,因此雖然有資格留在了琅琊閣,但也只是放在了這麼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如果沒有他的後人取走,也只能在這裏蒙灰了,不過方原仔細的翻看過後,卻覺得此人劍經之中,着實藏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念頭,道道詭奇之路……
尤其是,其中某一道念頭,忽然使得方原心裏某個隱隱的猜想,得到了證實!
那種可能,就像是黑暗裏,終於看到了一線光明。
這一線光明,便往往代表着出路,代表着生機……
“是啊,我的玄黃一氣訣,已經推衍到了極致,理論之中的變化,也達到了極致,哪怕我以天衍之術去推衍,得到的結果也是走向一條死路,無論突破這個變化的極致……”
“但如今,我不再推衍神通呢?”
“玄黃一氣訣,已經融入了我所有的根基與領悟,但還差一點……”
“我的劍道……”
一邊翻看着這劍經,方原一邊心神激盪,有些穩不住自己的心神了,一線靈機,便忽然間將他心間的一切都打動了,他的腦海裏,已有無數的念頭自動的跳了出來,彼此結合,於是他索性掩上了這本劍經,盤坐在木架之前,直接動用了天衍之術去推衍其中的變化。
此前方原每次推衍,都是無果而終,但這一次卻順利推衍了下去。
但這一次很順利!
“元嬰,便是溫養神魂,煉成不死不滅的法相……”
“我在玄黃一氣訣的修行裏,已經融入了無數神通的變化,這使得我在神通一道,已然走向了極致,可是變化太多,卻使得神魂本身承載不住,每一道變化,摧動了起來時,都需要神魂爲引,但這麼多的變化,我的神魂再強,那也不可能承載得住的……”
“這就使得我的修行之路,走入了絕境!”
“強行結嬰,別說結成至尊元嬰了,甚至會直接神魂崩潰……”
“我以前只是覺得這變化還不夠,從神通法門方面下手,但無論如何推衍,都只是一條死衚衕,但我若要依着這劍修筆記上面的記載,結成劍心,然後再成就元嬰呢?”
“大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而這無窮變化的極致,或許,便是再度歸一,還於大道!”
“我有無窮變化,卻正缺少一顆不動之本!”
“而劍心,永恆不動之劍心,便是我現在恰好缺少的那一點……”
“……”
“……”
不知過了多久,方原睜開了眼來,心情忽然變得複雜。
他心裏有了答案了。
玄黃一氣訣的變化已經走到了極致,而突破這極致的契機,卻不在玄黃一氣訣裏。
而在於他的劍道!
這個念頭,其實早就已經在他心裏有過猜想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法門,所以他無法直接去推衍而已,也正是因爲有那個隱隱的念頭,他纔想到了雪原劍修,然後循着些許蛛絲馬跡,到了這一本劍經,因着上面的一句話,成終的將自己一切思路理順……
“只有突破劍意壁障,修煉成了一顆不動劍心,纔有希望結成至尊元嬰!”
“也只有在玄黃一氣訣裏融入了不動劍心之理,才能成就仙法!”
方原思緒清晰了起來,眼神也變得有些深沉。
想到了自己劍意一直無法大成,觸摸不到劍心邊緣的事情,他心裏卻也不僅想到了一個問題:“不過,倘若我終究也無法修煉成劍心,難也只能走上和那些邪修一樣的道路?”
“難道說,李白狐當年對我的擔憂,居然是真的?”
第五百零四章 直赴雪海尋劍心
心間出現了些許迷茫,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方原的道心,便再度堅穩了起來。
路,總要走過才知道……
很快,他理順了思路,再次翻看起了那一道劍經,這劍經裏沒有具體的修煉法門,只有一些理念,但這些理念,卻恰恰是如今的方原最需要的。不過這卷劍經裏,記載的卻不僅僅是關於劍心化嬰的理念,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道理,便是如今的方原,也不能全然領悟,更不確定哪些是有用的,哪些只是那位名喚凌昭的劍師突發異想,但方原還是都記了下來。
雖然琅琊閣不允許隨便拓印,但自己直接將他全部背下來總可以了吧,而這整部劍經,也不過寥寥數千字,對方原來說並不困難,前後讀個十來遍,便基本上倒背如流了。
而且,到了此時,他也隱約明白了那三位邪劍修尋此劍經的原因。
或許,他們也是爲了劍心化嬰的道理而來……
因爲劍心化嬰,與他們那劍靈之理,也隱隱相通,或許這三個人便是爲了得到這些劍理的修煉法門而來,只是不知道這裏的劍經之中,一樣也只是記載了一些理論而已……
當然了,這也只是方原的猜測。
說不定這些劍修,也有可能是奔着其他的某種道理而來,更有可能,他們確實是如琅琊閣猜測的,奔着白悠然而來,這些東西毫無頭緒,卻不是一時半會可以理得清楚了……
誰讓琅琊閣沒能留下一位活口呢!
話說那三位本領也不小,在琅琊閣高人環伺之下,便是想死,也很考較實力的!
背誦下了整篇劍經之後,方原便又認真審視起了這劍經的最後一頁。
前面的劍經,都是以清晰文字記敘了下來,但這劍經的最後一頁,卻沒有記載什麼文字,而只是一些綾亂複雜的線條,既不像文字,又不像符篆,倒像是一個頑童胡鬧之時,隨時畫了下來的,扭扭曲曲,歪歪斜斜,彼此交錯,混亂不堪,實在分辨不出是什麼鬼東西。
但方原認真考慮了一下之後,還是將它們記了下來。
對他來說也不難,畢竟青陽宗那塊殘破石板上的裂紋,他都可以記得清清楚楚。
直到記完了這一切,方原才又好好將這劍經放回了原地,起身走出了劍閣。
這時候,他的步伐倒是輕快了不少。
雖然前途未卜,但終究還是已經有了方向……
……
當方原大步向着琅琊閣主峯的精舍走了過來時,卻見在這精舍之中,琅琊閣白夫人,小公子白悠然,青梧書院大院主烏木先生,以及其他幾位沒有見過面的院主與長老,都在這裏等着了,從方原離開了第十殿時開始,便已經有人向他們通稟,他們便知道方原要給他們一個答案了,因此便在這裏等候,雖然方原中途又去了一趟劍閣,但終於還是過來了……
望着方原那一臉明悟的模樣,他們心裏,也自有些欣慰。
以爲方原如今已做出了決定。
但方原走了進來,長揖之後,第一句話便讓他們驚呆住了。
“夫人,烏木前輩,各位前輩……”
方原施過禮後,站起了身來,道:“晚輩今日是來辭行的!”
“什麼?”
烏木先生呆住了,其他幾位長老也皆是一副不解的模樣。
要傳給方原仙法,是他們認認真真考慮過之後,才定下來的一件大事,而且這個決定,若不是白夫人一意孤行,怕是也不容易形成共識,畢竟對琅琊閣來說,付出的可不僅僅是一道仙法而已,還有無數的資源,他們本身也有許多的弟子與後輩,裏面有不少可教之材,既然這個機會已經決定不給袁家,那從他們的後輩裏挑不是更好,爲何要給一個外人呢?
更想不到的是,這個外人,居然忽然在這個關頭提出了要離開?
白夫人聽了,眉頭也是微微一皺,輕輕起身還了一禮。
這是方原作爲白悠然啓蒙先生所獨有的待遇,倒不是他本身有受這一禮的份量。
施禮之後,白夫人才坐了下來,輕聲道:“不知方原先生爲何忽然要走,難道是我琅琊閣做了什麼讓先生不滿的地方嗎?”
方原搖了搖頭,道:“琅琊閣待方某恩重如山,從無半點不滿!”
白夫人又道:“那是琅琊閣裏有人對先生不敬嗎?”
方原道:“琅琊閣上下知禮守矩,方原心懷感激!”
白夫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白悠然有些擔憂也似的道:“那先生是因爲我不聽話嗎?”
方原笑了笑,道:“你還算乖巧!”
白悠然臉上頓時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道:“那先生一定是擔心我開始了修行了,怕我實力超過了你之後找你打回來吧?那先生你儘管放心好了,我可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說罷了又補充一句,道:“最多逼你寫一百遍‘再不敢打白悠然’了……”
方原笑道:“那我倒盼你有這一天!”
白夫人輕輕在白悠然後背拍了一下,罰他不敬師之罪,然後向方原道:“方原先生既然一切滿意,那又爲何要在這時候離開呢?實不相瞞,妾身已與幾位院主商量過,若是方原先生可以留下,那我琅琊閣當不會視先生爲外人,一應修行,但如先生所願……”
“多謝夫人了!”
方原倒是沒想到白夫人會這麼說,他也知道這一句承諾里面的份量,認真的謝了白夫人一眼,然後才道:“其實方某離開,也是爲了修行,我自三年前入琅琊閣,如今已三載有餘,所學不少,受惠極深,但修行,終究不是閉門造車的事,方某也該出去走一走了……”
白夫人見他說的認真,便沉默了下來。
她們這等人物,自然也不會強拉着方原過多挽留,已然表明了琅琊閣的誠意,又確定了方原是真心要走,那便不再多說了,與烏木先生等人對視了一眼,心間有了決定。
“那便請先生再留一晚,容我等爲先生送行吧!”
“夫人有命,不敢不領……”
方原深揖一禮,謝過了白夫人。
當夜,幾位院主便皆離去,烏木先留下,陪着方原飲了一場,這一次白夫人又將琅琊閣窯藏的青竹珍釀取了一壺出來,而且看起來方原也沒有中途離場的意思,本讓烏木先生很是放心,但沒想到方原更乾脆,直接將這一壺珍釀收了起來,然後與烏木先生喝梨花釀。
烏木先生心裏很不滿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笑道:“方小友要將青竹釀帶回家去麼?”
方原道:“我打算把它留給我的一位朋友!”
烏木先生有些不悅,道:“你我相交三載有餘,還算不得朋友?”
方原道:“那位朋友是個女孩……”
烏木先生:“……”
他無言以對,只好沉默的喝起了梨花釀!
酒過三巡,白悠然也在白夫人的帶領下,過來向方原奉了一盞酒。
雖然方原剛剛正式成爲了他名份上的啓蒙先生,便要離開,但畢竟此前已經實打實的教了他近兩年時間,又有了正式的師徒名份,這份恩果,卻是無論何時都擺不開了,況且如今白悠然也即將到了要開始修行的年齡,其實方原便是留下來,也教不了他幾天時間了。
一夜酣醉,談經說道。
然後第二天一早,方原便收拾了行囊,駕起法舟,緩緩駛出了琅琊閣。
迎着朝陽,方原立身於舟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三年之前,他隨烏木先入琅琊閣,世間已是風雲變幻,他則靜坐書閣。
而今,他總算功德圓滿,從琅琊閣走了出來。
心裏倒也沒有什麼激奮,只有一片平靜與寧和,以及從未變過的堅毅。
……
緩緩駛出了問蒼山,法舟便於空中兜轉,然後直向北方而去。
這一次他要去極北雪原,尋找煉成劍心之法!
如今他的修行之路,已然十分清晰了,玄黃一氣訣的推衍已然完成,只差了最後一步,那便是修煉劍心,而後將那無盡變化歸於爲一,踏入一個新的境界!
他相信,找到了那一劍時,便是他玄黃一氣訣成就仙法之日!
也是他成就至尊元嬰之日!
不過,眼望着法舟轟隆隆駛向前方,背後琅琊閣愈來愈遠,霧氣淡然,最終與天邊的雲氣連爲一體,連同着問蒼山,都漸漸隱入了天地虛空,他的一顆心,也微微沉了下來。
想想自己從青陽宗無意中得到了無缺劍經傳承,苦心修煉,一路突飛獨猛進,卻在第二卷卡殼,劍意始終溫養不成,這本來便是一個自己修上的隱患,以前的自己,還有選擇,完全可以暫時棄了劍意,只是修煉神通,苦心之下,一樣可以走出一條蒼茫大道。
可如今,卻是沒有選擇了。
他一定要突破劍意之境,修煉出一顆劍心。
而這,也是他要往極北雪原去的原因,因爲在這裏,才能夠找到真正的劍道傳承,找到突破劍意之境的法門,雖然在李白狐的描述中,一開始便說這是一條絕路……
但方原不信!
他不信雪原茫茫風雪,無法爲自己磨鍊出一顆劍心來!
第五百零五章 北地茫茫雪
極北雪原,位於九州之北,廣域無邊。
在九州,也有一域,名喚雪州。
而這雪州,實際上便是東土大陸與極北雪原交壤之處,這小小的交匯之地,被劃入了東土大陸,成爲九州之一,但實際上的極北雪原,地域之廣,卻不比九州小多少。
傳說中,極北雪原的地域,甚至比九州還要大,只是從來無人真正的探究個過罷了,原因也很簡單,這裏被嚴寒佔據,愈是往裏面去,便愈是寒冷,就連修行之人也無法忍受……
方原離開了琅琊閣,便一路往雪州而來。
如今他要去的,便是那個名喚凌昭的劍道修士所在的宗門,此人在琅琊閣裏留下了那一道劍經,太過簡單,只有一些十分出人意料的理念與猜想,雖然那個理念,已經讓方原想明白了一些非常重要的問題,但方原還是想要過來看看,他有沒有具體的修行法門留下。
也正因此,方原的第一個目的,便是去他的仙門拜訪一番。
一路之上,橫跨中州大半區域,雷州整域,歷時三月,終於進入了雪州地界。
到了這裏,便分明便感覺人情景物,都與中州和雲州大不相同了。
此地給人的第一個感覺,便是氣候嚴寒,天上時時飄落鵝毛大雪,銀裝素裹,蒼茫一片,風雪攪飛,十分嚴寒,世代居於此地的凡人,皆裹着厚重的衣物,據說,這還只是在雪州邊緣而已,若是再往北去,便愈發見得人煙稀少,直至不見凡人,只有一些修行者與妖獸了。
而再往裏,越過了雪州邊緣,便進入了真正的極北雪原之中,到了那裏,卻是連普通的修行者都少見,據說只有一些厲害的雪域妖獸以及被洗劍池逼入了雪原深處的邪派。
這些妖魔外道在中州名聲不響,但在北地卻有着不小的影響與實力,不過,七大聖地之一的洗劍池座落於此,卻死死的鎮住了他們,使得他們作不起亂來,那雪原之上殺人於無形的嚴寒與風雪,倒是保護住了他們,全仗了雪原的風雪保護,纔沒有被洗劍池連根拔去。
“不知爲何高明劍修多在北地,許是與天地寒意可以磨鍊劍心有關?”
方原乘了法舟,一路慢慢往雪雁嶺而來。
這是他一路之上打聽得來的消息,那位劍修凌昭出身的仙門名喚御劍宗,只算是雪州的一處二流仙門,山門位置便座落於雪雁嶺,也是正道仙門之一,不過雖然同樣是使劍,但卻與洗劍池相差甚遠,但能夠在邪派妖人出沒的雪原立足,想必也是有一些本事的……
而慢慢翻看着一些關於雪州地理與各勢力分佈的萬里雲書,方原倒是想到了一個問題。
細來想想,這世間的劍道大宗,還真是大多分佈在北地。
其原因,或許要麼便是洗劍池作爲劍道聖地的影響,吸引了許多劍修過來,要麼便是因爲嚴寒之地,雖然寒苦,但卻能夠磨鍊人的意志吧,畢竟劍道本身便與神通術法不成,神通術法追求的是精妙變化,夯實根基,但劍道的威力,卻往往體現在了意境與心神……
而且在這一路之上,方原也好好將那劍修留下的劍經參悟了一番,心頭起了一點疑問。
這位劍修看得出寫出這卷劍經之時,修爲還不是太高深,裏面有許多奇思妙想,不僅是那劍心化嬰之理,還有很多其他修行之理方面的猜想,但卻沒有具體的修行法門,因此如今自己除了知道劍心化嬰是靠譜的之外,其他的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妄人的胡說八道。
而當時潛入了琅琊閣的三位邪劍修,則分明實力強橫無比,哪怕是在雪原,恐怕也是一方大人物,他們三個人冒死進入琅琊閣,難道真的是爲了那一卷空有理論的劍經?
而那個劍經最後面的一頁塗鴉,又是什麼?
苦思許久,方原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是單憑癡想想不出結果來的,希望到了雪雁嶺會有個結果。
“客官,雪雁嶺到了……”
法舟之外,響起了一個敦厚老實的聲音。
方原出了舟艙,便見舟弦上站着一個身穿厚厚棉裘的男子,此人乃是築基中境的修爲,被雪原的風寒凍出了一張醒目的紅臉,這卻是方原來到了附近之後,花了一百靈精僱來的引路散修,畢竟他萬里迢迢而來,不熟悉周圍風土人物,還是找個引路之人比較好些……
當然了,還有一個原因,這一路上一直分神駕御法舟,也挺疲憊,請個人來幫着自己駕御法舟,而自己則躲在舟艙里老老實實的看書多舒服,這一點方原還是很拎得清的。
“喵……”
方原打開了舟艙,外面的風雪灌了進來,白貓便也懶洋洋伸了個懶腰,醒了過來。
如今幾年過去,這隻白貓又肥了一圈,毛也更長了。
平時它與方原,倒也是個互不干涉的狀態,尤其是在琅琊閣的幾年裏,方原醉心於看書,有時候都忘了它的存在,於是它也就不怎麼理會方原,時常跑出去玩耍,消失個十幾天一個月的,那都是常事,不過它有一點好,不管跑了多久,總還是能記得跑回來找到方原。
這一次方原趕往雪州,它也懶洋洋跟了過來,這一路上倒是挺老實的。
見它也跑了過來,方原便將它抱起,用袖子幫它擋了擋風雪,然後舉目望去。
只見天地之間,一片蒼茫,雪下的正急,遠處的羣山環繞,線條錯落,卻都被這茫茫風雪給模糊了,只能隱約分辨出一些起伏,而在周圍的山嶺之上,已鋪了厚厚的積雪,怕不有三尺之深,天地之間,猶如一片雪海,不見鳥獸蹤跡,安靜的猶如天地失聲一般,只在向陽的山坡之上,還可以看到一些挺拔的蒼松翠柏,爲這一片茫茫天地,增了些許翠色。
“這御劍宗,便在這雪雁嶺深處麼?”
方原微微皺眉,問了一句。
那散修笑道:“這就不知道了,這附近修道仙門很多,俺也不是全都熟悉,客官啊,您最好也小心一點,據說這幾年洗劍池的劍師們殺人殺的少了,那些邪派卻又猖獗了起來,時常有他們在雪州之北露面的消息傳來,這些人都極是兇悍,無惡不作的……”
“呵呵,多謝提醒……”
方原點了點頭,便讓這散修在此等候,自己則抱了白貓,飛身而起。
望着方原離開的背影,這散修嘆了口氣,臉上忽然露出了許些神祕的笑容。
但在此時,方原懷裏的白貓,忽然也從他肩膀上露出了頭來,看了這散修一眼。
……那張臉上,似乎也帶了些許笑容!
……
方原一身青袍獵獵,在虛空裏一閃,便消失在了雪雁嶺深處。
人在空中急掠,神識也已展開,四下裏逡巡着。
很快的,他便已深入雪雁嶺數百里,卻見得西北方向,一片山谷裏似乎有些樓閣建築,便在空中身形一折,踏着空中飛雪,來到了這山谷上空,低頭望去,臉色微微一沉。
只見這裏確實像是有座山門存在,只是這時候居然已經被毀了,那些樓閣建築,皆已被推倒,周圍還隱約可以看到些焦土殘垣,散碎殘骸,以及護山大陣被撕毀的痕跡……
目光掃了幾眼,方原落到了山門位置,卻見這裏曾經有一塊石碑,如今已散碎四方,被風雪掩蓋,方原抖了抖大袖,狂風掃過,將那風雪拂去,石碑湊到了一起,便可見上面寫着“御劍山門,來者藏劍”之字,可見這裏確實是御劍宗無疑,只是看起來已被人毀了。
而且看這殘跡,怕是已被毀了一兩年之久了。
“這人的宗門,居然被人滅了?”
方原心裏也有些無奈,舉步往這御劍宗山門裏面走去,遍目所及,只有一片殘墟,經閣也被搗毀了,裏面居然一片文字也沒留下,倒像是被水洗過的一般,空空蕩蕩,乾乾淨淨。
確定發現不了什麼線索了,方原便低低的嘆了一聲,伸手接了一片空中的雪花。
微一沉吟,他便轉身,向着左前方一片殘破的大殿走去。
在這大殿之中,正有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悄然潛伏,目光只是望着外面的方原,在他手裏,還捏着一塊玉簡,卻是控制外面的一些無形禁制用的,眼見得那方原已越走越近,接近了自己的暗藏的禁制與埋伏,這男子心神也提了起來,與同伴暗發信號,準備動手。
“動手……”
就在方原走到了這大殿之前三十丈距離,進入了一片禁制的包圍圈時,這男子也終於按捺不住了,急急摧動了外面的禁制,然後一聲大吼,便從這大殿裏急急跳了出來。
可是他還沒跳起多高,肩頭上便忽然多了一隻手,又將他按了回來。
這白袍男子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的抬起了頭,便看到了那個本來應該被困在了禁制之中的男子,正神情平靜的站在了他的面前,一隻手抱着那隻看起來有些肥的白貓,另一隻手卻按在了自己的肩頭,便好像與自己十分相熟的人遇到了,便過來與自己打個招呼一樣。
“怎麼個狀況?”
白袍男子懵了,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這位道友有禮了……”
方原笑了笑,道:“向你打聽個事,這御劍宗發生了什麼事,爲何被人搗毀了仙門?”
見這白袍男子還有些發呆的樣子,他微微皺眉,然後又客客氣氣的提醒道:“如果你回答不出來的話,我會把你,還有埋伏在了這殘墟之中的七個同伴全部都殺掉的……”
第五百零六章 三世劍魔
“額……這個這個……”
那白袍男子看起來約摸三四十歲,金丹低階修爲,一臉兇悍,他明顯沒有想到會出現這一幕,一時懵了,臉上的兇狠表情還沒有褪去,便這麼凝滯在了臉上。
足愣了數息的神,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雖然他還是不明白方原是如何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又如何輕輕鬆鬆從那些厲害禁制裏一步走了出來,然後這麼輕飄飄到了自己面前的,但他卻明白一個問題。
眼前這人,惹不起!
惹不起的話,那當然就要好好的回答……
於是他忽然用力揮了揮手,示意他那些已經從這廢墟各個地方露出了頭來,猶豫着要不要殺過來的兄弟們趕緊退回去,然後急急的起身,想要向着方原一個頭磕將下來……
但是方原手掌又輕輕用力,將他按回了原地,淡淡道:“直接回答問題就好!”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觸怒了仙師,求仙師饒命……”
這個白袍男子只好坐在了那裏急急的告饒了一番,方原的氣度與實力,實在讓他心驚,只以爲惹到了某個大世家的道子級人物,一連串告饒的話說了出來,見方原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滿意,便忽然醒悟,又急急回答道:“回仙師知道,這御劍門一年以前便已經被人滅了門啦,據說是這御劍門裏,有人發現了無生劍冢的線索,因此遭了無數人覬覦……”
“無生劍冢?”
方原皺了皺眉頭,道:“那是什麼?”
那白袍男子噎了口氣,似乎沒想到方原會問這個問題。
見方原似乎真的不知道,才苦笑道:“無生劍冢,就是……三世劍魔的葬骨之地啊……”
“三世劍魔?”
方原喫了一驚,這才恍然大悟。
他在琅琊閣讀書三年多,除了翻看玄功神法,閒暇期間,也沒少看一些修行界裏的典籍史載來解悶,時間久了,自然對修行界裏各處的傳說,以及消散在了歷史長河裏的大人物有了不少了解,當然了,更重要的卻是,這位三世劍魔,說起來實在是太有名了……
若提到三世劍魔,倒與李紅梟祖上的皇州九重天有些關係。
據說上古時候,兩次大劫的降臨,使得人心惶惶,有人認爲,這時候應該集合天下之力,對抗大劫,因此,仙朝的形成便有了足夠的土壤,經過了無數年的紛爭,終於有一位強大的修行者出現,人稱至尊仙帝,他率兵東打西戰,終於一統修行界,建立了上古仙朝。
而在那之後的第三次大劫,也確實被仙帝率領的上古王朝抵禦,但漸漸的,仙朝的蔽端開始出現,爲了保證自己的地位不被動搖,皇朝對天下的統治越來越嚴苛,打壓陷害不絕,最嚴重時甚至頒佈禁仙令,不允許人間有新的修行法門出現,以免威脅到自己的統治。
數百年過去,修真界再不復往日的繁榮現狀,反而實力愈發的低靡混亂,眼見得第四次大劫即將來臨,上古皇朝各路諸候,非但不思抵禦,反而你推我攘,都想保存力量。
也就在這時,一位異人橫空出世,便是後世人稱爲的三世劍魔。
關於此人,修行界正史之上,只有寥寥數筆,但在野史之中,卻有無數傳說。
方原就曾在琅琊閣裏,看到過一篇對此人的詳細傳記。
據說,此人本是魔州孤兒,生於第二劫元末期。
第三次魔淵大劫到來之時,族人盡亡,他以十歲之齡,躲在黑暗深淵之中,靠喫族人屍首,撐了半年才被人發現,此後因爲天資不弱,開始了修行,此人一生行事,邪僻無常,殘暴無邊,爲了提升修爲,無惡不作,煉製生靈丹、奪人仙法、甚至於最後的拋妻斬子……
……總而言之,常人能想到的壞事他幾乎全做過,常人無法想象的惡事,他也做過無數。
第三劫元紀時,此人魔名傳遍天下,一直被上古皇朝所通緝,但他實力強橫,卻一直未能被人拿去。
而在第四次大劫到來之際,眼見得黑暗皇朝紛爭不休,不思抗禦,此人卻忽然出手,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將境界通天,卻已壽元將盡的仙帝刺殺,又以各種不堪人言的邪惡手段,逼着當時掌握仙朝重軍的諸候去抵禦大劫,終於大劫渡過,人間免於滅頂之災。
而在渡過了第四次大劫之後,三世劍魔也受到了清算,當世仙朝每立一位太子,都要集結高手圍殺他。
曾立有誓言,誰能斬殺了三世劍魔,誰纔有資格登上皇位。
但三世劍魔修爲高深,境界通天,非但仙朝高手殺他不得,反而惹怒了他,從此便躲了起來,專與仙朝做對,仙朝每立一位皇子,他便刺殺一位,前後足足誅殺了九位皇子,惹得仙朝一片大亂,再無人敢稱王。
也是在那之後,上古仙朝終於漸漸喪失了皇權,各大諸候自立門戶,又經歷了一番長久的混亂與彼此征伐,終於仙朝再無氣候,世間形成了以各大世家、道統分庭抗禮的局面……
因爲此人前後歷經三劫,因此被後人稱爲三世劍魔。
也因爲他這一系列的作爲,都加速了那被後世之人稱之爲黑暗皇朝的上古仙朝,修行界悠久歷史上惟一曾經一統天下的皇權的覆滅,某些關鍵,甚至都可以說是他一人扭轉的,也正因此,許多典籍與野史之上都有記載,說黑暗皇朝其實就是三世劍魔一個人滅亡的。
不過,也就在第四次大劫之後,三世劍魔便消聲匿跡了。
從那之後,很少有人再見到他的蹤影,第五次大劫之時,他也一直沒有現身。
因此世人都猜測,他應該是死在了第五劫之前,只不過,後來不知有多少人一心尋找他的遺藏,也傳出了不少他的化骨之地曾經被人發現的消息,但只可惜,最後卻無一不被證明都是假的,只不過是衆口相傳的妄言妄語而已。
關於這三世劍魔,究竟活到了第幾世,又最終坐化在了哪裏,本就是一個疑團。
方原想不到的是,自己不過是想打聽清楚這一卷無名劍經的來歷,居然遇到了這麼個事。
這讓他甚至覺得荒唐。
“仙師,我說的是真的啊……”
看到了方原的表情,那白袍男子便知道他不信自己的話,急忙解釋道:“這御劍門三百年前曾經出現過一位劍仙,本是個藉藉無名的小輩,但忽然間崛起,敗盡了各路高手,甚至是洗劍池的白袍劍師,風光無限,不過此人也沒風光多久,便被幾路高手聯手圍殺了,這御劍宗甚至都不敢報仇,可是後來卻有人發現,他們一直在不停的向雪原深處送人,似乎在找着什麼,這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施盡手段,終於打聽了出來,他們居然是在尋找無生劍冢!”
“初時各門各派也半信半疑,但聽說,就連洗劍池與承天劍道都派了人過來查,才知道此事多半是真,更曾有易樓高手點拔,說三世劍魔的傳承,真有可能出世了,各門各派,這才緊張了起來,一開始還是想盡了辦法與御劍宗討要線索,但後來,卻有幾大邪門直接給他們滅了,御劍宗藏經閣裏的每一頁經文,都被各門各派奪了去,拼了命的尋找線索……”
方原聽了,微微皺眉,道:“那你們……”
那白袍男子忙尷尬的笑了笑,道:“仙師,我們也是想來碰碰運氣,看是否可以找到無生劍冢的線索的,沒想到仙師忽然來了,我們怕是遇到了對手,這纔想要先下手……”
“哦……”
方原點了點頭,似乎疑心盡去,轉身要走。
但也就在他身形似轉非轉之際,忽然間袖角輕輕一拂,有青氣一閃而沒。
這白袍男子面上露出了些許癡迷之狀,過了半晌,才反應了過來,道:“仙師還有話問?”
方原笑了笑,道:“你們在這裏是做什麼的?”
這白袍男子愣了愣神,道:“我們是來捉人的啊,無生劍冢的消息傳了出去,不知多少傻子都自作聰明來到這雪雁嶺找線索,我就和兄弟們在這裏守着,只要有看起來有油水的人過來了,便在這裏引入陣上,一轟拿下,奪去了他們身上的靈精與法寶……”
說到了這裏,他似乎也隱隱的覺得有些不妥,停頓了一下。
方原笑了笑,又問:“僅僅是如此麼?”
那白袍男子有些抗拒,但還是說了出來,道:“最重要的,便是金丹修士的神魂了,現在可是十分好賣,承天劍道的修士都在高價收買,一位金丹低階修士的神魂,便可賣得三千兩靈精,中階修士的神魂,能夠賣得六千兩靈精,高階修士厲害了,那可是一萬兩呢……”
方原臉色頓時微微沉了下來,又問了幾個問題,大袖輕輕拂過。
那白袍男子一個激棱,醒了過來,眼神有些驚恐,顫聲道:“我剛纔……說了什麼?”
“你什麼都沒說……”
方原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剛纔是不是答應要饒過你?”
那白袍男子急忙點頭,叫道:“仙師說我只要回答了所有的問題,那就……”
方原道:“那就不好意思了!”
說着話時,輕輕一掌拍在了他的額頭之上,然後右手往虛空裏一抓,青氣化作了一柄長劍,開始在廢墟之間遊走,揮劍殺人。
第五百零七章 雪原苦修
早知雪州混亂,邪修出沒,但方原也沒想到雪州居然會混亂到這種程度,倘若這些人只是劫個道,搶些東西,不過略施懲戒即可,但沒想到這些人居然如此兇狂,要劫掠金丹神魂,拿去售賣,這卻不是他所能容忍的了,哪怕是因爲自己的食言而道歉,也要殺了他們。
於是,御劍宗殘墟之上,便閃過了淡淡劍光,道道雪痕,幾聲響動後,漸漸歸於了平息。
方原從殘墟之中走了出來,踏雪無痕,心裏在暗暗的琢磨。
“御劍宗因得無生劍冢的消息而覆滅,那這劍冢的存在難道是真的?”
如此想着,他心裏便又忍不住起了一片漣漪,難道說,琅琊閣中,自己看到了劍經最後一頁上面綾亂的線路,卻不是什麼鬼畫符,而是一道通往那無生劍冢之地的地圖?
腦海中緩緩閃過了那地圖上的道道痕跡,方原心臟微沉……
若此前不往這方面想,也倒罷了,但如今心裏有了這個念頭,卻是越想越覺得那些古怪的線條裏面大有文章,因爲他已將那些線條牢牢的記在了腦海之中,如今回想了起來,更是隱隱覺得那些線條,與這段時間自己看過的雪州乃至雪原的一些地形圖隱隱的契合……
這卻使得他也無法繼續淡定了……
三世劍魔,那是何等人物!
倘若這無生劍冢,真是他的埋骨之地,那又何等的珍貴?
對於這位存在於五劫之前的絕世強者他的傳承,又有誰不會垂涎三尺?
更讓方原思慮的愈發深遠的是,倘若那位御劍宗劍師真的曾經進入過無生劍冢,又在出來之後,劍道大進的話,那麼他留在了那捲無名劍經之上的奇思妙想,以種種種不可思議的行功之法,難道並不是他自己憑空幻想出來的,而是三世劍魔的傳承裏面留下來的?
若是這樣,那麼自己,或許真有必要往雪原深處走一遭兒……
……
如此想着時,方原已緩緩走回了法舟旁邊。
在這時候,法舟之上,那位方原僱來的引路修士正翹首以待,滿面期待,依着規矩,自己引來了這樣一來看起來身家不菲的金丹修士,那也是可以分得不少好處的,只是奇怪的是,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曹老大那一夥子人居然還沒有發信號過來,卻讓他等的心焦。
然後就在他等的萬分不耐煩時,便見到有道影子從遠處的雪地上走了過來。
那人身材修長,穿着青袍,似緩實疾,輕飄飄掠了回來。
“他居然沒死?”
這引路修士頓時大喫了一驚,想也不想,祭起一道法器,轉身便逃。
但是那位青袍修士一邊皺着眉頭,想着某些問題,一邊輕輕抬手,一道長約百餘丈的柳條兒,上面纏着些雷光,便飛快的竄了過來,直將他的法器縛住,扯了回來……
這引路修士心下生寒,跪在了地上,一動也不敢動了。
方原走回了法舟之上,便取了一道法軸,輕輕在上面畫着,一直沒有理會這引路修士。
足過了半晌,他才抬起了頭來,道:“還等什麼,上來駕御法舟!”
那引路修士呆了一呆,有些難以置信的抬頭看着方原。
足過了半晌,他才反應了過來,道:“仙師……想去哪裏?”
方原抬手一指,道:“一路向北!”
那引路修士忙跳了起來,點頭哈腰的道:“好,好,小人知道了!”
望着他溫馴老實,卻眼底暗藏兇光的模樣,方原卻也忍不住又考慮到了一個問題。
雪州這邊太亂了,簡直就是無法無天,設下埋伏,擄人神魂,然後轉手高價賣給邪修,這簡直就是難以想象的惡行啊,別說在中州,便是在偏遠的雲州,陰山宗這等沒有底限的存在,都不敢做出這等事來,難以想象越過了雪線,進入了雪原之後,又會亂成什麼樣子。
而面對着這亂象,自己總得想些應對之法纔是……
在琅琊閣讀了幾年的書,方原學問大幅漲進,做人做事也考慮的更爲周全,在這時候,窺一斑而知全豹,想見了雪州乃至雪原的亂象,他便也很快就想出了一個對策……
雖然自己是個講道理的讀書人,但到了這等亂地,講道理有用嗎?
如果講道理沒用,那也就只能做一個更不講道理的人了!
……
雪州邊緣,便是雪線。
穿過了雪線,便進入了茫茫雪原。
若說在雪州之地,因爲有着洗劍池的存在,還能講些規矩的話,那麼過了雪線之後,便真的成爲了環境嚴苛的無法之地,在這裏,到處都是嚴寒酷烈的冰天雪地,便是岩石,也能被凍成裂痕來,便是堅冰,也能被風吹出刮痕來,堪稱寸草不生,猶如白色的地獄。
不過,再嚴苛的環境,也阻止不了修行者的步伐。
就算是可以凍死人的冰天雪地裏,也一樣有着修行之人的蹤影。
他們甘心在這裏鬥雪獸,受到冰天雪地的洗禮。
一般情況下來說,這都分爲三種人。
一種人,便是邪修,他們不容於九州,只能在這裏謀取生存空間。
一種人,是苦修者,他們追求的便是這等嚴苛環境,磨礪道心,追求進境。
最後一種人,則是尋寶者了。
雪原之上,雖然難以生存,但也有着無數只有這種環境裏纔會生長的天材地寶,每尋到一株,都可以賣出天價,而且那些蟄伏在了冰天雪地裏,兇險萬分,動輒要人性命的雪獸,也同樣也是一種寶貝,渾身都是寶,每擊殺一隻,血肉鱗角,都可以賣出很高的價格。
另外,在雪原之上,也有着無盡的傳說,據說有很多大修,坐化之前,都會來到雪原,藉着天地嚴寒,將自己的肉身封印,期待着可以有一天醒來,而他們的傳承,便也隨之留在了雪原之中,但凡找到了一個,那就是撞了大運,從此一朝崛起,也不是個空想了。
也正因此,在這茫茫雪原之上,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人類存在的痕跡。
從冰霜一線天跨過雪線,一路向北,有一條較爲平緩的道路。
這條路便是被無數修行之人走出來的,算是這雪原之上難得一見的道路,而在這條道路的盡頭,便是巫雪山,在這高聳入雲,與天地一線的高山之下,則存在着一座客棧,這客棧不大,卻是方圓萬里之內惟一的客棧,因此在這雪原之上的人,無論是邪修,還是苦修者,又或是尋寶者,都會將這裏當作自己的落腳休整之地,於茫茫雪海之中,尋一線安慰。
此時這一家客棧的門,正被一個看起來瘦弱而乾癟的人用力的推開了,外面肆虐的風雪,立時瘋狂的灌了進去,這個瘦弱的身影一跤跌倒地上,似乎用盡了力氣,半晌爬不起來。
“他媽的,又讓風雪灌進來了,快關門!”
客棧裏面,數十張粗木大桌子上,正有不少人圍着喫喝,頓時喝罵起來。
那伏在了地上的瘦削身影,喘了幾口氣,纔要爬起來關門,不過在這時候,客棧裏的店小二,一個築基高階的修士,早就已經罵罵咧咧的跑了過來,用力將風雪關在了門外,然後踢了這伏在了地上的人一腳,憤憤罵道:“叫花子一樣的人,居然還沒有死在天山之上!”
那個瘦削的身影爬了起來,纔可以發現她臉上雖然有着不少污濁,但居然是個五官清麗的女子,只是臉上髒兮兮的,嘴脣乾裂,臉上也有凍傷,着實掩去了不少她的嫵媚。
捱了店小二一腳,她也默不作聲,只是默默爬了起來,慢慢向一張空着的桌子走了過去。
還未坐下,店小二便推了她一把,道:“這是你坐的地方嗎?”
那瘦削的女子抿了抿嘴脣,像是習慣了,便默默的走到了靠近着角落的一張小泥臺前,扯了一個小角凳墊在屁股下面,聲音嘶啞的道:“我要一壺冰草釀,加三斤雪羊肉!”
那店小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好啊,一百兩靈精!”
這瘦削女子有些不解的抬起了頭來,道:“以前不是隻需要三十兩靈精嗎?”
那店小二冷笑道:“現在就是這個價,不要滾出去!”
瘦削女子沉默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臉色顯得有些黯淡,過了一會,她狠了狠心,將一株白身紅葉的寶藥放在了泥案上,道:“我的錢不夠了,但這一株雪參是我從一條雪蟒口中搶過來的,應該能值得三百兩靈精了,你需要再找還給我二百兩……”
“你居然還有這等運氣?”
那店小二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拿過了雪參,冷笑道:“倒是可以抵得你一頓飯錢!”
瘦削女子急道:“這足值得三百靈精……”
店小二冷笑道:“若在九州,這還值得三千兩靈精呢,可是在雪原,就值三斤雪羊肉!”
瘦削女子似乎隱隱生出了些怒意,抬頭看着店小二,沉默不語。
店小二隻是居高臨下,得意洋洋的看着她。
周圍的食客,這時候三五一羣,也都停了下來,笑嘻嘻的看着她。
最終瘦削女子點了點頭,妥協道:“酒要醇一些,雪羊肉要肥一些!”
店小二冷笑了一聲,拿了雪參走了。
“啪!”
沒過一會,一個髒兮兮的鐵盤子,一個癟癟的酒壺,扔到了這女子面前。
酒一下子就撒出來小半,而且看那酒液只有微微藍色,明顯是兌了很多的水。
而那盤子肉,更是零零碎碎,分明不足三斤,還有很多骨頭渣子混在了其中,黏兮兮一盤,別說不肥,甚至都不是新鮮的雪羊肉,而是其他食客喫剩下了之後,混在了一起的。
瘦削女子望着那盤子豬食一樣的肉,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開始用力的往自己的嘴裏塞肉,大口嚼着,一副狼吞虎嚥的模樣。
周圍的食客見了鬨然大笑:“怎會有這等豬狗一樣的人?”
第五百零八章 雪原雪公子
肉的味道並不好,瘦削女子幾次險些吐了出來,但還是拼了命將它們嚥了下去,最後一絲肉渣,都用粗糧窩頭蘸着送進了肚子裏。
而那一壺酒,因爲攙了太多的水,味道自然更不好,不僅寡淡,而且有股子發酸的味道直衝腦門,但女子還是將它一口全喝了進去,喝的一滴也倒不出來,纔將酒壺放到了一邊。
看起來,她就像是一個餓死鬼投胎一般。
但這不是爲了果腹。
在雪原這苦寒之地,風霜嚴寒,絕非常人可以抵擋,哪怕修行之人肉身強壯,那也要不斷的運轉法力,才能抵禦寒風。
喫那雪羊肉,是因爲雪羊雖是生在苦寒的雪原,卻是一種火性妖獸,所以,它的肉除了讓修行之人補充肉身所需的能量之外,更是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幫他們抵禦寒冷。
而那一壺冰草釀,則是一種雪原獨有的酒水,釀製之時加入了靈藥冰晶草,可以讓人的肉身,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維持着某個較低的溫度,這樣則可以更長時間的維持體力。
這兩樣東西,是雪原之上最常見的,也是最低階的修行資源,或說生存資源。
當然還有很多更好的資源,可以讓人在這雪原上抵禦嚴寒。
不過那都是價值很高的東西,卻不是如今的瘦削女子可以買得起的了……
一陣狼吞虎嚥喫完之後,瘦削女子沒有立時離開,而是縮在了牆角里,身體抱起一團,藉着不遠處熬着雪羊肉的鼎爐之火坐着取暖,鼻息悄無聲息,看起來她疲倦至極,似乎睡着了。
“媽的,又賴在這裏不肯走!”
店小二過來收拾了木盤與酒壺,厭惡的看了女子一眼,一腳踢了過去。
女子向旁邊一歪,便向另一側挪了挪,腦袋埋在了胳膊裏,只裝聽不見。
在雪原上,睡眠對修行之人也是非常重要的。
因爲雪原之上,常年颳着大風,靈性飄移不定,很難通過吐納引入肉身,所以相比起打坐吐息,反而是睡眠可以讓她們得到更好的休息,不會在出去時因爲太過疲勞而累死。
爲了這片刻的安息,便是受些責罵,也只能忍着。
這似乎是一件臉皮很厚的事情,但風雪交夾的世界,臉皮薄的人怎麼活得下去?
望着睡覺的女子,身上厚重而骯髒的皮裘,似乎也無法掩飾她纖細悠美的身段,這客棧大堂裏的食客們登時低低的笑了起來,一個個小聲說着些香豔的話題,眼睛不住的往瘦削女子身上瞟,女子似乎是聽見了,也似乎聽不見,就這麼靜靜的抱着膝,睡了一個來時辰。
這時候,客棧外面的風雪,似乎是小了一些,天光也漸明朗。
女子身體動了動,便又慢慢的站了起來,腳步沉重,向着客棧外面走去。
“她還要去嗎?”
“這還真是個瘋子,不怕死在了巫雪山上?”
“築基境界,怎麼可能翻得過那座山?”
“……”
“……”
周圍食客忍不住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眼神也都有些驚愕的向女子看了過來。
但女子似乎聽而不見,只是神情平靜而堅毅,走出了客棧之門,然後踩着深一腳淺一腳的厚厚積雪,迎着那呼嘯而來,宛若刀鋒一般的大雪,直直的向着北方走去。
在那裏,有一道高聳入半空之中厚厚鉛雲的大山,它像是大地與天空的交合之處,高高在上,猶如通天之梯,風雪從上面襲捲而來,便如怒浪洪濤,人在向着山上走過去時,便像是逆流而上,須頂着最嚴寒的風雪與酷寒,便猶如那傳說之中衝向了龍門的鯉魚。
女子不知道第幾回,抱着無法再回來的信念,向着那座山上走了過去。
“真是個倔犟的小妞啊,她是來自九州中域的?”
“呵呵,那裏繁華的很,資源又豐富,聽說那裏的小姐們都是拿着飛劍來繡花的,沒想到會有這等性子,居然非要去翻過那不知吞沒了多少人性命的巫雪山……”
“都說雪原是磨勵人的地方,但又有誰知道多少苦修者死在了這裏?”
在那瘦削女子離開了之後,倒有不少食客低聲議論了起來。
有人的話雖然是調侃之意,但卻有着些許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欽佩之意。
“呵呵,你若是心疼,把她留下啊,抱進了房間裏幫她暖暖豈不是好?”
不過說着說着,就變了味,旁邊有人調笑了起來。
“哈哈,這妞修爲不高,但卻不好惹!”
立時有人笑了起來,道:“之前不是沒有人打她的主意,雖然她修爲不高,賣不得神魂,但帶回去了做個鼎爐也不錯,但之前打她主意的邪修,可是丟了個大臉啊,硬生生被她扯住,要自爆了雷神丸一起去死,可把段老二嚇的不輕,在那之後,打她主意的邪修就少了!”
“呵呵,你以爲她是靠了這個活到現在的嗎?”
客棧裏一直在櫃檯上打磕睡的掌櫃冷笑了起來,道:“她能活到現在,沒有人敢招惹她,那是因爲鼎鼎大名的童老魔看上了她,放出話來要抓她回去雙修啊,有了童老魔的威名在,又還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去打她的主意?不過童老魔是個講究人,不喜歡強迫人,這才容得她在這裏自在幾天,但沒準啊,哪天童老魔性子磨沒了,也就直接強行上手把她帶回去了……”
“哎喲……”
一聽了這話,衆食客立時來了興致,笑道:“童老魔的手段和花樣,那可是出了名的多呀,也不知這小妞的瘦弱身板,到了童老魔的塌上,能夠撐得過幾個回合啊……”
“哈哈,那懶熊抱樹,玉山倒懸……”
衆人嘻嘻哈哈的說了起來,眼睛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某些精彩的畫面。
但也就在此時,忽聽得一人冷笑道:“童老魔雖然名聲響亮,但也是多年未曾出手了,如今這雪原上,可是冒出來幾個新的狠茬子,在白屍河那邊出沒的白狗兒,極樂谷的少主人,還有白魔谷一戰成名的雪狼劍,這可都不是簡單角色啊,一個比一個的狠呢……”
聽了這幾個人的名字,衆人議論聲音微低,但很快便也有人冷笑道:“現在這小一輩的起來了,狠是夠狠,但真個論起了手上的本事,恐怕還是不如那老艱鉅滑的童老魔吧?”
先前那人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麼說,冷笑了一聲,道:“若是這幾人還比童老魔差了一點的話,那麼如今這雪原新晉的四位新人裏面的最後一位,雪公子,總可以了吧?”
一聽得這“雪公子”的名號,衆食客心裏皆是一沉。
有人忍不住嘆道:“那個狠茬子若與童老魔碰上了,說不定真有場好戲……”
“雪公子,血公子……唉,雪原上歷代都有不少狠人,像這個這般狠的,可真不多!”
聽得衆人議論紛紛,卻把個店小二聽懵了,忙道:“這是位什麼人,我怎地沒有聽過?”
旁邊一位食客讓他過來倒酒,故作神祕的道:“你沒聽過,倒也怪不得你,這位雪公子啊,出現在雪原不久,我們也是從白屍河那邊過來,才知曉了他的名頭,據說他年齡不大,不知來自何方,平時看着一身氣派,書生也似,抱着一隻白貓,平時對誰都客客氣氣,但殺起人來卻一點也不手軟,白屍河四怪,紫冰湖七魔,黑墳宮十惡,可全是被他殺的……”
“譁……”
店小二正在倒酒的手一抖,一下子灑了大半,臉色變得煞白。
“這些……可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啊……”
那食客也不怪罪,低嘆着擺了擺手,道:“誰說不是呢,這些老傢伙們,老艱鉅滑,實力又強,便是洗劍池弟子也一直沒有拿他們下過手,但這位雪公子一入雪原,卻一個個都給斬殺了,便是對方求饒認輸,也一個都沒放過,可謂是心狠手辣,下手無情……”
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嘆了一聲,道:“而這,其實也就是他雪公子名頭的由來了,其實這個‘雪’字,原本可是‘血’字啊,別人殺人,總還有個理由,他卻是興之所至,便要出手殺人,我們猜着啊,他可能是剛入雪原不久,故意要多殺幾個字號響亮的立威呢……”
“魔頭,這真是一個魔頭啊……”
“不錯,老夫在這雪原上呆了這麼久,還沒見過這麼心狠手辣的人……”
“……”
“……”
衆人低聲嘆着,大堂裏的氣氛,也漸漸變得壓抑了起來。
衆人都莫名的,覺得心裏有些發寒,似乎已經看到了那個雪公子殺不眨眼的模樣。
“嘩啦……”
但也就在這一霎,客棧的大門忽然被人重重的推開了。
頓時有無盡的風雪倒捲入了這客棧裏,強橫的大風,摧得衆人幾乎氣也喘不過來,衆食客本來就正心裏緊張壓抑,頓時被嚇了一跳,桌子都打翻了,卻是又驚又大怒,急忙一個個的跳了起來,尤其是那脾氣十分不好的店小二,更是氣沖沖的衝了過來,便要破口大罵……
但他沒有罵出口來。
因爲店門口的風雪吹散,便露出了一位身材修長的年輕人,他看起來年齡不大,穿着青袍,肩上圍了一塊糉色的獸皮,臉上帶着一股子儒雅之氣,看到人時,顯得很客氣。
但最讓人驚恐的,卻是他的懷裏,赫然正抱着一隻表情跟大爺似的白貓!
第五百零九章 九道雪線煉道心
“這裏不是客棧麼?”
站在了門外的青袍年輕人看了看一臉驚愕的店小二,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客氣的問了一句,他看起來彬彬有禮,遠不是這雪原之上隨處可見的凶神惡煞之人模樣,但也不知怎的,被他看了一眼,店小二便立時覺得心臟一跳,那是一種似乎神魂與肉身,統統被人看透了一樣的感覺,比雪原上的冰雪更可怕,自己的脖子,都像是被一抹刀鋒不停蹭來蹭去的感覺。
這種驚恐之意,使得他一時手腳發涼,話都有些說不出來了。
平時他也是個膽大的,雪原之上兇悍之人不少,他卻一樣該罵就罵,該笑就該,除了童老魔那樣的老怪物,一般人還真在他面前耍不起威風來,但見到了這年輕人卻不一樣了!
這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雪公子啊……
雪原之上殺人的不少,但沒什麼理由就殺人的,哪裏找第二個去?
更過份的是,都跑雪原上來了,居然還養貓?
同樣生出了這種感覺的,還有客棧裏面正準備發怒,以及要叫人把這個一進來就重手推開了兩扇大門的人打出去的掌櫃,一眼看了過去,便覺得這個男子氣機深沉如山,深不可測,尤其是他肩上圍着的糉色獸皮,明眼人更是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那應該就是雪原之中一種力量恐怖的兇獸雪熊之皮,那種兇獸撕金丹如撕山羊,又豈是一般人可以招惹得了的?
他能在雪原之上管着這家客棧,自然不是個沒眼色的。
此時便隱隱的確定了,這等本事,這份氣度,除了那個聲名雀起的雪公子,還能有誰?
而在這時候,那客棧大堂裏的一衆食客,也急忙一個個悄無聲息的扶正了桌椅板凳,似乎喫自己的飯,飲自己的酒,心間祈禱,自己這些人剛纔的談話,可別被他聽到啊……
“不請我進去麼?”
那位青袍公子見店小二隻是在發懵,便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啊……”
店小二聽了這話,如遭雷擊,這才反應了過來,急忙作揖陪罪,然後殷勤的關上了客棧的門,躬着腰在那儒雅年輕人前面引路,臉上恨不得笑出花來,道:“客官裏面請,裏面請!”
儒雅男子點了點頭,緩步走上了前來。
店小二將一張無人的大桌子擦了擦,使勁抹了幾遍,笑道:“客官請坐!”
儒雅年輕人只是看了一眼,便道:“髒!”
店小二頓時臉色一僵,求助也似的向掌櫃看了一眼。
胖胖的掌櫃也是心裏叫苦,一迭聲喚跑堂的,從庫房裏搬了一張新的桌子出來,又取了一把黃梨木太師椅,拿一張雪白純淨的白熊皮在椅上子鋪了,點頭哈腰的請儒雅年輕人坐下。
見這年輕人沒有再說什麼,輕輕坐下了,心裏這才鬆了口氣。
“取最好的冰草釀與雪羊肉來……”
掌櫃急忙吩咐店小二,很快,一壺鑲着藍雪石的酒壺,一隻由玄冰玉雕成的酒杯,和一盤熱騰騰冒着香氣的肥爛雪羊肉便用一個精緻的托盤盛着,放到了儒雅年輕人的面前。
“客官請用,這可是我們風雪天客棧自醉的冰草釀,放了最好的冰妍草……”
店小二殷勤的爲儒雅年輕人倒上了一杯酒,只見裏面是藍盈盈的酒水,似乎放入了晴朗的夜空一般,酒香撲鼻,帶着絲絲縷縷的甜氣,看樣子這店小二倒也沒撒謊,無論這酒水的質地,還是釀酒的手法,又或是盛酒的器皿,都下了一番功夫,十分的講究……
但年輕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擺手示意他們拿走,然後從自己的乾坤袋裏取出了一個青皮葫蘆,一隻玉杯,酒液倒入了杯中,卻呈琥珀色,濃郁酒香立時散滿了整個客棧大堂。
“這……”
店小二的眼神都直了:“這是中州纔有的仙釀吧?”
掌櫃的也吞了口唾沫,半晌才反應過來,急忙推開了店小二,親自用銀刀割了一塊雪羊肉,恭敬的放到了年輕人年面前,道:“客官且來嚐嚐,這可是我們客棧裏最肥的雪原肉,還是那等血氣最爲充盈,年青力壯的雪羊,喫上一塊,渾身暖和,頂風冒雪都不怕!”
“我不喫俗物!”
那年輕人搖了搖頭,取出了一顆紫澤火紋的丹藥,輕輕服了下去。
掌櫃與店小二對視了一眼,眼神皆變得有些古怪。
那掌櫃愣了愣神,才又陪着笑道:“那客官是想要住店了,如今正好有上房一間……”
“我也不住店!”
那儒雅年輕人搖了搖頭,而是開始斟酌起了自己進入雪原的目的,過了一會,沉着了一會,才抬頭問道:“這客棧後面那一座山,便是第三道雪線最難穿過一部分了吧?”
“對的對的……”
旁邊的掌櫃聽了,更加確定了眼前這人便是雪公子。
實力深不可測,帶了一隻肥貓,而且剛入雪原不久,對地勢不甚瞭解的年輕人有幾個?
不敢怠慢,忙陪着笑臉解釋:“後面這座山,便是雪原上有名的巫雪山了,這一片茫茫雪原,廣闊無垠,也不像九州,人族繁榮,各地都有名字,在這裏就是一通亂叫了,不過雪原也有大體的劃分,愈是往裏,便愈寒冷,先賢們分出了九道雪線,雪州進入雪原的邊界,便是第一道雪線,前面的白屍河,便是第二道雪線,而這巫雪山,便是第三道雪線了!”
那年輕人點了點頭,道:“那些苦修者們……”
掌櫃的急忙回答道:“哎喲,一直以來,都有很多苦修者到雪原的冰天雪地裏來經受磨勵,也確實有人經過了風雪的洗煉,堅穩道基,突破境界,但更多的,則是直接死在了風雪之中,屍骸都沒人收啊,憑白的就餵了雪鷲和妖狼,實在不知道這些人都是怎麼想的啊……”
說罷了,興許覺得自己的話可能有點多,怕惹得這位雪公子不高興,便又急忙解釋道:“不過雪原上確實有一個傳說,說如果有人可以經受得住九道雪線的考驗,便可以感動上蒼,重塑道基,一飛沖天,可事實上,別說九道雪線,能夠突破六道雪線的人都寥寥無幾……”
“本該如此……”
年輕人低低的嘆了一聲,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扣着。
這位年輕人,或說是讓衆人心驚肉跳的雪公子,自然便是方原了。
數月之前,他來到了雪原之上,知道惡人自有惡人磨的道理,遇到了麻煩,便也從不留情,雖然在他看來,自己殺的人,都是罪有應得之輩,但在雪原之上的人看起來,他倒成了殺人不眨的那個,最主要的原因,當然就是因爲那些人殺人,或是爲了求財,或是爲了奪寶,總還有個原因所在,可是自己殺人,卻總是沒有什麼別人看起來能夠理解的理由了吧……
“既然如此,便多謝了!”
方原點了點頭,謝過了這位看起來很是熱心腸的掌櫃與店小二。
這一聲謝卻把兩個人嚇的不輕……
……雪原上哪有人會道謝的啊?
……他居然謝了我們,難道這是準備要殺人了?
不過方原倒是沒有殺人,又隨手打探了一些消息,關於這周圍的地勢,與各種勢力的分佈等等,然後還從客棧裏,買了一些比較稀罕的靈株寶藥等等,對於這些價值不菲的寶藥,掌櫃的給他定的價格卻是很低,甚至想要白送,但方原也沒收,還是如數付了靈精。
做罷了這些,掌櫃的便請方原往上房裏去,還要將最好的房間收拾給他。
但方原卻只是笑了笑,便搖了搖頭,回到了停在客棧外的法舟之上。
現在的他這一艘法舟,已經經過了他親手改造,周圍環布大陣,用了許多火系材料,不僅可以阻隔風雪,更是可以強行將周圍被狂風吹得散亂的靈氣吸引過來,使得他在法舟之內安穩的修行,而在這裏,還有幾個被他抓來的魔頭效力,卻是比客棧裏舒服的多了。
盤坐在舟艙裏面,方原將從這客棧裏打聽到的一些特殊的地勢與山脈,化作了線條,記在了一副卷軸之上,相互印證,這時候便隱隱的可以看到,卷軸之上綾亂的曲線,在這時候也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愈看愈像是一份地圖,與周圍山脈吻合,路線直入雪原深處。
“看樣子,這果然是一份指向了某個地域的地圖……”
方原心裏暗想着,打定了主意:“那便休息一晚,明日橫渡巫雪山吧!”
這一次他入雪原,除了想深入雪原,看看這地圖上的記載,最重要的,便是經歷一番風雪磨鍊的意思,與當初李白狐說的一樣,他的劍意提升,確實已停滯許久,但之前,他一直潛心於神通修行,沒有在這上面留太多心思,也沒有經受太多磨鍊,劍意停滯也不奇怪!
如今既然進入了雪原,自然也要好好借天地風雪之威,磨礪一番劍意。
打定了主意之後,他便又清點了一番自這客棧之中購買來的靈株寶藥,發現這些自雪原之上頂着風雪生長了出來的寶藥,確實效果極佳,品相也好,更難以想象的是,這麼珍貴的寶藥,到了中州,怕不是要價值連城,可是在這雪原之上,居然這麼便宜便買到了……
“雪原之上,還是有忠厚之人的啊……”
想起了那位熱心腸的掌櫃與店小二,方原也忍不住嘆了一聲。
他倒是不知道,這時候的客棧裏面,那掌櫃的與店小二,從門縫裏看着方原的法舟真的緩緩離開了,心裏也正是一片感慨:“誰說這個雪公子殺人不眨呢,其實人還不錯嘛……”
“拿幾株寶藥,居然還會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