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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5章 唯一

  春去秋來。   春尖喝不起去了毛病,秋茶買過來過過癮,這大約就是王家人在醫院裏的心態了。   ICU作爲醫院吞金獸中的貴族,在短短的一個星期裏,就用掉了王家人10多萬元,儘管後期費用明顯降低了,但開頭的一個星期,還是將王家的底子一掃而空。   對於普通工薪階層來說,日均一萬的消費,就算後期有醫保,依舊讓人看的想死。   好在病人的狀況一天天的改善,加上左慈典的勸說,王鍾一家人才勉勉強強的堅持下來。   但也堅持的相當之勉強了。   張安民眼瞅着王鐘的大兒子,從喫肯德基的外賣,降到了大饅頭就鹹菜,但也是無可奈何,只能開藥的時候注意一二。   作爲外科醫生,他連手術都不能保證完美,更別說是病人的經濟問題了。   要說的話,張安民以前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病人和家屬。他以前做的多是膽囊切除之類的手術,自費一兩萬元,醫保可能只要幾百一千元就能做下來的手術,就算有的家庭比較困難,也不會困難到多嚴重的程度。   但肝癌手術是不一樣的。光是肝切除手術前後的費用,就是膽囊切除術的好幾倍,後期的護理費用和開銷更高。   清晨。   又是做完一臺手術,張安民習慣性的去ICU裏看病人王鍾。   “人送回普通病房了。”ICU的護士見到張安民,就直接給了答案。   張安民愣了愣:“怎麼現在就給送回去了?最少還要住兩三天吧。”   “病人強烈要求,也掏不起錢了。”ICU的護士,對這些早就看慣了,毫不意外的道:“現在送到特護病房去,也就是病程長一點,病人強烈要求,我們也沒辦法的。”   “凌醫生都給簽字免掉了好多費用了。”   “ICU的費用又不能免。”護士回答了一聲,就沒再搭理張安民。   張安民有些失神的回到了手術區。   對凌治療組的醫生們來說,呆在手術區是更放鬆的。畢竟,留在病區的時候是要寫病例,看病人,回答家屬問題,查房並開藥開單管理小醫生羣……   手術區的溫度適宜,維持恆溫,不冷不熱的,讓張安民的心情少少平復了一些。   “想啥呢?”左慈典像是巡邏似的,瞅着張安民的表情就不對。   張安民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道:“就王鐘的事,因爲沒錢,今天搬出ICU了。怎麼說都是我做的第一個肝癌手術,心裏有點怪不是滋味的……”   內心裏,張安民是因爲王鍾是他升到副高以後,做的第一例肝切除手術,所以很有些念念不忘。   左慈典不需要去猜測張安民心裏的想法,就聽着他的解釋,緩緩點頭:“這種事不耐想,想了就不開心。”   “是吧。哎,其實依我的想法,凌醫生都給他們減免了那麼多的費用了,就拿這筆錢,也夠他們再住幾天,然後正常換病房了。再多住幾天,感染也能控制住,病人也能少遭罪不是?”   “論遭罪,ICU可是名列前茅的。”左慈典頓了一下,又道:“你想的是挺好,覺得減免的費用能衝抵住ICU的錢,但實際上,省下的錢,就是人家的錢,要算一算的話,好些人一年賺的錢,也就住幾天ICU罷了。”   “要你這麼說,好些非洲人賺一輩子的錢,都不夠這臺手術費呢。”張安民反駁了一句,又想了想,再道:“你說,咱們能不能再給減免一些費用?”   “再要多減免,必須得霍主任點頭了。”左慈典淡定的道:“霍主任,可不像是凌醫生那麼好糊弄了。”   張安民不出意外的慫了。   減免費用可不是嘴裏說說就行的。不說得做多少文書工作,就是減免的這筆錢,都是有額度和次數的。畢竟,雲醫還是財政的差額撥款單位,減免的費用,等於政府也給了補貼。   想要霍主任同意這麼一筆錢的使用,張安民還真沒有那個自信。   “得,當我沒說,讓霍主任同意,我還不如自己出這個錢呢。”張安民搖搖頭,也是勸說自己放棄。   “想要霍主任同意什麼?”凌然從後面走過來。   對於凌治療組和急診中心內部的工作,凌然還是非常負責的。   張安民身子有些僵硬的轉身,有些緊張的看向左慈典。   他不知道該不該回答凌然這個問題。   “說唄。”左慈典直接給了明示。   張安民於是只得再將此事複述一遍。   左慈典緊接着道:“我的建議是不能開這個口子,咱們天天做肝切除手術呢,這個本來就是大手術,做的複雜,成本也高,說實話,能用一兩個月的收入,把手術做下來的,百分之一的人都沒有。”   張安民愕然看向左慈典:不是你讓我說的嗎?   左慈典瞥了張安民一眼,直接道:“我得給凌醫生兩邊的建議做參考。你不說,連參考的機會都沒有。”   張安民無語,卻不得不承左慈典的情。   凌然想了想,道:“那就提前查房,去病房看看。”   “手術要延遲嗎?”餘媛追在後面道。   “你是住院總,你先主刀做。”接下來的手術是膽囊切除術,尚在餘媛的技能覆蓋面內。   餘媛遲疑了一下,緩緩點頭。   衆人集體轉向,隊形沒有絲毫變化的前往病區。   ……   特護病房。   王鍾仰躺在病牀上,兩眼緊閉,眉頭緊蹙。   手術結束一週多了,換成年輕人的話,此時已經開始考慮出院了。但是,對於一名年過花甲的老頭來說,一次肝切除手術,就是生生被切掉了半條命。   他也不願意多用止疼藥,怕上了癮,於是就自己忍着,忍到現在,嘴脣裏都是潰瘍,以至於咬牙都要咬不住了。   “那個營養藥,白蛋白,要不再用一瓶?”大兒子看着老爹痛苦的表情,感同身受的低聲說了一句。   “營養藥就是營養藥,也不治病,行了吧。”   “錢要用在刀刃上。”   兩名親戚同樣低聲的說了兩句。   大兒子手裏已經沒什麼錢了,再要用錢,就得靠借,親戚們不支持,他也就硬氣不起來。   王鍾這時候動了動脖子,道:“手術做完了,睡着就行了,你們都走,我不用人陪。”   說完話,他就咳嗽起來。   兒子連忙上去勸,其他親戚紛紛起身告辭。   王鍾依舊閉着眼睛,道:“都不要再跑了,我這個身體我知道,我沒事,過些天就好了。”   “我看一看。”凌然走到門口,就聽到了王鐘的話。   王鐘的眼睛,卻是一下子就睜開了,驚喜道:“凌醫生?”   “恩,你躺着不要動。”凌然就上前做體格檢查。   王鍾果然一動不動。   “從報告上看,身體恢復的不錯。”凌然站了起來:“你感覺怎麼樣?”   “挺好。”王大爺笑了笑。   “這麼看的話,身體恢復的唯一障礙,就是經濟壓力?”凌然轉頭問左慈典。   左慈典想了想:“是這樣子嗎?”   “就是這樣。”張安民趕緊接話。   “那就按你說的辦,填報告給霍主任吧。”凌然點點頭就出門,並不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