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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我也想過這種生活

  歲寒叟的琴聲,引動了其他諸位老叟的無盡共鳴。   他們心裏都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悲憤感,聽着那琴聲悠悠,感慨着那化外仙心,那是何等的高潔清雅,無垢道心,但偏偏,這道心要被人給破去,有人身在紅塵裏,癡愚不堪,那也就罷了,偏偏這些人還見不得自己偏居一隅,還要將自己心境破壞,扯入紅塵中去打滾。   自己這些人,只是想求一份清靜罷了,爲何這些人總不肯放過自己?   不僅僅是化外七友,甚至還包括了天機先生。   歲寒叟最愛操琴弄律,琴技天下無雙,更重要的是,他修爲最高,幾達化神中境,如今他在操琴之時,將自己對天地大道的領悟,也注入了琴裏,化作音律紛飛在天地之間。   在這高深無盡,暗合天地法則的琴聲之下,那便無人可以抵禦他琴聲裏的意境,天機先生更不能,他甚至都在琴聲裏,感受到了這化外七友的心境,也感覺到了他們對自己的失望與悲憤,開始有些自慚形穢了起來,覺得自己一身紅塵意,染髒了這裏的皚皚白雪!   他轉身看向了方原,想要勸說方原離開。   自己這些紅塵裏的人,便在紅塵裏打滾吧,莫要擾了高人心境。   但在這時候的方原,則是盤坐在棋盤邊緣,一動不動。   他能夠感受到那琴聲裏的境界,甚至這境界讓他自己都非常的羨慕,他也很想在這琴聲描述的境界裏,持一卷書,煮一壺酒,悠然自在,哪管他世外戰火滔天,爾虞我詐……   可是他不能!   他聽出了琴聲裏的悲憤之意,但他自己心裏,同樣也有不滿。   殺了龍劍叟,便是因此!   玄明尊主,是一定要帶回去的,否則推衍九天渾圓的速度,不知要拖慢多久,而如今,距離大劫降臨只有不到十九年的時間,還要留出時間來佈置大陣,實在太少了。   當時第一場賭裏,方原已經賭贏了玄明尊主,掌握了他的命運,但在這時候,龍劍叟卻第一個站了出來,仗勢攪局,逼方原和他賭劍道,以換取玄明尊主留在雪原,這本就是一件不講理的事情,因爲他那時候並不知道方原劍道如何,還以爲方原只擅長陣道……   ……正因他蠻不講理,所以當時方原纔會直接一劍斬了他!   斬了龍劍叟之後,這一場賭便不可再退讓半分。   方原在默默的思索,該如何贏下這場賭鬥。   他參悟了九成天功,參悟盡了太古魔章,對大道的領悟,幾乎可以與各大聖之主比肩。領悟了這些東西,或許他可以學什麼東西,都事倍功半,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不學而成。對於他來說,修行路上,時間實在太短,他有太多想學的東西,但卻一直沒機會學。   便如音律,他一竅不通。   或許隨便在街邊,拉來一個盲人琴聲,他都不如,或許在青樓裏,隨便找一個初學琵琶的清倌人,他也不如,又如何能夠在這音律上,賭贏堪稱天下無雙的歲寒老叟?   但方原心裏默默的想着,仍是不願放棄。   衆修見他不動,心裏便知道方原沒有把握,已有些譏笑。   到了這時候,方原已經可以認輸了。   只是,剛纔他們遲遲不認輸時,方原沒有逼他們,他們自然也不好逼方原。   如今他們希望的,其實是方原主動在這音律一道認輸,這樣大家彼此留一份臉面,各自退走,他們不追究方原殺了龍劍叟的事情,方原也不要再提其他幾道的賭贏……   琴聲清越,叮咚作響,如今琴聲裏的意境再變,另是一番空幽心境,似乎彈琴之人,也不願被那悲憤之意髒了琴聲,仍是變幻了回去,他們求的,只是清靜,只想讓這弄髒了自己身邊白雪的人離開,不要再來打擾自己,自去你們那骯髒的紅塵裏打滾去吧……   也就在這時,方原低低嘆了口氣。   他站起了身來,大袖輕輕一拂,青氣幻化裏,出現了一隻金色的蛤蟆,那一隻蛤蟆張開了大嘴,方原心念動處,然後就見那蛤蟆嘴裏,飛出了一物,衆修齊齊去看時,不由得怔住,卻見蛤蟆嘴裏飛出來的,乃是黑漆漆一隻大鼓,簡單普通,沒有半點的清雅可言。   他居然要應戰?   衆修皆是怔住了,哭笑不得。   而且,是用鼓這等最爲簡單的樂器,應戰歲寒叟天下無雙的琴音?   就連天機先生,都有些臉上掛不上了,想勸方原收手。   只當自己這一趟白來了,且回到易樓,再想辦法吧!   但方原很認真,他將大鼓立在了身前,手持兩根豉槌,一動不動,這等認真模樣,便也讓天機先生不好打擾,只能在一邊看着,只望在這一場較量裏,輸的不要太難看……   琴聲再變,似又多了些挪揄之意,勸方原收手。   旁邊那幾個紅衣的女童兒,都已嘻嘻笑笑,對着方原指指點點。   可是就在這時,方原忽然手持大槌,重重向着鼓上敲了過去。   “咚咚!”   “咚咚呼呼呼!”   “咚咚咚!”   鼓聲單調,沉悶,與琴聲的清越變化截然不同,但方原運轉了一身法力,重重擂下,卻聲聲雄渾,震盪四野,每一聲,都像是敲擊着人的心臟,使得氣血飛快的流淌……   歲寒叟的臉色微微變了,法力運轉,十指如飛,琴聲叮呼變幻,猶如一片無形的天地,將衆人罩在了裏面,天地之間,星辰變化,風雲流轉,世間的一切,都變得渺小,一切紛爭,在這永恆面前,都如同笑話,只有這天地,只有那境界,永遠的存在,俯視着世間!   可是在這琴聲下,那鼓聲還在繼續!   方原敲鼓,亦是十分的簡單,只是面容剛毅,不急不徐,緩緩敲打着。   他法力不如歲寒叟,音律不如歲寒叟,這獸皮大鼓,更是不如歲寒叟的玄冰仙琴。   但鼓聲沉沉響起,卻有無盡鐵血殺伐之意。   天機先生臉色漸漸的變了,他聽出了方原敲打的是何鼓聲。   那是魔邊的戰鼓!   魔邊將士,浴血奮戰,向着那無盡的黑暗生靈衝殺過去時,伴隨的便是這等鼓聲。   鼓聲一起,枕戈待旦。   鼓聲一起,斬妖除魔。   鼓聲一起,不知此去有無回,但求心間血不涼!   場間一衆老叟臉上都笑不出來了。   就算是那幾個紅衣的童兒,在這時候也笑不出來了。   方原曾經親歷過魔邊戰場,看到過萬軍廝殺的場面,看到過那密密麻麻,幾乎讓人絕望的黑暗生靈,因此從他的鼓聲裏,衆修都彷彿看到了那一支支大軍與黑暗生靈交戰,廝殺的場間,不知自己何時便被被黑暗生靈吞噬,不知自己身邊的戰友一場衝鋒後還剩幾人……   這些魔邊的將士,哪裏懂什麼清靜高雅,哪裏懂什麼絕妙音律!   他們只知道,鼓聲一起,便該出戰!   無論生死,無論傷病,陪伴着自己的,只有鼓聲。   方原如今剛從魔邊回來,他經歷了魔邊與妖域的廝殺與絕望,帶着一身戰火與殺氣。   如今這殺氣,便皆在鼓聲之中傳遞了出來,震盪天地。   ……   “錚錚……”   歲寒叟的琴聲,忽然亂了一下。   他的琴是好琴,琴技無雙,心境無垢,法力更是超出了方原。   但是在方原的鼓聲所帶來的殺伐之意,鐵血意境的衝擊下,他琴聲裏所蘊含的高雅之意,卻忽然間便被衝擊的四分五裂,就像是再潔白,再無瑕的冰雪,忽然間一篷熱血潑了上去,這冰雪也要消融,也要變得血腥骯髒,醜陋不堪,像是世間最悲慘,最醜陋的存在……   高雅高雅,命都沒有了,你高雅個屁!   歲寒叟撫琴的手掌,忽然間停了下來,悠悠琴聲,戛然而止。   以他的修爲與琴技再高,這時候也彈不下去了。   因爲他的心已亂了。   於是他便也停下了琴聲,轉頭看向了方原,與其他人一起聽着那單調而沉悶的鼓聲。   這鼓聲裏沒有高山白雪,沒有垂柳清露,只有鐵與血,風與沙!   玄明尊主聽着這鼓聲,臉上的悲憤之意,漸漸退去,只有一片蒼涼,星羅叟低聲長嘆,將手裏的棋子扔了,百癡叟與白章叟,也不再裝作繼續看那青氣符的模樣,而是轉過了身來,臉上雖有無奈,更多的卻是自嘲,龍髓叟則早就已經坐在了旁邊的石頭上,搓着自己的臉。   天機先生,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老懷寬慰。   ……   “咚……”   方原擊完了最後一下鼓,轉過身來。   鼓聲悠揚,凝聚不散,彷彿要傳到天邊去,傳遍這天下。   方原收了鼓槌,向着歲寒叟慢慢的行了一禮,道:“前輩,我其實並不懂音律!”   歲寒叟亦默不作聲,將膝上的琴收了起來,而後緩緩起身,與方原見禮,嘆道:“我聽得出來,你確實不懂音律,就算是這幾下鼓聲,也只是有樣學樣而已,但這場賭……”   他沉默了許久,道:“你贏了!”   周圍衆叟,臉色皆變得異常灰敗,齊齊向方原行禮。   無論是誰,都聽得出來,論音律之法,方原當然比不過歲寒叟,但剛纔這一場賭鬥裏,方原的確是贏了,歲寒叟的意境,或許比方原要高,但方原鼓聲裏的意志,那種真真實實的沙場鐵血之意,卻是誰也無法壓制得住的,那種音律簡單,原始,卻是最重要的東西。   他們本來還有許多借口,比如棋沒下完,符有多種之類。   但在這時候,隨着歲寒叟這一句話說了出來,便誰也不找藉口了,只是認輸。   “化外七友,今日輸在了小友手裏,要殺要剮,奚聽尊便!”   歲寒叟輕輕地說道,臉色不變。   憑他的修爲,要不認輸,誰能逼他?   要走,誰能留得住他?   但他還是坦坦蕩蕩,將這話說了出來,並無半分怨言。   “晚輩不願再提殺伐二字了!”   方原向着六位老叟行禮,道:“只想請六位前輩舍了這仙境,再入人間!”   六位老叟對視一眼,皆嘆了口氣,他們其實早就猜到了方原的想法,只是一開始看到方原揮劍斬殺了龍劍叟,心神有些亂而已,所以剛纔認輸之時,還真以爲方原會要他們六人的腦袋,卻沒想到,方原做的,仍然只是他們想的事情,卻讓他們心裏都有些感慨了。   “如果真有這麼一天,大劫不再來,天地清平……”   方原在這時候忽然開口,望着他們六人:“……我其實最想過這種生活!” 第八百零一章 改變人間命運   化外七友,皆是言而有信之人,既然認輸了,便沒有再多說話,各自回去,打點了行裝,然後來到了這小仙境界裏,與方原及玄明尊主等人會合。   玄明尊主看向了這一方小仙境,嘆了口氣,而後摧動了陣法,周圍三座山脈之中,皆有龍形的陣棘拔了出來,在這三道陣棘飛出來的一霎,滾滾寒潮,便從山谷之外湧了進來,谷內山水,便一寸一寸被冰封住了。   “走吧!”   一艘巨大的法舟騰空而起,亦是特製,用到了諸多陣紋,比天機先生的馬車還要強了幾分,化外六友,便皆入了法舟,隨在天機先生的馬車之後,向着九州方向一路駛來。   “唉,老夫爲了請動玄明尊主出山,前前後後,已入雪原三次,甚至老夫將道號取爲天機,也是爲了激他出山,與我一較高下,只是這老兒並不將我放在眼裏,一來二去,我也不再抱有想法,卻沒想到,最終還是方小友你用這種方法,將他們幾個人逼了出來……”   在馬車之中,天機先生望着後面半隱在風雪裏的法舟,亦是有些感慨。   “天機前輩,我只想請教,這樣的化外之人,還有很多嗎?”   方原思慮良久,問了一個問題。   天機先生微微一怔,便也不再隱瞞,道:“這世間,既有勞苦奔波的,自然也少不了一些閒雲野鶴,方小友,我知你年齡不大,卻一片熱腸,敢擔道義,但這世間的事,又豈是一句話能說得清楚的,便是老夫,也只是知道這世間其實還有着一些上一劫元時便活了下來的老怪,他們或神祕,或懶散,人各有志,既然不想出山,又有誰能逼迫得了他們?”   方原沉默了半晌,道:“有多少?”   天機先生苦笑了一聲,道:“你當知道仙盟御下有四堂吧,其間觀靜堂便有一份職責,尋找這些隱世的老怪,他們或居山野,或藏天邊,或是就隱藏在繁華大城之內,有的志不在天下,有的是不願理會世間事,仙盟找到了他們之後,也只能好言相勸,有許多厲害的老怪,便是仙盟,也不敢強行逼迫,否則這些人動起怒來,怕是這天下,都要顫上幾分……”   方原聽得這些話,眉頭便已忍不住皺了起來。   天機先生則是苦笑着,拍了拍方原的肩膀,嘆道:“方小友,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人,但你也要學着接受這些人的存在啊,如今你已在世間崛起,自然會接觸到更多的祕密,這些祕密可能都不是你喜歡的,讓你憤怒,但千萬要控制好殺意,莫要損了自己道心啊……”   聽得天機先生的話,方原知道他是在暗指自己當時一劍斬了龍劍叟的事情,不好明說,卻在暗勸,便也點了點頭,道:“修行至今,晚輩早就已經學會面對這一切了,知道了這天下人心不古,多腌臢事,仍可以不忘初意,不違初衷,這才叫作真正的道心不改!”   天機先生微微一怔,倒有些凝重的看了方原一眼。   “但我早晚還是會去找他們!”   方原笑了笑,接着道:“說是人各有志,但到了關鍵的時候,又哪裏顧不了這許多?道不同不相爲謀,道相逆生死大仇,只要對這天下有利,我做個壞人也沒什麼……”   望着方原認真的模樣,天機先生有些擔憂,道:“聖人之道,畢竟還是……”   方原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道:“晚輩現在只想做成事,而不是成爲什麼聖人!”   天機先生怔了一下,苦笑起來。   ……   馬車在前引路,一路往南而來。   經過了第九道雪線之時,方原想了想要不要去看看金寒雪,但最終還是沒有繞路。   如今自己,很缺時間,皆該以大局爲重。   如此在雪原之內,行了半月有餘,便終於進入了雪州,沒有了那酷烈無比的風雪,衆修便也提了速度,一路浩蕩,往中州而來,又行了一個月功夫,便已接近了東海畔。   天下七大聖地之一的易樓,便座落在東海之畔。   相比起易樓冠絕天下的名聲,這個地方實在顯得有些寒酸,只是瀕臨東海的一片仙山,裏面到處座落着一些古老的小樓,不像普通的宗門之中有着那麼多的仙蹟,這裏最常見到的,只有一些不修邊幅的老頭子,以及漫山遍野撒歡的花鹿罷了,就連花草都種的極少。   易樓的人,最喜歡的乃是松、柏等樹,倒是種的漫山遍野。   “方原小友,你終於來了……”   在方原等人趕到了易樓之時,山腳之下,早就有人在這裏等着,沒有其他道統與聖地的鋪張排場,在這山腳下等着方原的,只有一位鬚髮皆銀,看不出究竟有多老的老人,還有一位身穿藍袍,腰間掛着一根鐵尺的仙盟經天聖人,帶了兩個小童兒,在山下候着。   “見過二位前輩!”   方原向着經天聖人和那位銀髮老人行禮,經天聖人他倒是熟,而那位鬚髮皆銀的老者,也曾經見過,當初在南海紅天會的時候,他還得到過這位老者的點化,正是這易樓老者告訴說,今人定比古人強,世上沒有走不通的路,他才堅定了如今自己所走的無缺劍道。   當時方原問過洛飛靈這位老者的身份,知道他就是易樓的無名老人。   一千年前,當時的易樓之主率易樓十大長老,前往崑崙山推衍渡劫之祕,結果崑崙山出現變故,易樓之主與十大長老皆在那一場浩劫之中殞落,使得易樓一下子羣龍無首。   在那種情況下,一位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只知道他輩份高的嚇人,在易樓居住了無數歲月,甚至易樓弟子之中,幾乎無人記得他名字的無名老人站了出來,不僅止住了易樓亂象,扶上正軌,更是幫着當時的仙盟穩定了局面,這位老人,便是如今的無名老人……   他雖然在那時候力挽狂瀾,但卻沒有成爲易樓之主,哪怕是如今,他也依然沒有繼承易樓之主的名頭,只是作爲易樓的守護者存在而已,而他的名字,也少有人知,旁人都不記得他的名字,而他自己也懶得說,只是笑稱自己爲無名老人,久而久之,這倒成了他的名號。   “方小友,你的路,走的越來越穩當了,世間小輩,當以你爲首!”   那位無名老人,坦然受了方原一禮,笑着在方原肩頭輕輕一拍。   方原起身,也坦然受了這老人的讚許。   旁邊的經天聖人,則笑呵呵的向後面看了過去,見到了那法舟之上下來的玄明尊主,立時笑的滿臉褶子,抱拳道:“玄明老弟,你不說自己陣道天下無雙麼,怎麼聽說輸了?”   那玄明尊主臉色陰沉,他輸在了方原手下,因此在方原面前一直威風不起來,但對經天聖人可沒什麼好臉色,冷笑道:“我輸與不輸,與你有什麼關係?天下三大九紋陣師裏面,就數你的陣道之名水份最多,天機老頭子好在率着易樓陣師,用了千年時光,推衍出了九天渾圓陣,老夫雖躲在化外,但也參透東鬥無量數,作出了八卦演經盤,都是有陣道有大用的東西呢,而你呢?除了藉着陣道在仙盟混了個聖人的稱呼,又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成就?”   一番話說的經天聖人滿臉尷尬:“咳咳,我就打個招呼,你何至於發這麼大火!”   玄明聖人倒是覺得有些暢快,一路上過來的心間陰霾一掃而空,氣度也再次回來,轉身向紅衣童兒道:“紅玉,帶着師妹師弟們搬下東西來,爲師乃是天下第……”看了方原一眼,不好意思直說,改了口風:“……天下最頂尖的陣師之一,來到了易樓幫忙,條件不能差了,這就跑進山裏去,專挑最好的洞府來住,還要配上三個丹師,十個廚娘來侍候……”   說着甩甩衣袖,與幾位老友大搖大擺的入了山裏去,連無名老人都不理會。   “陣師的架子,果然是最大的!”   方原心裏也不由得嘆:“自己雖然學到了一定的陣道,但這個架子,卻一直都學不來……”   “方小友,你好本事,將玄明也請了來,咱們這一次,必然可以成功!”   經天聖人被人罵了一臉狗血,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只好來到方原身邊,笑着化解尷尬。   方原與經天聖人與無名老人一起,緩步向易樓之中走去。   入得羣山,只見得層層相環,每一層山嶽之間,都可見隱在山中的無數小樓,這卻是易樓一直以來的規矩,只有在易樓得道的,或是有了極大供獻的,才能留下一座小樓,待這位高人去後,他的生平所學,都會留在樓中,等待着後人繼承他的學說與傳承……   一層層的走去,穿越斷崖與雲棧,方原等人,直走到了羣山最裏面的一層,卻只見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大片方圓幾十裏的白玉平臺,平臺周圍,又立起了四座小樓。   在這白玉平臺之上,玉案橫陳,算經堆積,各式陣道材料,推砌如山,內中已有人海人海一般的數萬大陣師,正在紛忙奔走,搬運陣道材料,見到方原等人騰雲而來,便皆抬起了頭,一萬多道目光齊齊的看來,眼神各異,其中隱隱可感受到無盡的狂熱尊崇之色。   關於方原一直以來的作爲,他們自然皆聽在耳中,種種奇事,流傳甚廣。   而如今,正是這樣一位傳說中的小奇人,要帶自己這些人推衍一方前無古人的大陣,替這人間改命,一旦陣成,他們也都將跟着青史留名,對方原,又如何能不欽佩,能不狂熱?   經天聖人笑道:“方小友,老夫大半年之前,帶來了你的書信,從那時候開始,易樓便在準備這一次推衍所需要的一切,如今這一方白玉臺,便是借了琅琊閣的一方仙寶所化,只是爲了讓這些陣師有個推衍的去處,各聖地與易樓所有的陣師,也都已聚齊,已層層篩選,逐走了一些濫竽充數的,如今只剩了一萬八千人,皆是有真材實學的大陣師,聽候差譴!”   天機先生道:“你之前說要用四相之法推衍,所以這四座小樓,也是臨時建起來的,你我與經天、玄明各居一樓,七星臺也已備好,你要住進哪座小樓,這七星臺便放在哪裏!”   方原看得這壯觀景象,也不僅有些心潮起伏。   白玉爲臺,七星爲座,統率一萬八千陣師,推衍改變人間命運之法。   就算是他這等性子,也一時覺得有些……   ……驕傲! 第八百零二章 易樓七星臺   “方原小友,請入樓吧!”   白玉臺前,天機先生滿面微笑,請方原選擇入主之樓。   那白玉臺周圍,四座小樓,分四相之屬,有青龍、玄武、朱雀、白虎之別,方原之前便已定下,推衍大陣,補全九天渾圓陣的過程,便借四相而分,如今四名九紋大陣師,皆已準備妥當,那麼,究竟該誰來負責哪一類,便是最重要的了。   在這一點上來說,方原通曉太古陣道、魔道真章,補全這九天渾圓陣的法子,也是他提出來的,當然就得由他來定。   “多謝前輩們厚愛,晚輩便也不客氣了!”   方原在這時候,也沒有表現出什麼歉遜之類的意思,心裏早就有了章程,便道:“我將入主東方青龍陣樓,這一次的推衍之中,由我主導大陣綱領,推衍大陣主脈!”   聽得方原之言,其他人也皆沒有什麼意見,彼此對視了一眼,玄明尊主便不客氣在搶在了天機先生與經天聖人前面,道:“老夫擅長推衍……雖不如方小友,但比別人強些……所以便由我入主北方玄武樓,我有依據東鬥無量數作出的八卦演經盤,可算陣道無量數!”   經天聖人點頭,道:“老夫擅勘測,便入西方白虎樓,經算魔邊百萬裏邊數,纖微不遺!”   天機先生是易樓中人,亦是主人,便在最後道:“那老夫便入南方朱雀樓,爲諸位拾遺補缺吧,這一次推衍,事關天下安危,人間氣運,無量重擔,便在肩上,老夫沒有別的話說,只望咱們這一次聯手衍化大陣,可以不負重望,將這可以逆轉天地的大陣,現於世間!”   “別人皆言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經天聖人笑道:“但我們,卻要奪天之造化,以人心,化天數,可成,不可敗!”   衆修聞言,皆呵呵大笑,同時拂袖,向各自的小樓掠去。   “諸位道友,待到大陣成時,我們皆要名列青史了……”   “方原小友,你逼我出山,斬我道友,老友心裏本來還頗有怨言,但吾輩陣師,誰不想超越前人,留名青史,而今你給我這個超越前人的機會,老夫心間滿豪情,倒要感謝你了……”   “……”   “……”   朗聲大笑裏,四位九紋大陣師,皆入了小樓之中。   與此同時,小樓旁邊,便有清鍾悠悠響起,緩緩漫過了整片易樓地域。   聽到這鐘聲,白玉廣場之上,一萬八千大陣師,分成四組,立於四座小樓之前,井然有序,豪情滿滿,而在他身後,無盡的陣道資源,也都已分派妥當,靜靜擱置到廣場之上。   有清風來,天地悠悠,熱血暗藏。   “傳令下去,易樓自今日起封山了!”   無名老人便在易樓最古老的一棟小樓裏,向身邊的弟子說道:“在他們衍化出最終的九天渾圓陣之前,易樓將徹底封山,大陣開啓,不與外人接觸,以免出了麻煩,另外,幾大聖地答應了我們的東西,還有仙盟答應派過來的仙兵,也都已經該到山前來了吧?”   那弟子道:“幾大聖地,都已完成了諾言,仙盟仙軍也到了!”   無名老人笑道:“那就好,大陣之外,由洗劍池弟子守關竅,再之後,九重天仙將駐守,再將仙盟仙軍守在最外圍,如今的天下還不太平,有避世者,有野心家,還有那黑暗之主賊心不死,但無論是誰,都不可讓他們打擾到這一次大陣的推衍,否則萬死莫贖……”   說罷了,又沉吟一番,道:“另外,其他的侍奉也要跟上,咱們易樓,自立派以來,便講究清苦,但如今,可不能清苦,讓南海忘情島送來玉髓泉水,讓洗劍池送來雪原寒精,再讓仙盟把他們珍藏的靈藥取出來,九重天寶庫裏的異寶也不能放過,專挑三千位大丹師,爲這些推衍大陣的陣師煉製寶丹,他們會消耗大量心血,咱們可一定得讓他們補上!”   “尤其是四位主陣師,每人配十位大丹師煉丹侍奉,最好最上佳的丹藥,都不要心疼,全部挑選出來,一次分成五份,四份給這四位主陣師,最後一份,拿來給我喫……”   “……”   “……”   他絮絮叨叨,說了不知多久,那弟子聽得臉都綠了。   但無論如何,也知道這一次事情的重要,只好一一記下,領命而去。   畢竟,這次的事情,不是易樓之事,而是天下之事。   ……   “這就是易樓七星臺?”   而在易樓深處,白玉廣場東首,青龍陣樓之內,方原也看到了由易樓長老,親自送來的七星臺,這卻是一方長九尺九,寬三尺三的小小石臺,看起來像是一方古老的花崗岩,上面有着古樸的陣紋,所有的陣紋,各聚成團,又隱隱形成了北斗之形,遍佈於石臺表面。   一見之下,他又如何能不明白,這就是天下聞名的異寶七星臺了。   早在南海忘情島時,他便聽老祖宗提到過這天下洞天寶地,聽起來,好像都是一些地點,但實際上,有些只是聖物,便如魔道葬仙碑,碑在何處,何處便是魔道的聖地。   其間排名第一的,便是東皇山,東皇山本就是一方寶地。   再者便是洗劍池的一方池水,然後就是葬仙碑,忘情島的太上玄宮,以及易樓的七星臺。   這些寶地,尋常修行之人,能接觸到一個,都已是莫大的造化。   但方原,在忘情島入太上玄宮,在大自在神魔宮參透葬仙碑上的太古魔章,已佔兩大寶地之妙,而這也是他能夠以如今的小小年齡,便可以在大道參悟中遠超普通化神的原因所在。   不過,就算是他也沒想到,如今自己這麼輕鬆的,便又接觸到了易樓的七星臺。   一般人哪有這福份啊……   這說明什麼?   說明自己確實學到了本事,值得別人將這造化賜給自己!   ……   “太上玄宮與葬仙碑的造化,我都見過,卻不知這七星臺又如何?”   方原平復了自己的心情,慢慢坐到了七星臺上。   易樓七星臺,看起來遠沒有傳說中那般神祕,估計要是扔到了野外,都不見得有人會撿,但這等神物,既然看不出端倪,當然就得坐上去感受一下……   ……感覺有些硬!   除了有點硬之外,還是沒有什麼變化。   方原心間明悟,一道法力打入了座下的七星臺中,隨着那一縷法力注入了岩石紋理之間,緩緩消散,忽然間天地轟鳴,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充斥入腦海,方原驚愕抬頭,看向周圍,只見得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分解,他看不到小樓,野山,流水,甚至是人……   他看到的,只是一層一層的法則,層層消散。   他彷彿在一瞬間,便滑入了一種無底的深淵,一層層墜入法則的深處。   待到心神一轉,忽又一層層的退了出來,抬眼看去,還是那一方天地,一方人間。   “這就是七星臺的奧妙?”   方原眼神一瞬間就變得凝重了起來。   他這才明白了易樓七星臺的妙處在哪裏。   南海的太上玄宮,是可以在意識裏,將時間拉長,讓人有更多的時間去領悟與消化所知所見,魔道葬仙碑,是給人灌頂,一瞬間便灌入無盡的領悟,而這七星臺,又與那二者不同。   他居然可以溝通天地,使得坐在此臺之上的人,直接看到法則的形成與分解……   若是在此臺之上呆得久了,那對於法則的領悟,會有多麼深奧。   方原甚至懷疑,他在這臺上,有可能看到大道真諦。   他想起了一個傳說,據傳易樓的高人,千年之前的易樓之主,德行近道,可知過去未來,或許,就是因爲他在七星臺之上的領悟,達到了一種新的境界,看到了大道的全貌……   九成忘情天功!   歷代魔祖對太古魔章的領悟!   天衍之術!   一眼看透法則!   玄黃一氣,演化天地……   ……   方原一顆心,嘭嘭直跳,想到了一些連他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可能!   ……   “如今,還是要以推衍大陣爲主!”   他搖了搖頭,將這雜念自腦海之中驅出,認真的思索了一番:“之前易樓的前輩,只說這七星臺有助於推衍,所以我纔將七星臺借了過來,沒想到,這不僅僅是有助於推衍而已,奧妙比我想象中還要大得多,如此一來,我便更有把握將這一方九天渾圓陣補全了……”   “就算此陣,稱得上逆天之法,也一定要讓他逆天成功!”   方原猛然間睜開了雙眼,心間開始浮現出了道道大陣運轉之法,而後手書竹簡,然後拋向了另外三座小樓:“玄武陣主,速將九天渾圓陣重新拆分,一億八千九百七十二萬道法門,每一道皆要梳理清楚,重新演算,最後演算結果,匯於我手,最遲一年,不可有誤!”   “朱雀陣主,我有三百六十座魔神像,一萬零八百殘缺神魔意,六萬四千各階魔寶,皆交於你,從中挑選合用之物,準備在玄武陣主推衍出結果之後接洽,最遲一年,不可小誤!”   “白虎陣主,率人趕往魔邊,勘算百萬裏地域邊數,風象,天地之距……”   “……”   “……”   白玉臺周圍,三座小樓之內,皆有聲音傳來:“接陣主之令!” 第八百零三章 聖名將出   九天渾圓陣,本就是一個史無前例的巨無霸大陣。   其原本用意,便是橫跨魔淵天地,上接蒼穹,下觸九幽!   其勢之巨,遠超世間已存的任何一座大陣,就算是原有的十關御魔陣,也遠遠比不上此陣。僅憑此陣所耗時間便可見一斑,易樓這等聖地,集結各大道統,聖地,數代驚才絕豔的高明陣師,足足消耗了千年時間,才略略成形,而且還是缺了一塊的雛形。   其中的九天二字,既是形容此陣高遠,也是形容其間術數玄奧龐大。   陣道之中,天數爲最,經天之數,便是天地之間最繁雜的術數,而這一方九天渾圓陣,卻是取名爲九天,意思就是指,這一方大陣,比世間最繁雜的經天之數,還要繁雜九倍!   這樣的大陣,本身就極盡龐大玄奧,方原雖然有了補充此陣的念頭與方向,但要真正的將此陣補全,卻同樣也是一樁艱鉅至極的任務,他正是有了這個預感,纔要將世間陣道高人,盡皆請來,三大九紋,盡數請來,易樓異寶七星臺也借過來,分壓這龐大的壓力……   其實原理說起來,很簡單,便是以太古陣道爲橋,以魔道之理爲補,將三道融合,煉成一方圓整的大陣,只不過,裏面牽扯到的術數,法門,關竅,便如天上繁星,數之不盡,龐雜無限,絕非天下隨便哪個道統,哪個世家,哪個人,可以在短時間內完得成的。   就算他們如今,匯聚了天下大陣師,佔盡了天下資源,也不可一蹴而就。   所以在最初期,方原定下的時間點,是三年!   這一方大陣不能拖,因爲他們要先將這大陣推衍出來,然後將這大陣構建在魔邊九天之上,到時候還不知需要多少精力與人力,自然不可能慢慢悠悠的推衍了,倘若直到二十年後,纔將這大陣推衍成功,到了那時候,大劫早就已經降臨,那也不必構建了,等下輩子吧!   就像一個巨大的大陣,一經運轉,便不停旋轉了下去。   方原爲陣樞,三大九紋爲陣骨,一萬八千大陣師爲陣體,一直旋轉了下去。   ……   在方原推動了這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陣衍化之時,世間不知有多少高人都在看着易樓的方向,凡是世間明白人,皆知道這一道大陣的意義所在,所以也就無人不心存敬畏……   “從千年之前開始,整個天元,便陷入了絕望之中!”   皇州九重天,九重天仙皇立於皇宮屋脊之上,在他身後,跪着的是包括了李紅梟等人在內的數十位皇子皇孫,都是從他那數之不清的血脈後裔裏面挑選出來的佼佼者,他背對着自己的兒女們,眼看向易樓方向,低嘆道:“那一場浩劫,實在毀掉了太多的根基與戰力,最終留下的,卻只是一本百翻無用的道元真解而已,讓這世間人,又有誰能放得下心來?”   李紅梟與衆兄弟姊妹,皆悄悄對視,有些奇怪。   自家這位父皇,幾乎從來不與她們這些兒女們交談對話,只會給他們造化一個接一個的弟弟妹妹,不知爲何,如今忽然變得如此反常,把他們喚了過來,說些有的沒的話。   九重天仙皇笑了笑,揹着雙手,嘆道:“在你們看來,那一場浩劫裏,毀掉的只有無數高人,其中便包括了你們那位早在兩千年前,便已成就了大乘境界的太祖皇叔,但實際上,那些都不算什麼,更多毀掉的,其實是希望啊,以前的天元,早就隨着一代一代的大劫降臨,總結出了許多行之有效的對抗大劫的方法,可是,全在那場浩劫之中毀掉了!”   “那些方法,纔是讓所有人都心間不安的原因所在!”   “不過,就算如此,也總不能就低着頭在大劫之下認命等死啊,所以無論是仙盟也好,各大聖地也好,也都在想着自己的方法,盡一切可能提升人間的力量,許多以前不會輕易交出去的祕法,也交出去了,許多以前不會去動用的資源,也都動用了,爲得就是要在這一千年時間裏,盡一切的可能提升起力量,讓我們在大劫降臨之時,多幾分抵禦過去的把握!”   說到了最後,九重天仙皇轉過了身來,看向了這些兒女們,低嘆一聲,道:“還好,還是有些成效的,那些繼承了龍魂的小輩們,估計也快要出關了,這世間將一下子多出來近百位有化神實力的年青修士,仙盟利用那批得自大自在神魔宮的魔寶,也將有大手筆,就算是以前誰都看不起的妖域,如今也輸送了大批的金丹妖怪前往魔邊,補充魔邊的軍陣……”   “大世就要來了!”   “而大世,從另一個角度上講,便是亂世!”   他的聲音微冷,顯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咱們九重天,以國立道,最不喜歡亂世!”   “但畢竟大劫當前,所以爲父不能去阻止這大世的到來,否則便是萬世罪人!”   “既不能阻止,那我能做的,便只有告誡你們了!”   “不要再藏拙了,有多少本事都露出來吧!”   九重天仙皇聲音低沉:“那個方姓的小兒,已有成聖之勢,只可惜爲父不如忘情島的那個老東西,沒養出一個把他拴住的好丫頭,只能看着忘情島佔去先機了,但也沒關係,爲父不求你們比得過他,但要你們爭氣,這最後二十年裏,造化倍出,就看你們能拿多少!”   他說着轉過了身來,冷笑道:“記得,你們的對手,不是自己的兄弟姐妹,而是爲父我,所以不要想着剪除對手,有本事,便直接來挑戰我,贏了我,這個位子,就是你們的!”   一衆皇子公主,聞言心神大變,深深低下了頭去,不敢抬起來。   ……   洗劍池之上,如今的劍首背手而立,背後便是清幽幽的池水。   在他身前,一排一排的立着洗劍池的天驕弟子,李白狐亦在其中。   如今這位劍道獨步天下,人皆尊其爲天下第一的劍首,亦抬頭看向了易樓方向,良久之後,才低嘆道:“那方姓小兒已成爲了氣候,等到他衍成大陣,出得關來,便是我,也要與他行平輩之禮,他已註定是這世間的小聖人了,那無缺劍道,便也從此奪來了氣運……”   衆洗劍池弟子皆臉色凝重,誰也不敢胡亂說話。   倘若沒有大劫,洗劍池一脈,將會和無缺劍道一脈爭鋒到死,不絕不休。   但因着有大劫存在,所以他們只能看着無缺劍道的傳人崛起,不可阻,甚至還要幫。   只是,做了歸做了,心裏服不服氣,就兩說了。   洗劍池劍首嘆了一聲,道:“因他奪了氣運,所以洗劍池也不可再默守成規了,吾洗劍池,有七大名劍,如今已有三劍擇主,依着古來規矩,只有七脈真傳,纔可得名劍,但如今也顧不得了,從今日起,只要洗劍池弟子之中,有大魄力,有過人天資者,皆可入池中尋劍,只要你得了名劍傳承,那麼你便是新的洗劍池七脈祖師,誰不答應的,來問我的劍!”   衆洗劍池弟子,皆神情凝重,眼神堅毅。   在這時候,誰敢不同意啊,都知道說這話之前,劍首已親手殺了十幾位宿老了。   ……   而在一方妖域之北,隱祕的地下宮殿之中,以仙盟古方聖人爲首,也在祕密交談:“魔道已然勢微,幾近絕滅,正是仙道中人最樂於看到的局面,難道我們在這時候,卻要藉助於這些魔寶,再打造一批魔道高手出來嗎?這樣做……會不會引發許多不可知之事?”   另有一位仙盟聖人冷聲道:“既然易樓那邊,已經在藉助於魔道之力推衍大陣,那魔道力量,便不會絕滅,況且力量就是力量,不分仙魔,只看用之誰手!如今天元勢微,我們又哪還需要這般思前想後,憑白放着這些魔寶不用?罷了,便按之前的想法去做吧!”   古方聖人皺眉:“若真打造這麼一支仙軍,當以何人爲首?”   旁邊有人道:“魔邊有神將名關傲,綽號巨靈神,神勇無敵,可擔大任!”   古方聖人苦笑道:“此子勇猛,我自知道,但他生性耿直,總讓人不大放心!”   在這時候,旁邊忽有人想起了一事,笑道:“我倒知道,有個最合適的人,此人心思機敏,又出身魔道,對魔道諸般傳承瞭若指掌,恰可以輔佐,只可惜他如今不在這裏……”   旁邊人忙問:“去哪裏了?”   說話的人顯得很是無奈:“跑中州生孩子去了……”   古方聖人氣的笑了,道:“拉回來,最多給他三天,也就夠了!”   ……   隨着方原挾天下氣運,入易樓衍化大陣,整個世間,也掀起了一浪接着一浪的巨潮,上下各種道統,都在談論方小聖人之名,也因着他攪起的大陣而改變,便如暗潮,襲捲了天下。   如今他這一方大陣還沒有推衍成功,但世間人卻皆當他已推衍成功了一般。   每個人都在等着,在期待着。   當這一個小聖人衍化大陣成功,挾不世大功出世之時,該有着何等樣的光環。   這世間,又該予他什麼,纔可償其功勳! 第八百零四章 世事波瀾起   世事如大河,奔騰而去,從不着急,亦不放緩。   方原進入了易樓,率世間大陣師推衍陣法,再不聞窗外之事,但在易樓之下的天下之間,各種各樣的大事,卻從來沒有因爲方原的缺席而停止過,反而愈發的精彩熱鬧起來。   魔邊處事,最爲穩當!   在魔淵腹地大部分黑暗魔物被絞殺,腋肘之患妖域也被平定之後,便按步就班的完成着先前的計劃,用了兩年多的時間,將魔淵附近種滿了寶藥,這種寶藥,不僅藥性奇佳,堪稱仙品,更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耗掉魔淵滲透過來的黑暗魔息,每三年一收割,栽培新種,倒使得這歷年來都是無底洞一般大量吞噬資源的魔邊,成爲了可以產出資源的寶地。   不過,八荒城主白袍戰仙目光長遠,卻也沒有將所有的魔淵腹地都種滿寶藥,一來是因爲這一條戰線太長,便是魔邊大軍齊動,也不可能將這百萬裏魔淵都變成藥園子,二來,他也是故意留出了數個區域,任由他們滋生黑暗魔物,讓大軍進去絞殺,用以煉兵……   仙盟做事,則更全面,如今已譴出無數巡查使,分散在天下,聯絡世間各大大小小的宗門與道統,簽訂御劫聯盟,無論是散修還是避世者,皆苦苦相勸,只求將來可以御劫。   這些小宗派與散修,散開來,便是一盤散沙,連合了起來,則是一方大勢。   而除了這些事情之後,則是追殺黑暗之主。   黑暗之主留在了仙盟裏面,那一顆隱藏最深的釘子,已經被拔掉,他藉以興風作浪的妖域,也已成爲了清靜地,但是黑暗之主這等人,一日不除,天下一日不安,因此仙盟花費了偌大精力,專譴出了兩位聖人,率大量人馬四處追蹤黑暗之主下落,務求斬草除根!   黑暗之主隱藏極深,但仙盟也不是喫乾飯的,數年時間裏,還是屢次找到了他的蹤跡,期間還交手了數回,仙盟損了不少人手,但也屢次將黑暗之主逼入了絕地之中。   黑暗之主也着實不凡,以一人對抗仙盟,仍是屢屢逃脫,只不過,被逼得這麼緊,他卻是無法再像之前那般興風作浪了,一點點蛛絲馬跡都不敢留下,否則立時就會被仙盟找上。   又一年過去,天元大陸,開始迎來一波接一波舉世矚目的大事件。   先是幽州牛角峯,有神光衝宵而起,撕裂蒼穹,山間樵夫看到有神龍繞峯而走,驚爲神蹟,仙盟派人去查探,便看到了峯上有人仰面大笑,笑到開心處,一不小心跌下了懸崖,摔得鼻青臉腫,急忙爬了起來看看周圍沒有人看到,然後再次爬到山峯之上作豪情大笑!   關於那個人的身份很快搞清楚了,正是中州小七君之一的宋龍燭。   作爲當年南海龍跡之中,立下了大功的功臣之一,這個小輩天驕獲得了方原贈送的龍魂,躲在了幽州牛角峯,苦煉近四年時間,終於第一個靠自己的力量煉化了龍魂,出得關來,雖然他比李紅梟晚了不少時間,但李紅梟有九重天仙皇相助,他卻沒有,所以堪稱第一。   宋龍燭閉關四年,煉化龍魂而出,代表着這一方盛世終於來臨。   緊隨其後,魔邊枯葉嶺,韋龍絕煉化龍魂出世,被八荒城主收爲第四徒。   東海亂礁島,許玉人煉化龍魂出世,被仙盟引入觀靜堂。   再之後,一個接一個的中州世家子出世,曾在九州舉辦了一場仙宴,各位世家道子談道論劍,一個個驚才絕豔,實力超絕,堪比化神境界的小輩修士光芒四射,耀眼至極。   ……   在這天下人看來,簡直都有些不習慣了。   以前的化神修士,哪個不是活了至少千年甚至兩千年的老妖怪,而且都習慣於避居山門,若非有什麼大事,絕不肯現身,哪裏曾經有過像現在這等一個接一個跳出來的時候?   但不習慣,也得習慣,這世間確實一下子多出來了無數實力堪比化神的小輩。   雖然他們都是借了龍魂,才得以匹敵這個境界,不是真正的化神,但有實力,就是對的。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過了不過半年有餘,魔邊忽然也有一個接一個的奇才出世,卻都是方原當初在清剿了魔邊之後,分發龍魂,獎賞的那些有功玄甲們,他們也一個接一個的出世,驚才絕豔,立時便在魔邊,獲得了高位,這也就使得,魔邊一時人才濟濟,光采奪目。   以前凡是大道統,大世家弟子,前往魔邊歷煉,都是直接便得高位,但如今卻不同了。   哪怕身份再高,地位再高,到了魔邊,也只能從小小校尉做起,積功而升。   因爲如今的魔邊,有太多他們惹不起的高手了。   最明顯的一件事,便是琅琊閣的小公子,終於在三個月前,成就了至尊元嬰之身,琅琊閣白夫人感念大劫將至,白家血脈太少,便摧着他趕緊成親,生幾個後輩,結果白公子抗婚,連夜逃到易樓去找自己的先生方原求救,只是連門也沒進得去,只好又調頭逃向了魔邊,在這裏跟着自己的師姐董酥兒歷煉,所得到的職位,不過是鎮魔關一個小小的統領罷了。   ……   當初方原發出去了近百道龍魂,如今便預示着會有近百位匹敵化神的高手出現,世人不免有些擔心,這樣強橫的力量,集中在了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出現,尤其是這些人裏,還有很多都是出身寒門,經歷過不公,很有可能會引發一些不必要的動盪,甚至改變天下格局。   不過,倒是有更多的人,對此並不擔心,因爲有傳言出現,如今的仙盟,一樣做足了準備,已經有一支力量強橫無邊的神魔大軍,在暗中打造了出來,這一隻神魔大軍,已經暗中做下了很多事情,無論是何等兇險之地,大軍一到,立時蕩平,幾乎從無一合之將。   有這樣一支大軍在,仙盟便可以保證,大劫降臨之前,世間不會出現任何亂象。   連黑暗之主這等高人,都被逼進了死角,更何況其他人?   浩蕩大世降臨,一波接着一波的精彩。   而終於在五年之後,另一件最爲吸引天下人關注的大事,揭開了序幕。   崑崙山四大祕境,終於要開啓了。   ……   在斷絕了仙源近千年之後,崑崙山那傳說中的四大祕境,已經是世間修士,最後可以得到仙源的希望,也是真正可以造就化神修士的惟一機會,從這個傳言自紅天會上流傳出來開始,天下人便一直都在關注,關注至今,這件事終於從傳聞,變成了一個現實……   一霎那間,世間無數天驕,道主,老怪,眼神熱烈,激奮不已。   斷絕了千年的修行之路,終於又接上了麼?   不過世人關注的是四大祕境終於要開啓,又將會有一批人踏入化神境界,但卻另有一些人關注的是其他的事情,也就在這四大祕境開啓之前,忘情島老祖宗、琅琊閣白夫人、八荒城主、洗劍池劍首、易樓無名老人、九重天仙皇等人,齊齊趕到了崑崙山,商議大事。   商議的大事,集中在兩個方面。   第一個考量,是究竟該選何人進入祕境?   是新近結成了至尊元嬰,勇猛精進的小輩,還是根基紮實的各方道主,老怪?   四大祕境之中,仙源有限,該如何抉擇?   第二個考量,便是方原怎麼辦?   ……   忘情島老祖宗話說的斬釘截鐵:“無論該如何選,吾忘情島道子,都是世間最有資格進入四大祕境,拿到仙源的人之一,如今他在爲這天下推衍大陣,你們又豈能忘得了他?”   對於這個問題,各大聖地之主,都沒有任何意見。   仙盟鹿川聖人顯得有些爲難,道:“老姐姐的話說的沒錯,方小友該得仙源,這件事仙盟上下,無一人反對,只是,如今方小友還沒有出關,大陣未成,四大祕境的事情,卻無法拖延了,事實上,早在兩年之前,我們便已可以開啓四大祕境,只是爲了等他,才拖延至今,本以爲可以等到他出關來,卻沒想到,他推衍大陣的時間,比預料久了許多,倘若再拖下去,這些得到了仙源之人,便沒有足夠的時間領悟法則,在大劫降臨之前成長起來了……”   九重天仙皇皺眉,看向了無名老人,道:“如今的問題便在此處,之前不是說預計兩三年左右,便可以將那一方大陣推衍成功麼?如今已近五年時間過去,爲何還沒有動靜?”   無名老人嘆了一聲,道:“他們推衍的,乃是前所未有的大陣,術數無比繁雜,需要做的東西亦多東繁星,期間但凡出現一絲偏差,但無數的事要推翻重做,如今只是時間延長了一些,但是方向倒還穩定,在老夫看來,這已經是萬幸之事了,誰也不要埋怨苛責!”   衆修雖然不精陣道,但修爲到了這個境界,多多少少都懂一些,這時候聽了無名老人的話,也皆點頭,沒有誰會去苛責埋怨,只是,四大祕境的開啓,無法再拖,倒爲難了起來。   仙盟太虛先生提議:“要不要問方小友一聲,讓他先抽身出來?”   無名老人嘆息着搖頭:“整個大陣的推衍,都以他爲核心,他一離開,所有的推衍都要停滯,甚至直接崩毀,四大祕境的開啓,延誤不得,但九天渾圓陣的推衍,更是延誤不得,這件事行不通的,其實老夫趕來崑崙山之前,便曾經讓童兒去問他,但結果……”   無名老人搖了搖頭,嘆道:“他理都沒理,便逐了出來!”   衆修聞言,卻頓時都感覺爲難了起來。   不是沒有人想說“以大局爲重”五個字,但在這時候,誰也說不出來! 第八百零五章 有功不可不賞   究竟該不該爲方原一人延遲祕境開啓,場間諸人,面臨的便是這樣一個難題。   若是換了其他人,或許他們想都不想,自是天下事爲重。   但畢竟,如今這件事牽扯到的是方原,是無論在南海龍跡,還是魔邊,又或是妖域,都立下了汗馬功勞的方原,而且這個人,如今都還在易樓之中,爲天下大勢而瀝心血。   所以,他們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這個問題。   有人一番沉吟之後,開口道:“如今的四大祕境仙源,本就不是最初的仙源,而是仙盟花千年之力,自山間牽引而來,不可久存於世,必須在祕境開啓之時,便讓至尊元嬰煉化入神魂,再將其煉化,是以無法提取出,留給方原小友,只不過,這四大祕境裏的仙源,固然無法留給他,但幾大聖地,應該還都留有一部分仙源吧,將那些給他,也是一樣的!”   聽得了此言,衆仙盟長老,都將目光向着諸聖地之主看了過去。   這位仙盟長老的話,卻是把實話都說出來了。   崑崙山的四大祕境,其實本是千年之前崑崙山浩劫遺留的四大洞府。   千年之前,天元無數高人們聚集起來,試圖推衍出一個永遠解決大劫的方法。   但也就在天下人都盼望着他們可以成功之際,崑崙山忽然迎來了一場詭異的浩劫,天雷擊頂,鬼火升騰,山嶽傾塌,土石都化作了琉璃之色,當時這崑崙山上,所有高人盡皆殞落,而在山間之前爲了永遠解決大劫而佈下的陣法、禁術等等,也皆毀滅,一片狼藉……   後人入內查看,發現這裏除了一部名喚《道元真解》的經文,再無完整之物留下。   而在這些被毀掉的東西里,最讓世間人心痛的,便是當時幾乎是世上所有的仙源了,這些仙源,本是爲了那些高人們推衍一方關竅,才特意從世間蒐集而來,幾乎可以算得上天下所有的仙源了,已經說好了用完之後,便盡數歸還,卻皆在那一場浩劫之中被毀了。   這世間成就化神之路,便是從那時候開始斷了。   只不過,雖然世人皆知道仙源毀了,但仙盟卻一直沒有放棄過。   有人提出來,仙源本是世界本源,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毀掉,看似被毀,實際上只是化作了混沌之氣,融入了這崑崙山中,若是可以想到一些合適的法門,還是可以將這些仙源再度煉化出來的。   抱着此念,仙盟經天聖人、古方聖人爲首的一幫陣師與丹師,便想盡了方法,佈下奇紋大陣,將那已經滲入在了崑崙山之間的混沌氣,引到了山腰的四方洞府,又在這四方洞府之內,他們又藉由大陣,符紋,丹法等等奇術,溫養這些混沌氣,試圖使它們再度化作仙源。   本來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成功的方法,世人也都覺得他們是異想天開,沒抱什麼希望,但卻沒想到,歷盡了千年時光,居然真個被他們這些人把事情做成了……   因爲時間緊迫,所以他們並未能將這些混沌氣,完整的化作仙源,但卻化作了一種接近於仙源本體的琉璃質,封印在了四大祕境之中,待到打開祕密之時,元嬰修士,便可以進入祕境,煉化琉璃質,封印在自己神魂之中,如此一來,便可以掌御法則之力,與仙源一般。   只不過,這琉璃質,畢竟還不是真正的仙源,無法像原有的仙源的一樣留存,所以仙盟纔會感覺頭疼,想打開祕境吧,方原還沒有出關,不打開的話,時間又太急了。   在這種情況下,那位仙盟長老,便很無奈的把那話說了出來。   意思就是,知道你們各大聖地都私藏了些許的仙源,你們可以將那些仙源留給方原,而你們聖地子弟,則進入四大祕境來煉化仙源,如此一來,大家豈不是皆大歡喜?   當然了,就是臉上難看了一點。   畢竟當時各大聖地,皆信誓旦旦的說自己已經將所有仙源都獻出來了……   聽了那仙盟長老的話,諸位聖地之主,皆面色遲疑,對視了一眼。   仙盟鹿川長老不滿道:“諸位老友,這就是你們的不是了,你們私藏了部分仙源的事情,我們又不是不知,只是不說破罷了,平時你們藏着也就藏着,可如今,正是事關天下大勢的時候,方小友又與你們各大聖地,皆有不淺的淵緣,難道你們還不捨得給他?”   “你小覷了我們了!”   也就在這時,忘情島老祖宗忽然低聲開口:“我若有仙源,早就給了方小子!”   “嗯?”   諸位仙盟聖人長老,皆有些詫異的看向了忘情島老祖宗。   心想難道忘情島當真如此忠厚老實,千年之前,把自己的仙源全交出來了?   “聖地之間的事情,你們仙盟也有些是不知道的!”   也就在這時候,琅琊閣白夫人忽然輕輕開口道:“誠然,千年之前,我們諸大聖地,或許都暗藏了一部分仙源,但就在三百年前,東皇山專誠派人過來,將我琅琊閣的一葫蘆弱水都借走了,所以,我琅琊閣如今的的確確是沒有半點仙源,只能等四大祕境開啓!”   忘情島老祖宗道:“我忘情島的仙源,也是三百年前,被東皇山借走的!”   九重天仙皇笑了笑,道:“實言講吧,我倒沒有你們那麼實在,東皇山來借時,我只給了他們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已經在數年前給了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了,如今也是乾乾淨淨!”   “都被東皇山借了去?”   便是仙盟鹿川長老,也有些愕然:“他們又拿這麼多仙源做什麼?”   其他諸人,也皆愕然,卻誰也說不出話來。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辦法了……”   也就在衆修一片錯愕之中,一位仙盟長老嘆道:“四大祕境牽扯到無數真正化神的誕生,甚至牽扯到了大劫之後修行之路的延伸,必定耽誤不得,而且我仙盟爲他一人,足足將四大祕境開啓的時間推遲了兩年之久,也算是仁之義盡了,再拖下去,恐怕四大祕境的開啓就沒有了意義,所以我認爲,還是應該先開啓四大祕境,至於方小友,他確實與這祕境無緣……”   這位仙盟的長老說着說着,忽然感受到了一道陰瘮瘮的目光,急忙轉了一下話口,苦笑道:“這其實也不算絕了方小友的路,咱們都知道,當初他在龍跡之中,帶出來了一百零八道龍魂,前前後後,分出去不少,但具體來說,他手上應該還是有剩餘的,所以……”   “所以你們覺得,他就算絕了修行之路也沒什麼?”   忘情島老祖宗森然道:“龍魂只是借力,卻無化神修爲,你豈不知?”   那位仙盟長老不敢再說,但分明還是有些不以爲意的。   在這等衆修皆舉棋不定之時,一位身穿灰袍,身材枯瘦,猶如只剩了一把骨頭也似的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嘶啞難聽,彷彿只剩了最後一把力氣:“仙盟建盟至今,也做過不少錯事,走過不少彎路,但之所以可以一直得到天下修士認可,便因爲仙盟獎懲分明,有功者賞,有過者罰,我與那名喚方原的小輩還未見過,但他做的事情,倒是屢屢聽聞,甚爲贊之!”   聽到這老者開口,周圍便皆安靜了下來,聽他說話。   這位老者,便是如今仙盟排名第一的天魁聖人,亦是仙盟資歷最老之人。   天魁聖人看了衆修一眼,道:“這等小輩,年紀輕輕,便有奇功於天下,聖人之相初顯,若是不賞,天下人該如何看我仙盟?將來渡劫,我仙盟又該如何統領天下人?”   場間衆修,一片啞然,皆抬頭向他看了過來。   “二十年前,崑崙山已經拒絕了他一次,不能再讓他錯過第二次了!”   然後就見這面容枯瘦的老人,沉聲說道:“四大祕境,便如常開啓,只是方原那裏,也催他不得,惟一可行的法子,便是在四大祕境之中,想辦法爲他個人獨留一道仙源了!”   “獨留一道仙源?”   場間衆修聞言,皆是一怔,太虛先生道:“四大祕境之內的仙源,無法取出來,只能由修行中人進入其中後,以神魂煉入體內,纔可帶走,就是要留,也只能給他留在祕境之中,但問題在於,如今的仙源,本就有限,便是進入了四大祕境之人,恐怕也會有不少失意而歸,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單獨留下幾道仙源,又談何容易?”   衆修聽了,皆暗暗點頭,面對世間最大的造化,誰能按得住心思?   便是他們再如何囑咐,恐怕也無法制止修行之人對造化的嚮往,到時候難免會有變故。   另有一位仙盟長老道:“更重要的事情是,仙源本是踏入化神之境的鑰匙,因人而異,每個人都有不同適合於自己的仙源,若是選擇的差了,成就化神的難度增加不說,就算也可以化神,但神通威力,也相差極遠,就算我們想給方小友提前留下仙源,又留哪一道?”   天魁聖人沉默良久,道:“皆留!” 第八百零六章 化神之機   周圍人一下子怔在了當場,瞠目結舌的看着天魁聖人。   “崑崙山四大祕境之中,共有建木、弱水、幽火、寒金四類仙源,除了厚土之外,餘者皆在此地,每一道仙源,都有可能造化一位化神修士,本來我們也只需要給方原留一道仙源即可,但因着他不在,不知他適合哪種,所以……就要將四大類仙源,皆給他一道?”   衆修心裏想着,心裏都有些沉悶。   給方原留了這四道仙源,便意味着,有可能會折掉三位化神修士的名額啊……   面對着無數不可思議的眼神,天魁聖人淡淡道:“他的功勞抵不過三位化神麼?”   其他人便皆說不出話來了。   場間有資格與天魁聖人爭論,改變他決定的人,只有聖地之主。   但是這幾位聖地之主裏,忘情島是方原的本家,自然不會有異議,其他幾位聖地之主,對此也表現的很是淡然,反正這三道仙源,再怎麼短,也不會短到他們聖地的頭上。   也正因此,這一件事,居然就這麼不可思議的定了下來。   不過針對着該如何讓人進入四大祕境,又該選擇哪些人進入四大祕境的事情,衆修又一陣爭論,其中還牽扯到了,那些得到龍魂的人,該不該再得到進入四大祕境的機會等等,這一番爭論,自然又複雜而漫長,不過諸修皆心裏有數,倒也一件件的都確定了下來。   ……   十天之後,仙盟宣佈四大祕境開啓,召集天下奇才前往崑崙山。   這一次四大祕境開啓,沒有依握世家、道統等等分佈名額,只有一個標準。   只有至尊元嬰,纔可入得四大祕境!   無論老幼,無論男女,無論出身,只論一個成就化神的可能性。   當然,若說稍有差別,那便是在功德之數上,仙盟以功德譜爲評定標準,所有趕到了崑崙山的至尊元嬰,功德之數愈高者,到時候便愈可以更早一步進入祕境,爭奪仙源。   這天下奇才,都沒想到仙盟這一次會如此大方,一個個驚喜非常,不僅有許多早早成就了至尊元嬰後,便一直在等着這個機會的天驕齊齊趕往了崑崙山,就連許多壽元悠久,只是苦於沒有仙源,無法踏入化神境界的老怪物,也紛紛出關,挾着一腔希望,趕往崑崙山!   “我堂堂九重天皇族,佔盡天下資源,居然只有你們五個是至尊元嬰,實在丟人!”   九重天仙皇失望的看着自己座下的皇子皇孫們,嘆息不已,大手一揮:“你們五個都過去吧,紅兒也過去,雖然你早就煉化了龍魂,但有這等化神造化,不能不把握住……”   於是,六位九重天皇子皇孫,坐上皇輦,往崑崙山而來。   八荒城主亦在點將:“我座下只有你們四位徒了,你們的大師兄瑤飛琴早就成就化神,不需要這個機會,剩下你們三人,卻非入崑崙山不可,再加上我從如今的魔邊神將之中挑選出來的十位奇才,便由你們這些人一道,往崑崙山去吧,老四雖然有了龍魂,也得去!”   於是,魔邊十三人,直向崑崙山趕來。   琅琊閣,白夫人清麗無儔,尊貴可親,輕輕的囑咐:“把逃婚逃到了魔邊去的少主接回來吧,他才成就至尊元嬰不久,但也不能錯過這個機會,讓他先拿到了仙源再說,另外,咱們七大書院院主裏面,也還有五人未曾化神,便與他一起去吧,還有少主在魔邊,得到了他師姐的不少照顧,便也請他師姐一起進入崑崙山吧,這也算是咱們琅琊閣投桃報李!”   琅琊閣共七人,趕往崑崙山。   忘情島一方,除老祖宗,共有十位長老,前三位長老,都已是化神,剩下的七位長老裏面,有一人功法不足,沒有成爲至尊元嬰,另外六人,也皆往崑崙山趕了過來……   一批一批的高人,都往崑崙山來了。   這世間元嬰修士極多,但至尊元嬰卻不多。   只是雖然說起來不多,但真的一下子都湊了出來時,數量也挺可觀。   前後不過一月之間,便已有數百至尊元嬰,出現在了崑崙山下,等着祕境開啓。   而從這數百至尊元嬰裏,又有仙盟長老,嚴苛調查,卻是從裏面揪出了一些其實只是神嬰,但卻用某些丹藥或是陣法,僞造出了至尊元嬰氣機的人,一個個狠狠教訓了一通。   擇取了一個黃道吉日,仙盟天魁聖人,親自立於崑崙山之巔,訓戒天下修士。   一應禮畢,天魁聖人便與其他諸位仙盟聖人、長老,一起推動崑崙山護山大陣,便見得崑崙山山腰之中,忽然有四道神光沖天而起,猶如天地之間,多了四根頂天立地的巨柱,每一根巨柱,皆是一道門戶,旁邊早有仙盟長老出來,依着功德譜,開始唸誦名字。   前面唸到的名字,皆是有大功德之輩,這些人聽到了自己名字被唸到,便無不滿面激動,急急飛身而起,向着四道通道飛掠而去,到得了四個通道之前,略一感應,便知道哪一道仙源最爲適合自己,於是一頭衝進了通道之中,然後不顧一切,向着祕境最深處掠去。   誰都知道,待到前面有功德之人進入了祕境之後,後面便是一窩蜂無數人衝進來,仙源數量少,必然會起許多爭執,所以在這時候,當然是越往裏面走,遇到競爭的壓力越小。   爲着這一道可以成就化神的仙源,便是再沉穩的人,都顯露出了些許瘋狂模樣。   你推我攘,滿懷期待,恨不能紅了眼睛,化身爲魔。   而在這時候,方原正在遙遠的東海之畔,易樓之中,安靜的推衍着他的陣法。   神清氣靜,心如古井!   ……   衆修入了祕境之後,便又是一方亂象。   有人一入祕境,便立時衝向了仙源所在,佔定一域,佈下大陣,然後以神通煉化。   也有人來的較晚,又或是發現別人佔下的仙源更好,便毫不客氣的出手搶奪。   有人直接以自身神通將仙源封入神魂之中,也有人借異寶將仙源封印在神通之內……   仙盟對此,倒沒有特殊規定,允許他們這樣做。   便如琅琊閣的少主白悠然,他至今突破至尊元嬰,纔不到一年,自然不可能達到至尊元嬰境界,而以他這等身份,又不可能真個讓他得不到仙源,所以,只能允許他先借異寶將仙源封在體內,回頭穩固了修爲,有了足夠的把握之後,再來煉化仙源,成就化神之身……   ……   四大祕境裏,一般的模樣,有爭先恐後,也有爲了仙源大打出手的,甚至還有暗算別人的,哪怕仙盟在此之前,已嚴令五申,但在這等造化面前,還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不過,最讓人意外的,還是四大祕境深處發生的事情。   九重天六位皇子皇孫,入得祕境之後,便急急掠向了祕境深處,他們也皆去尋找了自己的仙源,不過,他們這些人裏,因着已經煉化了龍魂,所以實力顯得最爲出類拔萃的紅積公主李紅梟,卻沒有像旁人一樣拿到了仙源之後,便立時離開,而是直接在祕境深處。   她找到了一方氣息最溫厚的仙源,便祭起一方異寶,將其罩在了裏面。   “紅積公主,你此爲何意?”   有人也同樣看上了這一道仙源,又驚又怒,厲聲大喝:“仙盟早有明令,無論進來的是誰,都需得憑自己的本領搶奪仙源,一人最多一道,不可貪婪,難道你還想要多……”   李紅梟守在了這一方仙源旁邊,神情陰冷,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道:“這一道仙源,我不是爲自己佔的,而是奉了仙盟天魁聖人之命,特爲一個人留下的!如今我守在這裏,便是要等所有仙源都有主之後,再行離開,以免有人太過貪婪,動了這一道仙源的主意!”   那些修士聞言猙獰大喝:“仙盟只言人人平等,又有誰可以有這麼大的特權……”   李紅梟冷冷開口:“正在易樓爲天下人推衍大陣的小聖人,方原!”   說出了這話時,她一臉寒霜,已然做好了摧動龍魂,與這些人大戰一場的準備。   但沒想到,聽到了方原的名字,那幾個本來滿面猙獰與不甘的修士,忽然氣勢消了大半。   他們欲言又止,最終沒有說出話來,向着李紅梟拱手一禮,便向其他地方掠去了。   而在這周圍,本來也有許多其他的修士盯着,但在聽到了李紅梟的話之後,卻皆立時放棄了這道仙源,盡皆離開。   甚至在不遠之處,還有已經拿到了仙源之人,聽到了李紅梟的話之後,便飛掠了過來,在李紅梟身邊一言不發的坐盤,安靜的和她一起守着這道仙源。   李紅梟向他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個身材瘦削,看起來有些靦腆的年青男子。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公主殿下,我本是一位魔邊無足輕重的小小玄甲,心高氣傲,卻總是四處碰壁,方原先生清肅魔邊,才讓我有了出頭之日,在這一次四大祕境開啓之前,八荒城主選定了我,給我一個進入祕境的機會,方原先生可能根本不記得我,但我卻永遠要承他的恩惠,所以我若不知道這件事倒還罷了,既然知道了,就一定要幫他守着!”   李紅梟沉默許久,點了點頭,沒有逐他離開。 第八百零七章 生而爲聖,出而爲天下師   李紅梟與一位來自願的魔邊小將,幫方原守住了一道仙源,而在另外幾大祕境裏,也同樣有人在這麼做,琅琊閣少主白悠然,在兩大書院院主的配合之下,守了一道仙源。   忘情島七位女長老,也由九姑爲首,替方原守了一道仙源。   八荒城主三弟子莫飛流與四弟子韋龍絕,也同樣替方原守了一道仙源。   他們的實力與身份,本來就是世間最頂尖的一羣人,有他們奉命替方原守着仙源,又有誰敢打這些仙源的主意,尤其是,聽說了這些仙源,乃是替方原而守,這些至尊元嬰裏,居然又有不少人都主動跟了上來,在一旁安靜的守護着,不讓任何人再靠近這裏。   在這情況下,甚至連仙盟衆長老一開始擔心的,會有人面對着仙源,失去一切理智來爭奪的局面都沒有出現,畢竟誰也不傻,敢來挑戰這些一看就不好惹的人,倘若守着仙源的只有一兩個人,或許還會有人生出了心思來搶,但一下子有這麼多人守着,誰敢啊!   “呵呵,是我們多慮了!”   崑崙山頂之上的諸老,聽到了祕境之內傳來的消息,也皆有些寬慰。   “世間人皆聽說過他的名頭,皆承認他的大功,所以纔有人聽聞是他的仙源,而不去爭奪,有人聽聞是他的仙源,自願在旁守護,與其說是我們安排的人幫他留下了這一道仙源,倒不如說是他自己的名頭,護住了自己的仙源,看樣子,方小友出關時,便也是封聖之時了!”   仙盟諸聖人與長老,皆低聲說笑着,表情都輕鬆了起來。   只要幫方原留下了仙源,他們便也憂心盡去了。   眼見得進入祕境的人越來越少,倒有不少從祕境裏出來,他們便也知道,這一次諸世關注的仙源之爭,即將劃落一個句號了,一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在這時候緩緩落下……   但也就在此時,忽然在極東北方的虛空裏,傳來了一陣清悠鐘聲。   衆修皆是一怔,抬頭看去,便見遠方的虛空裏,有一片仙霞蒸騰在半空之中,仙霞之中,受到法力影響,可見仙鶴飛舞、異獸跳躍,諸般異象,紛呈沓起,更有隱約可聞的聖人誦經之聲,圍繞四周,無數仙姬與俊美的童兒,簇擁着雲下一方聖輦,直向崑崙山而來。   “天呈異象,隨之以上古禮樂,來的這人難道是……”   看到了那一片仙霞,仙盟天魁聖人,九重天仙皇等等,忽然皆大喫了一驚。   以他們這等身份,便是天地崩於前亦不色變,見到這仙霞之時,卻忽然都臉色大變。   在他們一片凝重的眼神裏,那一方聖輦,直來到了崑崙山上空,那聖輦旁邊,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修轉過了出來,此人身穿白袍,精神熠熠,每一根銀髮都梳理的一絲不苟,身上的衣袍筆挺,分毫不亂,緩緩踏着虛空而來,便可見周圍的風雲都被他的身形攪動,猶如羣龍亂舞一般洶湧,緩緩來到了衆仙盟聖人面前,呵呵一笑,拱手道:“諸位老友,好久未見了!”   “來的是……”   “……見過守山尊者!”   眼見得那高大老人,踏仙霞而來,崑崙山上諸人,皆是一怔,有人識得這老者,也有人從未見過,只是有些詫異於這老者一身修爲之強,居然全不輸於諸位聖地之主和仙盟第一人天魁聖人,心間詫異,不過,在看到諸位聖地之主,都上前和此人揖禮,口稱“守山尊者”之後,所有人便都忽然間反應了過來,急急忙忙,上前拜見,心間委實有些誠惶之意。   守山尊者,觀其意,便是一位守山人。   守山人的身份自然高不到哪裏去,但主要是看他守的什麼山!   天下間只有一座山的守山人,值得這些仙盟聖人與聖地之主如此重視。   那便是東皇山!   來的這一位,正是七大聖地之首,東皇山的守山人。   ……   天下有七大聖地,雪原洗劍池,魔邊八魔城,東海之畔易樓,南海忘情島,中州琅琊閣,皇州九重天,各踞一域,底蘊無窮,但要論起最神祕的,便是這天下至尊東皇山了!   其他各大聖地傳人,還偶爾會在世間現身,但東皇山卻幾乎從來沒有。   東皇山每一劫元,只有一位傳人,從來不在世間行走。   他們只會在大劫降臨之時現身,力挽狂瀾。   尤其是這一劫元的東皇山至尊之主,已經在千年之前的崑崙山大劫之中殞落了,只剩了一位傳人,更是露面極少,幾乎不摻與任何事,世間人,若不是一直都會有人提起“七大聖地”之類的話,甚至都要忘掉這世間的聖地之中,還有着東皇山這樣一個神祕的所在了。   就連之前的南海紅天會,東皇山傳人都沒有露面。   但凡人可以忘掉東皇山,六大聖地與仙盟,卻永遠不可能忘掉東皇山。   因爲幾乎每一次大劫降臨,東皇山都是統領天下人,對抗大劫的存在。   而爲了對抗大劫,東皇山也付出了無盡的代價。   上一劫元時,東皇山之主道一仙祖,便爲抵禦大劫而殞落,而這一劫元的東皇山之主鴻蒙,也是在千年之前,爲了率領天下奇推衍永遠解決大劫的方法,而最終遭崑崙之劫而殞落,所以,東皇山一直以來,都是執掌天下牛耳的存在,只是這一千年裏,稍稍缺席了而已……   東皇山站的位置太高,比其他六大聖地還要高,做的事也都是大事,而且付出的犧牲也多,所以六大聖地與仙盟,都沒有問過他們這一千年裏,在做什麼,只是習慣了他們缺席!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如今這位東皇山的守山人,卻忽然間出現在了崑崙山!   若是守山人出現了的話,那後面那聖輦之上……   “山尊此來的用意是……”   逐個寒喧見禮之後,仙盟鹿川聖人才凝聲開口問道。   東皇山守山人笑了笑,道:“當然是爲吾宗東皇山小聖人化神之事而來!”   聽得此言,所有人都臉色大變,甚至滿面疑惑。   九重天仙皇皺眉道:“東皇山小聖人不是早就化神了嗎?”   無怪他們感覺詫異,東皇山與其他聖地不同,一劫只傳一人。   而這一人,那便是天下無兩的上蒼寵兒。   其他聖地道子,或許還會缺少仙源使用,但東皇山卻不缺,因爲東皇山,本來就有一道厚土仙源,數量不菲,再加上,就在數百年前,東皇山還曾經從琅琊閣,忘情島,九重天等聖地都借去了仙源,便是五六個化神,也培養出來了,如今怎麼又提及這仙源之事?   而那位守山人見到了諸聖地之主詫異的神色,卻是笑得有些得意,道:“那自然是因爲吾宗道子,成就的不是普通化神了,諸位老友,且勿疑擾,還請你們好好隨我一觀吧!”   他說着話時,大袖輕輕一展。   衆修抬頭看去,便見得空中那一駕聖輦,有仙鶴飛來,銜開了轎簾。   然後在那聖輦之中,便有一位俊美無雙的年輕人走了出來,向天下四方揖禮。   此人現身的一霎那間,身上氣機,引動天地變化,精光四溢,寶光幢幢,空中居然出現了無數仙姬飛舞,滿天仙佛坐而講道的虛影,那無盡宏大而神祕的聲音,震盪虛空,傳遞到了四面八方的衆人耳中,居然有許多人忽然間便心生感悟,瞬間開竅,修爲暴漲。   崑崙山八百里域,生存着無數靈禽異獸,在這時也彷彿受到了感悟,皆遠遠拜伏。   有些異獸,身上分明開始生出變化,卻是被他身邊的大道之音點化,有了靈性。   ……   見得這一幕,鹿川聖人忽然驚愕道:“少山主難道是……”   東皇山守山人輕聲一笑,道:“東皇山傳人,生而爲聖,出而爲天下師!”   ……   “那位,難道就是東皇山道子?”   下方的四大祕境周圍,不知有多少修行之人被那聖輦駕臨的霞光所吸引,這時候看到了那年青男子身邊的異象,一個個只覺心神大震,生出了一種無法形容的自慚形穢之意。   有許多心思機敏的人,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急急下拜。   而那位半空之中的東皇山小聖師,則是向着下方諸人輕輕揖禮,緩步走將了下來。   他身形看起來很慢,每一步都走的極是尊貴華美,但是速度卻非常的快,好像是所有的空間,都在他腳下被縮短了,一步之間,便已經走進了下方的其中一條祕境之中,緩步進入其中之後,他便看到了正在被琅琊閣少主白悠然等人守着的那一道仙源,緩緩行禮。   白悠然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子,頓時一驚,急要喝問,他周圍幫着他守護仙源的書院之主們,卻頓時臉色大變,強行按住了他,然後一臉凝重,向着那小聖師還手。   小聖師輕輕一拜之下,身邊法則湧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在他行禮的同時,這一道祕境裏所有的仙源,不光是給方原留的,還包括了其他修士尚未煉化與殘留的,皆湧入了他身周的法則裏,整個祕境,變得空空蕩蕩,涓滴不剩。   白悠然又驚又怒,卻已說不出話來。   而這年青男子,便又輕輕舉步,直接穿越壁障,向另一道祕境走去。   ……   山上,忘情島老祖宗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臉色大變,道:“你們這是過來……”   守山人忙笑着見禮,道:“吾宗少山主爲修大道,需要些許資源,本來老夫還勸他,提前來到崑崙山,盡取所需,但少山主卻不願奪天下人造化,因此刻意等到這時候,天下修士有能之人,已經將自己所需的仙源取的差不多了,自己纔過來取走自己所需的一份……”   他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的道:“其實對少主要走的路來說,留到最後來取仙源,已經有些不太夠了,會讓他的路更難走,但少山主說了,爲天下人,受些委屈,也是應該的!” 第八百零八章 惟一的機會   崑崙山四大祕境開啓,看似是一場天下關注的盛事,實際上動靜並不大。   一共來到了這裏的至尊元嬰,也就三百餘人。   而這四大祕境裏的仙源,則最多隻能滿足最多百人的所需,這也就註定了,這些至尊元嬰裏,大部分人都會空手而歸,所以在經過了最初的爭搶之後,四大祕境便很快便安靜了下來,已經拿到了仙源的,煉入自身,急急離去,沒有拿到仙源的,失落至極,潦倒悲嘆。   這裏面,自然也有一些人,見到成就化神無望,便立時死死的盯向了那祕境深處,由各方聖地人手守護着,要留給方原的仙源,但猶豫再三,他們還是都打了退堂鼓……   一是如今的方原,聲望實在太高,搶了留給他的東西,必然會被萬衆唾棄。   二來,便是真的要搶,也搶不過啊!   誰是四大聖地的對手?   正因此,四大祕境裏起的衝突,比仙盟諸位長老意料到的還要少,很快便已平息了下來,那些幫助方原守着最後一道仙源的人,也都鬆了口氣,眼見得仙源之爭,到了最後,只要等到諸人都將其他的仙源爭搶完畢,盡皆離去,他們也就可以趕在最後離開祕境了。   到時候四大祕境再度封印,剩下的仙源,便可以讓方原出關之後來煉化。   一切就是這麼簡單,並無意料之中的慘烈爭奪。   八荒城在其中一道祕境之中,幫助方原守着仙源的秦無涯,莫飛流,韋龍絕,以及兩位神將等人,眼見得大局將定,皆鬆了口氣,對視一眼,倒是都升起了些許感慨……   他們自然知道,這仙源保留的如此順利,不全是他們的威懾之能。   更重要的,倒是這衆多修士,都不願和方原搶。   沒辦法,人的名,樹的影,就是有這份力量……   只是,還不等他們真個松下這口氣來,忽然間周圍的石壁,像是流水一般顫抖了起來,那堅硬無比,神通難傷的石壁,在這時候,出現了一個水狀的漩渦,然後他們就看到有一個身穿白袍,面容俊美,挑出任何瑕疵的年青男子,慢慢的從那漩渦裏走了出來。   無論是秦無涯還是莫飛流,又或是韋龍絕,以及兩位魔邊的神將,都沒有見過這個年輕人,更不知道此時的祕境之外,所有人都在又驚又喜的議論着什麼,他們只是看到了這個人直接從石壁之中出現,一身氣機深沉的可怕,讓人心驚肉跳,便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你是……”   還不等莫飛流喝問出聲,那年青男子便向他們揖手一禮。   他的禮數很規範,很完美,挑不出半點的毛病。   而在他揖禮的同時,他身上的氣機則出現了一種詭異的變化,就好像他整個人周圍,都開始有無盡法則旋轉,這些法則,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漩渦裏生出了巨大的力量,牽引了整個祕境,周圍開始有絲絲縷縷的金氣蒸騰了起來,盡皆向他身邊的法則裏匯去。   “這仙源不是留給你的……”   莫飛流察覺到了周圍的變化,臉色大變,急急飛跳了起來,便欲大喝。   但那年青男子,平靜的向他看了一眼。   只這麼一眼,莫飛流身邊便是一陣轟鳴,似乎有無盡法則湧來,將她淹沒。   在這一霎,不光是莫飛流,還包括了秦無涯,已經抓起了銀槍,準備偷偷戮他一槍的韋龍絕,還有那兩位彷彿是看破了什麼,臉色忽然間就變得見了鬼也似的神關守將,都被這法則之力鎮住了,一身法力都像是結了冰,手指頭尖兒都僵住了,一動也動彈不得……   而那年輕人則恭敬的向他們再揖一禮,轉身離去。   他直接走向了石壁,抬手一按,石壁就變得模糊了起來,消失不見。   在他們隔壁,是忘情島諸位長老守着的仙源。   她們知道的事情更多些,從這年輕人的衣袍之上,看出了一些象徵,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就在這年輕人出現的一霎,她們站起了身來,然後就感應到了什麼,不敢再動。   那年輕人如此前一般,向她們恭敬行禮,行禮之時,便取走了仙源。   他取的不僅僅是她們守着的仙源,還有在這祕境之內殘存的其他所有仙源,皆涓滴不剩的收走,猶如流水一般,滲入進了他身邊的法則之中,使得身周法則,更爲玄奧莫測。   “你非要絕了別人大道不成?”   忘情島七位長老,見識比八荒城那些幾乎從來不涉足九州的人多些,認出了這年輕人的來歷,也感覺到了他身上氣機的可怕,因此一動也不敢動,但見到他將所有仙源取走,心裏卻還是有些不甘心,九姑這時候鼓起了膽色,拼盡了全力,向着這年輕人大喝了一聲。   那年輕人,正要行禮之後離開,聽聞此言,卻是微微一怔。   “我不想絕了別人大道……”   他看向了九姑一眼,道:“我是等到差不多所有人都取完了仙源,才進來的,爲的就是能讓多幾個人得到這造化,否則的話,我從一開始就進來,連你們都不見得能得仙源了!”   說完了這話,他搖了搖頭,再度走向了另一面石壁。   最後一道祕境裏,是李紅梟等九重天皇子皇孫守着的仙源。   李紅梟等人,見識更多些,對這個年輕人更熟悉,一見到他進來,整個人便如墜冰窯,然後她們就看到這個年輕人向着她們身後的仙源走了過來,李紅梟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登時大變,勉強的維持着自己的鎮定,恭敬的起身向年輕人行了一禮,道:“師兄有禮!”   “你們是九重天的人!”   年青男子看到了他們,便也微微駐足,點頭道:“我記得你們有一位很不錯的太子!”   李紅梟等人臉色都顯得有些蒼白,誰也沒功夫和他敘舊,那幾位皇子皇孫,在認出了這個人的來歷時,便已經打消了任何阻止他的念頭,但李紅梟心間畢竟不甘,還是強忍着心頭那種彷彿是天生也似的威壓,勉強的行了一禮,道:“不知師兄所爲何來?”   年青男子也很客氣的回答,抬手一指:“我爲取仙源而來!”   李紅梟額頭已是冷汗淋漓,道:“師兄,這些仙源,是爲別人留的!”   那年青男子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了些不悅之色,道:“是給你們九重天的太子麼?這就不對了,仙源乃天下物,天下有能者之取走,你們九重天也是聖地之一,不該破壞這個規矩,他要是來到了這裏,可以取走這一份,但他既然沒有來,你們又如何能替他佔下?”   “不……不是我大哥……”   李紅梟牙齦都在輕輕顫抖,勉力說了下去:“是另外……一個人!”   年青男子微微搖頭,道:“誰都一樣!”   他說着話時,便向前走了過來,愈發接近。   李紅梟看出了他身邊的法則隱現,也看出了他那一身氣機,對這一片天地的影響,心裏再不甘,也知道自己出手之後的後果,說話都已如此艱難,又如何能夠出手阻止他?   但也就在這時候,忽然在她身邊不遠處,有個聲音響了起來:“你不能取!”   李紅梟愕然,看到了說話的,是那些自願留在這裏,幫着方原守着仙源的魔邊年青神將,他亦是剛剛結成至尊元嬰不久,實力不強,所以李紅梟一直沒有太將他放在眼裏,只是他自願來替方原守着仙源,就沒有將他逐走,但卻沒想到,他居然在這時候站了起來。   不但站了出來,他甚至還握緊了手裏的鐵槍。   那東皇山來的年青道子看到了這個年青的神將,也微微一怔,認真回答道:“這仙源我真的需要,我其實已經故意留在最後進來了,就是爲了不會有太多人被我奪走造化!”   那年青神將握緊了手裏的鐵槍,他因爲修爲比旁人低些,對高階神通見識也少,反而看不出這東皇山道子的可怕,又或是說他如今顧不上,居然直接將手裏的鐵槍擎了起來,直直的指向了那東皇山道子,咬緊了牙關喝道:“這是方原先生應得的造化,你不能拿走!”   東皇山道子皺起了眉頭,道:“我不知道你說的人是誰,但我不能讓的!”   他很認真的道:“我需要這些仙源,做一些很重要的事!”   說着話時,他便已向前走了過來。   那年輕人神將死死的握住了長槍,便要向前遞出。   “你不要向我出手……”   東皇山道子輕輕搖頭,道:“我不想傷你,但我的身份也註定我不能退讓!”   李紅梟這時候也神情大驚,厲喝道:“兀那小將,速速收手,爲這一道仙源,不值得啊……”   但看着那一步一步走近了的東皇山道子,那小將還是咬緊了牙關,一槍遞了過去。   他不知道仙盟的具體安排是什麼,還以爲仙盟只給方原留了這麼一道仙源。   他也不知道仙源這東西,並沒有珍貴到無以復加,他只是一直聽別人說世間仙源斷絕,這是最後的化神機會,所以在他的意識裏,只覺得這一道仙源,是最難得的東西。   這是方原成就化神的惟一希望,是這天下該給方原的獎賞。   所以他一定要守着。   但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槍擊向的是什麼人。   “嘩啦……”   在他這一槍擊去之時,東皇山道子身邊的法則陡然暴轉,他手裏的長槍,節節爆碎,化作了一絲一縷的鐵屑,而後他握着槍的手爆出一團血霧,節節暴開,再緊接着,在他肉身之內,無盡經脈與丹田,氣血,最後甚至牽連到了他的神魂,皆一寸一寸的爆開了……   “何苦啊……”   李紅梟發現自己連這個小神將的姓名都不知道,失聲大叫了起來。   “人家做了那麼多……”   這小將雙眼都變得有些失神,喃喃道:“你怎麼能……把人家惟一的機會搶走呢?” 第八百零九章 東皇山小聖師   一道精光貫徹天地,自崑崙山峯頂出,直入雲宵。   如今的旁邊一座山峯上,所有的仙盟聖人、長老,包括各大聖地之主們,都在遠遠的看着那一道精光,他們看着這一道精光自左至右,移動了四次,便知道那道精光的主人從第一個祕境,一直走向了第四個祕境,他們也看到,每移動一次,那一道精光便更加玄奧,氣機暴漲,無盡法則呼嘯,引動天地,便知道那一道精光的主人,已取走了每一座祕境的仙源。   他們之前都安排了手下人,在那祕境裏幫方原守着仙源,可是看到那氣機屢屢暴漲,心間便有些絕望,知道自己安排下的人,在那東皇山小聖君面前,終是守不到那道仙源。   “你們究竟是在做什麼?”   忘情島老祖宗,早在那一道精氣進入了第二座祕境之時,便已按捺不住。   哪怕是面對東皇山的守山人,也忍不住怒聲大喝。   面對着這質問,東皇山守山人臉色微怔,他似乎沒有想到,東皇山小聖師出關,取走些許仙源,便會引來諸大聖地之主如此強烈的反對,微微一怔之後,才道:“小聖師所走的路,本來就需要這些仙源,這也是之前我爲什麼會向你們各大聖地借來仙源的原因……”   忘情島老祖宗沉喝道:“他有他的路走,別人就沒有別人的路要走了?你可知他如今取走的仙源,乃是我諸大聖地與仙盟商談已定,爲一個有功於天下的後輩留下來的?”   “有功於天下……”   那東皇山守山人笑了笑,道:“什麼功勳不功勳的,不過是笑話而已!”   “唰!”   忘情島老祖宗握緊了手裏的龍頭杖,目光森然。   九重天仙皇在這時道:“當初你們借走了各大聖地僅存的仙源,如今又要取走崑崙山的仙源,雖然東皇山做事,不必經得我們同意,但到了如今,你也該告訴我們了吧!”   聽得此言,所有人都轉頭看去,目光裏有着深深的疑惑。   東皇山取走的仙源太多了,又只有一個傳人,怎麼用得了這麼多仙源?   平常人修行,都是靠領悟天功,所謂仙源,只是一個鑰匙而已。   成就了化神之後,修爲有多高,便看對天功的領悟有多高,對天功領悟的越高,便愈是接近了大道,待到可以領悟了完整的天功之後,便已掌握了完整大道,步入化神了……   也正因此,一般人修行,實在用不着這麼多的仙源。   “老夫此來,正是爲了要告訴你們這件事……”   但周圍衆修疑惑的眼神裏,東皇山守山人,泰然自若,淡淡道:“老夫也知道你們這幾年做了不少事,推遲了大劫二十年,還把許多以前捨不得拿出來的東西給這天下人,只爲了多幾分希望渡過大劫,要說起來,倒也不錯,但可惜啊,做的再多,也是無用……”   場間諸人臉色都變了,目光都有些不悅的看向了這位守山人。   忘情島老祖宗,在這時候倒輕輕笑了笑,道:“你倒說說看,如何無用?”   那守山人嘆了一聲,道:“諸位也該知道,東皇山有太多次率天下人抵抗大劫的經歷,歷代山主積累,也就有着世間最多抵抗大劫的經驗,所以這天下也沒有人比東皇山更明白,如今的天元,其實就是最弱的天元,如今看你們忙前忙後,做了不少事,但我只問一句……”   他微微一頓,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衆修:“饒是你們東拼西湊,做了無數的準備,設下了無數的計劃,可如今這世間,連一位大乘修士都沒有,你們靠什麼渡過大劫?”   聽得此言,世間諸人,臉色忽然都變了。   尤其是九重天仙皇、仙盟天魁聖人、洗劍池劍首等人,更是臉色異常凝重。   這是他們這些世間頂尖的人,每一個人都在疑惑,都深思不解的問題。   也是一個很少有人談到,幾乎禁忌的問題。   守山人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道:“諸位都是世間最頂尖的修士,也是距離大乘境界最近的人,老夫一樣也是,所以,想必你們也與老夫有着同樣的困擾,爲何自己這些人苦苦修行,天資悟性,甚至資源,也不差,但爲何始終沒有人能夠踏出那最後一步?”   “就算是自己領悟差了一分,那別人不見得差,爲何別人也踏不出那最後一步?”   “……”   “……”   無論是九重天仙皇,還是洗劍池劍首,又或是八荒城主,這時候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這是一個修行界裏的疑難,也是一個笑話。   如今其實修行界裏很多人,尤其是修爲不足之人,都不知道。   如今的天元,是沒有大乘的!   大乘修士,以前並不缺少,雖然罕見,但每一劫元,總是有那麼幾個的。   便如上一劫元時,世間大乘修士,甚至不下十人。   而這一劫元剛開始時,世間也有着至少四五位大乘修士,只是在後來崑崙山那一場浩劫之後,這些人盡數殞落,但世間仍然有着不少頂尖修士,便如諸位聖地之主,比如仙盟的聖人,世人都覺得他們是有希望成就大乘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毫無懸念……   但世人不知道,真的沒有!   這些聖人之主,也以爲自己可以成就大乘,但始終沒有做到。   “世間應該還是有大乘修爲的,比如那些遁世的……”   鹿川聖人臉色遲疑,說出了一句話。   但守山人卻看了他一眼,搖頭道:“沒有!你們一直覺得那些避世的老怪裏,定然有大乘修爲的人存在,所以就算他們置天下存亡於不顧,你們不敢強行去勸說,但老夫可以告訴你們的事,他們裏面,也沒有大乘了,就算以前是大乘,如今……也已掉了境界!”   這一句話,說的衆修心頭猛震,臉上露出了難以形容之色。   境界還能掉下來?   尤其是大乘修士,居然還能夠掉下境界來?   這簡直便是天方夜譚一般。   終於有人顫聲問了出來:“這原因是……”   隨着這個問題問出來,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東皇山守山人。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的話題,也是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所以在這守山人提到了這個問題時,便有無數的眼光,同時向着這守山人看了過來,異常的凝重,甚至焦迫……   “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   東皇山守山人輕輕搖頭道:“這天下大道,已經被改變了!”   “什麼?”   所有人都像是化作了泥塑,只有滿臉的難以置信。   “千年之前,崑崙山這場浩劫,後果比你們想的更嚴重!”   東皇山守山人低聲嘆了口氣,道:“常人看來,只知道無數高人殞落,無數資源被毀,更有許許多多積累下來的渡劫祕法,消失的一乾二淨,但卻無人知曉,在這一場浩劫裏,最嚴重的後果,其實就是天地大道,都出現了變化,絕了世間所有人的大乘之路……”   在無數驚愕的目光裏,他搖了搖頭,露出了一抹苦笑。   在衆聖地之主的目光裏,他低聲嘆道:“大乘修士,便是領悟了完整大道之人……”   “想要踏出那一步,成就大乘,便需要領悟完整的天功,成就大乘!”   “可是,如今大道已變,你們藉着原來的天功,又怎麼可能踏得出那一步?”   “……”   “……”   場間衆修,皆驚愕不已,臉上的表情,無比複雜。   這件事,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的,但細裏想去,卻真的解釋了他們的疑問。   每一方聖地的天功,都是前人依着對大道的領悟而寫,所以他們這些後人,才能夠依據着對天功的領悟,一步步提升修爲,繼而掌握完成的天功,可若真是如守山人所說的,天地大道已改,那麼原來的天功,便都等於出現了錯誤,他們當然無法踏出那一步……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世間最頂尖,最接近大乘的人,內心深處,也自有感應。   一片沉寂裏,九重天仙皇微微明悟,自語道:“我每次參悟最後的九五天功之時,的確都感覺與天地不符,本以爲是我的領悟出了問題,難道真的是這一方天地出了問題?”   無人能夠回答他,這時候每個人都一臉的迷茫。   天地大道面前,差一絲而失全貌,他們沒有人能說出什麼。   在這時候,修爲稍弱一些的琅琊閣白夫人,反而更能保持清醒一些,她意識到了什麼,抬頭向東皇山守山人看了過去,道:“你既然說出了問題所在,那可有解決之法?”   東皇山守山人看了她一眼,道:“當然知道!”   一下子,周圍無數人的目光都向着他臉上看了過來。   守山人道:“只需要有一個人,靠自己領悟了新的大道,踏出那一步,然後回過頭來,幫着你們修改了天功,那你們自然就可以與如今的天地大道共鳴,踏出那一步!”   這真是一個很實在的回答,可關鍵是……   ……誰能走出那一步啊?   “這就是我東皇山需要這麼多仙源的原因……”   迎着他們所有人的目光,東皇山守山人笑了笑,抬手指向了那一道通天精氣。   聲音沉沉:“吾山小聖師,便是可以走出這條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