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龍族祕境
跳入了漩渦之後,本是向下,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在徐徐上升,方原與洛飛靈牽住了手,直覺得在這漩渦裏面浮沉了許久,到了最後時,卻忽然間身週一輕,沒有了之前那可怖的海底壓力,與洶湧的暗流,倒像是忽然間從海底世界,升到了半空之中。
睜開了眼睛時,兩個人便都覺得眼前一亮,之前他們還在海底,但在這時候,卻發現自己正從一方巨大的湖泊裏跳了出來,身在半空之中,已然身處一方無盡瑰美的世界。
這世界遙遙無盡,到處都是秀山碧水,簡直便是像是一幅活脫脫的水墨畫一般,遠近可見溪流,白石,險峯,高空之中,流風浮動,遠處山林,風清日暖,樹葉嘩啦啦的響。
“這裏……便是真正的龍跡?”
方原只看得心曠神怡,沒想到會是這等美好景緻,簡直如夢中一般。
他曾經在天來城金家,也入過這等祕境,分明和這裏差不多,都是一方小世界,只是兩者卻是相差甚遠,金家的祕境,是可以明顯感覺得到與外界世界的差別的,而如今這一方龍跡,卻根本與外面的世界完全無差,甚至可以在天上看到太陽,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的乖乖,太古龍族手筆也太大了,這是又開創了一個新的世界嗎?”
在他們背後,白霧飄飄的湖泊裏,宋龍燭也跳了出來,看得有些瞠目結舌,然後回身拍了拍候鬼兒的肩膀,道:“老兄,你膽小抱着我的大腿也就罷了,但現在能不能放開啊?”
“哦!”
從跳進了漩渦開始,就一直抱着他大腿不放的候鬼兒老實實的答應了一聲,然後十分期待的轉頭向湖泊裏面看去,果然湖泊之中,水花散開,身材窕窈的玄天九道聖女從湖泊裏面跳了出來,頭髮微溼,候鬼兒眼睛頓時瞪得大了,直勾勾的順着她的身子往下掃去。
方原無意中轉身看見,無奈扶額。
這位可是玄天九道的聖女啊,地位不輸中州四小聖,這位候鬼兒師兄居然也敢看?
不過還好,玄天九道聖女穿了仙袍,雖從湖中出來,卻無半點水漬,自然也沒有候鬼兒所期待的洶湧場景了,候鬼兒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些失望的樣子,方原卻替他鬆了口氣。
相比起玄天九道的聖女來,還是讓他繼續看着許玉人比較好……
……
三隊人馬,陸續都從湖泊裏跳了出來,也都在打量着周圍環境,忍不住嘖嘖稱奇。
來之前他們都已經看過了一些典籍,知道這真正的龍跡,本身就是一方祕境,與外面的龍宮連聯,乃是太古時候,龍族大能們修煉的洞府,可是,任是他們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時候一眼看了過來,還是覺得驚詫不已,原因無他,這一方世界太博大,也太遠闊了。
與外面的大世界都沒有什麼分別的小世界,還能叫作小世界麼?
有人入得這個世界,便下意識深吸了口氣,立時感一身毛孔都打開了開來,周圍那充沛的靈氣雄渾湧入了體內,便猶如浸在了溫水裏,臉色都變了:“天,這裏的靈氣也太充沛了,比我們家族的頂尖祕境要強了無數倍,倘若在這裏修行,那修爲還不得一日千里?”
“這一方祕境,定然有無數靈株寶藥,甚至是神藥仙藥,只不知道咱們能不能遇到!”
“說的對,說不定還會有龍族殘留的遺寶,就算是找不到還可以用的仙寶等物,但是傳說之中龍族最愛金寶,這一方祕境裏,也一定會有他們太古時候搬進來的仙藏礦山!”
“……”
“……”
衆人一提了起來,心神都有些激動。
他們這些人,都是天之驕子,又是元嬰修爲,眼光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可是這太古龍族的祕境,畢竟太珍貴了,僅憑這充沛的靈氣,便可以確定這裏定有無窮的寶貝,自然有些心動,倘若不是知道自己還有要緊的任務在身,這時候便說不定要散了開去尋寶了。
“呵呵,休要想這等好事了!”
在一羣驚歎聲中,響起了一聲硬邦邦的冷笑,衆人看去,卻正是王紂,他冷冷的掃過了周圍環境一眼,道:“別忘了你們是來做什麼的,況且這一方祕境,看起來好看,但卻步步殺機,你們若細細感應,便應該可以感受到這四面八方的殘陣,稍不留神,命也沒了!”
這番話說的衆修心間一凜,有人展開了神念,細細感應,立時臉色大變。
“沒想到太古龍族消失了這麼久,當年佈下的大陣,居然還有殘留……”
“大家可是要小心,這些殘陣與我們如今所學大有不同,一不留神,便忽略了!”
“……”
“……”
衆修議論聲中,方原也感受着這天地之間的殘餘陣力。
可以想見,太古時期,這一方天地定然是閒人莫入的,大陣佈滿了整座祕境,只有龍族大能,才能在這裏安然閒臥,甚至藉着這無邊大陣休養,而如今,畢竟過去了太多的時間,再厲害的陣勢,沒有修繕,也漸漸毀掉了,因此,這時候只剩了稀稀疏疏的殘留陣力。
不過,就算是這殘留陣力,也已經足以讓他們感到警惕的了。
不過吸引方原注意的,卻不是這些殘留陣力的威脅,而是他感應着周圍殘餘陣力的走向,忽然間心裏生出了一種極度怪異的感覺,就好像是這些殘陣的走勢,隱隱有些熟悉也似。
“難道是……萬靈卷?”
他心裏很快意識到了一點。
他前不久曾經在龜腹裏得到一卷三生竹作的竹簡,上面記載的便是陣道之理,他如今還沒參悟透徹,但也看過了一些,想想那萬靈捲上記載的,可不就是上古陣道之理?
若是這樣說,這龍族殘陣,讓自己有些熟悉,倒也說得過去了!
……
“諸位道友,時間緊迫,不再耽誤,咱們便各自行動吧!”
見得所有人都已入得祕境,一隊隊首秦亂吾便沉聲開口,道:“進來之前,便已分好了位置,我們將會往北方去,玄天九宗聖女當是往南方去,王紂道兄,便率人往東方吧!”
衆人聞言,便都點頭答應,各自率人趕向了各方。
好在這龍族祕境之內,可以御雲御劍,趕路的速度倒是很快。
不過飛在了半空之中,俯身看去,更可見得這祕境之內,山川連綿無盡,處處青山碧水,難以形容的美好,不過,除了空中偶爾閃過的殘留陣光讓他們警惕之外,在這祕境之內,還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骸骨散佈於羣山之間,色如金屬,給這天地,憑添了幾分陰影。
“天啊,那可都是龍骨……”
宋龍燭一路看着,眼神都直了,畢竟是一個連貓尿都不肯放過的人,這時候忍不住道:“傳說中龍骨都是可以打造神器的吧?這裏貌似不少啊,還有,你們看那一座山谷,藏風聚氣,百川齊匯,虛空之中,隱現紫毫,若我猜的沒錯,必然有神藥生長啊……”
其他人聽了他的話,也忍不住心動,看了過去。
飛在了最前面的王紂聞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回頭低喝道:“閉嘴,那些龍骨你也敢打主意,一旦驚動了沉睡的龍魂,別說這一次的任務,我們所有人都死無葬身之地!”
宋龍燭心裏不服氣,卻也不敢頂撞,只是暗自腹誹。
但也只老實了沒大一會,終還是閒不住嘴,便又湊到了方原身邊,低聲道:“方原道兄,傳說中太古時的龍族,舉族飛昇入了仙界,怎麼又會有這麼多龍骨留下呢?”
這一番話,卻是聽得周圍人也都有些好奇。
他們進入這龍跡之前,都是做過了功課的,這時候心間自然也有疑惑。
方原對這個問題,也是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苦笑着說不知道。
王紂忽然冷淡道:“世間事,大都是以訛傳訛罷了,便是各世家珍藏的龍跡典籍,也有許多是道聽途說之人隨手寫下的,當年龍族哪有什麼舉族飛昇,太古龍族,根本也是毀於大劫之下的,且這一方龍跡,還是大劫降臨之時的首當其衝之地,也正因此,這裏纔會有這麼多的龍魂與殘骨,也因爲此龍跡距離大劫源頭極近,也纔會有推遲大劫的關竅在此間!”
周圍人聽了,都暗暗點頭,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
但宋龍燭心裏卻漸漸不服氣了起來,忽然一笑,不知打什麼主意,小心翼翼地問道:“王道兄,你是在以隊首身份和我說這些呢,還是以王家道子的身份與我探討?”
這麼一句話,倒使得王紂微怔,冷笑道:“你想說什麼,只管講便是!”
宋龍燭一拍手掌,笑道:“你以王家道子的身份和我探討的話,我就放心了,聽你剛纔說的頭頭是道,那我只問你,你只知道推遲大劫的關竅在這裏,可知這推遲大劫的原理?”
這話問得王紂一頓,道:“只要有用便行了,誰知道是何道理?”
說着自己也有些狐疑,反問道:“難道你知道?”
宋龍燭道:“我不知道啊,只是看看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罷了……”
王紂臉色微變,冷冷瞥了宋龍燭一眼,周圍虛空都似乎暗了下來。
宋龍燭嚇的縮了縮腦袋,不敢再言語。
衆修聽着,心間也有些無奈,卻是知道王紂說的也是實情,一是龍跡太神祕,再也是千年前一場浩劫損失了太多,以致於如今世間殘留了許多法門,使得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比如說,知道封印了龍跡裏的三寸靈山,可以推遲大劫,卻不知爲何能推遲大劫。
當然了,這也有可能是他們這些小輩不知道而已,琅琊閣或是易樓,有可能會有人知道。
一路往東,飛出了約萬餘里,這一方小世界,還是不見盡頭,不過王紂手裏自有法寶堪查,很快便選中了一座青山之上,落了下來,面無表情的吩咐:“此地靈氣充沛,定有靈脈聚集,就從這裏開始吧,擅長陣道之人去堪測靈脈,擅長鬥法之人,便於四周布守……”
衆人皆跟着落了下來,方原道:“我該做什麼,請王道兄安排!”
王紂剛纔被宋龍燭頂了幾句,心間不悅,聞言下意識喝道:“你會什麼便做什麼……”
這話剛一出口,便有些後悔了。
宋龍燭是個記喫不記打的滾刀肉性子,看起來老實,卻一直在等機會,這時候便忽然聽得眼前一亮,適時的笑了起來,道:“還巧了,他啥都會……”
第六百零一章 隊首王紂
“那你便去測量靈脈好了!”
王紂也意識到自己話裏有失誤,畢竟方原六道魁首之名名動天下,他也不是不知,尤其是被宋龍燭適時的提醒了一聲,心裏頓時有些羞惱之意,不滿的向着方原厲喝了一聲。
方原只好答應了下來,感覺得到王紂對自己不滿,心裏也有些無奈,看了宋龍燭一眼,心想明知他脾性如此,又何必招他,自己本是想要真個問他一聲的,卻不成想在他看來成了挑釁,而對自己來說,這可當真不是本意,無論王紂脾性如何,方原倒是不討厭他,畢竟他既是隊首,又是一心想要做成這個任務,與自己目的相同,自己也不介意聽他指揮來着。
當即,方原便與仙機門班飛鳶,天樞門趙虹罡,衍山堂莫翔,四人去測量靈脈走向,洛飛靈與候鬼兒兩個,自然也就老老實實的跟着他,一個警惕的看向四周,一個準備幫手,而王紂剛剛被宋龍燭擠兌過了,心間不悅,便也凝神吩咐其他幾人,做出了各種安排:
“袁宵,孟起,公羊裏,鐘太和,你們隨我來,以五行陣勢排隊,布守四方,由我居中坐鎮,若有什麼意外,便需盡皆擋下,不可橫生枝節,若出了紕漏,便惟爾等誓問!”
那四人想必都是與王紂熟識的,便皆點頭應下。
而餘下之人裏,宋龍燭、許玉人,韋龍絕三人則面面相覷,宋龍燭道:“那我們呢?”
王紂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去給他們搭搭下手,不會嗎?”
韋龍絕平時寡言少語,這時候也忍不住道:“我們對陣法瞭解不多,不如……”
王紂眉頭皺了起來,森然道:“我本身便不願帶你們這些散修做事,沒有規矩,不懂聽令而行也就罷了,難道不知道服從二字怎麼寫?我說讓你們做什麼,便做什麼就是!”
這三人心間自也不快,但對視一眼,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方原在不遠處聽到了他們之間的爭執,心間也是有些擔憂,看得出來,王紂對他們這些散修出身之人並不信任,因此沒有安排他們去四方布守,只是僅憑他們五人布守,這倒說明他確實沒有拿這些散修去當炮灰之意,可若有意外出現,那當真可以做到萬無一失嗎?
只是到了這時候,王紂本來就對自己有些警惕,自己也就不好說些什麼了。
話說多了,沒準倒會引起他更多的反感。
“方原道友,你也聽見啦,有什麼活要我們幫忙的,儘管吩咐好啦……”
宋龍燭等人有些悻悻的走了回來,臉色頗爲不悅。
如今他們畢竟也是從底層爬了上來,身爲元嬰高手,還皆是神嬰之上,無論放到哪裏,都可算得上是一方大人物了,卻被王紂當了面呵斥,心情自然不會好到哪裏去。
若在外界,這應該可以撕破臉了!
不過畢竟是在龍跡之中,卻也只能以大局爲重,說不得什麼。
方原有些寬慰他們幾句,卻也不知道如何說纔好。
倒是洛飛靈適時笑着開了口,道:“宋道兄,許道兄,韋道兄,你們也不要心裏不快啦,畢竟都是以任務爲重,等做完了這件事,回到了南海,我專門設宴請你們喝酒呀!”
這三人聽了此言,心間立時大悅。
方原對這一塊感覺還不明顯,但他們卻深知洛飛靈身份之高,遠在這隊首王紂之上,如今居然喚他們作道兄,軟言安慰,心裏那一點子不快立時就飛到了九宵雲外去了。
宋龍燭還笑道:“喝什麼酒?喜酒嗎?”
方原有些無奈,心想這廝是如何活到這麼大的?
……
“方原道友,依你之見,該如何開始測量?”
仙機門班飛鳶在這時候走了過來,淡淡一笑,向方原開口。
此人乃是中州陣道大宗仙機門真傳,一身陣道修爲遠超同輩,已被人稱爲小輩陣道第一人,可以說在這次進入了龍跡的諸人之中,於陣道一途,有着絕對的威信,便如對着另外兩位擅長陣道之人,便是直接吩咐該怎麼做就可以,但他倒還客氣,特意過來問方原的意見。
方原向他揖了一禮,道:“咱們既然最終目的是要尋找三寸靈山所在,那便需要測量儘可能多的區域,如此才能推衍出更爲精準的結果,依我之見,不若以天地人三才陣理,分測三域,然後再以朱師經天算法,推衍出最後的結果,如此,既能保證準確,速度也快!”
聽了此言,班飛鳶身後的幾人,忽然都笑了起來。
洛飛靈有些不解,道:“方原師兄說的不對嗎?”
衍山堂莫翔道:“何止是對,簡直妙極,與班師兄說的一般無二!”
班飛鳶也拱了拱手,笑道:“方原道友曾奪六道大考陣道魁首之名,可謂實至名歸!”
方原這才知道他有考較自己的心思,便也只是拱手笑笑,並不多言。
當即,他們幾人便分作三個部分,各去測量,對於他們這等陣術造詣與修爲來說,測量靈脈走向,可謂十分簡單,雖然龍跡乃是另一番小天地,靈脈走向與外界大不相同,需要他們皆從每一絲小靈脈開始算起,但也只是稍稍廢些功夫罷了,倒沒有多少難度可言。
方原與洛飛靈,候鬼兒自在一處,由這兩人給自己幫手。
洛飛靈倒是好說,十分勤快,說啥聽啥,候鬼兒則是有些百無聊賴的樣子,之前他一直盯着玄天九道的聖女看,但如今人家已經帶隊離開了,他也只能繼續盯着許玉人看了……
他這般老老實實的,不添亂,方原倒是挺滿意。
就是有點擔心,他若是盯着許玉人看得太久了,不會對不起青螺島上的馬娘子吧?
……
任務倒是順利的做了起來,方原做事認真,一做起事來,便只投入到應做的事情裏,而洛飛靈瞧着他專注模樣,也只是時不時傻笑,跑來跑去插陣旗,布金線,十分勤快。
漸漸的,方原已檢測完了五六條靈脈,再有三條,便可以得出結果了。
不遠處的班飛鳶等人見他做的快,心裏也起了一爭高下之意,進度也隱隱加快了不少。
但也就在他們都將精力投入到了做事之中時,便見到周圍天色漸漸變暗,似是日頭已去,開始進入黑夜,周圍人都覺得沒什麼詫異,天地之間,自然有黑便有白,夜色來的很正常。
可不知過了多久,隨着夜色完全降臨,不遠處忽然有一聲沉悶嘶吼響了起來。
衆修這才恍然驚覺:“這裏是龍跡啊,龍跡裏面,夜色會是如此簡單的夜色麼?”
齊齊起身,向着嘶吼聲傳來之處看去,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一方天空裏,赫然便有隻巨大的銀白色蜥蜴飛騰而起,那蜥蜴雙翅展開,足有百餘丈長短,身周生滿了龍鱗,頭上居然也生出了雙角,兩隻鋒利的爪子縮在腹底,猶如鋼刀一般,眼睛澄黃,透出了一股子冷漠之意,隔着數十里虛空,便讓人感覺心間發寒。
“不好,是龍族遺種……”
不遠處,宋龍燭驚喝了一聲:“居然真有這玩意?”
方原一顆心也是微微一沉,冷眼看去,他在南海看過相應的典籍,自然瞭解這些生靈,其實這些生靈,都只是普通的生靈或是妖類,但是因爲龍跡之中,有龍魂沉眠,數萬年來,時時影響這龍跡之中的生靈,漸漸使得這些生靈愈發與龍族相像,生鱗長角,十分可怖。
他們進入龍跡中來,最需要提防的,便是這些遺種。
“吼……”
還不待他們緩過神來,那頭東方虛空裏的銀色大蜥蜴便一聲嘶吼。
隨着它們的吼聲,東方虛空裏,居然都再現了道道半透明的波紋,而隨着這吼聲,周圍山林,皆抖動了起來,似乎有無盡生靈穿梭其中,那銀色大蜥蜴身後,更是一陣黑氣瀰漫,居然有一片黑霧升騰了起來,定睛看去,卻皆是一隻又一隻個頭小了一些的黑色遺種。
“居然有這麼多……”
迎着那無邊兇勢,便是元嬰高手,也頓時臉色大變。
方原在這時候,也直起了身來,心神微凝,暗暗鼓盪一身法力。
“呵呵,既然入了龍跡,驚動這些畜牲便是免不了的!”
不過也就在此時,半空之中,卻忽然響起了隊首王紂的森然笑聲。
卻見他在這時候睜開了眼睛,望着四面八方湧來的遺種,毫無懼色,還露出了一抹冷笑,向下方正在測量大陣的方原等人道:“你們休要慌亂,只需依我此前之命,好生做事,不可擅離職守,這些龍妖遺種,便皆交給我們便是了,斷不會讓它們傷到你們分毫……”
說着話時,他便已大袖輕輕一揮,右手之中,便已多了一柄黑色大刀,纏繞黑霧,殺意森然,猶如魔兵也似,而後他站起身來,單手持了大刀,轟隆隆向前衝了出去。
黑雲之中,響起了他的沉喝:“不過是一羣生了鱗的畜牲,來試我的刀!”
第六百零二章 三千火鴉軍
轟隆隆!
遺種如潮,自四面八方漫漫襲來,鋪天蓋地,來勢洶洶。
這些遺種,早就在龍跡裏生存了若許年,深受龍魂氣息影響,又無天道壓制,力量強橫至極,遠比外界的妖獸更強,更兼得它們似乎也有神智,因此在方原等人初入龍跡之時,居然一隻也沒有見到,直到如今,它們纔在那一頭蜥蜴龍種的率領下,一起強攻了過來。
不過,雖然事起突然,但王紂畢竟早就佈下了防禦之策,再加上他驍勇善戰,居然一個人手持黑色大刀,獨自向着最強的蜥蜴龍種迎了過去,而袁宵,孟起,公羊裏,鐘太和四人,則只需要防着四周山林裏衝了出來的遺種即可,畢竟他們四人皆是比方原等人早了百多餘年成名之人,雖然四個人裏,只有公羊裏是至尊元嬰,但一身修爲,卻都不是假的。
“譁……”
袁宵腳踏一柄玄黑飛劍,立於虛空不動,但在他身邊,卻是出現了一大片銀潮,若仔細看去,便可以發現那皆是長約三尺的銀色短劍,數量竟似有萬柄之多,這一交織在一起,便如長河大浪一般,滾滾而來,凡是近了身的遺種,盡皆被屠成了一片血霧,沒有半個漏下。
而孟起則是立於一座山峯峯頂,雙手合起,結起不動山印,在他身前的大地,便像是下面有一條蛟龍翻騰也似,起伏不定,凡是衝進了這一片區域來的遺種,都被大地翻卷,陷了進去,而後地面之下,岩石如刀,縱橫切割,鮮血不停的從地面滲出,卻連慘叫聲也聽不見。
最可怖的,當屬公羊裏,此人平時很是低調,名不見經傳,也不在四聖八傑之列,但卻是至尊元嬰修爲,這時候直接元嬰出竅,立於虛空之中,望着那無數的遺種衝向了自己肉身,似乎一點也不擔心,直到那一衆遺種衝到了自己肉身之前,才忽然間伏首,吐了口氣。
那一口氣,隱呈紫意,又似流水,緩緩飛落。
迎着了那紫氣的遺種,同時開始顫抖,掙扎,嘶吼不已,似乎十分痛苦,再不到一刻,居然盡皆伏地,開始從沾着了紫氣的位置開始腐爛,露出了森然白骨,流出了黑色液體,而這黑色液體所到之處,都開始腐蝕其他的遺種,有些遺種已經腐爛了一半,卻還在掙扎着。
不過盞茶時間,他身前便已出現了壘壘白骨,猶如一座小山。
最後一位鐘太和,倒是稍顯普通了些,此人也曾是天道築基,接引的天地之力,乃是與當初方原曾經在天來城金家見過的崔家道子一般,東皇山山腰裏的黑風,此風颳了起來,鋪天蓋地,鋒利如刀,只可惜他在當初結成了紫丹之時,便已潛力耗盡,因此化嬰之時,只勉強是神嬰,底蘊算得最淺,還好他的戰意與技巧,卻總是可以彌補不足,不甘示弱。
也正因此,看起來遺種聲勢浩大,但他們幾人守在四方,居然聯起手來,各施神通,生生將衆遺種都攔了下來,便猶如四堵高牆,擋下了一衆洪潮,裏面的方原等人,皆未受影響。
見得這一幕,便是許玉人,韋龍絕等人,也皆是臉色凝重。
若是換了他們上去,不見得攔不下,可是這麼多遺種一起趕來,卻着實顯得可怖。
“龍跡與別處不同,晝夜一變,靈脈便也生出變化,到時候就得全部重新測量,所以我們要在夜色完全降臨之前,將這一片區域,最後的測量全部做完,抓緊時間吧……”
不遠處響起了一聲沉喝,正是班飛鳶,一臉的凝重。
方原微怔,細細感應,卻也感覺了出來,隨着夜色降臨,大地之下,那細密靈脈,確實生出了些許變化,心間也是一凜,不敢怠慢,繼續快速的做起了最後幾道靈脈的測量。
宋龍燭等人這時候也完全不敢怠慢,飛快的搭手相助。
無論如何,王紂等人,在拼盡了全力守着他們,他們自然也要起到自己的作用。
而在周圍,一場惡戰還在繼續。
守在了方原等人四周的修士且不說,隊首王紂,卻是獨自一人迎向了那一羣蜥蜴大軍,望着那頭明顯實力最強的銀色蜥蜴,黑色大刀一展,便掀起了一片濃重的黑色烏雲,翻翻卷卷,猶如天塌地陷,似乎將虛空都已經攪亂了,挾着一片虛空亂流,狠狠向那遺種捲去。
“吼!”
那銀色蜥蜴,似乎感受到了他刀上的狂意,也是兇性大發。
巨口一張,胸膛起伏,一道暗紅色的火焰便從它口中噴了出來,直直如劍斬來。
轟!
王紂的黑色大刀,與那暗紅色火焰相撞,居然震起嗡嗡長鳴,巨大的力量捲住了四周,他身形略顯不穩,倒是後退了一步,不過退了這一步,他非但不覺得畏懼,反而厲聲大笑了起來:“好個畜牲,本以爲在這龍跡之中,施展不開,沒想到還有你這麼塊磨刀石!”
嘩啦啦!
說着話時,身形暴漲,居然如同一個小巨人也似,黑色長刀之上的力量,也隨之暴漲,揮舞如山,直向那銀色蜥蜴斬了過去,鋒芒如煙,充斥四野,似乎夜色也能一刀斬開。
迎着這一刀,那銀色蜥蜴也不敢硬接,怒吼一聲,雙翅急揮,向後退去。
但在它身後,卻有無數黑色蜥蜴衝上了前來,便如蜂羣。
那黑色的蜥蜴,密密麻麻,數量無窮,看起來每一隻都有着金丹之力,對王紂這等修爲來說,雖然單個的不至於被他放在眼裏,但蟻多咬死象,這麼多黑色蜥蜴同時不要命也似的衝了上來,那也是讓誰看到了都會頭皮發麻的……
“雕蟲小技,讓你見我真正手段……”
只是王紂明顯早有準備,森然一笑,長袍掀動,空中便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葫蘆。
他回身在葫蘆之上一拍,身形在空中一折,轟隆隆向前衝了出去!
“譁!”
身後的黑色葫蘆裏,卻忽然間一片紅煙出現,那紅煙裏面,居然皆是一隻又一隻的紅色烏鴉,每一隻皆有牛犢子一般大小,密密麻麻,猶如一片大軍也似,緊緊跟隨了他,直向着那東方迎來的銀色龍種趕了過去,聲勢驚天,將那似乎無窮無盡的黑色蜥蜴皆攔了下來。
轟隆隆!
火鴉與那黑色蜥蜴迎戰到了一起,爭相嘶咬,便似一片火海漫漫展開,面對着這些每一隻都有金丹之力的黑色蜥蜴,居然不落下風,便可見得這一片火鴉軍,乃是如何的強大。
“那便是王家的三千火鴉兵嗎?”
這邊的聲勢太大,便是下方正在專心測量靈脈的衆修見到了這一幕,也不禁都微微分神。
若非親眼所見,簡直難以想象這等異寶的威能!
一人之力,戰下一隻數萬遺種組成的大軍,這是何其霸道?
第六百零三章 青氣一動鎮十里
一場大戰,由此而起,持續不斷。
王紂憑着一人之力,戰下了那銀色蜥蜴所引來的大軍,簡直便是凶氣驚天。
除了他自己至尊元嬰修爲,黑色長刀縱橫無敵之外,那三千火鴉軍,也同樣可怖,力量強橫到了尋常修士所難想象,這異寶,本來就只有底蘊雄厚的大家族才煉得出來,堪比仙寶,浴火而生,不死不滅,乃是這些世家道子建功立業的本錢所在,家族傳承之寶。
此戰一起,迎着遺種的五位修士,便也皆展露了強橫無比的實力與狠辣手辣。
他們可沒想着對這些遺種留手,因爲皆知道黑暗大劫來臨之時,這些生靈也都會化作黑暗生靈,湧進人間作亂,這時候每多殺一隻,說不定以後就等於是多救了一個人。
不過讓人沒想到的是,這龍跡之中的遺種,似乎有點多。
他們已然下手無情,但還是有源源不斷的遺種從深山之中鑽了出來,向着他們羣攻不已,那頭空中的銀色蜥蜴,與王紂惡鬥,也似是鬥出了真火,不時的仰首長吼,每吼一聲,便有更多的遺種從山林裏鑽了出來,竟似源源不絕一般,簡直就是殺之不盡,斬之不完。
“你這畜牲,當真是尋死!”
王紂已然看了出來,這些遺種,便是這一頭銀色蜥蜴所驅使,這一頭蜥蜴,定然已是這龍跡之中的少數強者之一,受龍魂影響太深,已非常的接正了真龍實力了,已不能稱之爲遺種,說是龍種還差不多,它已經擁有類似龍威一樣的東西,可以驅動其他遺種。
只要它還在這裏,遺種們會不斷的湧過來,不畏生死,不知怯懦,如今想着,心裏殺意也騰騰昇漲了起來,運轉起了一身最強法力,黑色大刀攪動天地,不斷向它斬了過去。
但沒想到,那銀色龍種分明已經力有不殆,但卻完全違背了普通生靈欺弱畏強的心理,仍是在圍着他遊鬥,尋找着機會,只是不敢與他正面相抗,只想拖延時間了。
如此一來,王紂已是越來越急。
而在他身後,那四位守在了四方的高手,也是壓力越來越大,他們不和王紂一樣,是衝了出去,只能固守原地,不讓遺種衝進來,如此作戰,消耗反而更大,初時尚能支撐,但大半個時辰過去之後,卻已經有人開始漸漸露出了疲態,開始不停的吞服丹藥補充法力。
而眼見得夜色便要完全降臨,內中幾人,則也咬緊了牙關,急急測量大陣。
轟!
正鬥到分際,忽然之間,一頭高約十幾丈,渾身上下生滿了堅硬龍鱗的巨象,轟隆隆從西面山林裏衝出,頭生尖角,踏翻山嶽,狠狠向着守在了西方的鐘太和撞了過來。
此象已有靈智,正是尋了個機會,再加上力大無窮,突兀襲來,兇險難言。
便是鐘太和修爲再高,這時候也不僅大喫了一驚,迎着那無邊兇勢,他本該及時避讓,但是畢竟職責在身,倘若自己讓開了,後面的測量靈脈之人便必然首當其衝,因此他只能憤然一聲低喝,雙臂揮起,引動一片狂風在身前旋轉,一堵無形風牆死死守在了身前。
但那巨象一撞之力,何其之大,這一堵風牆,居然未能全然攔下,巨大的力量,還是向着鐘太和衝了過來,直震得他臉色微微泛青,嘴角已是淌下了一縷鮮血下來……
嘩啦啦!
在那巨象身後,一羣龍族遺種趁機衝了上來,便要撕開這缺口。
鐘太和臉色大變,一咬牙關,拼命鼓起法力向前頂了上來,只是眼見得遺種勢大,卻已無力迴天,不光是攔不住這等遺種大潮,就連他,也要被那巨象踏在了腳下了。
這一霎,鐘太和臉色蒼白,已現出一抹絕望。
“道友勿驚!”
但也就在這一刻,他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溫和的聲音。
鐘太和心間一喜,便見到一道青影從自己身後飄了過來,單手撐起,便將那巨象狠狠踏了下來的一隻腳撐住,然後這道青影低聲一喝,直接向天衝去,抓着那象足將它提了起來。
飛起在半空之中,奮力一掄,以巨象作武器,直接將眼前的一片遺種都橫掃了出去!
嘩啦啦……
猶如山崩地裂,眼前一片遺種,翻翻滾滾,被掃光了一片。
“方道友,你……”
萬沒想到要命關頭,方原居然會衝來相助,鐘太和在這一霎,又是感動,又是慚愧。
感動自是因爲緊要關頭,方原居然會出手相救,慚愧卻是因爲,自己本是早成名了數百年的修士,比方原可以說大了一輩,此前也有些自視甚高的模樣,但卻沒想到方原這等他們眼中的小輩,不出手則已,這一出手,居然便抬手擲象,展露了這等可怖本領……
“你且療傷,這裏先交給我吧!”
方原沒有多言,只是沉聲開口,目光四下掃去。
這時候,只見得遺種從周圍山林裏狂湧而來,爭相嘶咬,密密麻麻。
一眼看了過去,東南西北,皆是黑壓壓的獸潮,難辨多少數目。
到了這時候,其實不光只是守在了東方的鐘太和,就算守在了另外三個方位的三位同行修士,壓力也已不少,而且隨着獸潮越來越多,他們擊退與誅殺遺種的速度,已遠遠趕不上這些遺種們衝了上來的速度,而這,便也使得他們這份壓力還是不斷的向上增加着!
於這種情況下,佈下大陣守禦,自然最爲合適,但這裏,畢竟是龍族祕境,靈脈走向複雜,更有着許多陣勢殘留,冒然佈陣,有可能會引動不必要的變數與麻煩,只能強撐。
“洛師妹!”
方原心神一凝,沉喝了一聲。
“我知道……”
不遠處的洛飛靈,也不用他多說,便跳起來答應了一聲。
然後方原點頭,沉聲低喝,一道青氣,便從頭頂噴薄而出,霎那間便凝結成了一團青雲,那一團青色雲氣,越變越大,飛快鋪展,最後時已幾乎將方圓十里的地域完全遮掩,而後方原冷着一張臉,雙手在虛空裏向下一按,那大片的青色雲氣,便如蒼穹陷落般壓了下來。
周圍那些狂湧而來的遺種,被這青色雲氣罩住,立時身形一僵。
那青色雲氣,每一縷都如山般重,這般鎮壓了下來,便像是一座座巨山將它們鎮壓在了下面,四蹄發軟,一片片僵在了當場,還有些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卻是這漫漫青氣甚至將它們所剩不多的靈性也給鎮壓住了,腦海裏只剩了一片空白,只能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不遠處另外四位修士也皆是大喫了一驚。
他們也被這青氣罩在了裏面,一時都覺得神通有些運轉不靈,直嚇的臉色都變了。
第六百零四章 青雲紅線
青氣一動,鎮壓萬物。
這,正是方原突破了元嬰境界之後,玄黃一氣訣最新的領悟。
此前的玄黃一氣訣,是求變,追求變化的極致。
但在他結嬰之時,借心意劍突破了變化的範疇,達到的新的境界,便是不變。
不僅自己不變,青氣所至,任何事物都不再變!
他這一式神通,便等於是藉助自己的玄黃一氣,將方圓十里之內的遺種,都給困在了囚籠之中,不過相應的是,他自己在這時候便也不能動,畢竟這時候他修成這道神通時間還短,修爲也還低,一動,便會引動更多的變化,玄黃一氣鎮壓的力度便會大幅度的減弱。
所以,他在動用這一式神通之前,便喚了洛飛靈一聲。
二人沒有說太多的話,也沒有神念上的交流,但洛飛靈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早已將一柄紅色的短刀祭了起來,此刀方原早在越國魔息湖時,便已見過,如今刀還是那刀,但氣機卻已完全不同,洛飛靈手捏法印,向着遠空一指,那一柄短刀,便陡然間飛了出來。
漫漫青氣裏,一道紅光飛過,襯的煞是鮮豔。
“唰……”
悠然長鳴響徹在天地之間。
那一聲長鳴,並非只是一聲,其實是無數聲顫鳴連接在一起響了起來的。
短刀一起,便飛了出去,由於飛的太快,便是以神識感應,也只能看到一條短短的紅線。
飛快的旋轉在周圍虛空裏,也引動了周圍虛空裏的無邊力量,便如道道漩渦。
嘩啦!
那些被方原鎮壓住的無數遺種,以及之前被這四人斬殺,落在了周圍如同小山也似的遺種殘骸,皆在這短刀旋轉之下,被擊得向外飛了出去,便猶如一片又一片的巨大浪花。
滔滔不盡,洶湧的打向了四方。
更遠處山森裏衝了出來的遺種,也被這浪頭捲起,滾滾向外跌了出去。
說起來緩慢,其實只是數息之間,他們所在的山域周圍,便已出現了一片的空白,近處的遺種被擊飛了出去,打向了遠處衝來的遺種,雙方滾作一團,混亂不堪,倒一時都衝不過來,使得他們所在的區域,倒是一瞬之間,出現了一片難得的空白,山林樹木全都空了。
而守在了這邊緣上的數位修士,自然忙忙喘了幾口氣,快速的吞下了幾顆寶丹。
待到氣息稍定,這才急向方原等人看了過來。
眼神裏,卻皆是難以形容的凝重,以及遮掩不了的震驚。
洛飛靈那一把紅色短刀,飛快旋轉着回了回來,她只見上面又有血污又有什麼的,只是不敢接,苦着一張臉找東西來擦,可衆修卻都只是神色大變,詫異於這短刀之利。
當然了,南海忘情島小聖女手裏的短刀,再怎麼厲害,也總是理所當然的。
而之前方原施展的玄黃一氣鎮壓萬物的神通,便讓他們感覺有些可怖了。
那青氣蓋落了下來,便是他們,也覺得神通運轉不靈,肉身沉重,貼了定身符也似……
……那究竟是何等神通,難道可以束縛元嬰大修不成?
倘若剛纔他們二人聯手,不是在攻向遺種,而是攻向他們,那自己又有幾分勝算?
一想到了這個問題,衆修心下皆有些驚疑。
“畜牲,還要在這裏與我捉迷藏?”
也就在此時,東方遠處虛空裏,王紂厲聲大喝,震盪天地,與此同時,他一步趕將上去,終於將那一頭銀色蜥蜴逼到了角落裏,那銀色蜥蜴身形急急變小,還要再溜走,但王紂大手抓去,卻是一把撈住了它的尾巴,銀色蜥蜴大驚,便在空中轉過了身來,一口紅息噴來。
王紂已被它激怒,居然不躲,扯起身後的披風擋在了身前,那紅息可怖,但居然沒有穿破那披風,然後王紂披風抖開,森然一笑,黑色大刀橫貫天際,狠狠向它斬將了過來。
“噗……”
脖腔處金血噴湧,一顆偌大龍首,滾動着落向了地面。
轟!
也在這銀色蜥蜴被斬的一霎,周圍虛空裏,便有一種淡淡的威勢消褪了,正是這銀色蜥蜴的王威,此威一退,周圍那些勢若瘋狂的黑色蜥蜴,以及不停從周圍山林裏湧了出來的遺種們,便皆是一怔,似乎清醒了過來,看着周圍的殘骸與血肉,露出了驚恐的眼神。
“譁!”
都不用別人再出手,它們也不知是誰領頭,忽然就夾着尾巴逃向了山林深處,畢竟之前只是被銀色蜥蜴的威勢所壓迫,纔會不知恐懼不畏生死的來攻,如今卻已知道怕了。
見得這一場兇險,終於安然渡過,周圍衆修,心間也皆是一鬆,臉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皆向着方原走了過來,拱起手笑道:“方道兄,剛纔我們幾人,都要多謝你助手了……”
方原平靜點頭,正要開口,卻忽聽得一個深沉的聲音響了起來:“誰讓你出手的?”
衆修一驚,轉頭看去,便見王紂提了黑色大刀,踏着虛空,緩緩走了回來。
背後黑色披風翻翻滾滾,猶如一片黑雲。
而他的臉色,卻似比那一片黑雲還要黑,凝聚着森然的寒意。
方原也怔了一怔,解釋道:“剛纔我見周圍局勢兇險,幾位道友壓力太大……”
王紂直接冷冷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凝聚,似是擇人而噬的兇獸,森然道:“他們壓力大是他們的事情,既入龍跡,便是死也要盡到自己的責職,而我之前便已經說過,既然我是隊首,你們便該聽我的命令行事,令下而行,令收而止,各司其職,不可混亂,亦不可自作聰明,話已說的這麼清楚,你卻還要逞能,冒然出手,若出了麻煩,那該由誰來負責?”
方原微微皺了皺眉頭,沒有回答。
王紂怒意仍未消退,看出了方原心間不悅,更沒有像魔邊將士一樣伏首貼耳,臉色便更是難看,繼續道:“你只顧出手,就算救下了人,可是靈脈測量就不用管了麼?你號稱什麼六道魁首,難道不知道這龍跡之中靈脈多變,一旦錯過了這個機會,又要多出多少事來?”
方原抬頭看了他一眼,道:“我負責的那一區域,已經完成了!”
王紂怒意大起,雙目一翻,森然看向了他,低喝道:“完成了便可不遵吾令?”
此言一出,周圍氣氛忽然凝固了起來,十分壓抑。
王紂的黑色大刀,仍未收將起來,背後三千火鴉,也仍飛舞在半空之中。
看他這一身怒意,似乎方原再頂撞一句,便要一刀斬將過來。
不遠處,剛剛測量完了靈脈的班飛鳶等人,還有洛飛靈,宋龍燭等人,也都聚攏了過來,有人冷目旁邊,有人暗含憂色,更有人憤憤不平,似乎忍不住便要頂撞王紂一般。
周圍氣氛,一時變得異常壓抑,森然可怖。
衆修皆神情緊繃,似是一觸而發。
而方原迎着王紂的目光,心間也生出了許多不平之意。
但他沉默了很久,還是向着王紂抱了抱拳,道:“王道兄說的話,我會記下的!”
周圍衆修聽了這話,心底都是微松,只是隱隱的,也低嘆了一聲。
周圍氣氛變得有些鬆快了。
王紂冷冷盯了方原半晌,身上的怒意也緩緩收斂了去。
他緩緩收起黑色大刀,目光冷冷掃過了衆人,低喝道:“僅此一次,下不爲例,你們都給我記下了,吾爲隊首,爾等便皆需依吾命行事,但有誰再自作聰明,不守吾令者……”
聲音微沉,目如刀鋒:“斬之!”
第六百零五章 龍跡殘陣
雖然出現了遺種攪擾,也甚兇險,但這兇險,總算是擋了過去,而事先敲定的測量地點,也都已完成,如此一來,剩下的便只有兩個測量地點了。
對於他們這一行人來說,任務進展順利,安然渡過兇險,沒有出現傷亡,也沒有損傷什麼人,可謂是非常的難得了,但在這麼一行人裏,氣氛卻反而變得壓抑了起來。
離開了此域,一行人便默默趕路前往第二個地方,無人說話。
衆修或多或少,或有意或無意,都暗暗將目光向着方原看了過去,含義很是複雜,尤其是對於當時守着四方的鐘太和等人來說,方原加快了速度,完成測量,然後出手幫他們化解了兇險,對他們來說是幫了大忙的,尤其是鐘太和,甚至說是救命之恩也不爲過。
但是王紂一番訓斥,卻大落了方原的顏面,便是他們,也會覺得此事對方原不公了些,王紂似是全然不將他們性命放在眼裏,自然讓他們不舒服,但不過論起身份與世家子的地位,他們卻又與王紂是天生親近的,這種感覺,便讓他們心情變得極爲複雜。
只是不論心裏如何想,這時候也都只能如此了。
王紂也沒有打算和他們商量什麼。
方原倒一直沒什麼特別的表現,仍然是面色如常,直到了一處山谷休憩之時,方原亦只是靜靜的坐在了那裏,修養生息,似乎未受什麼影響,不過洛飛靈,宋龍燭,許玉人等人,則都不免有些擔心,洛飛靈坐在了方原身邊,只是握着他的手,也不知該怎麼勸。
“你放心便是,我沒有放在心上!”
方原看出了她的擔心之色,笑道:“他那要求,看似無禮,其實也只是想要將一切變化都掌握在手中,以免生變而已,我們此次進入龍跡,畢竟以任務爲重,餘者大可不論!”
“就算如此,他說的也有些過了啊……”
宋龍燭忍不住道:“你又不是真個違抗了他的命令,只是在完成了自己份內之事後,纔去救人,化緩了當時危勢,便是無功,也不該賜你一大過纔是,也不是我老宋以小心之心度人,我看那位王家道子,其實是有些小題大作的意思,怕是想要用你來立個規矩!”
平時沉默寡言,很少亂說話的韋龍絕跡淡淡開口道:“令行禁止是對的,但這王家道子性情太過霸道,將魔邊治軍之策拿到祕境中來,不見得合適,他心生偏見,不讓我們幾人去幫助他們駐守,便是犯了一過,後來遺種襲來,又低估了那頭龍種的實力,沒能如願將它快速斬殺,致使布守之人陷入險境,又是一過,而在後來,無故生出無明火,卻又是……”
“諸位道友,且聽我一言!”
方原聽得出來,這些人其實都是有些替自己鳴不平之意,雖然他沒有進入崑崙山,但當初大家一起在六道大考揚名,名列小七君,便讓他們一直有種認同感,但雖然瞭解他們的心思,也明白他們的好意,卻也不得不打斷了他們的話,道:“事情已經出了,那便由得他過去就好,些微小事,不必放在心上,無論如何,只要他是爲了任務,那便可以理解!”
說着話時,看了洛飛靈一眼,道:“畢竟,這一次我們都是爲了做成這件事!”
洛飛靈望着方原的眼神,一下子就柔軟了起來。
而其他人聽了,則都不再多言,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
畢竟,就算是他們,也只是想過來安慰一下方原,也做不了別的什麼。
也不知是不是真如宋龍燭等人所猜測的,王紂是在有意拿方原立規矩,但總之,在經過了那件事之後,他們這一行人裏,倒真個無人敢再違他的命令,盡皆依命而行,如今一來,做事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很快第三天便已過去,第二片區域,也測量完了。
在此過程中,倒也一直沒有出現什麼變故,一切順利,衆修臉色便也緩和了許多。
“既然第二片區域測量的如此順利,那便也不要耽誤時間,儘快趕往第三片區域吧,到了那裏,也儘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然後去與另外兩隊匯合,雖然我們之前與他們約定的時間是七天,但若是可以五天時間便完成卻是最好,總要趕在他們兩隊前面纔是……”
而見得衆修皆依命而行,不再多說什麼,任務又進展十分順利,王紂臉色也好了很多,雖然仍是那麼一副黑口黑麪的模樣,但總歸不會再像之前時時露出那可怖的怒意來了。
在測量完了第二片區域之後,本擬要休整一番,但他思考一番,便做下了趕路的決定。
衆修聽了,也皆無異議,都答應了下來。
如今可是誰也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觸他的黴頭。
趕路之時,倒也順順利利,雖然任務完成大半,但衆修也沒有放鬆警惕,飛掠速度沒有趕得太快,而是一邊行走,一邊留心觀察,確定安全了纔會通過,在此過程中,衆人都沉默寡言,很少交談,方原倒是喜歡這等氛圍,只是一邊趕路,一邊領悟着周圍的龍族殘陣。
他如今對當初老龜傳給了自己的天書,每一日都在消化着,閒暇之時,也在慢慢的參悟那一卷寫在了三生竹書上面的萬靈卷,若在外面,只有單純的陣道之理,參悟起來自然有些麻煩,可在這裏,卻可以印證着太古龍族留下的殘陣,對於他領悟這些陣法之道,十分有益。
如此慢慢趕路,已然接近了第三片區域的所在,只要將這一片區域的靈脈走向,測量完畢,他們的小隊任務,便已算是完成,與另外兩隊匯合,推衍出三寸靈山所在,再將其封印,這一次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偌大功德,唾手可得,衆修心裏自然都免不了有些興奮。
但也就在此時,一直在凝神觀察周圍太古龍族殘陣的方原,忽然神情微變。
旁邊的洛飛靈察覺到了他的神情變化,好奇道:“方原師兄,怎麼啦?”
方原沉默了一會,道:“好像有些不對……”
洛飛靈一怔,道:“出了什麼問題?”
他們二人在這裏說話,聲音很低,但他們這一隊裏,太沉默了,無人說話,悄無聲息,這時候卻都聽到了,一個個臉色都是微凝,乾脆的在一座山峯之上停了下來,就連走在了最前面的王紂,也皺起了眉頭,目光冷冷,向着方原看了過來,似乎也想聽聽他要說些什麼……
可迎着衆人的目光,方原卻沉默了很久,只是搖了搖頭。
衆修望向了他的眼神,立時變得有些古怪。
王紂的臉色更是直接拉了下來,沉喝道:“若沒什麼事,休要一驚一詐,惹人厭煩!”
倒也沒有多說,便繼續踏上虛空,向前趕去。
衆修都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跟了上去。
“方原師兄,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洛飛靈卻是知道方原的性子,稍稍落後,神念傳音,低聲問道。
方原道:“我感覺周圍的龍族殘陣,似乎有些不對……”
洛飛靈也是一驚:“是哪裏出了問題?”
方原搖了搖頭,一時回答不上來。
這幾日他一直潛心觀察這太古龍族的殘陣,多多少少,都有些領悟,可在這時,趕路途中,他卻忽然發現周圍的殘陣,似乎與自己之前見到的不同,這種感覺,卻很是古怪。
但是他畢竟來參研那萬靈卷不久,尚未掌握,卻也說不出個具體來。
更不知道,自己這種疑慮,究竟是不是準確。
“啊,不能走了,不能走了……”
也就在方原滿腹疑惑之時,飛在了前面,一直抱着宋龍燭的大腿,藉着他的法雲趕路,順便望着許玉人發呆的候鬼兒,忽然間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整個人臉色大變,從宋龍燭的法雲之上跳了起來,滿面驚恐看向了周圍,這一聲大叫響的突兀,卻將周圍衆人都嚇了一跳。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而見到了候鬼兒這等模樣,方原也是心裏一驚,急急趕了上來。
“我……我……我也不知道……”
候鬼兒只是一臉的驚慌,抬手指向了前方,道:“但那裏不能去!”
聽得此言,周圍衆修也都喫了一驚,速度變慢,一邊警惕的看向了四周,一邊眼神詫異的向候鬼兒看了過來,都不知道他爲何會這樣說,而在最前面的王紂,亦是臉色一凝,神識急急掃向了四周,確定了周圍並無什麼異狀之後,才轉過了頭來,喝道:“出了什麼事?”
候鬼兒只是一臉驚慌,哪裏會回答他的話。
倒是方原,本來也只是有些猜測,卻還不夠真切,但在這時候見到了候鬼兒的模樣,心間那一縷不安,卻更加的真實了起來,更爲確定了下來,心神繃緊,凌空踏步趕了上來,攔在了衆人身前,神情凝重,向王紂道:“有些不對勁,前方定有兇險,我建議稍緩再行!”
“譁!”
見到他也這麼說,衆修心間卻是一寒,急忙都停了下來,左右四顧。
第六百零六章 有兇險
“究竟出了什麼事?”
“難道是前方有遺種出沒?”
“看起來好像一切如常啊……”
聽到了方原的話,其他諸位修行之人也皆有些緊張了起來,警惕的提防四周。
畢竟這裏是龍跡,兇險無數,衆修誰也不敢大意。
包括王紂在內,這時候也是將神識摧動了極點,隨時應對有可能出現的一切變化。
但神識摧動之下,卻只覺得龍跡之內一片安靜,微風拂林,小溪潺潺,連兇惡的龍族遺種都沒見到一隻,與他們剛剛趕來之時完全一樣,又哪裏會有什麼兇險出現?
而眼見得衆人的目光都看到了自己面上,方原眉頭也不禁皺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候鬼兒,知道他臉上的驚恐表情不是假的,再加上自己也生出了那種感覺,心裏便更爲確定,微一沉吟,低聲道:“這周圍的龍跡殘陣,似被某種生靈改變過,前方定有兇險!”
衆修見他一臉凝重的模樣,神情也一個個有了些變化。
此前遇到的那些龍跡遺種,便已經是十分可怖的了,若比那些遺種更可怕,又會是什麼?
“周圍殘陣被動過……”
班飛鳶也再一次認真的看過了周圍,然後望着方原,皺眉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衆修聞言,也皆有些詫異的看向了方原,眼底都有些疑問。
方原微一遲疑,道:“請諸位道兄信我,我對這龍跡之中的殘陣,也有些許領悟,雖然不深,但也能夠分辨出一些端倪來,能夠感受到,這周圍的殘陣,似乎是被人動過手腳,生出了細微的變化,而照此推衍,倘若我所料不差的話,前方可能會有一些可怕的變故!”
“這……”
衆修聽了這一番話,卻都有些糊塗了。
他們都對陣道有所理解,但對於比較高深一些的道理,就有些聽不明白了。
因此下意識的,都看向了班飛鳶。
而班飛鳶初時也在認真的聽着方原說話,但聽到了後來,臉上卻露出了一抹奇異的表情,啞然失笑道:“方原道友這話說的有些誇張了吧,這龍族陣道,可是可是源自太古陣道一脈,和咱們如今所學的陣道大有不同,甚至傳承全不一樣,便是放眼整個天元,加上易樓的絕頂大陣師們,能對這太古陣道說出個一二來的也沒幾個,你居然敢說自己有些領悟?”
任是誰,都聽出了他話裏的置疑與淡淡的譏嘲,看向了方原的眼神立時變了幾分。
就算是宋龍燭等人,這時候臉色也有些古怪了,彼此對視了一眼。
只有洛飛靈不滿的看了班飛鳶一眼,向方原道:“方原師兄,還有別的嗎?”
方原臉色有些沉重了起來,他從老龜處得到過太古仙文傳承,和三生竹上萬靈卷的事情,是不好對外人講的,況且便是講了,他們也無法辨得真假,很難相信,更重要的是,其實憑着自己對這陣道的淺薄理解,也只是有種隱隱的感覺,卻是無法非常清楚確定的說出來。
他能夠確定這個想法,更重要的,倒還是候鬼兒那直覺佐證了自己。
微微一想,認真道:“我不敢說自己對龍族殘陣有多精通,但我確實得異人傳法,有些許領悟,請諸位信我,再者,我這位同門候鬼兒,天生敏銳,也是發現了一些兇險的……”
衆修聽得他這般說,便都將目光看向了候鬼兒。
從一進來開始,他們便對這候鬼兒有些好奇,不知道方原非要帶這麼一個幾乎等同於沒有修爲的人進這龍跡來做什麼,若說是他故意想帶這麼個人進來蹭功勞吧,又不太像,畢竟這樣的人,這麼點子修爲,進入了龍跡,連後腿都扯不了,只算是可有可無的一個人。
若說他對兇險有種天賦的話,倒勉強說得過去。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快快說來!”
王紂已經有些不耐煩,望向了候鬼兒,厲聲說道。
候鬼兒被他喝斥了一聲,卻是有些驚慌,只是低下了頭來,不敢作聲。
衆人見得,便已經有些心思難定,看向了方原的眼神古怪了起來。
王紂強壓下了心裏的不耐,目光轉向了班飛鳶,道:“班道友,你覺得如何?”
班飛鳶一直在旁邊靜靜的聽着,手指暗暗掐動,似乎也在推衍着什麼。
聽到了王紂問自己,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既然問我,那我也只好如實講來,剛纔我已推衍過周圍的靈脈走向,實在看不出這些殘陣有什麼變化,更看不出它們什麼時候被人動過手腳,況且,這龍跡之中,遺種不少,卻從未聽說過有什麼智慧生靈,如此說來,呵呵,若不是方原道友看錯了,那想必就是因爲方原道友陣道造詣太強,遠超過我罷了!”
衆修聽了這話,如何還能不明白?
這位班飛鳶,可是有着小陣陣道第一人之名,他在這陣道一途,再進一步,便有資格稱爲當世陣道大宗師了,而方原,雖然曾經得過陣道魁首之名,但那中州六道大考,只是考取陣師之名的一場小小考覈罷了,兩者如何能夠相提並論?
在衆人眼裏,方原的陣道,自也是比不上他的。
他剛纔那話,說的客氣,但實際上已經是完全否認了方原的話了。
很明白的說了自己沒發現什麼異常,就差沒有直接指出方原是在胡說八道了。
而王紂聽了這番話,臉色也是沉了下來,相比起方原來說,他當然更信有着小輩陣道第一人的班飛鳶的話,眼見得時間耽誤了不少,已然有些不耐煩,狠狠看了方原一眼,道:“有什麼事情,看清楚了再說話,若是再有人胡說八道,動搖軍心,便休怪我刀下無情了!”
說罷了,低喝一聲:“加強戒備,繼續趕路!”
衆修聞言,雖然心下也多多少少有些猶疑,但也依言招來了騰雲,準備趕路。
可是望着前方那一片青山碧水,方原心裏警兆之意越來越強,忍不住上前道:“不可!”
隊首王紂停了下來,目光冷漠的看着他,道:“你究竟想如何?”
方原認真想了想,道:“龍跡之內,太過兇險,穩妥起見,我們還是換個地方測量便好!”
聽了這話,旁邊的班飛鳶忽然“嗤”的一聲笑了起來。
衆修轉頭看去,便見他目光有些玩昧的看着方原。
隊首王紂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森然看了方原一眼,道:“這片區域本來就是我們提前推衍出來的,距離我們最近,也最合適,若是順利,我們便可以保證自己成爲三隊之中用時最短的,若是隨便更改,卻需要憑白消耗精力再尋找這麼一塊合適的區域,耽誤多少事?”
周圍氣氛已有些凝重了。
人人都眼神古怪的看着方原,顯得有些複雜。
其實不光是王紂,就算是其他人心裏,除了宋龍燭等與方原打過交道,同生共死過的人之外,也多多少少都是在想,莫非這六道魁首,真是因爲被隊首王紂當衆立過威,心下不滿,因此故意在這關鍵時候隨便說些話來,有意讓自己這些人多廢功夫,奪不了三隊第一?
對於其他人來說,倒不怎麼在意,完成了任務就好,可王紂卻不同意啊!
他那要強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就算是趕路,都要第一個趕到目的地,更何況是這任務?
而方原聽了王紂的話,眉頭也皺了起來,低聲道:“那便置此兇險於不顧麼?”
隊首王紂則是冷哼了一聲,冷冷看了方原半晌,才寒聲笑道:“呵呵,兇險,龍跡之中,怎麼可能會沒有兇險?入龍跡之前,我們便都已經知道,此次任務有大功勞,但也有大凶險,別說你如今都說不出什麼一二三來,就算前面真有兇險,難道我們就畏手畏腳了?”
說着一聲大喝:“走,前面便真有什麼兇險,我也自一刀斬之!”
不再理會方原,徑直跳上了騰雲,便要繼續趕路。
衆修見狀,人人低嘆,也跟着踏上了騰雲。
就連方原,這時候也知道自己說不服王紂了,心神微凝,卻不在開口。
“不能……不能啊……”
可衆修剛剛纔起身,忽然有人驚惶大叫了起來,正是候鬼兒,他一見衆修要繼續向前走,還要帶了他一起走,卻是嚇的渾身寒毛直堅,大叫起來:“往前走會死的,都會死的!”
衆修被他這樣子影響,心間不由得微微一沉。
“我都已經下令,你還敢在這胡說八道?”
前方的王紂聽見了,臉上立時生起了一片怒色,眼底殺氣陡然狂升,他之前怒火早就在爆發的邊緣,這時候卻全然忍不住了,對方原,對正式被衆人敲定了名單,一起進來做此任務的同伴,他還不好真個說些什麼,但候鬼兒這等微末修爲,他又怎麼可能放在眼裏?
“危言悚聽,動搖軍心,該殺!”
一聲暴吼之中,“嘩啦”一聲,黑色大刀忽然間斬了過來。
這一刀斬出,天地色變,風聚雲嘯。
候鬼兒身邊的宋龍燭都被這一刀嚇了一跳,居然來不及作出什麼反應。
分明看得出來,王紂這一刀是真存了殺心,要用候鬼兒的人頭,來震懾御下衆修。
“啪……”
但這一刀落下,卻未見鮮血流出。
衆修眼神恍了恍,纔看到是方原欺上身來,反手握住了王紂手中的黑色大刀刀背。
王紂看着方原,眼神冷了下來,道:“我跟你說過,你影響到了任務,我便會殺你!”
方原微一沉默,微微咬牙,直視着他的目光,低聲道:“我也是!”
第六百零七章 奪權
在方原握住了黑色大刀刀背的一霎那間,氣氛忽然間就變得凝固了下來。
“你想做什麼?”
隊首王紂森然看着方原。
看得出來,他臉色很難看,怒意也很重,像是一座即將爆發出來的火山。
眼神裏絲毫也不掩飾對方原的憤恨之意,周圍有人見了這等劍拔弩張之勢,心下也有些緊張,想要上來勸阻,但平時王紂兇威太盛,衆修在他手下,都是儘可能的不找麻煩,這時候便是想上前來勸,也有些猶豫,惟恐勸阻不成,倒是被他的怒火給波及到了……
而與王紂的怒意相反,方原臉色顯得異常平靜,似乎已是心裏有底。
他只是直視着王紂的雙眼,淡淡道:“不要殺他,也不要帶大家去送死……”
這一句話,或說是方原平靜的表情,反而更加的激怒了王紂,他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驚人的殺意,森然目光看着方原,認真的說出來了一句話:“你莫忘了,我纔是隊首!”
嘩啦!
在他說出這一句話時,手中黑色長刀,力量暴漲,再度向着候鬼兒斬下。
剛纔他那一刀斬出來,只是運轉了三成力道,對於斬殺候鬼兒自是足夠了,但也因此,才被方原一把握住了刀背,但是如今,他殺心已定,便直將一身力氣全都運轉了出來,方原反手握着刀背,本來就不易發力,這時候,便更是眼看着握不住刀,要被他一刀斬下。
而在這一刻,方原也嘆了口氣。
在他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絕然之色!
“嘩啦”一聲,在王紂法力暴漲的一霎,他也隨之法力暴漲。
甚至說,他比王紂還要快了一分。
就在王紂身上現出那一片殺意之時,方原便已提前運轉了法力,右手如鐵,死死鉗住了王紂的刀背,然後橫地裏一奪,直將這黑色長刀向着自己這邊拉了過來,同時左掌疾推。
反手握刀背,本來就是爲了奪刀!
“你敢?”
王紂不是傻子,也立時感覺不對,心間狂怒,下意識便要奪回刀來,但這時候,方原那左手一掌便已狠狠擊到了他胸前來,到了他們這等修爲,法力何其強橫,如此近的距離之下,那一刀擊向了胸口,若是擊實了,怕不是連自己的肉身都要被對方直接打成一攤爛泥?
王紂狂暴難言,已不及奪刀,飛身向後掠去,背後黑袍暴漲。
嘩啦啦……
袍角飛揚裏,那黑色葫蘆已若隱若現。
與此同時,他驚怒的聲音也跟着響了起來:“你想造反……”
但這話音還未落時,奪下了他手中黑色大刀的方原,便已經緊緊跟上。
一身青袍獵獵,無邊青氣鼓鼓盪蕩,猶如潮水直湧到了王紂身前,二人以有心算無心,王紂的反應總是慢了半拍,被這青氣圍住,那黑色葫蘆便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了,居然沒能及時飛出來,反而被那青氣捲起,裹挾的結實,飛快的向着方原身邊飛了過來……
“我只是要奪你的權!”
而方原藉着這個機會,掌中青氣凝聚,化作一劍,直直斬到了王紂身前。
“這一次入龍跡,我只想將這任務完成……”
隨着他的聲音響起,那一劍也是劍光暴漲,勢如閃電!
比起王紂的暴怒,他這一劍更顯得毫不留情,堪稱殺意滿滿!
王紂心情不知如何形容,簡直怒發如狂,萬萬沒想到方原敢奪他的刀,也萬萬沒想到方原敢真個向他出手,更沒想到的是,他不僅是向自己出手,更是要一劍要了自己的命。
緊切之間,他也只能將披風橫了過來,擋在身前。
“嗤啦!”
那一道劍光,凝聚到了極點,他這可以擋下龍種一擊的披風,居然被這一道劍光劃出了一個口子,直激得他怒吼連聲,身形急掠,要先與方原拉開了距離,然後再施展神通。
這時候他黑色長刀已不在手上,再加上措手不及,武法相鬥,已處於劣勢。
“所以你無論做了什麼,只要對任務有利,我都可以忍你!”
可是方原既然已經出了手,便不再有任務猶豫,口中說着話,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真個將王紂當成了生死大敵,緊接着便又是一步欺上,便猶如附骨之蝕,狠狠欺近到了王紂身前來,重重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直將王紂打的嘴角溢出了鮮血,肋骨不知斷了幾根。
“你……”
那一拳似乎將王紂胸腔裏的聲音都擠壓了出來,帶着無盡羞怒。
藉着這一拳之力,他與方原拉開了些許距離,便要強提法力,施展神通震壓過來。
方原則是冷冷看着他,繼續說了下去:“但我現在感覺你的剛愎,已不適合這個任務……”
說着話時,他身形不動,頭頂之上,卻已青雲如雲。
轟隆隆!
王紂的法力還未提起,便被這青氣狠狠鎮壓了下去,重重跌向了地面,砸出了一個大坑。
而方原在這一刻,則是飛身欺下,大袖蕩蕩,身邊青氣轟隆隆卷下。
“所以,殺了你又如何?”
暴喝聲中,青氣如瀑,如山,如海,直捲了下來。
看這情形,居然是想要趁這個機會,趕盡殺絕。
周圍衆修,被這殺氣懾住,一時之間,居然說不出話來……
“噗……”
而王紂被這青氣鎮住,一口鮮血直噴了出來,一身經脈都似乎碎裂掉了。
眼見得方原已從半空裏衝將下來,似乎要將自己斬殺,他也終於知道大勢已去,被這連續幾下偷襲,他連失了黑色大刀,和火鴉葫蘆,可以說最強的手段根本連施展都沒施展,便已經丟了,如今身受重傷,便是神通也施展不出來,這一戰更是可以直接說是慘敗!
已經別無辦法,他只恨咬着牙關,暴吼了一聲。
“嘩啦!”
他身後那已經被斬出了一道裂隙的披風,陡然間碎裂了開來。
那披風居然像是化成了一片烏雲,在方原的青氣鎮壓之下,生生撐出了一道口子。
而王紂則是毫不猶豫,飛身跳向了半空,疾疾向着東南方向遁走。
“方原……不斬你,吾誓不爲人……”
低低的聲音傳了回來,分明已是內息不穩,但卻夾雜了無邊的恨意。
方原看着他的身形消失,將手裏青氣凝聚起來的大弓緩緩放了下來。
實在沒想到,這位王家道子,着實本領不凡,自己早在確定了他不會聽自己意見的時候,便確定了要將他拿下,又在他出手斬向候鬼兒之時,便定下了一系列的出手計劃,更是因爲此前自己見過他那一場大戰,便已對他的神通有了些瞭解,可謂是佔盡了便宜……
但饒是如此,他居然還是逃走了!
這隻能說明,他的本領,確實不弱……
……
“方原道兄,你這是……”
看起來交手數合,但實際上只是彈指而過。
周圍衆修直到這時候,才反應了過來,有人驚怒不已,向着方原大喝。
方原慢慢的轉過了頭來,身邊的青氣裏,飄浮着王紂的黑色大刀,黑色葫蘆,而在他的手裏,則持着一塊玉玦碎片,這塊玉玦碎片,正是他們進入龍跡之時,打開那條通道的三把鑰匙之一,也是這一次進入龍跡的三位隊首憑證,卻是在剛纔交手的時候被他奪了過來。
目光緩緩掃過了衆修,他心下也是微松。
剛纔向王紂出手,着實兇險到了極點,稍微出任何一點差錯,他都不見得可以順利拿下王紂,而周圍這些同伴,也都實力不弱,公羊裏更是老牌至尊元嬰,論起真實實力,怕是不比王紂差多少,剛纔他們若是出手阻攔自己,那麼這一次奪權的遊戲,還要更爲麻煩。
不過,看得出來,這幾個人剛纔都沒有出手。
一是他們剛開始沒看出自己是在奪權,看得出來時,王紂便已經被自己擊傷,二是洛飛靈站的位置很巧妙,剛好逼住了公羊裏與另外幾位高手,使得他們沒辦法直接衝上前來。
這倒使得他對洛飛靈又高看了一眼。
這個丫頭其實也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剛纔沒來得及和她溝通。
但她還是站在了自己身邊,哪怕自己剛纔看起來像是個瘋子。
留意到了衆人驚怒的眼神,方原心裏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等行徑,在這些人眼裏意味着什麼……
這可是南海紅天會安排下來的任務啊,影響到了世間二十年平安。
甚至,這一次的任務可說是事關天元抵禦大劫之計,這是何其的重要?
而自己,居然在這麼重要的任務裏,忽然暴起,向一隊之首出手,狠下殺手,將其打成了重傷,逼得他重傷逃遁,在這些人眼裏,便已經不僅僅是瘋狂兩個字能形容的了……
只是,既然做了,那便要繼續走下去。
“王紂不適合做這位隊首!”
他平靜的說着,緩緩轉過了身來,目光掃過衆修,一身氣機,雄渾鼓盪,如天塌山傾,低聲喝道:“所以我奪了他的玉玦,自薦這隊首之位,你們……有誰不服氣麼?”
第六百零八章 新晉隊首
周圍衆修,臉色一下子變了。
不僅是公羊裏等人,就連宋龍燭等三位熟人也皆是臉色大變。
中州袁家子袁宵臉色都已一片鐵青,沉道:“你……這隊首之位,乃是仙盟諸位長老,還有位世家前輩一起商議出來的,豈是你可以擅自爭奪,你……你這是在尋死啊!”
方原保持着心間的平靜,只是淡淡瞥了他們一眼,道:“不論是對是錯,離開了龍跡之後,我自然會去找仙盟諸位前輩分說,便是要解釋,也是解釋給他們聽,而如今,還是要以任務爲重,我自薦於隊首,便是要帶着你們在七天界限到來之前完成剩下的任務,至於你們,別的話就不用說了,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先跟着我做完這任務,或者是……現在便動手!”
說完了這番話,他便不再開口,立身在原地,靜靜的等着。
袍角飛揚,青氣翻滾。
一種難以形容的壓抑感,自他身上散發了出來。
衆修的眼神,在這一霎立時變得警惕了起來,甚至還帶着些疑惑。
他們萬沒想到,自入了龍跡之後,便一直對各種事情容忍,甚至連王紂拿他立規矩,都沒有多解釋過一句的方原,居然會在這時候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瘋狂至此,霸道至此!
一出手拿下了王紂不說,如今居然還不惜與他們動手嗎?
一個個臉色都變得極爲難看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時候是該直接與方原鬥個你死我活,還是繼續做這任務的好。
……
“唉,若不是看到你暴起奪權的模樣,我幾乎都快要忘了你當初在六道大考之時一人挑戰天下天驕的狂傲了……”一位沉默裏,宋龍燭忽然低聲笑了起來,向着方原踏出了一步,道:“我老宋選擇相信你,也選擇以任務爲重,所以我決定先跟着你完成了任務再說!”
周圍衆修,都有些目光復雜的看了宋龍燭一眼。
許玉人與韋龍絕,倒是未多說什麼,對視一眼,便也跟着邁出了一步。
剛纔這一場奪權,雖然事發突然,但經過了這麼一會功夫,便已經足夠他們做下決定來,雖然他們不見得支持方原這麼做,但如今到了該表態的時候,便還是選擇了站在方原身邊。
而這麼一來,這一行人倒像是分成了兩撥一般。
袁宵等人,臉色更難看了。
或有人怒意未消,或有人蠢蠢欲動,但一時無人真個再說些什麼。
能入此龍跡的,性格或各有異,但卻都不是傻子。
如今他們這一小隊裏,形勢已經很明朗了,方原忽然奪權,雖然讓人意外,但卻也着實震懾到了他們,尤其是方原出手之時,雖然十分突然,但卻也不能算是偷襲,如此一來,居然傾刻之間將王紂拿下,便讓人對他的實力更是晦莫如深,心間生出了深深的忌憚……
他們畢竟不知道方原此前已前後推衍過,只當是方原實力深不可測。
而到了這時候,王紂已經重傷逃遁,剩下的人裏,南海聖女洛飛靈,分明便是與方原一路,宋龍燭、許玉人、韋龍絕三個,也明顯是他們站在了一起的,這就使得他們的實力很是不弱,雙方若是鬥將了起來,就算他們剩下的人都在一起,也不見得能夠穩操勝算。
更何況,他們這幾日裏,對王紂也未必沒有意見,不見得就會齊心協力。
而在其他人態度不明的情況下,自然誰也不願挑這個頭了。
畢竟,離開了龍跡之後,自然會有仙盟和長輩們處理此事,倒是用不着他們操心了。
畢竟,無數如何,任務第一。
於是,最終還是那位班飛鳶看了洛飛靈一眼,踏出了一步,道:“離開龍跡之外,你做的事,說的話,我都會如實稟報各位前輩,但現在的話……還是先做我們該做的事吧!”
見得衆修沒什麼意見,都答應了下來,方原便靜靜的點了點頭。
他奪掉王紂的權之前,委實沒有多少把握,倘若這時候這些人仍然不服氣自己,那免不了便會出現一番內鬥,就算是自己能贏,恐怕他們這一小隊也會損失慘重,有沒有足夠的實力在這龍跡之中自保且不說,起碼他們該完成的任務,怕是就受影響,無法完成了。
而宋龍燭等人,見到衆人承認了方原的隊首之位,也皆鬆了口氣。
不過眼前的問題雖然已經解決,但內心裏,卻也忍不住對方原有些擔憂。
這件事,畢竟鬧的太大了。
誰也不知道離開了龍跡之後,會生出什麼樣的麻煩,當然,拋去這點不說,他們心裏倒是覺得十分痛快,自入了龍跡之後,他們便頗有怨言,只是任務爲重,不敢說太多話而已,倒是沒想到,他們這裏面,看起來最好說話的方原,居然搞出了這等大事情……
不過想想,六道大考之後,他便曾經爲了殺一個人,而惹下了大禍,以致被崑崙山放棄,從那時候就可以看出這個人的狠辣來了,那麼如今做出這等事來,似乎也不算什麼意外。
只是,事情已經闖下,那麼如今惟一可以彌補的,便是將任務完成了。
只要沒有影響到這任務,或許便可以將懲罰力度降到最低。
說不定,真會得到一些人的支持,認爲他臨時換掉王紂是正確的做法。
……
“方原道友,我們還要繼續向前走麼?”
在這時候,班飛鳶轉過身來,向着方原問了一句。
其他諸人,目光也都向着方原看了過來。
雖然方原成功奪權,但無疑也使得他陷入了兩難之中。如今這些隊友們,還不知道方原所說的前方有兇險,究竟是真的,還是爲了奪王紂的權,而故意找的藉口。按理說,這時候對方原最有利的,便應該是繼續向前,證明自己的猜測,也就爲他的奪權,找到了理由。
但是若這麼做了,又太冒險。
可關鍵地方在於,若是重新選擇一塊地域測量靈脈,時間又很緊迫了。
如今他們趕去的第三塊區域,是在選定前面兩地之時,便定下來的,若是要新重選,那便要依着前面兩處地域的特點,重新選一塊合適的,誰也不知道這需要花費多少功夫。
方原聽了班飛鳶的話,甚至看出他們眼底的玩味之意,面上卻也不動聲色,抬頭向前看去,只見山谷幽幽,青山碧水,風景說不出的秀麗,可是看在他的眼裏,偏偏就覺得十分不安,尤其是候鬼兒臉上的驚恐之色,還未散去,便更讓他覺得心裏有些沒底了……
候鬼兒不只是膽小而已,他也有着自己的判斷力,倘若他覺得自己身邊的人足以應付前面的兇險時,便不會表現的如此失色,便如之前遇到了那羣遺種圍攻的時候一樣,可如今,他仍然如此的不安,便只能說明,他認爲前面的兇險是十分可怕,根本無法應對的。
因此微一沉吟,他便做下了決定。
抬起了頭來,沉聲道:“不必多言了,換個地方重新測量!”
衆修聽了,臉色各個有異,但卻也不會在這時候多說些什麼話。
反正方原都已經隊首了,自然要聽他的。
……
班飛鳶雖然不見得認可方原,但卻有着一個陣師該有的風度。
在他自己擅長的領域,該說話就說話,甚至表現的十分自傲,但在該用拳頭說話的地方,那就老老實實,如今既然是方原奪來了隊首之位,那麼他便也在方原手底下盡責任,與方原一起,於空中探查,推測,倒是隻用了一天的時候,便找到了另外一塊區域。
距離此地倒是不遠,衆修很快趕了過去,用心測量。
方原與王紂處事不同,既然奪來了這隊首之位,那便好生安排,短時間內,便已設下了一方八面循環陣,守住了四方各域,護住了中間負責測量之人,此事安排的巧妙,無論是有兇險從天上來,地下來,又或是四面八方,都可以及時守住,衆人之間,互相援手。
從這一道陣勢來看,他做的倒是比王紂精細的多。
衆修只當是他在故意表現自己強過了王紂的地方,也不多想。
卻不知道,方原在這時候,是真的有點擔心會有兇險趕來,他不知道此前候鬼兒感受到的,以及自己發現的端倪,究竟代表了什麼兇險,但肯定不會是普通的龍跡遺種。
畢竟,這些遺種再強大,靈性也是有限的,它們已經適合了這龍跡裏的天地環境,便不會去輕易觸碰這龍跡之中的殘陣,而從這殘陣的改變來看,分明有着自己的規矩,有着自己的目的,說不定便是有某種具備着極高神智的生靈所改變,這些生靈,如果是故意改變了殘陣,在等着他們自投羅網的話,那麼也不是沒有可能會再一次找到他們現在的位置來。
如今的方原,便是在小心應付着有可能會出現的兇險。
不過還好,他們在這一塊區域,用了一天半的時間,終於將所有的結果測量完畢,然後歸攏了起來,如今距離他們之前做下的七日約定,還剩下了差不多半天的功夫……
而直到得出了這個結果,他們也沒有再遇到什麼兇險,甚至連遺種也沒看到。
衆修心裏都鬆了口氣,準備去與另外兩隊匯合。
方原面色如常,心裏卻也不免有些嘀咕。
若是有兇險到來,當然會影響到任務,可在某種程度上,這也等於是證明了自己之前的猜測,確實有某種厲害的生靈盯上了他們,可如今偏偏沒有,這條路便走不通了……
就連他自己也忍不住想,總不會是我之前真的猜錯了吧?
第六百零九章 是何兇險?
依着此前所言,三隊人馬,各自拿到了測量檢果之後,便需要匯合於一處,而後通過這三個結果的推衍,找出三寸靈山所在的位置,加以封印,如今雖然方原這一隊人馬出了些意外,但總歸還是在約定時間之前得出了結果,雖然方原心間還有疑慮,也只能先去匯合。
踏上騰雲,一陣飛馳電掣,而如今距離約定的時間已只剩了半天功夫,時間緊迫,方原自然也不敢怠慢,將玄黃一氣訣都摧動了起來,猶如一陣狂風隨行,衆修跟在這狂風之中,便如借風行舟,速度都快了三成,見到方原這等神通,就連鐘太和都有些詫異了,一時還以爲方原也是借了某些異風成就的天道築基,卻不知方原的玄黃一氣訣,本就包羅萬象。
在這等加急加快的勢頭之下,總還是在天黑之前,堪堪趕到了事先三隊約好的地點,這裏卻是龍跡之中,一座歷經不知多少年,早已破敗的古殿,此殿當初應該屬於龍族大能們的祖殿,位於龍跡最中央,也惟有選在這個地方,纔不論三寸靈山在何處,都可儘快趕去。
“總算還是趕上了!”
遠遠的在半空之中,便看到了下方一處高大恢宏,卻顯得有些破敗的黑色建築,立於一座高山之上,衆修心裏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龍跡之中的任務實在重要,誰也不敢耽擱上半分。
倘若這七天之限沒有趕上,那就算是完了任務,事後的功德獎勵,沒準也得打個折扣。
“空中來的是誰?”
此時那破敗古殿周圍,已經布上了一些簡單的陣法,既有防禦之能,又有感知之效,想是佈陣之人也水平不錯,方原等人剛一靠近了那大陣,便只見裏面數道氣息警覺了起來,有人立於大陣之中,一道神念遠遠的飛了出來。
“仙盟御下第三隊人馬,我是現在的隊首方原!”
方原沉聲低喝,也同樣是一道神識打了過去,以教對方驗明正身。
爲防對方生疑,乾脆連自己現在的身份也說了出來。
“喀喀喀……”
聽了方原的話,那古殿之內,微一沉默,然後便有大陣運轉,緩緩打開了一條通道。
方原等人在殿前按落了雲頭,向着周圍一打量,便舉步走了進去。
只見這破敗的龍殿極是寬敞,裏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顯得昏暗而壓抑,走過了走廊之後,便見到眼前出現了一座寬敞的大廳,這時候第一隊隊首秦亂吾與第二隊隊首玄天九道的聖女率領的兩隊人馬都已經趕到了,正在殿內休息,見到方原等人,目光便轉了過來。
“你們來的有些晚了,差半刻便過了子時!”
目光掃過了衆人,最後落到了方原的臉上,那位玄天九道聖女淡淡開口說道。
“我們遇到了一些意外!”
方原並不多言,只是將玉簡捧在了手中,道:“但總算拿到了相應的結果!”
第一隊隊首秦亂吾點了點頭,他身邊便有人過來,將那玉簡拿了過去,立時引出了玉簡裏面的內容,似乎是在重新推算,驗證什麼一般,然後秦亂吾面無表情的看着方原,淡淡道:“你們第三隊出了意外的事情,我們自然也皆知曉,正要等着你過來,給我們一個解釋!”
“他們已然知道了?”
第三隊裏面,宋龍燭等人,皆是一怔,眼神都有些擔憂的看向了方原。
方原也沒料到,剛一與另外兩隊匯合,便遇到了這個問題,他眉頭微微皺了皺,也不多作解釋,只是道:“沒什麼好解釋的,我預感到了當時的路線上會有兇險,與隊首王紂解釋,他卻一意孤行,我意識到他會對這次任務造成影響,所以便奪了他的隊首之權!”
“譁……”
一聽得此言,殿內衆修,立時臉色各個驚變。
方原說的輕描淡寫,但衆修心裏,卻一時便如風起雲湧一般。
“奪了隊首之權?”
“開什麼玩笑,這隊首之位,乃是仙盟定下,也是可以隨便去奪的?”
“你說會有兇險,那又是什麼兇險?”
一片低議喝斥裏面,方原默不作聲,秦亂吾與玄天九道的聖女等人,也皆是皺了眉頭,並不胡亂開口,似乎是在靜靜的等着什麼,也未過多長時間,拿到了方原手中玉簡之人,便已走了過來,在秦亂吾身邊道:“結果重新推衍過了,沒有問題,應沒有動過手腳!”
第三隊中人聽了此言,臉色皆是一變。
這才知道,秦亂吾拿到了這個結果,第一時間便是找人重新檢測,是擔心有人做手腳。
這是將自己這些人,當成了什麼?
“只要結果正確,那便一切好說!”
秦亂吾點了點頭,目光也微微發冷,向着方原看了過來,森然道:“方道兄,此事任務,都很是順利,我們兩隊人馬,皆在一天之前便拿到了結果,在此地等你,如今你雖然也趕在了期限之前趕來,也拿到了結果,便你卻藉機生事,倘若誤了大事,可知是何後果?”
聽出了他話裏的痛斥之意,方原只是沉默不語。
旁邊的宋龍燭等人,更是臉色擔憂,但在這時候,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而班飛鳶等人,在聽到了結果正確時便放下了心來,這時候都站在了一邊看戲。
洛飛靈聽了這話,卻是心間一急,直接站到了方原身前,叫道:“秦亂吾,你休要胡說八道,我們都知道,方原師兄是爲了避開兇險纔出此下策,你憑什麼說他是藉機生事?”
“哦?”
秦亂吾看了洛飛靈一眼,目光緩緩一轉,落到了方原臉上。
打量了他一眼,才緩緩道:“你說是爲了避開兇險,那倒說說,究竟是何兇險?”
方原聽了此言,沉默了半晌,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譁!”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便忽然間一片大亂。
不知多少人臉上露出了冷笑,喝道:“那就是說,有沒有兇險便憑你一張嘴了?”
“呵呵,說什麼兇險,然後趁機將王家道子推下馬來,自己奪了這隊首之位,是爲了保證四大祕境開啓之時,有自己的一份機緣麼?你打的算盤不錯,但卻將我們都當成傻子?”
“這等重要的任務之中,也敢動這小心思,簡直罪無可恕……”
“……”
“……”
在這一片喧譁之中,方原只是沉默不語,當時他感覺有兇險,如今確實不好解釋,更不好在這時候當着衆修的面解釋,而迎着衆修的憤然,宋龍燭、許玉人、韋龍絕三個,雖然心間向着方原,但在這時候,卻也無法幫忙,只是暗暗低嘆着,心間生出了諸多擔憂。
而洛飛靈聽到了這麼多指責,卻是臉都氣紅了,叉着腰就要一個個的罵回去,可是方原卻在她身後,拉住了她的手,慢慢的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在這時候再替自己說什麼。
洛飛靈咬着嘴脣點了點頭,只是眼眶卻有些泛紅,委屈的受不了。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說什麼,當時我確實發現了有些端倪,知道繼續再往前去,會遇到可怕的變數,別說完成任務,或許全軍覆沒都有可能,這才做下了那等事,但一時之間,也無法向你們解釋,諸位或是信我,或是不信,方某也沒有辦法,先完成了任務再說!”
等到周圍聲音爲之一落,方原才淡然開口,低聲開口。
“呵呵,你連那前面究竟有何兇險都不知道,也敢做出這等惡事?”
可人羣裏,陸家道子陸少伯卻冷冷開了口,目光裏面,皆是譏嘲之意。
方原聽了,只是搖了搖頭,懶得解釋。
“我來告訴你是什麼兇險吧!”
但也就在此時,忽然一個森然的聲音響了起來,第三隊裏面,衆修皆是一驚,循着聲音看去,便見到大殿深處,一個一瘸一拐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身上一片壓抑的怒火,居然正是此前在方原手底下逃走了的王紂,他這時候望着方原,滿眼都是壓抑不住的殺意。
“你當時藉口前路有什麼兇險,向我偷襲出手,我遁走之後,便不信你的邪,獨自一人,繼續向前趕去,獨自在那片區域完成了靈脈測量,除了一隻受了重傷的遺種,被我一掌拍死,飲了它的鮮血療傷之外,根本什麼也沒有碰到,難道,這就是你跟我說的兇險?”
說着,一道卷軸狠狠擲在了方原身前,喝道:“這是那裏的靈脈測量,你自己看吧!”
啪!
卷軸落到了地上,緩緩打開,裏面皆是卜算數據。
第三隊的隊員們,皆是一怔,睜大了眼睛看着那捲軸上面的結果。
一時後背有些發涼!
誰也沒想到,王紂重傷逃遁之後,居然沒有立刻來找另外兩隊的人匯合,而是自己跑去了被他們放棄的那一片區域,而且獨自完成了那一片區域的測量,又趕了回來……
如此一來,豈不是徹底證實了,方原說的那兇險並不存在?
一時間,無數目光都落到了方原臉上,有的擔憂,有些譏潮,有的幸災樂禍……
就連此前相信方原的同隊之人,這時候也皆目光驚疑的向他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