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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章 禁忌之境

  從方原踏上了天道化神之路開始,他的修行就變得非常艱難。   因爲他走上了一條全新的路,沒有前人的經驗可以借鑑,需要自己一步一步的推衍,嘗試,而這是最兇險的,因爲隨時有可能面臨着步入歧途或是絕境,憑空想象一條路,並且嘗試成功,聽起來便像是天方夜譚,世間多少路,都是好幾代人不停摸索出來的,誰敢保證一定能成功,尤其是在他並沒有多長時間,整個人又被壓力所籠罩的情況下,更是艱難。   不過,好在他也有兩個別人不具備的優勢。   一是天衍之術,有此術存在,他便可以避免許多的歧路,心神清明到了極點,看破無數虛侫,從一團亂麻也似的可能性裏,尋找出那麼幾種道理來,並以此爲基進行嘗試。   二是他一直在行走。   對於他而言,讀再多的書也沒有用,因爲他無法借鑑經驗,便不能從前人智慧裏得到靈感,更不可能憑空坐在洞府裏想象。如果他一直呆在天元,那麼恐怕他就算是枯坐千萬年,一直坐到垂垂白首,都不可能尋找到這麼一條路,因爲再多道理,也不可能憑空生在識海。   正因如此,方原倒有些慶幸他來到了大仙界。   雖然還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答案,但他卻從大仙界遇到了天魔,又從與天魔的惡戰裏,領悟到了天魔滋生法則之能,進而聯想到了自己下一步的修行之路,是否也該如此!   很早之前,他其實便已經預感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自成領域,自成世界,並藉此踏入超脫。   只是,自成領域簡單,他踏入天道化神之時,便開啓了自成領域的可能,又在後面青陽宗與避世老修的大戰,幽州與轉生魔偶的大戰裏,進一步的加深,早就將領域推衍到了極致,於是他也就到了更進一步,踏入自成世界的時候,但這一步,卻並不是那麼容易走的。   自成世界,便需要在自成領域的基礎之上,化出界心,界源,滋生法則,掌御法則,使之生生不息,循環無盡。而他如今已經可以掌御法則,但還缺少了滋生法則之能。所以,他決定要吞噬天魔,將其本源煉作自己的界源,用以滋生法則,撐起自己的一方世界。   這個做法,看似可行,其實也有些異想天開,尤爲兇險。   只是方原前後推衍數遍,卻也知道勢在必行。   前面已安排好,便也如此去做了。   以自身雷域控制住了那一隻天魔之後,方原便感覺到了無窮的壓力,那一隻天魔便在他的雷域之中,不停滋生法則,不停變幻,衝斥着他的領域,若是繼續這麼下去,就會像之前他對付第一隻天魔的時候,生生被對方消耗掉無窮的力量,便是可以險勝,也要負重傷。   到了這時候,面對着外面的兩隻天魔,那就死路一條了。   “你滋生法則,那我也滋生法則,與你抗衡……”   方原暗自咬牙,手中法印,不停的變幻,形成道道流光。   之前被金相蛤蟆吞噬的那一縷天魔本源,如今便位於他的雷域中心,被他強行以玄黃之氣鎮住,逼得他生出道道法則,與那一隻雷域中間的天魔相抗,兩者相較之下,那一隻天魔的力量,便大爲削弱,而方原則趁機運轉了無盡神雷,層層將那天魔外圍的法則剝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切只在瞬息之間。   外圍的兩隻天魔,正撕碎了層層大陣,方原精心佈下的大陣,在他們面前便如紙糊的一般,畢竟他們完全可以改變法則,又如何會被只是借天地法則而佈下的大陣所困,所以這大陣看起來強大,實際上只是勉強阻住了他們,前後不過數息時間,大陣便已崩毀。   但也就在這時候,方原已將自己雷域中間的天魔層層法則剝去,而後一隻大手鎮壓,將那一縷青氣困在了半空之中,旁邊早就等得不耐煩的金相蛤蟆,便急急張大了嘴巴。   “嗖”一聲,便如吞糖豆,那一縷天魔本源,直接被他吞了進去。   一霎那間,方原周圍的雷域開始出現了層層變化。   本是一方虛幻雷域,但在這時候,卻開始一層一層的疊加。   無窮無盡的法則,從這一片雷域最中心位置滋生了出來,充斥並支撐着這方世界。   越多法則的出現,這一片世界便愈凝實。   便好似壁壘,在不斷的加厚。   也就在這時候,那兩隻天魔,已經徹底將方原佈下來的大陣撕碎,狠狠衝到了他身前,一隻猶若化作了巨大的魔獸,張開了嘴巴,吞天食地一般,要將方原吞將下去。   另一隻,則變成了一柄橫過天際的長刀,要將方原的領域橫地裏切成兩半。   “喀!”   瞬息間,那一柄長刀,斬在了方原身周的領域之上。   若在以前,方原全無準備之下,這一刀定然可以將方原的領域斬成兩半,但如今,方原領域之內,法則之力何其之多,都成爲了他領域的一部分,居然生生接下了這一刀,只被他斬得法則崩迸,四下裏飛濺,但卻在斬至一半時停了下來,反將天魔彈了出去。   而另一廂裏,面對着那化作巨獸的大嘴吞來,方原也是眉目一冷。   忽然間法訣變化,他周圍的雷域也隨之變化,隨着這一片雷域最中心的金相蛤蟆模樣,整座領域,都化作了一隻巨大的蛤蟆,蹲在了地上,便頭頂着蒼穹,巨大的嘴巴猛然張開,反倒將那一隻想要將他吞噬下去的天魔給生生吞噬了下去,打了一個震天響的嗝。   “我滴個乖乖,生吞天魔?”   蛟龍看着這一幕,直嚇的毛骨悚然,哆嗦不已。   白貓轉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又在嫌棄他還是這麼一副沒見識的模樣。   “轟!”“轟!”“轟!”   那一片雷域之間,響起了無窮無盡的雷瀑聲響。   衆修遠遠的看了過去,便見到方原身在雷域中心,身材懸浮,周圍無盡神雷滔天爆漲,化作萬物,撐起了一片蒼穹,而在最下方,則有三縷天魔本源,正在交尾追逐,越轉越快,直到最後時,三縷天魔本源,便像是化作了一團模糊的幻影,猶如巨大的漩渦。   漩渦本是吞沒一切,但這個漩渦卻是反着的,從裏面不停的滋生出道道法則,填充進了方原所在的雷域之中,使得這一片雷域,從虛轉無,漸漸開始突破真實與虛無的界限!   轟!轟!轟!   在這一個過程中,那最後一隻天魔,正不停的向着方原斬來。   方原在這時候,根本顧不得他,將他一切的攻擊硬生生的承受了下來。   只不過,這天魔每一次斬擊,都會給他造成極大的損傷,但方原的雷域之內,又無時無刻不滋生出了新的法則,倒是使得傷不如生,硬生生扛過了這最後一隻天魔的猛攻。   “吼……”   那最後一隻天魔何時受過這等氣,哪怕他沒有靈性,但也有模糊的記憶,自己所行之後,撕碎一片,絞殺一切,又怎麼會遇到這樣的硬茬子,這也使得它大怒之下,下意識的將自己所有的法則凝作了一處,化作了它曾經遇到過的最強生靈模樣,那是一尊黑色的神邸,腳踏騰雲,手持長戟,頭戴紫冠,眉目如電,手裏的長戟劃過了星河,直向着方原斬落下來。   “終於成了麼?”   而在這時,方原則沒有理會他,只是靜靜的感受着。   那三隻天魔化作的世界源,已經將極限的法則之力滋生了出來,化進了他的雷域之中,也使得他的雷域,終於真正突破了真實,化作了他身周的一方小世界,循環無盡,而這一方小世界,又在最終,變得模糊,像是一道若隱若現的星紗,纏繞在了他的青袍周圍。   他感受着這變化,喜不自勝。   “小心啊……”   他似乎沒有看到腦後斬將了過來那一戟,但遠處觀戰之人,卻都驚駭不已,大叫起來。   方原不以爲意,只是慢慢的轉過了身來。   看起來很慢,卻是因爲他影響到了周圍的時空,而使得身影出現了模糊,落在人眼裏,就像是他轉得極快,然後又慢慢的伸手向着虛空裏一探,那一片星紗之中,便有一部分飛到了他的手裏,化作了一道長劍,他手持長劍,迎着那一戟,不躲不閃,直接斬了出去。   天地之間,寂靜了一線。   悄然無比,沒有半點動靜生出。   再下一次,那由天魔所化,手持黑戟斬來的生靈,身形陡然崩碎。   一寸一寸的分解,化作絲絲縷縷的黑暗魔息,消逝在了這天地之中。   最後剩下的,乃是那天魔的一縷本源,急急在虛空裏周旋,而後想要遁出天外。   方原眉眼微冷,意欲趕上前去,但卻忽然怔住。   他猛然間抬頭,看向了天外!   一身氣機,都驟然間鼓盪了起來,周圍的星紗在一念之間,化作了一片真實天地,撐在了他周圍,所有的法則,所有的力量,都鼓鼓盪蕩,噴湧在天地之間,向外撐開。   “出了什麼事?”   蛟龍等人皆在抬頭看着,望見了這一幕,也都不由得大喫了一驚。   他們不知方原不去追殺遁走的天魔,卻忽然停留在了原地,如臨大敵是因爲什麼。   但能看得出來,方原在這一霎,顯得十分的緊張。   不過,靜待了半晌,卻是無事發生,方原身邊飛漲的衣袍,緩緩落了下來。   身形蕩蕩,方原緩緩落地,周圍有無數的黑暗魔物湧來,像是潮水,但在這潮水以他中心聚集而來,即將將他淹沒之時,他的身形卻詭異至極的消失,讓一衆魔物失了方向。   “你如今是什麼境界?”   看着方原落到了自己面前,蛟龍眼神透着股子狐疑,似乎想上手來摸一把。   “化神上境!”   方原想了一想,纔回答蛟龍。   蛟龍登時有些愕然:“還不是大乘?”   方原居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或說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若非要說大乘的話,他現在感覺自己已經不低於大乘了,起碼當自己如今踏入的境界穩定之後,他相信即便是在天元,或許也沒有大乘可以輕易的擊敗自己,但在正常的修行之路上,大乘便已經是巔峯,是無敵的存在,可是自己的路,卻感覺還遠遠沒到盡頭。   所以他最後只是笑了笑,道:“還不是我的大乘!”   聽着他的話,蛟龍若有所思,但想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沒想明白。   “無論如何,總是有了些上路的資本了……”   方原抬起了頭來,向着九宵之上看了一眼。   說不出他的眼神是疑惑,還是挑釁,又或是蘊含着深深的擔憂。   剛纔,就在他煉化天魔本源,將雷域從虛無煉至真實之時,他能夠感覺到一抹驚人的變化,那像是一道目光,自九天之上看了過來,無法形容那目光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感覺,像是冷漠,又像是忌憚,這使得他心間生出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以及無法形容的戰意……   他知道那目光來自於何處。   早在天元探究石碑之祕時,他便隱隱有那種感覺。   後來在幽州,青陽劍癡悟出禁忌的一劍,斬破天地,然後詛咒降臨!   青陽劍癡被抹去了。   但在那時候,方原也感受到了那寂滅之光背後的某種意志。   就是那種目光!   這一次,就在他踏入了化神上境這一步時,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可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晰,以致於某一個瞬間,便也以爲那種寂滅的力量即將降臨,落在自己身上!   難道是因爲自己剛纔也觸摸到了禁忌?   方原能夠勉強想得明白那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原因,但卻不懂。   因爲最後那一道寂滅之光,並沒有真的落下來。   既然那不可知的存在,已經毀掉了推衍出某個祕密的崑崙山,也毀掉了悟出禁忌一劍之後的青陽劍癡,那爲何在對自己生出了忌憚之意後,卻沒有同樣降下力量毀掉自己?   這所有的事,使得方原心裏生出了些迷茫之意。   而迷茫之後,卻使得他道心更爲堅定。   他這一次來到大仙界,就是爲了去找到那未知的存在,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開始,還以爲自己來錯了。   但這一次,那一道目光看向了自己,卻向他證明了一件事。   自己來對了! 第九百零一章 遺族之命   一艘高大而殘破的法舟,緩緩自龜裂的大地之下升了起來。   帶着一種沉默而古老,悲涼又破敗的氣質,向着高高的在上的蒼穹飛馳而去。   方原與蛟龍魔昂,白貓,呂心瑤以及天庭遺族,都在這一艘法舟之上,仰頭看着那深邃而浩瀚的蒼穹,臉上的表情顯得凝重,卻又非常平靜,既然方原已完成了自己的修煉,那麼他們自然也就不再拖延,一起前往太皇天天宮所在,去探究那個至關重要的祕密。   這一般巨大的法舟,前後足有千丈之大,遠比天元那些最多數十丈的法舟可比,據天庭餘族族長甘奇所言,這本是一艘曾經的天庭戰舟,運轉大軍的所在,上面有着無數的禁制,防禦力以及攻擊力,堪稱無比,在他們祖上的傳說裏,大仙界最爲強大的時候,這樣的一艘法舟,便可以征服掉一方小型的域外天魔文明,其聲勢之威,遠超常人的想象!   這一去太皇天,將會遇到什麼樣的兇險,誰也說不好,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趕到太皇天去,當然要多作準備,雖然這法舟已沉寂無數年,早已殘破,但幸虧這天庭遺族生靈一直沒有忘了祖訓,時時修繕,如今當然已經沒有了曾經的神威,可還能飛得起來,還有些許作用。   “或許我並不是傳說中的救世之人,你們的族長,不必陪我去冒險!”   方原出發之前,已經向遺族族長甘奇詳細聊了一番。   在自己修成了化神上境之後,他真實的感受到了那一道目光,也就明白了那未知的兇險有多可怕,他自己不知道有幾分活着回來的可能,所以便也不想連累了這一族人的命。   “你就是救世之人,我們族人傳承的帝命,便是將你送往太皇天!”   對此,族長甘奇居然表現的異常堅定,也不知他是怎麼就認準了的。   方原見他態度堅決,便也沒有多說些什麼。   他如今也確實需要幫助,起碼這一艘仙舟,對他而言是極爲有用的。   前往太皇天,需要經過遙遠的旅徒,橫穿擁有着無盡黑暗魔物的領域,還有可能會穿過一些禁忌之地,遭遇一些離奇的怪物,他如今已有化作真實世界之能,連天魔都可以斬殺,看起來似乎已經有了在這一方大仙界立足的根本,但事實上,卻也並不是這麼樂觀。   如今他預估着,自己或許已經可以比肩天元的大乘,但在大劫之下,便是天元的大乘,那也是有可能會死的,尤其是,他如今是在大仙界之中,大仙界與天元不同的地方有很多,雖然他自成世界,不必藉助大仙界的法則施展神通,所以實力層級,不會受到影響。   但另外一個地方,他卻還是會受到影響的。   那便是修行中人最根本的一點:法力!   天元有着無窮無盡的靈氣可以吐納,修行,但大仙界沒有!   這裏只有黑暗魔息!   在天元的魔息湖裏,甚至還會生出一些靈藥,可是大仙界沒有。   這裏寸草不生,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魔息,和無窮無盡的黑暗魔物,一片死寂,一片荒涼,比起天元來更像是一方死地,幾乎看不到半點生機也似。   所以如今方原法力的恢復,極其的艱難,雖然他來時也帶了不少的資源與丹藥,但這些東西對於如今這修爲的他用處並不大,這也就使得,他只能靠自己的肉身,緩緩滋生法力,所以他如今的法力都是異常珍貴的,不能隨意出手,不然法力耗盡,他也一定會死!   方原也曾經想過,是否要煉化黑暗魔息入體,藉此彌補法力。   但經過了一番認真的考量,還是否決了這個念頭。   他的玄黃一氣之中,確實蘊含着部分黑暗魔息,這使得他似乎可以嘗試借黑暗魔息來補充法力的方法,可關鍵是,黑暗魔息太過詭異,他不確定自己煉化的黑暗魔息太多之後,會不會直接生出什麼變化,所以,飲鴆止渴的法門自然是不能用的,只能想辦法省些法力!   “我會留在船艙之中,若有天魔來襲,可以交給我!”   上得法舟之後,方原便已經向呂心瑤和蛟龍,天庭遺族族人說過。   能夠對付天魔的只有他,但這話的另一個意思便是,其他的魔物,便需要別人相助了。   ……   出發之前,便已定好了大部分的行程,太皇天的方向是固定的,只是中間卻要橫穿數個天地,還要避過許多禁忌之地,對於周圍的萬里範圍,天庭遺族族人知之甚詳,可以避開諸多兇險,但更遠一些,卻一無所知了,只能靠着他們對這大仙界的瞭解而隨機應變。   法舟周身,本身便有很強的防禦禁制,可以抵擋許多攻襲,而在出發之前,方原也竭盡所能,在法舟周圍佈下了掩印氣機的禁制,應當可以騙過一部分魔物,只是這也不絕對,有些魔物天生靈敏,即便有禁制的存在,也會被吸引過來,更有一些魔物性子古怪,只要看到在活動的陌生物體,便會衝過來攻擊,非要將這物體撕碎了不可,實在沒別的好辦法。   行出了三千里左右之後,法舟便開始被許多魔物盯上,爭相來攻,但藉着這法舟強大的力量,卻是硬生生向前走了過去,一路之上,也不知留下了多少黑暗魔物的殘軀。   方原身在法舟之中,但卻將周圍的變化都盡收眼底,也看到了那天庭遺族三百餘生靈,一直在拼命的與魔物廝殺,護送自己一路前行,他們的神通術法,都已經與常人有了極大的區別,像是爲了適應這一片殘破的天地而衍化出來的,倒也確實可以幫得上許多的忙。   只不過,他在暗中觀察之後,卻是發現,這些天庭遺族生靈的實力,還是比自己想象的低了一些,便是那位實力最強的族長,也不過相當於化神境界的實力,其他人更多的是類似於元嬰,甚至還有些一些金丹境界,能夠對付的黑暗魔物,當然也十分的有限。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他們在這一行程之中,表現出了驚人的意志力與戰意,沿途之中,一直在拼命搏殺,沒有半分退縮,哪怕是一些耆耋老者和孩子,也皆豁了出去惡戰。   面對着無窮無盡的黑暗魔物,他們減員很多。   倒是呂心瑤,在這時候卻是盡到了些許力量,遇到一些強大的王魔來襲,她與蛟龍,還有族長甘奇便輪番出手,一路之上,也前後斬殺了數只王魔,解了法舟多次危難。   而這,也使得方原生出了些思考,呂心瑤可以在這一片世界裏補充自己的法力,他是理解的,畢竟她已經是轉生之後的生靈,不再是純粹的人,某種程度上,她其實與天庭遺族相似,乃是保留着自己的靈性的黑暗魔物,可蛟龍卻爲何在大仙界裏,也可以補充法力?   對這些事,方原無法憑空想出一個答案來。   他是爲了尋找答案而來,但在這個過程中,又已生出了太多的疑問了。   解決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繼續向前走!   ……   行程比想象中慘烈,而且是愈來愈兇險。   這一路,都是殺過去的。   前往太皇天需要經過五方天地,哪怕是有當年天庭遺留下的法舟,也需要走上三天時間。   但是在走到了第二天時,整艘法舟便已變得更爲殘破,幾乎無法修繕,勉強行走便是了,撐到什麼時候算什麼時候,而他們這一行人,也損傷無數,甘奇族人已經死傷過半,呂心瑤與蛟龍也是一身的傷,死在了方原手裏的天魔,也已不下七隻,而且在這種情況下,他哪怕明知自己的力量需要留下來對付天魔,但面對着數次險境之時,也已別無選擇的出手。   哪怕身在船艙之中,方原也能感覺到,這一趟行程的進境,越來越慢。   長長吐出了一口鬱氣,他緩步從船艙之中走了出來。   站在甲板之上抬頭看去,只見這一艘殘破而頑強的巨大法舟,正在穿越一層天地的壁壘。   天地之間一片昏暗,空中皆是烏壓壓的黑雲,聚嘯襲捲,在空中一層一層翻卷而來,若是仔細去看,便會發現那雲中皆是一隻又一隻可怖的魔物,更爲可怖的是在這無窮的魔物之中,還能感受到一些異常可怖的王魔存在,湧動着可怖的煞氣,猶如蜂羣,遮天蔽日。   下一刻,法舟向上衝去,彷彿突破了一片雲氣,跳進了另一方天地,便像是深海里的魚忽然間躍出了海面,周圍追逐着法舟的黑暗魔物,有大部分在這個過程中被刷落,但也有一部分更爲強大的,仍死死的扣着船舷,被帶入了這一個新的天地之中,還在拼命衝進來。   而在這一片新的天地裏,也有無窮無盡的魔物,甚至更爲強大。   每距離上善太皇天更近一分,遇到的魔物,便更強大一分,他們看到了穿越空間壁壘而來的法舟,便像是嗅到了血的烏蠅,嘩啦一片一片,下落巨大的暴雨一般撲將下來。   “殺!”   天庭遺族族人在這時候皆衝到了甲板之上,迎向了附骨之蛆一般衝破了法舟外圍的禁制神光擠身到法舟之上的黑暗魔物。   他們與黑暗魔物看起來外表似乎完全一樣,但內裏的神魂卻截然不同,黑暗魔物根本不畏生死,只憑着一腔本能瘋狂殺戮,這也是普通人遇到了黑暗魔物之後束手束腳的原因,人不如野獸,便是因爲人類惜命,惜命之時,一身本領便發揮不出來太多。   可天庭遺族不同,他們全然沒有半點懼色,甚至表現的比那些黑暗魔物更不懼死。   方原看到了有年邁的生靈燃燒着自己的本燃,以一己之力強戰不輸於自己的三四隻魔物,最終被生生的消耗而死,也看到了一些分明還年幼的天庭遺族生靈,直接衝過去抱着兩隻強大的黑暗生靈直接從法舟之外墜落了下去,身形消失,傳來的卻是興奮的大笑。   “甘奇族長,你們不必再陪我繼續下去了!”   方原看到這一幕,已按耐不住,他飛身上前,將幾個分明還不滿歲,卻已準備與黑暗魔物拼殺而死的天庭遺族生靈救下,來到了甘奇族長身邊,沉聲道:“你們已經損傷了這麼多人,若是再繼續下去,那便只有全族覆滅一條路,如今趁着法舟還能動,讓它載你們回去吧,哪怕我真的是救世之人,你們能護送我到這裏,也沒有辜負祖上的帝恩,足夠了!”   “我們其實不是爲了帝恩!”   甘奇族長的神色顯得有些奇異,放慢了語速,讓方原聽懂他的話。   “在見你之前,我本以爲,生命就該是我這樣子的!”   “我們的生命與你們不同,生來就一直困擾在一種深沉的悲哀之中,被一種自毀的衝動所纏繞,感覺自己的生命存在着就是一種錯誤,我們族裏流傳着一些話,說生靈本該是天生嚮往活下去,無論是在任何情況之下,都要想着活下去,因爲活下去,本來就是一種美好!”   聽着他的話,方原心裏忽被觸動,有些不理解。   這麼一些常見的話,不知道甘奇族長爲何會特意說出來。   “我們不一樣的!”   甘奇族長笑的有些詭異:“我們生來便被一種想要親近死亡的情緒所左右,死纔是解脫,而活着,只是因爲曾經的仙帝種在了我們族人心裏的帝命強迫,裹挾而行,這種活着,便像是一個詛咒,我們所以一直在等着,等着救世之人出現,然後我們便可以完成自己的責任,尋求死一樣的解脫,若是由着自己的靈性被吞噬,化作和那些魔物一樣沒有知覺的存在!”   “所以……”   他轉過了頭來看着方原:“無論你是不是救世之人,我們都會護送你過去!”   說罷了這話,他自去了甲板之上,腳步極其的穩當。   “生命形式的不同麼?”   方原聽着甘奇的族長的話,微微沉默。   他第一次開始正視這些黑暗魔物的存在,以及以他們爲軀殼的神魂……   天性裏的自毀?   被扭曲了的生命?   他心裏悲涼,而又無奈,怎麼會有一個生命族羣,繁衍的目的,居然是死亡? 第九百零二章 禁忌之地   “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望着天庭遺族生靈一個一個慷慨赴死,方原一顆心也沉了下來。   從甘奇族長的話裏,方原聽出了很多意思!   他們對自己生命意義的疑惑,對祖上傳來的帝令的遵從,以及對這一片大仙界的絕望。   他們真的相信自己是帝軒預言中的救世之人麼?   方原並不這麼認爲,或許他們只是在這片絕望的世界裏生存了太久,已經撐不住了,也不想再撐下去,所以他們一見到自己,便認定了自己是救世之人,因爲只有自己是救世之人,他們纔可以藉着護送自己前往太皇天去的機會,慷慨赴死,尋求一種徹底的解脫……   這些人,都是一種生來便被魔心纏繞的人!   修行中人修天地大道,修一顆道心,也經常因爲種種原因,而導致自己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的表現非常的多。   有的表現在肉身或是法力之上,結果便是肉身癱瘓,或是境界大跌,甚至成爲了一個廢人,但也有一些,是體現在道心上,比如正道弟子,忽然魔性大發,瘋狂殺戮,比魔頭還像是一個魔頭,又比如說是被某種無盡的悲哀之念所纏繞,不再眷戀世間,一心想要尋死。   這一片天庭遺族的人便是屬於後者。   帝軒着實有着大法力,他強將改變了這一族人的肉身與血脈,使得他們可以在黑暗魔息充斥的大仙界裏生存,甚至繁衍,但這些族人,卻並非真正的黑暗魔物,他們肉身與黑暗魔物相似,但神魂卻還是人,於是內外相斥,便使得他們天生受困於那強烈的自毀之念。   活着本身就是一種痛苦。   只不過,帝軒的法力太強,言出法隨。   他既然說了讓這一族人等待預言之中的救世之主,那這一族人便會一直等着。   想死都不成!   可如今,方原卻不願再看到他們如此赴死。   “若是繼續這般走下去,最多再有一天功夫,你們族人便會死光,到了那時候,我們也依然寸步難行!”方原向着甘奇族長,坦然相告:“既然你們要陪着我走上這一條路,那便要盡到你們的責任,我不是讓你們尋求解脫的理由,就算你們真要死,也該將我送到太皇天之後再去尋死,除了之前定下來的路,可還有別的路,能夠更快的通向太皇天的方向?”   甘奇族長本來看着法舟前方洶湧而來的黑暗魔物,躍躍欲試,像是十分想衝上前去讓對方撕了自己,只是礙於自己族長的身份,不好意思和族裏的小輩們搶就是了,這時候聽了方原的話,也不由得有些愕然,勉強自己打消了赴死之念,道:“吾族內有祖訓,大災變之前的三十三天,每一天之間,都有着傳送大陣勾連,可以借傳送大陣過去,只不過……”   方原臉色微凝,道:“傳送大陣該去何處找?”   甘奇族長沉默了一番,道:“有傳送大陣遺蹟的地方,大都是此前一些強大種族的道統根基所在,只是越是這樣的地方,滋生出來的黑暗魔物越厲害,我們如今選的這條路,雖然慢些,但卻是最穩妥的,還有希望能夠過得去,可闖進了那樣的禁忌之地,那便……”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但方原卻聽得明白了。   去了那樣的地方,或許可能更快的到達太皇天,但也有可能死的更快。   但方原認真分析了一番,還是做下了決定:“去找這樣的地方!”   他已然看了出來,如今他們這般橫衝直撞的趕向太皇天,每經一方天地,遇到的黑暗魔物便更強大一分,法舟已經殘破不堪,不知還能撐得多久,這天庭遺族一個接一個的爭先赴死,人數越來越少,早晚會在魔物最強大的時候陷入一種法舟殘破無人可用的局面。   到了那時候,自己再強大,也會困入絕境。   與其那樣,反倒不如早作打算。   “這樣的地方……”   甘奇族長聽了方原的話,面露難色,似乎爲自己不能衝出去赴死而倍感遺憾。   但是方原說了話,他便也只能遵守,否則便等於違背了帝軒之命。   只是周圍一片迷途,他們平時的足跡根本到不了這種地方,又如何能知道哪裏會存在着一些擁有傳送大陣的道統遺蹟,又如何保證自己找到的地方傳送大陣仍然還可運轉?   “喵……”   出人意料的是,白貓在這時候居然主動跳了出來。   自從到了大仙界之後,它便一直貓在角落裏,什麼也不理會,而這一路上過來,呂心瑤與蛟龍都出力不少,惟有它仍是天天躲在法舟裏面最安全的地方,倒沒成想,在如今方原與甘奇族長都有些一籌莫展的時候,它忽然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長長的尾巴指向了一處。   “那裏有捷徑?”   方原轉頭看向了白貓,輕輕問了一句。   白貓看着他不動,尾巴堅定的指着那個方向。   方原不作多餘打算,道:“跟着它指的方向走!”   甘奇族長沉默了一會,只能搖頭打消了赴死之念,前去下令調頭。   法舟轟隆,在無數黑暗魔物的包裹嘶咬之下,緩緩調頭。   像是在一片驚滔駭浪之間強行調頭,法舟一動,便不知碾碎了多少魔物,浮在了一片黑暗魔物碎片之上,強行衝出了一道痕跡,直向着這一片天地的西南腳衝了過去,背的黑暗魔物成羣結隊衝來,便像是永不疲憊,永不畏死,撲火飛蛾一般爭先恐後撞死在法舟之上。   立身於法舟舟首,方原看着法舟衝開了一條血路,漸漸接向了西南方向的天空。   未行得半日,便見到前方天空裏,忽然出現了一片詭異的天象,在一羣狼牙一般鋒利而尖銳的山峯之上,有一團一團黑色的雲氣繚繞,像是火焰,又像是詭異的黑暗魔物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形狀,黑壓壓一片沉沉積聚在蒼穹之下,法舟與之相比,都顯得無比的渺小。   “那裏是……”   甘奇族長見到了那一抹異象,臉色大變,驚駭着說了一句話。   方原對古仙語瞭解的還不多,他說的又快,因此只分辨出了“禁忌之地”四個字。   早在出發之前,甘奇族長便對他說過,殘破的大仙界,有着許多禁忌之地,那些地方擁有着無法想象的兇險,連天魔都不敢靠近這些地方,誰也不知道里面有着什麼,只知道那是絕對不能踏足的禁區,所以才稱之爲禁忌之地。   他們這一路過來,提前做了許多的安排,便是爲了繞開這些禁忌之地,但卻沒想到,如今居然主動迎着一方禁忌之地趕了過去。   “真要過去麼?”   方原轉頭看了白貓一眼,卻見白貓正蹲在法舟舟首,一動不動的看着前方。   於是他便點了點頭,道:“過去!”   甘奇族長看了看白貓,又看了方原,心裏多少有種“我們已經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了,好像你更不把我們大家的命當回事”的感覺,不過巴不得如此,立時下令繼續向前。   轟!   法舟摧動了所有的力道,稍稍提起,向着那一片亂牙山之上衝去,眼見得法舟即將與那一片黑色火焰一般的烏雲撞到一起之時,周圍的黑暗魔物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呼喇喇一片,皆從拼命附着的法舟之上調頭逃了開去,倒是使得法舟的舟身,瞬間爲之輕便了許多。   正與魔物廝殺的蛟龍、呂心瑤,天庭遺族生靈等人,也喘着粗氣緩了緩神。   一轉頭間,看向了那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火雲,臉色卻更爲凝重了。   誰也不知道那黑色火雲裏面有什麼,但都能夠感覺到那黑色火雲裏面的壓抑與恐慌。   “這火雲……”   蛟龍離着那黑色火焰越來越近,臉色忽然變得有些迷茫。   它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忽然用力捶了捶腦袋。   與別的地方相反,便是看起來空無一物的大地之上,也能瞬息間聚集來無數的黑暗魔物,在這一片亂牙山上,看起來如此詭異,但偏偏一隻黑暗魔物都沒有,法舟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衝了進來,緩緩向前壓去,像是進入了迷霧之中一般,不辨方向,只能緩緩向前。   周圍靜悄悄的,像是連風聲都沒有。   衆修只能聽到自己“嘭嘭”作響的心跳聲,像是擂鼓。   白貓蹲在了法舟舟首,長長的尾巴不時甩動,指向某個方向,也不知它在這一片黑霧之中,是如何辨清方向的,但甘奇族長已經認命了,反正它怎麼指,法舟便怎麼走。   差不多盞茶功夫之後,法舟忽然間微微一頓,像是經過了某一處界限。   到了這時候,眼前的景物,忽然清晰了許多。   方原抬頭看去,便見自己這些人,正位於一座山谷之上,那山谷無比的闊大,周圍皆是萬刃孤崖,像是一片欄柵,而這一片山谷,則說不出的深邃,像是一隻惡魔的眼睛,最谷底的位置,有微微的亮光閃爍着,不知是什麼東西,但在這片世界裏,卻顯得十分顯眼。   “嗯?”   蛟龍看到了這一片山谷之後,神色變了變,然後又用力敲了敲腦袋。   而白貓則是猛得昂起了頭,向着一個方向看了過去。   “你們終於回來了……”   在這一片壓抑而死寂的世界裏,忽然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嘩啦啦……”   法舟之上,頓時起了一陣躁動。   那一個聲音響的太過突兀,也太過沉沉,它說的同樣也是古仙語,只是這聲音裏,卻蘊含着強大的神識波動,因此無論聽到之人是否識得此語,都可以領會到它話裏的意思。   而更關鍵的是,在它這聲音響了起來,彷彿這一片天地都在隨之復甦,像是巨獸從沉睡之中甦醒,恢復了它原有的猙獰,隨着它那聲音的響起,一絲一絲的震動,直到整片天地,都完全與它的聲音融合在了一起,強烈的震盪自四面八方聚嘯而來,擠壓着這座法舟。   只是一句話,但可以從黑暗魔物羣裏碾壓過去的法舟,卻在顫抖不已。   “禁忌之地,果然有古怪!”   方原在這一霎,臉色也凝重了起來,又莫名的稍覺欣慰。   他在這殘破的大仙界裏,呆的愈久,便愈是感覺壓抑,見到了太多沒有靈性,沒有識覺的黑暗魔物,所以聽到了這樣一個可以說話的生靈,無論是敵友,都感覺欣慰了些。   “喵……”   白貓聽着這聲音,低低的叫了一聲。   與它平時一副懶得答理別人的慵懶叫聲不同,這聲音裏似乎蘊含了更多的含意。   蛟龍也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喃喃道:“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哈哈,你們居然還真的敢回來……”   那一個存在的聲音,忽然再次響了起來,比剛纔也響亮的多。   裏面的情緒,也多了無數,像是憤怒,嘲諷,鄙夷等等,更多的,卻是漠視。   嘩啦啦!   隨着那聲音響起,周圍的黑暗魔息,也像是潮水一般流動了起來,嘩啦啦作響,自空中翻滾,一動之下,也就有了稀薄,使得衆修視野之內能夠分辨出許多東西,他們看到,在他們頭頂之上,蒼穹似乎揭開了某個蓋子,透進了些許微亮,直到衆修定睛去看時,才莫名心驚,他們發現那不是蒼穹,而是某個肉身龐大的存在,在這時候微微欠起了身來。   那個存在的肉身,起碼也要比這法舟大上了十倍不止。   它便在這麼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看着下面的法舟,沉默,又有着些瘋魔。   方原抬頭,凝神看向了那存在,法力緩緩提了起來。   這個存在,給他的感覺,比天魔還要可怕。   “哈哈,既然來見老朋友,你們怎麼不說話?”   那身軀無盡的存在,忽然間冷冷的笑了起來:“你們兩個不是甘作走狗,忠心耿耿嗎?哈哈,誰能想到你們如今居然變成了這種模樣,一個一臉的糊塗,全無之前的精明,一個變成了如此卑微的生靈,實在可笑,實在荒唐,你們甚至還不如那一隻避世的老龜!”   “做了這麼多蠢事,如今又回來找我,是希望我幫你們解脫嗎?” 第九百零三章 前塵舊事和我究竟是誰   一個一臉糊塗,一個如此卑微,又有一隻避世的老龜……   方原聽着那個存在滾滾蕩蕩的聲音,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轉頭向着法舟前面的白貓,以及站在了自己身邊,正不停用爪子敲着自己腦殼的蛟龍,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爲凝重。   白貓引得自己過來,究竟是想做什麼?   這個氣機如此恐怖,又沉睡在殘破大仙界裏的生靈,又算是什麼?   “哈哈……”   還不待蛟龍或是白貓作出什麼反應,那強橫至極的存在,忽然間哈哈大笑,身軀微動,赫然從雲層之中,探出了一隻白骨森森,卻猶如仙金一般堅硬的利爪,幾乎如同這法舟一般大小,遮天蔽日,狠狠的向着法舟抓了下來,不難想象,這爪子抓過來是什麼結果!   “這……這……”   蛟龍一臉懵圈,迎着這爪子,直接便傻了。   它還沒有想起什麼東西來,但已經可以感受到那至高無上的存在是衝自己來的。   這讓它覺得委曲,把事說明白了先……   “喵……”   也在這一霎,白貓立身於法舟舟首之上,雙眼之中,透出了無盡的森然狠意,死死的盯着那頭頂之上的存在,向來慵懶,又懶得理會各種事的它,在這時候直表現的殺意滿滿,像是遇到了舊仇,像是動了真火,此前從來沒有,表現的如此想要斬殺掉某個生靈一般。   再之後,它猛得爪子一拍欄杆,跳了出來。   方原雙目瞳孔,猛得一縮,心裏居然有了些期待感……   ……貓兄終於要出手了?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白貓直跳到了半空之中,尾巴一夾,忽然便消失了。   這一下方原也懵住了。   “逃了?”   在這關鍵時候,你把整艘船上都一頭霧水的人引了過來,然後自己卻在這時候逃了?   “嘩啦……”   還不等他心裏反應過來,那白骨爪已經落了下來,看得出來,那爪子抓向的,正是蛟龍,但是爪子太大,這一探了下來,便將整個法舟,都包裹在了裏面,法舟外圍撐起來的那些禁制,在它的爪子裏喀喀作響,爭相崩斷,像是拉到了極致的繩索,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這可是當年天庭用來征戰寰宇的戰舟啊,在這爪子之下,居然不能撐得一擊!   方原的瞳孔陡然間縮緊了,再顧不得有半點猶豫,忽然之間飛身而起,身周有道道雷光與青氣流轉,身周的那一縷銀紗,忽然在這時候迎風飛起,化作了一個真實的世界,裏面三道天魔本源生生不息,化出了無盡的法則,猶如大傘,撐在了這一座法舟的上空……   那白骨爪抓在了大傘之上,直攪得法則迸濺,天地洶湧,但卻沒有成功將方原撐起的世界給抓碎,然後被那道道法則湮滅之力彈了回去,半空之中,黑霧滾滾,如雲怒洶。   “哪裏來的螻蟻,居然也可以參透帝氏仙法?”   那黑雲裏的存在,分明被方原激動,厲聲大叫了起來,巨大的聲音,震盪的四野八荒,顫抖不已,而它說出來的話,更是使得方原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有些想不明白。   自己施展的,只是自己一力推衍出來的天道化神之法,而今乃是化神上境顯化出來的世界,可以說全是自己的道法,但這黑雲裏的存在,卻說自己參透了帝氏仙法,又是何意?   難道說之前的大仙界天庭帝氏一脈的仙法,和自己有些像?   “呵呵,不知道你從哪裏拿到了帝氏仙法,只可惜你拿到的分明只是殘篇,遠不如當年的帝氏仙法浩瀚博大,就算你如今已經修成世界源又如何,就算你能撐起一片天又如何,當初吾征戰寰宇,就算是完整的世界都不知吞噬過多少,你這殘法,也想擋我?”   還不待方原想明白這些問題,那黑雲裏的存在,已厲聲大叫,隨着這聲音,周圍無盡黑暗魔息,都瘋狂湧動了起來,溫度也不斷的升高,之前遠遠看來,這一片亂牙山上空的黑暗魔息,本來就像是火焰一般,如今更是化作真正的火焰,不僅開始嘩啦啦的跳動,周圍的溫度也不停的升高,就像是他們從極度冰寒的星空,忽然間便墜入了地底的岩漿之中……   在這法舟之上,已有許多天庭遺族生靈,受不得這等力量,肉身都在開始不停的融化,族長甘奇見得這一幕,忍不住鼻子裏面出氣,大喝一聲:“跟他拼了!”便要跳出去。   方原一把扯住了甘奇族長:“還不到拼命的時候!”   甘奇族長立時有些不甘心一般忍住了。   好幾次想要去死,都讓方原攔住了,讓他感覺有些憋屈。   而方原自己則是急急一步踏出了法舟,全然顧不得再留存什麼法力,身形高飛,頭頂之上的大傘也隨之擴散,化作了一個世界將法舟包裹在了裏面,也將那炙烈的高溫阻隔在了外面,同時沉聲喝道:“這位前輩,還請收手,即便要打,也等我們問過幾個問題之後再打!”   “哈哈,問問題?”   那黑雲之中的存在猙聲大笑,帶着些瘋魔之意:“已經到了這時候,你還問什麼問題?”   雖然如此說着,但下手卻一點也不慢,周圍的溫度,正瘋狂的提升。   方原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一時之間,他也不知該問什麼問題,才能問到點上。   幸虧蛟龍的聲音在這時候響了起來,急聲大喝:“你是不是認得我,我究竟是誰?”   說着話時,它也衝了上來,駕御無窮法則,幫着方原撐起這個世界。   “你?”   那黑雲裏的存在似乎有些怒意,或是感覺荒唐,尖聲大叫:“當年你執意要下界,我苦苦勸你你不肯聽從,反而與那個傲慢的傢伙奪走了我的仙篆,如今你也遭了報應,居然變成了這般怪模樣,哈哈哈哈,你就是活該,哪有臉來問我你是誰?當年那個最爲雄心壯志,守望絕途十萬年,依然不改其志的存在去哪裏了?你不是無論走到什麼程度,都絕不會忘了自己的初心嗎?你不是一定要迎來曙光嗎?如今,你怎麼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隨着聲音響起,它似乎更爲狂暴。   忽然之間黑霧襲捲,愈發凝實,化作了一團一團跳動着的黑色火焰,周圍的熱度也越來越高,就連方原撐起的那一方世界,外圍都在漸漸的融化,以致於方原必須得不停的收縮這個世界的大小,才能強行撐住這一方世界,護住這一方世界,但法力的消耗,卻越來越快。   而隨着那無盡黑色火焰的出現,周圍虛空亦變得稀薄了起來,已露出了那黑雲裏存在的真身,居然是一隻巨大的朱雀,如今已全然化作了黑暗魔物的模樣,渾身上下,破破爛爛,到處露出了森然白骨,所有的黑色火焰,便都附着在它的殘軀之上,使得它猶如凶神。   它這般飛在半空之中,冷冷向下看來,每一個生靈,在它面前都感覺無比的渺小。   猶如火山一般大小的眼窩裏,正竄動着鬼火,顯露出了它的瘋狂。   看到了這存在,哪怕是方原,在這時候也不由得一驚。   如今他已煉出了自己一方世界,可以生出無盡法則,可以駕御無盡法則,可以撐開一片世界,無論怎麼說,這都已經是達到了修行之路可以企及的巔峯,可是他在看到了這一隻生靈時,卻還是忍不住心裏一驚,他能夠感覺到對方的境界,仍是強過了自己許多……   在現有的修行體系之中,根本找不到強過自己的存在。   惟一的解釋便是,這一尊生靈,根本就不是存在於此時的,它是從極爲遙遠的時候遺留下來的,它在遙遠的過去,便是一方強者,就已經達到了遠遠超過自己的可怕境界。   而這樣的時代,方原也只在石碑裏看到過。   大仙界最輝煌的時候,那時候大仙界的修行體系,根本不是天元修士所能想象。   早在帝玄與帝黃二人大戰之時,便推衍出了一個新的大境界。   超脫境!   那是一種超出了大乘境界,邁入新的層次的神通境界。   正是有超脫境界的存在,大仙界才能威懾寰宇,一統三十三天!   而對方原來說,也只有曾經達到,或是觸及了超越境界的存在,才能給此時的自己如此之大的壓力,因爲那超脫境界,已是一個不朽的境界,它們甚至超脫於法則之上,天地之外,長生久視,不死不朽,到了這等境界,已經有資格稱自己與日月同輝,永不消亡了。   這一隻白骨朱雀,當然不是仍處於那超脫境界之上。   看得出來,它已經被黑暗魔息腐蝕了,它已力量大跌,但就是因爲它曾經在那個境界,所以如今它哪怕已經變成了這等魔怪,也仍然能夠對方原帶來如此可怖的壓力……   “嘩啦啦……”   方原顧不上留手,盡一切可能,將自身的法力摧動了起來。   頭頂之上法則無盡,世界更爲真實,守住了一切。   面對着這等可怖存在,還要留手,那纔是找死。   “哈哈,帝氏仙法,自爲不凡,但你無根之萍,又能稱得幾何?”   白骨朱雀森然大笑,揮舞白骨利爪,狠狠向着方原頭頂抓落,身邊無盡的黑色火焰都衝了過來,下雨一般包裹在了方原的世界之外,一絲一縷,想要將這個世界一絲一絲的化去。   它雖然看起來瘋癲,但還是一眼便看破了方原的破綻所在。   方原已化出了世界,那幾乎立於不敗之地,想要擊敗這時候的方原,要麼便是尋找一種可以直接撕裂世界的力量,比如當初青陽劍癡觸及到的那一劍,要麼便是一絲一絲,將方原的本源力量消耗怠盡,畢竟這時候的方原,無法直接吞噬黑暗魔息,法力得不到補充。   這白骨朱雀,沒有劍癡那樣的力量,但它卻看出了方原補充不得法力的弱點。   “喀喀……”   在那強橫無邊的力量扭曲之下,方原的世界,都隱隱開始變形,而在他撐起的這個世界之內,那一艘巨大的法舟,也開始被扭曲,化作了一片廢鐵模樣,在那法舟之上,修爲實力低些的天庭遺族生靈,已經支撐不住,被那扭曲的法舟擠壓而死,發出了聲聲悲嚎。   他們自然不怕死,反而期待死亡。   但仙帝留在了他們神魂深處的帝命,使得他們願意爲戰而死,而不是平白去死。   方原的臉色鐵青,雙眉扭曲,在這時感覺到了無盡的壓力。   他知道自己在這時候應該逃走,因爲託下去自己必輸無疑。   可是如果自己要逃,想要掙脫這白骨朱雀佈下來的虛空領域,那就需要將自己這一片世界凝鍊到極點,但到了那時候,自己只能夠保證自己逃逃脫,這法舟之上的天庭遺族人馬,呂心瑤,甚至是蛟龍,在這種情況下,都只能將他們留下等死,這選擇又如何做得?   “他媽的……”   而察覺到了周圍局勢的緊張,蛟龍也是一臉痛苦的大罵了起來:“兀那賊鳥,你說來說去說了這麼多的廢話,那你倒是明說啊,你明白的告訴魔昂爺爺,我他媽究竟是誰啊?”   “你是誰?”   那白骨朱雀瘋瘋癲癲,又似乎時時蘊含着無盡的憤怒:“我已經與你說了這麼多,你居然還想不起來你是誰,當初我們四人替那帝氏一族守鴻蒙道池這麼多年,我們四人共參造化,追求超脫這麼多年,我們理念不同,在這殘破的世界裏鬥了這麼多年,你還問我是誰?”   “魔昂太子,當年就是你與那個傲慢的傢伙堅持,我們纔在大災變到來之前,沒有提前逃脫出去,就是你們害得我們四人落得了如此的悽慘模樣,你哪還有臉問我是誰?”   “轟!”“轟!”“轟!”   白骨朱雀在無盡的憤怒裏,兇橫至極的衝了下來,巨大的白骨爪,開始不停的抓向方原撐起來的那片世界,使得方原周圍,法力以極爲可怕的速度消耗着,就像是一個手持盾牌的人,護住自己和自己身後的人,迎着對方的重擊,一時半會,或許傷不得,但終究,自己會有力窮的一刻,而到了那時候,無論是自己,還是自己身後的人,都只有必死一途……   “我……”   而聽着那白骨朱雀瘋魔的話語,蛟龍怒聲悲吼,奮聲嘶鳴:“我……”   然後他沮喪了下來,失魂落魄的看着方原:“我還是沒有想起自己究竟是誰……” 第九百零四章 法則顯化,不朽瘋魔   “想要知道你是誰,只有一個辦法……”   蛟龍魔昂仍然搞不明白自己是誰,直覺頭都要炸開,一臉的苦惱與懊憤,但方原卻已經從白骨朱雀的話裏聽出了很多東西,更關鍵的是,他真切感受到了來自白骨朱雀身上的騰騰殺意,自己撐起的這一片世界之外,諸般壓力,也已經達到了最強,無法再拖下去了。   蛟龍在渾噩之中,聽到了方原的話,愕然抬頭:“什麼?”   方原如今撐着整個世界,接下了白骨朱雀襲來的無盡壓力,一身浩蕩法力,在這時候滾滾逝去,他的眉眼也變得有些森然,殺氣滿滿的開口:“抓來這個瘋子,逼他告訴你!”   說着這話時,他忽然間左手捏起了一個法印,在身前一劃。   一霎間雷光大作,無比耀眼,一隻纏繞着九龍離火的朱雀從他身前出現,初時只有拳頭大小,但隨着他的心念,直向天外衝去,抓向了那一隻白骨朱雀,離得方原愈遠,這朱雀也變得越大,最後時,已化作了如同大山也似的一隻火朱雀,狠狠的抓向白骨朱雀眼中鬼火。   “你化出我的影子,反來攻襲我?”   離火朱雀經得方原煉化許久,力量早非尋常,便是化神巔峯高手,也不願硬喫離火朱雀一擊,但是白骨朱雀,也不知是因爲變得瘋癲,還是太過兇狂,居然硬着頭皮,硬生生由着這一隻離火朱雀撞到了自己身前來,而後聲音變得森然而詭異:“帝氏傳人,你是在嘲諷我嗎?你們帝氏一脈犯下的大錯,卻由我們來承擔,而你,還要用這種方法嘲諷我?”   桀桀大笑聲中,它猛得收縮了周圍的黑色火焰,直向離火朱雀身上捲去。   那滾滾黑焰,將離火朱雀周身的通明紫焰皆都包裹在了裏面,而後一寸一寸,生生煉化,最後居然使得那一隻離火朱雀火焰一寸寸成了飛灰,連那朱雀本身,都在融化……   以火煉火,這白骨朱雀所掌握的魔焰,分明比方原的離火朱雀強了無數倍。   但也趁着這個機會,方原忽然間收回了周圍撐起的世界,身形如同一道青影,霎那間出現在了白骨朱雀身前,一方世界幻化,最後變成了他手裏的一柄劍,猶如流星一般斬落。   在這一霎,他也是眉目陰冷如劍。   不光是蛟龍想知道自己是誰,只有這一個辦法。   場間衆修想要活下來,也只有一個辦法。   若是由得這一隻白骨朱雀發狠,那麼場間衆修裏面,除了方原,誰也沒法活着離開,所以想要在白骨朱雀面前護着其他人的性命,那就只有一個,不惜一切,將這隻怪物斬殺!   “唰!”   方原手裏的劍本是由一個世界凝鍊而成,其威莫測,再加上方原運轉了心意劍,無上心意附着在這一劍上,更是使得這一劍擁有了難以想象的力量加持,狠狠橫過了虛空,直直的斬在了白骨朱雀腦袋之上,卻只聽得骨骼喀喀作響,那白骨朱雀的腦袋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隙,而後它整個巨肉,也重重向後跌去,漫天漫地,彷彿都響起了它憤怒而痛苦的叫聲。   “可惜……”   方原一劍斬出,心間暗道。   其實這一劍能夠斬中白骨朱雀,是讓他感覺有些意外的,因爲以這朱雀的境界與修爲,應該是有法門避過他這一劍的,只是它神魂散亂,瘋瘋癲癲,卻沒有試着避開……   但讓人惋惜的是,自己這一劍的火候,終究不如劍癡。   否則的話,一劍便可以直接將這白骨朱雀斬成兩半了,而不是隻將它重創。   “殺殺殺,殺了他……”   蛟龍在這時候,也是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   愈是想不明白自己是誰,愈是兇狂,也是狠狠一咬牙,身形暴漲,化出了百十丈的真身,驅雷御雨,夭矯橫空,直直的向着半空之中的白骨朱雀抓了過去,也不知是否隱隱觸動了某種氣機,他身邊的法則,都漸漸開始變化,像是化作了一團模糊的雲霧,洶湧不已。   而與此同時,法舟之上,無數天庭遺族都興奮的大喊,每個人臉上都帶着一種悲壯之色,身形浩蕩,直向九天之上湧來,各人手持兵器,像是在下雨,狠狠撲向了白骨朱雀。   這種場面,怎麼看都有點像是飛蛾撲火,偏偏表情都興奮至極……   “哈哈哈哈,螻蟻何時敢圍攻神祇?”   白骨朱雀迎着這等兇狂攻勢,也是森然大吼,忽然間骨翅一展,巨大的肉身節節崩碎,居然化作了一條又一條自九天之上垂落的白骨鏈,前前後後,也不知有多少條,便如同狂風一般,呼喇喇作響,從天地的這一頭,直接向着天地的另一頭打了過來,兇威莫測其深。   那白骨鏈,看起來普通,但卻無堅不摧,無論是山石大地,還是虛空雷電,觸着了這骨鏈,皆是直接化作了齏粉,那些向着白骨朱雀衝了過來的天庭遺族,在迎着這些骨鏈之時,更是連他們的肉身帶兵器,統統化作了虛無,便好像飄落的雪花,遇着了燒紅的鐵鏈。   “凝聚法則,幻化神兵?”   方原這一眼看過去,也是驚的心裏一沉。   這白骨朱雀雖然瘋癲,但它的境界,當真不可小覷,如今它施展了出來的,居然是將法則化作白骨鏈的神通,法本是虛無之物,它存在於天地之間,卻不可觸摸,但這朱雀,卻直接將它顯化了出來,更爲輕而易舉的操控在手裏,當成了一種襲敵的大殺器來用……   因爲法則化作的骨鏈,就在那裏,所以對付對手時,簡直輕而易舉。   你只要碰上來了,那就一定會消亡。   白骨朱雀,甚至都不必爲此而消耗多少法力……   某種程度上,這已經是接近了某種不朽的意境。   “嘩啦……”   面對着這等攻襲,方原只能咬牙上前,雙手捏起法印。   在他身後,一株巨大的神柳出現,萬千柳條拂動,直向着抽打了過去。   柳條與白骨鐵鏈在空中撞擊,糾纏,寸寸斷裂。   方原的不死神柳,同樣被他祭煉,如今接近了不死不滅之境,但相比起法則實化的白骨鏈,仍然差了一籌,如今兩者相交,便分明感覺到方原的不死神柳,力量之上差了幾分。   只不過,幸而在這時候,蛟龍也趕了上來,它的身軀比起那白骨朱雀來,當真差得極遠,但他身周浮動着的詭異雲氣,卻甚爲奇異,那白骨鏈到了他身邊的雲氣之中,便被雲氣阻在了外面,更有一些白骨鏈,居然直接被他身邊的雲氣融化,吞噬進了雲氣之中去。   “那是……”   方原留意到了這一點,心間也是微動:“同一境界的力量……”   直到如今,他仍然不知蛟龍究竟是什麼身份,但從白骨朱雀的話裏也能分辨得出來,蛟龍好像與這白骨朱雀,還有白貓,都是來自於同一個地方,只是白貓與蛟龍,都經歷了一些變故,或是忘掉了過去,或是丟掉了神通,但很明顯,他們曾經都是同一個境界,所以蛟龍很有可能也是激動之時,無意中觸動了某些以前的神通力量,顯化成了周圍的雲氣。   論起整體力量,蛟龍自然不如白骨朱雀,但這種神通的力量,已不輸於白骨鏈。   “救世之人,你先離開,我們來擋住這兇物!”   天庭遺族族長甘奇眼見得白骨朱雀勢兇,臉上現出了一抹寬慰之色,目光急掃,率領着自己餘下的族人,拼命向前趕了過來,一邊沉聲大喝,提醒着方原,一邊不惜一切,將自身力量提升了起來,引動周圍的黑暗魔息,看起來便像是一團巨大的黑色雲氣……   他駕御這一團雲氣,直直的撞向了白骨朱雀,分明是要拼命的模樣。   “怎麼就這麼想尋死……”   方原眉目倒豎,左掌叉開,巨大的青紅雙鯉太極圖顯化,擋在了那一團黑雲之前。   甘奇族長在雲中大喝:“我們不怕死!”   方原喝道:“怕你們死了也沒用!”   甘奇族長頓時沉默了下來,多少有些被打擊的感覺。   但方原卻只能咬着牙,他說的倒不是假話,天庭遺族不怕死,他早就知道了,可如今這個形勢,除了自己可以正面抗衡一下這隻瘋狂的白骨朱雀外,其他人都沒用,或許天庭遺族拼上了老命,可以稍稍拖延這白骨朱雀,但也於事無補,他與蛟龍,根本就沒機會逃掉。   若是他想自己逃,早就逃了,就是因爲無法坐視蛟龍被殺,才拖到此時。   而除了蛟龍,呂心瑤的性命,總不好說不理就……   方原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呂心瑤去哪裏了?”   也就在他心裏一驚之時,忽然心神一動,抬頭看了過去。   然後就見白骨朱雀頭頂之上,不知何時,有一團黑色的魔息滾滾蕩蕩,像是一個巨大的披風,有一個臉色蒼白,但雙脣卻殷紅如血的女子從半空之中墜落了下來,落到了白骨朱雀的頭頂之上,在這一霎,她眼中露出了一種緊張而又激動的神色,雙手慢慢抬起,像是白骨爪一般枯瘦而細長的十根手指,纏着道道看不見的絲線,緩緩的向着白骨朱雀顱內鑽去。   “她這是……”   方原看着呂心瑤的模樣,心裏微驚,想到了一種可能。   他想起了呂心瑤的某道詭異神通,跨境界操控活人,如同傀儡……   難道她在這時候,居然想要行險,將這一隻白骨朱雀,化作她的傀儡?   倘若是如此,那說不定他們還真會有些勝算……   只是呂心瑤這個人,真個將白骨朱雀掌握在了手裏,會不會再鬧什麼麻煩?   到了這時候,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方原也只能咬緊了牙關,全力抵住了白骨朱雀的力量,給呂心瑤創造些許的機會。   眼見得呂心瑤悄無聲息,落到了白骨朱雀的腦袋之上,十指彷彿在織着無數的絲線,一縷一縷向着白骨朱雀的腦袋裏面飛去,臉上也露出了謹慎又有些興奮的眼神,前期似乎很順利,她操控的絲線,順利的鑽進了白骨朱雀的腦袋之中,然後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嗯?”   但也就在這一霎,白骨朱雀,忽然身形微凝。   呂心瑤臉色大變!   “哈哈,吾之神魂已亂,自己都理不清楚,你卻還想幫我找出心竅?”   白骨朱雀忽然放聲大笑,似乎覺得十分荒唐,與此同時,它周圍之上,無盡黑焰,便忽然間向上襲捲了過去,呂心瑤正要逃走,但又如何能比這黑焰還快,驚愕之中,已被那黑焰捲住,直覺得周圍的法力,受自己操控的法則,皆在這白骨鏈侵蝕之下消失,就連神魂都像是在這一刻變成了漿糊一般,迷迷糊糊的自半空之中跌了下去,身形已半點也不由自己。   而在她身下,白骨朱雀操控無盡黑焰,向着她迎了上去。   不難想象,任由她這般跌了下來,便只能被黑焰裹住,瞬間燒的乾乾淨淨。   方原見得這一幕,也只能暗中咬牙,雙手連化幾道法印,無盡不死柳柳條兒飛騰了出去,將呂心瑤身後的白骨鏈斬出了數截,而他身形則又連續變幻了幾回,將堪堪一頭栽進了黑焰之中的呂心瑤接了過來,身形再度變化不停,於空中挪移,險之又險,回到了原地。   “你……”   呂心瑤迷迷糊糊,從朱雀頭頂之上跌落之時,便已預感到了生死危機,但卻沒想到,千鈞一髮之際,居然被方原給接住了,心裏一陣變化,下意識喃喃開口,想說些什麼……   “咦?”   但也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響起了一聲疑惑。   方原與呂心瑤,同時轉頭看了過去。   然後就見滾滾黑煙之中,白貓與另外一道纖美修長的身影從空中慢慢浮現了出來,站在了白貓身邊的,乃是一個女子,本來滿面都是激動而期待的表情,但剛剛從空中出現,便看到了抱着呂心瑤的方原,小臉之上,表情頓時變了,忽然間用力一跺腰,叉腰大罵:   “姓方的,我穿越了幾十個世界過來找你,就看到你在劈腿?”   方原整個人都懵了,怔怔的扔下了呂心瑤,急道:“不是這樣的……你……你聽我解釋……” 第九百零五章 一道仙篆   就算是方原也沒想到,會忽然在這裏看到洛飛靈。   之前他還在想,爲何白貓會指引他們進入這等絕地,又爲何在將他們引入了絕地之後,忽然之間逃走,倘若雙方是敵人,那便沒得什麼話好說,但自從越國魔息湖裏遇到了它之後,這位白大爺再如何傲慢,也從來沒有害過自己,這件事就說不準了,只是形勢危急之下,也來不及想這些,只能先抗住白骨朱雀給自己的強大壓力,以免真個被它屠盡了自己這一方人。   然後眼見得抗不下的情況下,白貓回來了。   並且出人意料的帶回來了一個人。   一個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洛飛靈!   自從在南海龍跡,洛飛靈爲了鎮壓龍跡,替人間延續二十年的命運,離開了天元之後,方原便無時無刻不在想着將她接回去,無時無刻,不想着相見,只可惜,後來在大自在神魔宮裏,明明有機會見上一面,但還沒等見着人,便被某個兇險的存在一腳踹了回來……   ……說到這種感覺,方原忽然覺得當初那個兇險的存在和某人的習慣有點像。   這一次來到了大仙界,方原也想過要不要去找洛飛靈。   只是來到了大仙界之後,先遇兇險,再有各種壓力加身,他也只能忍住,沒有去找她,自己要去的地方,乃是至高無上太皇天,而洛飛靈所在的地方,他曾經從老龜處得知,應該是存在於虛空之間,鎮壓着某一個非常脆弱的通道,既然是在通道之外,那也就表示她不在人間,更不在大仙界,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某處,和自己這一次的目的地是相反的。   自己要見她,也得在把大仙界的事處理出個眉目之後再去,否則就算是見到了,也是壓力在身,興許說不了幾句話,便會有極大的兇險襲來,讓他們從生離,再成爲死別……   ……然後就在這時候,白貓給了自己一個驚喜!   它居然就這麼悄沒聲的把洛飛靈帶了過來……   不是說洛飛靈需要鎮壓那個通道,寸步難離嗎?   怎麼說帶來就帶來了?   最關鍵的是,偏偏在這麼個時候給自己帶來,這是驚喜還是驚嚇?   周圍的事都有些顧不上了,三兩步之間,方原便衝到了洛飛靈的身邊,神識已提前一步,附着在了洛飛靈身上,先確定了一個事實:眼前這個人不是幻覺,如假包換的洛飛靈!   然後方原想伸出手去抱一下,又覺得有些不妥。   因爲這時候洛飛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抱着雙臂不滿的看着他。   方原滿面尷尬,只能攤開雙手解釋:“真……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洛飛靈哼哼了一聲,道:“那你倒說說是什麼樣?”   方原道:“其實剛纔就是……”   洛飛靈道:“不想聽!”   方原有些無奈了,回頭瞪了白貓一眼。   白貓已經累的快要吐舌頭了,似乎橫穿這幾個世界,對它而言也壓力極大。   沒想到方原恩將仇報瞪了自己一眼,白貓十分不滿,撇過了頭去。   方原一狠心,也不管洛飛靈怎麼想了,直接抱住了她。   洛飛靈本想掙脫一下,卻忽然咯咯一聲笑了起來,雙手抱住了他,道:“不管怎樣,反正我一說話,就把那狐狸精給扔了,說明心裏還是怕我,我可以考慮一下原諒你……”   方原低聲長嘆:“十二年了……”   距離洛飛靈離開人間,已經十二年了,沒想到會在大仙界相見。   方原抱住了洛飛靈,便能夠感覺到,她是真實存在的,甚至連眉眼相貌也沒怎麼變,抱在了懷裏也仍是那種軟軟的感覺,像只泥鰍一般,這使得方原一時陷入了某種情緒之中,幾乎連周圍的事都忘掉了,只想着能夠將這一霎的時間留住,先讓自己多溫存幾分時間。   不遠處的蛟龍怔住了,過了半晌,才朝旁邊地上“呸”了一聲。   呂心瑤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臉的不高興。   白貓也不高興,懶洋洋的走到了一邊。   天庭遺族衆生靈,在這時候更是一個個呆呆的看着方原和洛飛靈,一臉詫異,心想男女之事,本是爲了繁衍不得已爲之,乃是世間最討人厭的事,平時族中需要繁衍之時,都是族長強行用命令去押着他們做的,如今怎麼會看到這樣一雙男女,做這等讓人痛苦的事?   就連那半空之中的白骨朱雀,在這時候都沉默的看着下方。   自己本是想掌握一切,但怎麼感覺有點尷尬?   ……   “哼,你們將本尊當成了什麼?”   “寰宇變幻,天地窮途,居然還有心思做這些癡男怨女之事?”   “帝氏傳人,你是想用這種方法羞侮我嗎?”   不知過去了多久,總算還是白骨朱雀忽然間森然大喝起來,漫天之上,黑焰降臨,襲捲四域,將下方亂石山間的所有人都給鎮壓在了下面,粗如巨蟒的白骨鏈橫垂在天地間,向着白貓、蛟龍、天庭遺族生靈,尤其是方原與洛飛靈兩個人身上掃將了過去,沛莫能御。   “好了原諒你了!”   洛飛靈推開了方原,擺出了一副要打架的架勢。   方原道:“剛纔真不是你想的……”   洛飛靈道:“我不信!”   方原道:“你別生氣!”   洛飛靈道:“我沒生氣!”   方原道:“好,我們先對付強敵!”   洛飛靈冷哼一聲道:“你以爲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方原:“……”   ……   “喵……”   白貓終於忍不住,憤怒的叫了一聲。   它身後白骨鏈拼命追逐,疲於奔命,實在看不下去這兩人的模樣了。   方原急忙撐開了一片世界,猶如一半殘破的太陽,又像是一個半球的盾,擋在了那白骨朱雀的身前,將漫天之中呼嘯而來的黑焰以及那無盡的白骨鏈都給擋在了外面,也將蛟龍和洛飛靈等人都護在了身後,肉身有些支撐不住,被巨大力量推得向後移去,但沒有被破開。   “你修爲這麼高了?”   洛飛靈看到了方原撐起的一方世界,臉色緩和,起了些興奮之意。   “自你走後,修行一直不敢放鬆,只怕無力接引你回去!”   方原撐住了那一半殘缺的世界,低聲回答,而後右掌向前一推,身前法則暴漲,憑空多了無數,鼓鼓盪蕩,使得周圍虛空裏有一道無形的光華向外擴散而去,一下子便將周圍的黑暗魔息都清空了,就連被這半邊世界擋在了外面的白骨朱雀,也被逼得後退了一步。   洛飛靈看着方原青袍蕩蕩,逼退了白骨朱雀,臉色也是一喜,有些喜歡模樣。   但又故意板着臉,道:“沒時間找道侶嗎?”   方原無奈轉頭看向了她:“你……”   洛飛靈嘻嘻一笑,道:“就知道你一定不會……”   方原一顆心放了下來,一身法力,再沒有半點留存,便要傾薄而出,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先將這白骨朱雀斬殺了再說,此前他不願放棄蛟龍的性命,獨自逃走,如今洛飛靈到了自己身邊來,那自己更不能逃走,而若不逃走,便只有先將這白骨朱雀斬殺掉之後再說!   迎着他一身兇威,所有人都下意識後退。   但沒想到,洛飛靈卻忽然向前踏出了一步,道:“但這個怪物,還得我來幫你!”   方原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的看向了洛飛靈。   洛飛靈在這時候看起來與十二年前離開人間之時無甚不同,只是身上的法力波動卻消失了,看起來就像是普通人一般,但無論如何,方原也沒有感覺到她身上的修爲高過了自己,或許連蛟龍也不如,更不用說是對付眼前白骨朱雀這等恐怖的存在了,不知這話從何而來!   “這隻肥貓化作白紋巨虎,駝着我橫穿三十三天來找你,應該就是爲了這件事!”   洛飛靈看出了方原的疑惑,有些得意的笑了一聲,道:“你且放心,我可不是像之前那般沒用,以前我沒有踏出那一步,自然渾渾噩噩,不知究裏,但自從到了天外,鎮壓那一條飛昇通道,接觸大道蘊法,也就漸漸明白了我究竟有什麼樣的本領,和以前不一樣了……”   方原微微低嘆,道:“看樣子你這段時間也沒有放鬆修行……”   “沒有啊……”   洛飛靈道:“我就呆在那裏,修爲就自己漲上來了!”   方原:“……該如何對付它?”   洛飛靈一笑,道:“它有天地混沌護着神魂,半步超脫,不生不死不滅不壞,本來就很難被殺死,只不過,如今它的本源,卻有一半在我這裏,早就已經不是過去的境界,所以只要我幫你逼住它的神魂,憑你現在的力量,想要將他斬殺,也並非是一件難事……”   她說着話時,雙手已經在不停的捏起法訣。   只見得周圍靈光道道,幻化萬千,彷彿是在解開着某種封印。   而隨着這封印解開,她周圍忽然都燃起了淡淡的火焰靈光,而在那火焰靈光裏,還有着一塊小巧靈玲瓏的火玉符篆,慢慢的在靈光裏浮沉,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精巧……   周圍的火焰靈光,不停的上漲,到了最後,居然化作了一隻紅鸞。   那紅鸞愈長愈長,愈長愈大,向着天外蔓延了開去,似乎全不比那白骨朱雀更小。   “這……”   方原大喫了一驚。   他其實見到過洛飛靈施展類似的法術,但卻沒有見過她施展出這麼強大的時候。   那火焰靈光,還有那一道符篆,裏面蘊含的氣息,就連自己也倍感心驚,這才明白爲何洛飛靈看起來就像是普通人一般,因爲那一道符篆,已經納入了她所有的法則與神通了。   “你……原來是你……”   白骨朱雀迎着那滔天的靈焰,也憤然大叫。   本就顯得異常瘋狂的他,在這時候顯得更爲瘋狂,失去了所有理智。   “那是我的仙篆……”   它的聲音裏,蘊含着無盡的怒火:“那是當年仙帝賜給我的仙篆,那是我的命,當初你們將這一道仙篆奪走,害得我變成了如今這仙不仙鬼不鬼的樣子,害得我亂了神魂,從此再無理智,我恨,我恨,今日你們將這仙篆還來,我……我便讓你們活着離開此地……”   白貓聽着這些話,忽然間變得陰冷至極。   它也不知想起了什麼,滿面殺機。   而洛飛靈則根本不理會那白骨朱雀的話,只是忽然間騰雲而起,雙手向前一揮,身後靈光暴漲,巨大的紅鸞凌空而去,直向着白骨朱雀衝至,彷彿兩隻大鳥要撲在一起……   白骨朱雀怒吼連聲,也駕御無盡黑焰,向前衝來。   轟隆一聲!   天地陡然間變得明亮無比,所有人身上都是紅彤彤的光芒,便如血染一般。   也只是這麼一霎之間,便看到天地像是被撕裂了,巨大的光芒完全湮滅,洛飛靈頭頂之上,那一道仙篆忽然飛了出去,懸在半空之中,散發出了無盡仙芒,鎮壓一切,那白骨朱雀,在這一道仙篆照耀之下,肉身卻在變得越來越小,它不停的伸出了爪子,彷彿想要去抓那仙篆,可是手越伸向那仙篆,仙篆之上的光芒鎮壓的它越厲害,已變得如同芥子一般渺小。   “那……那是我的仙篆……”   白骨朱雀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尖利,尖聲大叫。   它彷彿感覺無盡的委曲,無盡的悲涼,也無盡的憤怒。   “我們世受帝恩,得帝氏一脈供奉,成就不死不朽,但那不是你的不朽,而是帝氏一脈賜予,自從你背叛了仙帝,那便不再是你的仙篆,你說的不朽,也不再是你的不朽……”   忽然間一聲怒喝響了起來。   出人意料,喝出了這一句話的,居然是蛟龍。   但蛟龍自己說出了這一句話,也一下子呆住了,滿面不解。   他似乎不太理解自己爲什麼要說出這句話。   “快來!”   洛飛靈在半空之中駕御着仙篆,愈發感覺疲憊,急急向方原大喝。   方原急忙點頭,於一霎間飛到了半空之中,手裏的銀紗飛舞,化作了一道明亮耀眼的劍光,而在此時,他的心意,也變得無比堅定,尤其是當着洛飛靈的面,這心意更是堅定到了極點,飛身而起,劍光從半空之中掃過,沿途過處,天地都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白骨朱雀正拼命衝向了那一道仙篆,似要將它抓在手中。   但也就在它終於快要觸及那道仙篆之時,忽然間,它整個人都僵住了。   它的肉身,從中間緩緩分開,露出了後面方原緊繃的臉。 第九百零六章 三十三座帝經殿   “不甘,不甘啊……”   白骨朱雀身形凝滯在了當場,如今它看起來也只如一個幼兒大小,距離那一道仙篆,亦不過數尺之遠,看起來似乎觸手可及,但卻永遠也不可能將那一道仙篆抓在手裏。如今他本源已碎,即將道解,但居然沒有流露出什麼瘋狂與憤怒之意,反而周身皆被一種無盡的悲傷籠罩,喃喃自語,聲音裏夾雜着些無盡的失落:“爲什麼會這樣……我本就沒有做錯什麼,我只是想守住自己的不朽……這明明不是我們犯的錯,爲何代價卻要我們來承擔?”   說着話的時候,他的身形已經在變淡。   周圍的黑暗魔息,彷彿瘋了一般,在撕咬着,吞噬着他的身軀,它其實已經死了,只是曾經的境界太高,所以還在苦苦撐着,映出了一道投影,在喃喃的敘述着自己的不甘。   而在這時候,白貓以及蛟龍,還有天庭遺族之人,都在靜靜的看着他。   有人是鬆了口氣,有人是覺得有些遺憾,也有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它,覺得它活該。   白骨朱雀如今身消道散,也沒了那如同巨山一般巍峨的肉身,只剩了一道內心投映的影子,但卻變了模樣,一身紅翎生長,身周道氣仙風,給人一種虛無縹緲的永恆之感,周圍靈焰飛舞,使得它與這片天地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的融入一處,像是一尊永恆的生靈。   方原知道,這應該纔是朱雀生前的模樣。   他猜的沒錯,朱雀曾經的境界確實是高過了自己的,那是真正的不朽。   “你們一直都是這麼不肯放棄……”   朱雀最後將影子投向了白貓和蛟龍的方向,不知情緒是絕望還是自嘲,喃喃說道:“你們終究還是帶了帝氏傳人回來,還是相信他們可以再創造奇蹟嗎?不可能的,帝氏一脈最擅長絕境之中創造希望,他們可以無數次的帶領天地衆生靈走出希望,但是隻有一種時候,就算是他們也是無力的,那就是當這種絕望是他們帶來的時候,他們自己也無能爲力了……”   “你們並不知道如今的大仙界,已經誕生了什麼……”   “終究,你們還是會與我一樣絕望!”   “……”   “……”   面對着被絕望籠罩的朱雀,面對着它臨終的喃喃之語,誰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爲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甚至不知道朱雀說的是什麼。   只有白貓似乎明白朱雀所說的,但是它不會說話,它只是冷冷的看着朱雀,過了很久,纔像是終於做下了某個決定,它忽然轉向了蛟龍方向,輕輕揮舞了一下爪子,蛟龍整個人都懵了一下,忽然以一種奇異的語調開口:“你放心,總還是會有希望存在的……”   “這一次,我們帶回來的,不是帝氏之人……”   朱雀臨終的投影,微微一怔,轉頭向着蛟龍看了過來。   蛟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卻不由自主的開口:“我們帶回來的,只是一個……”   他用了很長時間,纔將最後一個字說了出來:“……人!”   朱雀不知道有沒有聽明白,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最後消散之前,似乎露出了些想笑的表情,只是再也不知道那是嘲諷,還是欣慰。   ……   方原身周銀紗飛舞,彷彿纏着一道銀河。   他站在了場間,也久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麼,有某個不朽的存在,被自己親手終結了。   他還不是特別瞭解朱雀,但已經可以從片言隻語裏發現很多,從曾經的不朽,經歷大災變而不死,又因理念衝突,與曾經的好友決裂,被奪走仙篆,介乎於半死不死之間,獨自留在了這一片絕望的世界裏,苦苦守了不知多少年,它一見到蛟龍與白貓,便說要幫他們兩個解脫,但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爲它一直想尋求解脫,才下意識說出了口來的……   足足過了很久,方原纔看向了洛飛靈。   如今的洛飛靈,正一臉凝重,緩緩將那一道仙篆引回體內,隨着那道仙篆迴歸於她體內的,還有那一道近乎於真實的紅鸞幻影,直到所有的靈光都回到了她體內,她氣機才漸漸消失,化作了原本那氣機內斂的真實模樣,似乎用了挺長的時間適應,才低低呼了口氣。   方原身形一蕩,欺身過去,道:“你沒事吧!”   “沒事!”   洛飛靈搖了搖頭,然後抬起了頭來,用一種心有餘悸的表情說道:“很早以前,我就得到了這道仙篆,也能夠感覺到它非常的可怕,雖然慢慢掌握了這力量,但心裏總是不踏實,總有種這不是自己的東西,我只是在代替別人保存一般的感覺,不過,如今終於好了……”   她攤了攤手,道:“……債主死了!”   方原:“……你沒事就好!”   雖然如今塵埃落定,但那一道仙篆的可怕,仍讓方原久久不忘。   硬生生將白骨朱雀鎮壓,讓自己擁有斬殺它的機會。   這一道仙篆所蘊含的力量與境界,讓現在的他,都感覺到了一種莫測的高深。   也是看到了那一道仙篆,方原才隱隱明白了洛飛靈一直在做什麼。   她以自身血脈,鎮守着一道最容易引落大劫的通道,替人間守護二十年平安,但是之前她究竟爲何會有這等的神異,方原一直都不太明白,就算是天元,或許也不太明白,因爲崑崙山一場浩劫,湮來了太多祕密,天元最後的修士,很有可能只是知道這麼做可以推遲大劫,卻不知道爲什麼可以推遲大劫,就連洛飛靈,也只是明白要做什麼,卻不知爲何。   但隨着她在大劫通道呆的時間愈來愈久,她也漸漸明白了很多事。   其中一件,便是這仙篆的存在。   以她的血脈,爲何足以鎮壓大劫通道?   那其實不是她的力量,而是朱雀的力量,那道仙篆的力量。   白骨朱雀,便是因爲失去了仙篆,才從超脫境界跌落,變成了這等不死不活的存在,而那一道仙篆,明顯是白貓和蛟龍奪去的,丟失在了人間,被天元修士給撿了去……   ……   “喵……”   白貓一聲輕喚,驚動了方原和洛飛靈。   看着朱雀消失在天地之間,白貓也有了片刻的沉默,但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來到了方原和洛飛靈身前,長長的尾巴向着下方的山谷輕輕指了指,然後向方原和洛飛靈示意。   “這山谷之中,還有東西?”   方原暗暗點了點頭,扯起了洛飛靈的手,向下墜來。   洛飛靈沒有拒絕,這讓方原暗中鬆了口氣。   來到了這一片亂石山的谷心,卻見這裏地勢出奇的闊大,從最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了出去,無數道已經枯竭的靈脈,像是繩索一般交糾在周圍,使得這一片山谷,像是一個巨大的鳥巢,而在鳥巢最中心,有一座微微發亮的銀色湖泊,湖水盪漾,微發出了微光。   衆人對視了一眼,便皆向着那湖泊之中走去。   看起來像是湖泊,但一步踏入其中後,卻發現裏面內有乾坤,居然是一方小世界,湖泊只是入口而已,而在進入了這小世界後,裏面的景色,也使得衆修心裏皆是一震……   無盡的青山碧水,鳥語花香,巍峨高山,聳入天際,山脈起伏,橫亙四周,山間林木蔥鬱,仙氣流淌,天邊彩霞低垂,不盡絕美。山谷有溪流緩緩流過,異獸飛鳥,跳躍歡騰,再往深處看去,還能夠看到深山之中,有瓊樓玉宇,被柏枝掩映,顯得清幽而又神祕。   在這一片絕望的大仙界裏,居然還有着這麼一個猶如畫卷也似的小世界。   只是在這一片小世界的湖心位置,如今正從裏面升騰出了無盡的黑暗魔息,這魔息所過之後,青山爲之枯萎,碧草悄然燃燒,飛禽走獸,觸着了魔息,便化作了一縷清煙。   “那白骨朱雀,或許也不是真正的瘋狂!”   看着這一幕,方原忽然低嘆了一聲。   看起來白骨朱雀,已完全喪失了神智,但卻沒想到,它居然一直在守着這麼一方靈動悠美的小世界,時間已經不知過去了多久了,但這一方小世界,還保持着原來的大仙界那令人神往的美輪美奐,想必白骨朱雀平時寂寞之時,便是藉着這方小世界,來寬慰着自己。   不過可惜的是,它無法進入這個小世界,因爲它需要撐在這片山谷之中,以肉身爲門,阻擋黑暗魔息湧進這個世界,這也是它之前會出現在這片山谷上空的原因,它是在用盡一切辦法,想辦法阻擋着黑暗魔息,以免被這魔息滲透進了這個世界,毀掉它惟一的念想。   爲了追回過往,他甚至在這片世界裏,化出了許多生靈的幻影,讓它們奔跑跳躍。   想到了這個畫面,方原的內心,便沒來由變得有些沉重。   “往裏面走去看看吧……”   洛飛靈似乎也有些哀惋,主動握住了方原的手。   白貓在他們左側,蛟龍則跟在他們右側,呂心瑤與天庭遺族跟在了他們身後,一行人順着青山碧水,直向裏面掠去,很快便來到了這小世界中心位置,羣山間的一大片仙殿之前。   到了這時候,方原的臉色也頓時微微一怔。   在這裏,他赫然看到了一大片仙殿樓閣,這些仙殿樓閣上面,都有嚴重的腐蝕與刀兵損毀之相,看得出來,它們都是真實的,乃是被朱雀搬進了這小世界裏來,前後看去,足有數十座宮殿,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悠悠萬古,時光斑駁,氣機沉重而莊嚴,底蘊悠久。   “帝經殿?”   方原看着最前面的一座殿宇上面的匾額,神色微微一凝。   他隨意的進入了其中一座宮殿,打開了書架之上的一部典籍,翻閱了起來。   很快,他便意識到這裏是什麼了。   這居然是曾經的帝氏天庭的藏經大殿,裏面也不知收錄了多少道統的典籍與神通祕法,每一卷都是珍異無量,蘊含天地大道,畢竟是曾經的天庭帝氏,他們所收錄的神通祕法,那是何其的浩瀚博大,哪怕是天元聖地之一的琅琊閣,與這藏經大殿相比,也微不足道。   大災變來臨了,整個大仙界都已損毀,三十三天都已被打破了無數,但誰能想到,這些最爲脆弱的藏經大殿,倒是被朱雀搬進了這一方小世界裏,一直守護至今,未曾損毀。   方原心神都不由得激動了起來。   他知道這些經卷的重要性,就算這裏的藏經大殿,可能只是當初天庭帝氏藏經大殿的一部分,但也代表着曾經大仙界的一部分傳承,又或者說,是曾經大仙界文明的一部分,是當初那驚才絕豔的長生時代所遺留下來的智慧結晶,有它們在,大仙界文明便未消亡。   “無論它做過什麼,僅憑它護住了這些傳承,便值得我們尊敬!”   過了許久,方原轉過身來,向着這一片天地拜了一拜。   白貓默不作聲,蛟龍神情索然的行走在這一片小世界裏,不知是否在想着什麼。   而呂心瑤則臉色愈的發沉默,眼觀鼻,鼻觀心。   而那一羣天庭遺族,卻是臉色驚奇的看着這一片青山綠水,十分好奇。   他們似乎從未想過,居然還有這麼漂亮的世界。   “喵……”   白貓輕輕叫喚,繼續向前走去。   方原與洛飛靈便跟在它身後,一面走,一邊下意識的清點着這裏所有的藏經大殿,只見有的大殿還完整,也有一些已經損毀了大半,看起來千奇百怪,又讓人惋惜,不過這一路走來,方原暗自記數於心,倒是詫異的發現,這裏的大殿不知是否巧合,正是三十三座。   “三十三天,三十三座傳承大殿……”   方原悠然低嘆着,一路進入了這片世界的最中心處,直到最後,卻來到了一方顯得極爲破敗的地域,與周圍的青山綠水不同,這裏乃是一片荒崖,散發着絕望的氣息。   而在這片荒崖之上,方原心神微震,看到了一個意外的存在。   那是一座孤伶伶倚立在了崖巔的黑色石碑! 第九百零七章 逆轉鴻蒙諸萬族   又找到了一塊石碑!   望着那小世界盡頭,孤伶伶立在地上,彷彿纏繞着某種永恆孤寂之意的黑色石碑,方原長長吁了口氣,轉身向白貓點了點頭,然後便慢慢的向石碑走了過去,腳步竟有些沉重!   在他的猜測中,石碑應該有十塊,而他已經見到過八塊,看過七塊的內容了!   那七塊石碑裏面,讓他了解到了天元過往衆仙族的浩瀚歷史。   那些歷史在如今的天元,早已被遺忘,因爲已經太過久遠。   但那些歷史裏面的人,以及他們曾經的輝煌,是不應該被遺忘的,方原很想知道,已經做到了像那些歷史裏面的成就的那此人,那已經繁衍到了極致,榮耀到了極致,甚至打造出瞭如同夢想鄉一般的長生仙界的人,最後經歷了什麼……   那曾經威懾寰宇的三十三天,又是如何變成了這個樣子……   確定了這石碑便與自己看過的一致,方原便做下了決定,與洛飛靈等人商談,洛飛靈等便自去其他地方做事,她看到了這一方小世界,也知道其重要性,便打算將這一方小世界守住,以免被肆虐的黑暗魔息毀了這世界,好在她有仙篆在身,收此小世界,倒也不難。   而其他人,自去相助,只有白貓蹲在了遠處的樹梢之上,等着方原觀碑。   盤坐在了碑前,方原先細心去看那上面的碑文,果見上面有一則警世小事寫在上面:   仙九之鄉有山名枷,山上有仙名百己。一心向道,終日修行,不與世往來。一日,山間有牧童跌崖而傷,急呼,百己不理。再一日,山下有行商遇匪,悲而呼救,百己一心向道,聽之不聞。後有妖魔作亂,吞食百姓,百姓簞酒抬食上山,焚香請百己除妖,百己掩門以避之。後妖蠻侵國,百姓遭戮,守國之將急召異人助之,百己仍閉門修行。一日門破,妖蠻闖入,百己不悅,施術治之,妖蠻如蟻而來,方知國破。百己告之蠻將曰:一心修道,不理塵事,望恕也。蠻將笑而叱之,大軍蜂擁而來。百己遭困,戰七日而亡,多悲呼,無人理之。   道之一字,可謂自然,然何謂自然?   百己之罪,在之世外,不解人心,何求道之真義也……   ……   讀罷了這碑上記載的小事,方原沉默了許久,將故事記在了心裏,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如今他已經不是一開始觀碑的時候,見到了太多這樣的小事,也能感覺得出來,這些小事似乎各有所指,但卻已經學會了不去胡亂發表意見,某種程度上說,他甚至已經可以非常理智的看待這上面的記載,類似於故事裏的百己仙之人,自己這輩子見得又何曾少了?   一心求道,不理世事之人,自己就見過許多。   甚至剛踏上修行路時,連自己都是這樣的一個人,只想得到自己得到的,而不去理會其他的事情,只是好在自己從小在朱先生的指導下修行道元真解,終究還是被裏面的那些淺顯的道理映在了心間,因此就算真個遇到了這些事,說不去理會,但該幫還是幫了。   想罷了這些,方原長吁了口氣。   他想要了解的,還是石碑裏面記載的歷史……   壓下了心間隱隱的激動,他凝聚意劍,化作一道劍光,急急斬落。   劍光入碑,他也恍恍惚惚,陷入了一場大夢之中。   上一座天庭遺族的石碑之中,他看到了諸族伐天之事,心裏擔憂,不知又會看到什麼。   一幅幅畫卷,在方原的內心之中展開。   方原周圍硝煙瀰漫,彷彿跌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混亂大世之中。   在他經歷的這一場夢裏,他看到了諸族紛起,反攻於天的歷史。   那一場橫亙在帝族與諸族強者之間的矛盾,果真還是掀起了那一場大戰,從開始有人第一個舉起了伐天大旗之後,偌大三十三天,便開始動亂不斷,不知有多少人登上了這個舞臺,然後又退出了這個舞臺,安寧已久的三十三天,在最初時,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鉅變,一開始是尤其不適應的,也不知有多少能人異士在這時候站了出來,苦苦勸說,消彌此災。   他們說的都很有道理,如今的大仙界,乃是歷史之上從未有過的,從未有過的輝煌,也是從未有過的富足,鴻蒙道氣解決了修行資源的問題,讓能者得以長生,讓小輩得以修行,回故從前,如今的他們,又哪裏還有資格再去抱怨,再去憤怒,毀掉眼下的寧和?   但沒想到的是,就算是這些人說的再有道理,這一場大戰,還是來了。   方原身在這一場大夢之中,直覺得無比悲涼而又無奈。   他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乏力!   爲什麼,一定會有這麼一場戰爭出現?   爲什麼會有那麼一種力量,甚至是還要大過了人間的道理的?   按道理不該有這麼一場紛亂,但這場紛亂,就是出現了……   越來越多的高人,越來越多的道統與勢力,加入了這一場伐天大旗,他們於仙門斬殺了呵斥他們的仙使,發佈檄文,要求仙帝退位,與諸族平齊,否則便要攻天……   仙帝震怒,沒有絲毫的猶豫,便譴出了御下仙兵,前來討伐諸族聯軍。   於是,一場襲捲了三十三天的大戰忽然間爆發,無法形容的慘烈。   如今的大仙界,乃是最強大的時代,有着無盡的大乘真仙,也有無數的不朽高人,他們高居世外,明悟大道之理,但在這樣一場大戰之中,即便是他們,也終究無法置身事外,隨着戰火波及,他們或是主動,或是無奈,也都一人個的捲入瞭如今這麼一場大戰之中。   有了他們這等境界的人出手,整座三十三天,便一時紛亂無比,天地被打破,仙山被搗毀,無盡的星辰變成了仙人們互相攻伐的武器,一片片山川,一片片天地盡皆碎裂……   在這一場大戰的前期,天庭仙軍強盛,畢竟高坐天庭的乃是帝氏一族。   從玄黃二帝爭鋒,帝黃一脈穩坐三十三天開始,帝氏一脈便無法形容的強大,在這一段段大仙界的歷史之中,他們這一脈的人做出了無數讓人敬仰而膜拜的功績,從帝黃推衍出大仙界的大道,再到率領天下生靈擊退域外天魔,再到揮動大軍,一統三十三天,威震寰宇,更不用說後來的重用大愚仙,煉出改變大仙界格局的鴻蒙道氣這種前所未有的神物了。   帝氏一脈,一直被尊爲最爲高貴,又最強大的一族。   而追隨着帝氏一脈,也有無盡強大的仙將與諸族,他們奉仙帝之命,討伐諸族聯軍,仙威強盛,浩然難擋,大軍一動,便顯露出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神威,也不知斬殺了多少族的高人,覆滅了多少強大的道統,更不知有多少已有長生不死之能的仙人,因爲被捲入了這場大戰,便如此輕易的殞落在了這樣一場混亂的大戰裏,生命像是一瞬之間,便不值錢了。   他們追求長生不朽,如此艱難,但生命的殞落,卻只在一瞬之間。   照此局勢下去,天庭仙軍必勝。   高坐帝位的帝軒,也同樣是這麼想的,天庭仙軍,沒有敗的可能,所謂的舉族伐天,其實也不過是一些被野心家驅動的蠢人而已,天庭的強大,會讓這些人永遠記住教訓……   但天庭沒有想到的是,局勢並不像他們想的這麼簡單。   天庭仙軍太過強勢,想要將伐天之族盡數覆滅,但卻沒想到,越來越多的種族與道統,被捲入了這場大戰之中,雖然仙帝兵盛,但諸族之強,也遠非此前可比,久遠的長生之中,他們也積累下了無盡的底蘊,待到天庭的仙軍終於嚇壞了這天下人之時,這天下諸族的底蘊,便開始顯露了出來,無數之前中立之人,袖手的仙族,也漸漸被迫捲入了大戰……   本以爲是可以短時間內結束的平叛之戰,持續的時間比任何人想象的都久。   而在這樣一場大戰裏,天庭仙軍也日漸消耗,一位位高手殞落,但與之相反的是,諸族大軍卻越來越強大,形勢居然開始逆轉,其鋒莫阻的天庭仙軍,開始陷入了頹勢之中!   越來越多的高人出現在了戰爭之中,越來越多的種族加入了大戰之中,其中還有許多,乃是曾經與帝氏一族並肩作戰的種族,他們的聲勢與力量,越來越強大,終於他們打的仙軍節節敗退,一路攻到了太皇天天庭之前,率領着大軍,即將攻到那高高在上的帝座之前!   兵馬嘶鳴,無盡仙使入天庭,要求仙帝退位,奪權還天。   “該死!”   當時坐在了帝座之上的仙帝帝軒,龍顏大怒,拍案而起,帝威蕩蕩,激盪三十三天:“大膽逆臣,不敬帝威,不思帝恩,野心如草,除之不盡,今日,便教爾等盡皆授首於此!”   於是,仙帝親自執劍而出,惡戰諸族神帝!   在這一場大夢裏,方原看到了真正的帝威,看到了真正的強者。   高居三十三天的仙帝,其境界之高,力量之強,果非尋常人可比,在此前的石碑裏,方原看到的最高境界,便是超脫境,但直到在這石碑裏看到了仙帝的出手,才意識到原來超脫境界都不是最高的境界,他看到了擁有着一人獨戰天下的力量,那是真正的強大……   這種境界,根本就不是其他的種族可以達到的。   只有仙帝,只有高居三十三天,守天地氣運的仙帝,才能達到這個境界。   或許,這應該稱之爲“帝境!”   帝境是無敵的!   事實也是,帝境的確是無敵的。   不知多少長生久視,不朽不壞的高人,被仙帝親手斬殺!   但諸族大軍之中,也不乏高人,那一戰,不知有多少位神帝齊齊出手,對抗仙帝,一場大戰,從三十三天打到了天外,又從九宵打到了幽冥,不知動用了多少禁忌神通,超然大陣,也不知動用了多少傳說中的仙寶與聖物,其力量境界,已足以立身於寰宇至高之巔!   最終,仙帝退回了天庭!   帝境是不敗的,但是他也勝不了。   他的對手同樣強大,而且衆多,哪怕他是仙帝,也無法扭轉乾坤。   天宮之外,呼聲震天,要求還位於天。   但是仙帝不肯,他無法忍受先祖們一代一代傳承了下來的基業,毀在自己手中,於是在憤怒與絕望之下,他毅然做下了一個決定,孤身一人,來到了天宮最深的地方……   他面對着守衛在這裏的四大神衛,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世代奉命鎮守在這裏的四大神衛聽到了仙帝的要求,拒絕了他。   “此爲萬世道源,千秋不改,吾等奉歷代仙帝之命鎮守於此,不讓任何人靠近帝池,也不容任何人染指道源,爾爲仙帝,便該知此祖訓,心生此念,便已是德行有虧了……”   四大神衛的話說的很清楚,但仙帝卻無法容忍。   “此物本是吾帝氏一脈煉製出來,那爲何要如此便宜了天下人?”   “他們逆反攻天,便是大不敬,我以帝氏之物,誅滅逆賊,又有何不可?”   “憑什麼,我帝氏一脈要坐視他們逆反,卻留着最後的手段不用,拱手讓了他人?”   “……”   “……”   憤怒之下的仙帝,強行出手,以一己之力戰四大神衛,也不知是仙帝着實神通驚人,還是四大神衛也多少因着世受帝恩,不願真個坐視天庭覆滅,一戰之後,四大神衛最終退讓,於是仙帝掌御了那一方仙池,然後他高坐於仙池之上,施展禁忌之法,祭祀萬靈……   於是,變化來了……   已看到了勝利希望,兵壓太皇天的諸族,正在商量仙帝退位之後的安排,正在商量以後究竟是保留帝氏一脈的尊榮,只是奪去他們的大權,還是直接斬草除根,讓擁有着讓無數種族都恐慌的帝氏一脈永遠的消失在天地之間,然後他們就發現,忽然一切都變了……   天地之間有鴻蒙道氣,滋養萬物,助人長生不死。   但忽然之間,鴻蒙道氣變成了一種可怕的死氣,於傾刻間襲捲了天下。   於這死氣之中,天庭最後的仙軍諸部,趁亂而來,橫掃天下! 第九百零八章 未知太皇天   沉浸於這一片大夢之中,方原心神都已繃緊。   他看着這一幕一幕,感覺心間萬分悲涼,甚至感覺到了絕望!   他看着無盡魔息自帝池而出,籠罩天下,也看到了天庭仙軍趁魔息而出,殺向了四方。   誰也沒想到天庭手裏原來掌握着這等禁忌之法,早在鴻蒙道氣爲天下修士所接受之時,三十三天衆仙的命運,便已經被天庭掌握在了手裏,天庭的力量遠比三十三天諸族想象的更爲強大,最後的十大仙將,率衆而出,擊潰了諸族聯軍,而且順勢而去,殺向了諸天!   方原看到了無數強者被一批一批的推上了斬仙台,人頭滾滾落地。   看到了強橫至極的四大妖天被仙軍覆滅,妖部神帝在亂軍之中被生生困殺!   他看到了龍帝之天被打破,只剩了一批老弱病殘逃向了人間,在帝威之下瑟瑟發抖。   看到了無盡的強大道統一夕間變成廢墟。   看到了無論神魔皆在天庭大軍面前絕望大呼,面臨死境……   他看到了天地碎裂,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的不朽長生者猶如草芥一般殞落!   ……   所謂的諸族聯軍,所謂的不朽神帝,在帝氏的魔息大祭面前,當真如同虛設,不堪一擊,甚至是整片三十三天,在這魔息大祭面前,都顯得脆弱如同紙張,那無盡的繁華,無盡的生機,都隨着這魔息的籠罩而破碎,絕滅,整片三十三天,在極短的時間裏葬滅一空……   可以滋養一切的鴻蒙道氣,一旦逆轉,便足以絕滅一切!   帝氏一脈果然是無敵的存在……   ……   “諸族忤逆,罪該萬死,然天下生靈何辜啊?”   在這一場夢境的最後時,方原看到了帝軒立身於高大的仙宮之上,背後是滾滾的魔息,在他身前,世間殘存的道統與生靈皆來拜會,於滾滾魔息之中悲呼哀絕,叩首言錯,願意永生永世,奉帝氏爲王,只求仙帝憐惜世間殘存的生靈,收了黑暗魔息,給衆生一條生路。   仙帝望着一片殘破的山河,冷聲沉喝:“帝氏一脈,於天地萬族功勳無量,自該永居天宮,萬族逆亂,吾自逆轉乾坤,以斬萬族,此立君臣恩逆之道也!然吾帝氏,自主仙界,自憐爾臣民,天地破,吾自補之,衆生絕,亦可復生,又何愁不可再得昌盛繁榮之世也?”   “只望大世再至時,衆生知足,莫生心魔……”   “……”   “……”   方原看到帝軒身着皇袍,孤身走上祭臺,施展莫大法力,逆轉造化,便如同他曾經將鴻蒙道氣逆轉成黑暗魔息也似,但沒想到的是,他將一切手段都施展了出來,結果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天地之間的滾滾魔息,仍然是魔息,並沒有如他意料的逆轉回來……   帝軒臉色大變,繼續摧動祭臺,但卻徒勞無工。   剛毅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驚恐。   帝宮之前跪着的殘存生靈,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變得呆滯。   帝軒終於發現一切已經不可逆轉,他憤怒而絕望,向着天空大喊:“你騙我……”   ……   “原來……原來如此……”   在帝軒的絕望大吼之中,方原甦醒過來,胸口像是壓着一座巨石。   他沉重的喘息了許久,才讓自己心神運轉,將看到的一切慢慢消化。   破滅三十三天的大災變,原來是這樣發生的。   而讓天元無數年來如同懸頂之劍也似的大劫魔息,原來是這樣誕生了出來的……   從天元時開始,便有無數人都在參研黑暗魔息究竟是什麼,想要解開黑暗魔息的祕密,如此便可以推衍出抵禦大劫的法門,只不過,任是無數高明的先輩們窮心瀝血,都始終無法解開這個祕密,因爲黑暗魔息一直都是這麼玄祕難解,裏面蘊含了太多的祕密……   如今方原總算知道了原因!   原來黑暗魔息的前身,本來就是玄奧近道的存在!   鴻蒙道氣!   鴻蒙道氣本身便是大仙界繁衍到了極點之後才誕生出來的異寶,那幾乎代表了大仙界的巔峯,之所以命名爲“道”,便是因爲這種仙氣已奪天地造化,乃是至高的境界代表!   這樣的道氣,根本就不是凡人可以想象的。   但也因爲鴻蒙道氣太過超然,所以一旦逆轉,天地便陷入了一片絕望之中。   大劫魔息,便是鴻蒙道氣轉化所成。   雖然他心裏還有着很多的疑問,比如說帝軒之所以逆轉鴻蒙道氣,本就是因爲他想要藉此摧毀諸族聯軍,斬殺萬族強者,但他並沒有毀滅三十三天的意思,他分明還有着逆轉黑暗魔息之法,那麼,爲何他最後再度逆轉魔息之時,居然會失敗,致使一切失控?   他最後所言,有人騙了他,那又是什麼人?   天元三千年一度大劫,又是因何而出現的?   雖然石碑裏沒有言明,但方原卻知道,帝軒最後還是留下了人,等待救世之主歸來,這說明他或許還是找到了某種逆轉魔息的法門,而這法門,又是指的是什麼?   想着諸般問題,方原過了許久,才慢慢轉過了頭,看向了遠處。   白貓正蹲在一株矮樹上,長長的尾巴甩來甩去,眼睛望着遠方,不知在想什麼。   蛟龍坐在了一方崖邊,一臉苦惱,似乎仍然在試圖想起往事……   再想到那已經被自己斬殺,在殘破的大仙界空守了無數年的白骨朱雀,還有天元南海海底之下沉睡的老龜,方原低低嘆了口氣,總算是明白了他們之間的聯繫與過往……   四大神衛!   他在石碑之內看得清楚,世代奉帝氏之命看守帝池的,便是他們四人。   青龍,朱雀,白虎,玄龜!   這四位,便是他在這一座石碑裏看到的鎮守帝池的四大神衛,他們掌御着超脫境界的力量,聯起手來,甚至可以擋下仙帝,而他們的使命,便是不讓任何存在靠近帝池,只是,從石碑裏的結果來看,他們並沒有履行自己的職責,終究還是被仙帝掌御了帝池……   這一場大災變的到來,與他們四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聯繫。   難怪白骨朱雀會覺得委曲,變成了這等瘋狂模樣。   也難怪玄龜避世於天元,悠悠一睡若許年!   方原從那段往事裏,勉強可以感受到他們四人心裏的念頭變化。   有人覺得委曲,因爲那不是他們犯下來的錯,自己這些人當初已經拼命阻止仙帝了,只是仙帝太強,一意孤行,才引發了這麼一場大災變,有人覺得自己當初就該不惜一切攔下仙帝,所以如今的事情自己身上多少都有責任,有人因爲看慣了大仙界的變化,尤其是看到了如今的絕境,感覺到了深深的絕望,不願意再抱什麼希望,寧願一覺睡去,萬古悠悠。   方原自己心裏在想着,也感受着其他人心裏的想法。   良久良久,終還只是悠悠一嘆……   除了一嘆,說不出任何其他的話來!   ……   在石碑裏看到的歷史,的確讓人感覺到絕望,心慌。   但如今自己過來,畢竟不是爲了傷春悲秋來的,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貓兄,你們的來歷我已知曉,但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們!”   慢慢起身,方原在白貓臥着的樹下坐了下來,輕輕的開口說道。   白貓便在樹下,往下看了他一眼,沒有叫喚。   方原道:“當年你們看守的帝池,便是鴻蒙道氣誕生之處吧,如何也可以說是黑暗魔息源源不絕之地,既然你們看守帝池這麼多年,想必對鴻蒙道氣的誕生也非常瞭解,我想請教,你們知不知道鴻蒙道氣是如何煉製出來的,又知不知道,他是如何被逆轉成了魔息的?”   白貓也不知道聽沒聽懂方原的話,只是臥在了樹上,靜靜的出神。   方原等了一會,又耐心的道:“當初帝軒試圖逆轉魔息,爲何會失敗?”   白貓仍是面無表情,只是讓人感覺多了幾分冷厲。   方原抬起了頭來,看着白貓,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有辦法逆轉魔息嗎?”   白貓低下了頭來,與方原對視。   它的眼睛大而清澈,卻似乎蘊含着許多的深意。   而這諸多深意的盡頭,則是一抹濃的化不開的絕望之意。   它似乎並不想讓方原看到這種絕望!   “會有辦法的!”   方原與它對視了一會,站起了身來,慢慢地說道。   白貓也站了起來,沒有多作什麼表示,長長的尾巴輕輕向前指去。   它指的是這一片小世界最中心的位置,那是黑色石碑立着的懸崖之下,一片萬丈深淵,方原來到了深淵的盡頭,神識微蕩,一縷青氣落了下去,所過之處,便將這深淵之中的一切都瞭然於胸,很快便意識到,這深淵之下,埋藏着一座巨大的傳送大陣,此陣之強,之玄妙,遠超他之前在天元所見,彷彿是一個古老文明的縮影,蘊含着一種讓人心驚的神通意蘊。   如此強大的傳送大陣,定然不是傳送千里萬里之遙些許距離的。   方原很快便猜到了此陣的用處!   這是一種可以將人傳送出幾片天地的大陣!   三十三天極爲遼闊,一天便是一方天地,想要橫跨這諸多天地,無皆的艱難,所以想要儘快的趕往目的地,便只有找到這些精妙至極的傳送大陣,借大陣之力,直往太皇天!   之前他們來到這禁忌之地,也是這個本意。   看到了這一方巨大的傳送大陣,方原便也明白了白貓的意思。   所有的事情,終還要自己過去看一看。   依着他的推算,自己想要知道的所有問題的答案,終還是要在太皇天得到解答。   帝軒鎮壓萬族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以致於魔息失控?   天元三千年一度受黑暗魔息侵襲,源自於何?   最重要的是,之前那些窺視着天元,不讓禁忌出現的存在又是什麼?   ……   這一切的種種,應該只有在太皇天仙帝宮才能找到答案了。   自己甚至可以在仙帝宮裏看到那一方道池……   ……那一方曾經由四大神衛守護着的道池,纔是一切的起點!   或許,也會是終點!   ……   “總算成功了……”   方原與白貓說罷了話之後,便轉身走了出來,只見在這時候,洛飛靈正盤坐在一座高峯之上,頭頂仙篆飄浮,盪出了道道氤氳仙氣,猶如巨大的漩渦,這漩渦每轉一圈,那一道仙篆與這方小世界的聯繫便更緊密一分,看得出來,她是在用這種方法收去這小世界。   白骨朱雀留下的這一方小世界,本身就極其的重要,當然不能置之於此。   不過就算是方原要收取這小世界,都萬分的艱難,但洛飛靈有那一道仙篆,卻並不用廢太多力氣,或許,這一道仙篆,本身就與這小世界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兩者在很久之前,本來就是一體,如今仙篆被洛飛靈掌握,她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小世界的主人。   “當年的大仙界實在太強,一道仙篆,便有這等仙威……”   方原也凝神暗想,只是想到朱雀的仙篆這般厲害,而當年的白虎、青龍、玄龜四大神衛都是一樣,那麼他們三者是否也同樣有這麼一道仙篆,如今他們遭逢鉅變,有的完全化成了另外一種生靈,有的直接遺忘了過去,這是不是也是因爲他們的仙篆都已經出了問題?   可惜的是,沒辦法直接問出來。   不過,如今終還是要先去太皇天仙宮裏去看一看。   “這一方小世界裏有着過去大仙界的傳承,實在太過重要,乃是無數先輩的心血,你既收了這方小世界,便要將這些傳承看護妥當,而我現在,則要往太皇天去一趟,你需要調轉這一方小世界的本源助我,只是此去兇險難定,所以,你最好還是……先留下等我!”   方原非常認真的向着洛飛靈說道。   洛飛靈一聽急了眼:“有熱鬧湊你卻不帶我玩?”   方原耐心的勸道:“這可不是玩的,況且你不是需要鎮壓那一方龍族通道麼?如今你偶爾過來幫我,倒是可以,但倘若一直不回去,就不怕那通道出了問題,大劫提前降臨人間?”   “那裏……已經有安排了!”   洛飛靈小聲的回答了一句,不等方原細問,她忽然道:“我還生着你的氣呢!”   方原:“……”   洛飛靈道:“所以就算你的話很有道理,我也只聽一半!”   方原道:“哪一半?”   洛飛靈道:“這些東西,我會看好,但太皇天,我和你一起過去!”   方原沉默了許久,才道:“那裏可能真的會有大凶險……”   洛飛靈道:“呵呵,說不定還有漂亮小娘子呢……”   方原:“……算了,一起去吧!” 第九百零九章 上善太皇天   所有的祕密都在至高無上太皇天,所以,當然要去太皇天!   隨着洛飛靈摧動仙篆,巨大的深淵之中,一陣轟隆作響,便有無盡星輝漫漫騰起。   彷彿一道白霧,浮起在了蒼穹之間,白霧細微處,則是一點又一點的星辰構建,而在這白霧中間,則豎立着一道巨大的青銅之門,那一扇青銅門,與方原初入大仙界時看到的一般無二,帶着一種森然而古老的氣機,門內是黝黑的漩渦,不停的漩轉着,像是一隻巨獸張大了嘴巴,等着擇人而噬,就連目光,落入了門中都收不回來,預示着某種有去無回之境。   在青銅大門的左側,有一小碑,上面古文變幻,最後形成了五個字。   上善太皇天!   與方原之前猜測的不同,這裏確實有着一扇可以直接讓人穿越諸天,進入太皇天的傳送門,某種程度上,這也就代表着,只要邁過了這扇門,就可以直接來到天帝仙宮之前。   同樣的,這也就代表着他會面對那未知的禁忌存在!   是會直接死掉,還是明白所有的事?   到了如今,方原已經來不及去想了。   若是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他或許會精心謀劃,爭取將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裏,讓自己擁有更多的勝算,或是盡一切可能消除兇險。但來到了這大仙界之後,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隱藏在了這片殘破的世界背後,所以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去謀劃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只能往前走而已,硬着頭皮,不畏兇險,便如同賭徒一般,孤注一擲的繼續向前走去……   面對未知都是恐懼的,但也沒有別的辦法,再恐懼也要往前走。   所以立身於那一扇青銅大門之前,方原並沒有猶豫什麼,待到青銅大門積蓄了足夠的力量,他便率先第一個跨了過去,洛飛靈緊緊的跟在了他身後,再之後便是白貓、蛟龍、呂心瑤,天庭遺族等等,所有人都進入了大門之後,整片天地,便轟隆一聲巨響,掀起滾滾煙塵,青銅大門再度墜入了地底深淵,而這一片小世界,也隨之消失,只留一片絕地……   無窮無盡的黑暗魔息,自四面八方湧來,填滿了這一片山谷,猙獰而森然的黑暗魔物,試探着向這一片地域進發,待到發現這裏確實沒有了讓它們恐慌的禁忌存在之後,才一個個漸漸興奮了起來,爭相在這一片地域裏跑着,跳着,互相吞食,爭奪着這龐大的領地。   而對於方原等人來說,則於踏入了青銅大門的一霎,便緊緊的提起了心神。   在這時候,他們就像是伸手入洞的人,誰也不知道將手探進了那黑漆漆的洞裏,究竟會摸出一捧金銀珠寶,還是會被一條蜷伏的毒蛇咬到手掌,一切都只能憑着運氣而來了!   眼前的光線於一瞬間變得黑暗,不見萬物,又一瞬間光明瞭起來。   方原知道如今自己來到了太皇天,也就是曾經的天庭帝宮之前,更是來到了黑暗魔息的源頭,若論起來,寰宇之內,再無任何一個地方的黑暗魔息,比這裏更爲濃郁,所以就算滋生出了什麼恐怖的存在,那也在意料之內,只是自己究竟能不能抵擋得住呢……   心裏着實沒有把握!   方原知道,自己如今的修爲,已經不是在天元時可比,起碼他有着匹敵,甚至在那麼一霎間超越大乘的力量,這樣的力量,若是在天元,那可以無懼任何存在,但如今自己畢竟是在大仙界啊,這裏曾經是最爲輝煌的世界,這裏的修行境界,也已遠遠高出了天元!   超脫境!   帝境!   超脫境,便是他在石碑裏看到的長生不朽之輩所達到的境界,也是帝玄帝黃二帝爭世大戰之中,推衍出來的新的境界,這種境界,超越了大乘,達到了與天地同壽的境界……   無論是曾經看守帝池的四大神衛,還是石碑裏逆天的諸族神帝,都是這個境界。   而在這個境界之上,還有更高的存在!   那便是方原所看到的仙帝境界!   無論是石碑之中,還是修行體系裏,都沒有提過這個境界。   那就是帝境!   乃是君臨諸天,至高無上的仙帝之境!   方原如今心裏的想法很簡單,只求不要一過去後,便遇到超脫境界之上的存在吧……   抱着這種念頭,他在踏入了青銅之門後的一瞬間,便立時神經繃緊,猶如無盡星塵聚攏而成的銀色星紗,在他身周籠罩了起來,護住了他的全身,而一身的神識,則非快的凝聚起來,急急向着周圍掃視了過去,哪怕是一瞬間有無數天魔撲來,也得跟他們拼上一場!   但奇怪的是……   ……什麼都沒有!   ……   方原愕然的睜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理解的抬頭看去。   然後他就發現,如今自己正立於一座巍然仙山之下,眼前乃是一座似乎高到了巔峯,猶如寰宇之心的仙山,天地萬物,皆在吾腳,宇宙洪荒,皆繞吾轉,那座仙山,只是存在於那種,便給任何一個看到了此山的人一種感覺,那就是至高無上的山,天生在萬物之上。   一條長不見盡頭,一路蜿蜒而上的白玉石階,從遠遠的高山之上,一路伸到了他的腳下,而在那高高的仙山之上,似乎還可以看到無盡的仙殿樓閣,隱約聽到絲竹與誦經講道之音。   至於自己所擔心的天魔,全然一隻沒有。   向周圍天地看去,別說天魔,甚至連黑暗魔物都沒有一隻。   在這裏,連一縷黑暗魔息都看不見。   若非要形容,那這裏就是仙界,與方原想象中一般無二的仙界,修行之人理想之地。   “怎麼會這樣?”   方原愕然轉身,便看到周圍一片星辰運轉,彷彿近在眼前,猶如寶石掛在空中,低下頭去,就可以看到遠處有仙山,有大河,有飛禽異獸飛在半空之中,滾滾蕩蕩仙氣,混在風裏飛來,那種純粹至極,精純至極的道氣,已無可挑剔,乃是修行中人夢寐以求之物……   那種誘惑力,比財迷看見了取之不盡的金山,色鬼看到了嬌媚仙子都要強。   方原甚至在這仙風之中,感受到了大道的氣息。   便好像自己不需辛苦修行,只是在這種地方修行,便可以領悟無盡大道!   低頭看去,則可以在腳下石階邊,看到靈輝浮動,寶氣纏繞的奇株異草,方原隨手撿了一株,拿在手裏細觀,便發現這居然乃是一株自蘊法則的仙草,而且無論他用什麼方法去看,這仙草都是真的,他已接近乾涸的法力,都因着嗅到了這仙草的氣機,而緩緩滋生……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方原看着周圍的一切,神色逐漸變得茫然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到了真正的仙界嗎?”   周圍同樣也響起了幾聲驚疑,卻見白貓、蛟龍、呂心瑤,天庭遺族衆生靈等,皆已來到了自己身邊,他們臉上也同樣露出了無法理解的神色,尤其是白貓,本來是一臉的苦大仇深,憂心忡忡,但來到了這片世界之後,整個貓都懵了,居然傻乎乎的去聞旁邊的花草。   “且先小心行事……”   方原只能提醒,轉身去抓洛飛靈的手。   一抓之下,抓了個空,但洛飛靈嘻嘻一笑,探手過來抓住了他。   柔荑在握,方原安心了不少,抬頭向上看去。   事有反常必爲妖,這本該是最爲兇險的地方,卻如此安逸,一定有問題。   但也就在他打算好好觀察一下這方世界之時,忽然間只聞得小徑上首,傳來了聲聲絲竹仙樂,然後就見得一片仙雲飄然而至,在那雲中,乃是左右兩個仙童,手裏一個提着花籃,一個捧着如意,笑嘻嘻的來到了衆修面前,上下打量了方原一眼,兩個童兒一起脆生生的開口,道:“仙家既然到得此處,便是超脫之人,仙帝特命我等,前來迎候仙家入殿!”   等着這話,方原更是神情微愕。   他以神識探查,能夠感覺到,這兩個童兒居然是真實的人,而如今他們蹦蹦跳跳而來,也當真像是真有某位仙帝察覺到了方原來此,特地命他們兩個前來迎候方原入殿內去。   “難道說,仙帝真的還在宮內安坐?”   方原心都微微沉了下來,一瞬間心裏轉過了許多念頭。   這一方世界,是真是假?   宮內的仙帝,是真是假?   該不該進去觀上一觀?   然後他表面神情不動,做下了決定來,輕聲道:“那便有請帶路!”   “好呀,仙宮有仙宮的規矩,你們可跟好了,別亂看亂闖呀!”   兩個童兒囑咐了一句,便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帶路,方原跟在了他們身後,其他人便也都跟在方原身後,一路拾級而上,雖然兩個童兒不讓亂看亂闖,但到得了這等古怪之地,誰又能真個不亂看亂闖,目光急急掃過了四周,只想看看周圍所見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但是讓他們感覺古怪的是,這一路上山,見到了無盡青山綠水,珍禽異草,看到了無數山泉濺玉,鬱鬱蔥蔥,在這樣殘破的大仙界裏,這一切都是顯得如此不真實,但無論他們怎麼去看,去研究,卻都發現這是真實的,他們的確來到了這樣一方猶如仙境也似的世界。   彷彿在白玉石階上走了很久,又像是沒有多長時間,他們已來到了仙台之上,抬頭看去,便見巨大的天宮高聳入雲,宮檐廊柱,雕紋精美,殿下兩排神衛鎮守,仙威沉寂,殿前一片清流,繞宮而轉,河內金鯉浮動,在夕陽之下,映出了點點碎金光芒,美輪美奐。   “哈哈,貴客登門,未能及時接引,還請恕罪……”   宮內傳出一聲長笑,便有兩側的仙侍推開了紫門,只見裏面乃是一處華美的殿堂,最盡頭有一王座,上面諸般侍子奴僕,簇擁着一個身穿紫袍的男子,其頭上戴着珠簾玉冠,不怒自威,身上纏繞鴻蒙道氣,蘊含大道法則,輕輕一開口,便引動了天地隨之轟鳴不已。   “仙帝?”   方原看到了那男子,身形都不由得一震,駐足不前。   他在石碑裏,見到過數位仙帝身姿,與眼前之人無論是氣派還是袍服,都一般無二。   尤其是,對方那種大道纏繞,手挽天地的感覺,更是帝氏獨有。   大仙界都已破滅,三十三天一片死寂,但在這太皇天,居然真有一位仙帝安坐?   若是如此,那困擾着自己的無數問題,又是怎麼回事?   “吾乃帝虛,今日得見下界天驕並幾位故人,喜不自勝,設宴!”   那殿上帝王大笑開口,十分爽朗,自王座之上走了下來,隨着他輕聲吩咐,早有兩側的侍兒搬上了諸般珍饈與仙釀,擺在堂內,而後帝王坐在了上首,邀請方原等人入座。   “既來之,則安之……”   方原坐了下來,只是心間盤算,如何開口。   “下界氣運不絕,道友能來此地,可見修行不綴,天資過人!”   那位帝王手奉一盞,向着方原笑道:“既爲池中之龍,便該騰雲起霧,凌駕九天,早見道友如此天資,本王便該早早接引,只是一時疏忽,險些誤了仙機,幸得道友自己飛昇入天,今日來我仙殿,倒是合該着你我有此共參大道,遨遊寰宇的緣份了,來,且滿飲此杯!”   周圍的洛飛靈、白貓和蛟龍,天庭遺族等人,皆轉頭向方原看了過來。   方原望着杯盞之中猶如碧水一般的酒液,慢慢起了頭來,直接問道:“下界小修,誤闖仙庭,凡心懵懂,一概不懂,如今正是滿腹疑惑,不知究裏,還望道友爲我解惑……”   “呵呵……”   那仙帝聞言,輕輕笑了笑,道:“不必煩擾,本王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無怪乎便是三十三天殘破,人間被大劫侵擾,諸多怪事盤繞心間而已,與其本王與你分辨,倒不如更省事一些,我請幾位比你更早來到仙庭的好友來與你與作陪可好,他們說的比本王好!”   說着,輕輕一拍手,道:“且喚諸賢前來!”   有人領命而去,不多時殿外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還有許多笑聲。   “哈哈,我等自崑崙飛昇,已有千載,沒想到如今又有故人前來……”   “早有劍癡,今有小聖,想是如今天元氣運不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