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落入賊手
“我剛想起來自己還有事情要去做,現在沒辦法照顧兩個寶寶,想把他們送到老太太那邊,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雲姿隨手把手機關機,當着夏嵐的面放在了桌子上。
夏嵐的視線從桌子上一開,嘴角彎了彎說:“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
雲姿叫來了兩個傭人,幫着把孩子抱起來,就開始往老太太那邊趕了過去。夏嵐如果和秦子良是一夥的,那她肯定不能打電話,說不定她電話剛打過去,那邊就知道了。她想救回薩拉,孩子放在自己院子這邊她不放心,放在老太太那邊,夏嵐再怎麼囂張,也不敢去老太太那邊下手。
她剛纔還想不明白,爲什麼夏嵐會故意擰小籠包,藉機把她留下來,原來是在這裏等着她。
想到小籠包身上的傷,雲姿心裏彷彿被針扎着似的,當真是利慾薰心,夏嵐已經變了,成了一個可怕的怪物,連小孩子都不放過,這一次,她不會再心軟,只要能逃過這一劫,她一定會徹底的拔除夏嵐這個毒瘤。
到了老太太的房前,雲姿敲了敲門,看到兩人又回來了,有些訝異。
“媽,我想起來我爸打電話過來,說身體不舒服,我現在回去看望他,兩個寶寶還小,就先放在你這裏,等明天我回來就把他們帶回去。”雲姿說着,把懷裏的小籠包放到老太太的懷裏,藉着背對夏嵐的幾秒鐘,她張開嘴無聲的對老太太說:“內鬼。”
蕭老太太先是一怔,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你這孩子,大半夜的回什麼家?我讓個人陪你回去。”
“媽,我沒事,一個人去就可以了,我爸現在不喜歡那麼多的人。”雲姿拍了拍老太太的手笑着說着,轉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傭人,讓她把灌湯包也放到老太太的牀上。
做完這些,雲姿就和老太太告辭,夏嵐自始至終都沒說多少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兩人。退出老太太的房間,夏嵐表示自己想送送雲姿。
夜裏的風蕭瑟,雲姿聽着花叢裏,時不時的傳出幾聲蟲子鳴叫的聲音,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尖,想了一會兒後說:“二嫂,二哥出事後,你去看過他嗎?”
“他做了那麼多丟臉的事情,我去看他作甚?”夏嵐沒想到她會說出這個問題,擰了眉頭冷哼了一聲。
“我和子澈談話的時候,他提到二哥,心裏是有惋惜的。他總說,要是當初二哥犯錯的時候,他及時的阻止,而不是幫着他隱瞞,或許也不會演變成那麼慘烈的後果。我時常也想,若是二哥能懸崖勒馬,或許子澈也不會留有那麼多的遺憾了。”
雲姿不緊不慢的說着,蕭瑟的風吹的她衣服凜凜作響。
她不知道蕭嚴和夏嵐爲什麼這麼看重權勢,可她到現在還是希望夏嵐能回頭。其實以蕭子澈的能力,要出人頭地根本用不着這些低劣的手段,夏嵐之前所做的事情,作爲家人,她能怎麼懲罰她呢?頂多告誡她一下。可若是這次的事情鬧開了,夏嵐就是犯罪。
提起蕭嚴和蕭子澈,就是想給夏嵐提個醒,讓她引以爲戒。
可是她說完這番話後,夏嵐只是笑了笑,“可惜的是,他性子劣,不肯聽我的勸,否則也不會落到這一步了。”
雲姿嘴角往下一壓,夏嵐這麼說,是她沒有悔過的意思。
算了,各人有個人的選擇,她不可能爲了夏嵐而放棄薩拉,心裏這麼想着,也到了大門口。
“那二嫂我走了,你就回去休息吧。”雲姿對夏嵐淡淡地說道。
“嗯。”夏嵐應了一聲,看着雲姿上了車後,面上再沒有任何的表情,靜立了一會兒後,轉身往大宅子裏走。
而就在她折回後的沒兩分鐘,蕭家老宅裏另一輛緩緩地行駛了出來,朝着雲姿消失的地方行駛了過去。
※※※
車子緩緩地向前行駛,夜幕下的建築彷彿蟄伏的野獸,等待吞噬一切東西。她想着最近發生的事情,眉心皺成淺淺褶痕,好不容易過了幾天的安靜日子,沒想到又起了風雲。
她知道老太太會處理好這些事情,所以不擔心自己會出事情。讓她擔心的是薩拉現在的處境,秦子良說不會傷害薩拉,可真的不會傷害薩拉嗎?她不信,以秦子良殘暴的性子,他肯定會用最狠毒的手段,來報復一切妨礙他的人。
有些頭痛的撫了撫自己的額頭,腕上的鐲子順着手腕落了下來,她的視線在上面掃過而後平靜的移開。這個桌子從上次出事,她就沒拿下來過,蕭宸若是順着這個線索找她,應該很容易。
城隍廟的晚上是熱鬧的,這裏有很多的外國來客,雲姿下了車,就讓司機走忍了。自己沿着城隍廟的街道走,信息上很模糊,只說讓她到城隍廟,沒有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她想,秦子良既然在她身邊安插了人,那麼她到這裏了,肯定會有進一步的指示。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很多都是賣A市的紀念品,她走了一段路,在一家賣簪子的店前停下,進了店鋪裏。
店鋪的前臺繫着一條絲巾,她記得是今晚薩拉帶的那一條,果然出現了嗎?
“您好,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前臺小姐,禮貌的同雲姿說道。
“是秦子良讓我來找他的。”雲姿對前臺小姐說道。
“對不起,我們這裏沒有一位叫秦先生的人。”前臺小姐笑着搖了搖頭。
雲姿有些訝異的挑眉,怎麼可能?那條絲巾的確是薩拉的,她當時買了兩條一模一樣的,店員說這是定製款,整個A市限量發售的僅有三條,另外一條賣給的是她熟悉的一個千金。
“真的沒有嗎?難道這條絲巾不是他給你的?”雲姿再次問了一遍。
“哦,原來你問的是這條絲巾啊,是有位先生給我的,他說,要是有人問起,就把這個東西給她,小姐您就是那位先生要等的人吧?”前臺小姐笑着說着,把一個禮品盒遞給了雲姿。
雲姿打開盒子,拿出裏面的東西——一撮頭髮,附送的還有一封信。
信裏只有一句話——十一點前,趕去劉公廟。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四十五分了。
拿着信封就往外跑,一路狂奔跑到劉公廟前,雲姿還沒來得及休息一下,劉公廟前忽然熱鬧了起來,一個馬戲團開始露天表演了起來,她站在劉公廟前,再沒有任何人來找她。
馬戲團的表演開始了一段時間,正在表演的魔術師,忽然指着她說:“請那位小姐配合我們,一起做大變活人的遊戲。”
雲姿聞言望過去,還沒有任何動作,已經被人帶着向前走了。
站在臺前,她對視着魔術師的眼睛,才舒了口氣,這應該是秦子良計劃的一部分。
躺在箱子裏,她聽到外面瞬間安靜了下來,而後箱子的底部驟然裂開,她身體不受控制的下墜,咬着牙不讓自己害怕,最後終於落在一個柔軟的地方,雲姿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所處的地方,以及一個她很不想看到的人——秦子良。
“姿姿,歡迎來到地獄。”
他低笑着,面上露出詭譎的笑容,臉色不是太好,在燈光下刺白如血。
而他們所處的地方,是一輛車裏,此刻車子正在緩緩地前進,這裏是劉公廟的後面。
她不知道秦子良是怎麼做到的,明明剛纔她還在劉公廟的前面。也不知道,蕭老太太派過來的人,是不是跟上了她。
雲姿向後退縮了一些,滿懷戒備的開口,“秦子良,薩薩呢?”
“薩薩?叫的挺親熱的,看來你們姐妹的感情更進了一步。”秦子良笑着說着,捂着嘴咳嗽了兩聲,才又接着說道,“你放心,她會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等着你一起上路。”
雲姿眼尖的看到,秦子良手裏捏着的手帕,有一抹的鮮紅。
難道秦子良真被打出毛病了?要死了?心裏閃過這個念頭,覺得有些不真實的感覺。縮進了車座裏,她自嘲的笑了笑,這個時候她更應該擔心的應該是自己。秦子良說了,要送她和薩拉上路,他說道的一定會做到,如果在蕭宸他們趕來之前,她和薩薩已經出事了,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車子緩緩地向前行駛,空氣裏飄散着一股難聞的汽油味,這輛車是一輛很不打眼的車,想來秦子良逃亡的這段時間,也過得不好。
“爲什麼不害怕?”沉默了許久後,秦子良扭過頭看着她問道。
“我害怕了,你會放過我嗎?”雲姿反問。
“不會。”
“那不就得了。”秦子良不會放過她,她又相信蕭宸會很快找到自己,所以心裏更願意相信自己。她不會出事,薩拉也不會出事,她們都會好好地回去。
“我最討厭你們的,就是這一點。雲姿,你母親當初和你是一樣的,她也不怕我。”秦子良看着雲姿有些模糊,他最想念的明月就是最初相遇的時候,那時候的她是最有靈氣和活力的,像陽光一樣,將自己的溫暖和快樂傳播給別人。
後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明月就變了。
變得沉默寡言,不願意再同他說一句話,很多的時候都是對他視而不見,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地方,哪怕恨也好,他也要她心裏留下自己的印記。
可那天秦子良的話,打斷了他所有的殘念。
杜明月在臨死前,都不曾愛過他,也不曾恨過他,還真是可悲。
他爲了她瘋魔了一輩子,可到頭來卻什麼印記也沒再她的生命裏留下。
他不甘心……不甘心……
在臨死前,他要拉着杜明月在乎的所有人下地獄,楚君毅、言謹南、雲姿、薩薩……每一個他都不會放過。
雲姿扭頭看向窗外,沒和秦子良再說話,車內恢復了平靜。
※※※
車越開越偏僻,最後七扭八拐的出了A市的市區,路邊沒了燈燈,零星的燈光從居民樓裏折射出來,已經落了葉子的白樺樹,風吹過,樹枝拍打着,顯露出幾分的陰沉與蕭條。
雲姿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凌晨兩點鐘。
她不知道秦子良究竟要帶自己到哪裏,可是心裏卻越來越沒底。
正在她焦躁不堪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
司機低聲說了聲,“秦先生,到了。”
秦子良瞥了一眼雲姿,打開自己的車門,將要下去之前,回頭說:“你是想讓我讓人請你下去,還是你自己走下來?”
雲姿推開自己這邊的車門,跟了下去。
藉着車的燈光,她看到漫天的雜草,周圍有河流流過的聲音,卻沒看到河流在哪裏。
在車燈的不遠處,一間破爛的廠房突兀的立在荒野之上,風很大如同刀子一般劃得她臉生疼,有人迎面走上前,同秦子良說話,秦子良低聲在那人身邊囑託了幾句,就有人上前,抓着雲姿的胳膊往裏面扯。
“你放開,我自己會走。”雲姿被拽的胳膊痛,更重要的是那個人的手握在她戴着手鐲的地方,若是他發現手鐲裏的祕密,或是把手鐲扯掉了,那就意味着她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媽的,老實點!”男人不耐煩,另一手鉗制住雲姿,手一用力,把她整個人顛倒了個,夾在自己的腋窩下,大步地向前走。
雲姿的胃被壓得難受,幾欲作嘔,可還是咬牙堅持住。這樣總比剛纔好,只要能堅持到蕭宸他們過來,她就不會出事。
心裏一遍遍地勸慰着自己,可看着廠房越來越近,她還是有種汗毛倒立的感覺。
廠房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遺棄的,看起來像是上個世紀留下來的,窗戶都已經破裂,只有玻璃茬子尖銳的紮在牆上,鐵鏽的大門吱吱呀呀的響着,開門的那一剎那,冷風呼嘯着湧入。
裏面的人聽到動靜紛紛站了起來,雲姿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地上的薩拉,可她還沒叫出聲,就被人用力地甩出去,整個人撲在了地上,額頭撞到一個堅硬的東西,她感覺到自己腦子嗡的一聲,下一秒有血腥的味道在空氣裏蔓延開來。
大結局(上)
從地上爬起來,雲姿摸了下額頭,血染在手上她卻感覺不到疼,過了幾秒鐘那股鑽心的疼就自傷口處擴散開來,她咬着牙沒痛呼出聲,慢慢地往薩拉的方向退了過去。
地面很髒,有東西紮在了她的掌心,可這點疼痛遠不如額頭上的疼痛。
眼看着離薩拉越來越近,秦子良卻也快到跟前,廠房裏只有幾盞昏黃的燈光,雲姿抬頭看着一步一步走來的秦子良,燈光下的他形如鬼魅,那種來自骨子裏的害怕的感覺讓人忍不住的顫抖。
“雲姿,我沒想到過會走到這一步,可是你們都在逼我,你母親當初乖乖地聽話,你們也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了。”秦子良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並不阻止,而是笑了笑,低聲說道。
“秦子良,從沒人逼過你。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一手造成的。我母親是一個人,她憑什麼乖乖地聽你的話?!”雲姿摸到薩拉的胳膊,握住她的手,入手的溫度一片冰涼,讓她的心沉到了骨子裏,“你對薩拉做了什麼?”
她驚恐地回頭,抱住薩拉的腦袋,手指哆嗦的探到她的鼻息,感覺到微弱的呼吸,緊繃的心稍微放鬆了一下,之後是無盡的怒火,秦子良這個禽獸!
“給她注射了一些毒品,誰知道她很久沒注射了,忽然注射身體有些承受不了。”秦子良好心的解釋,伸手想要撫摸薩拉的臉,卻被雲姿一把打掉,“你別碰她!”
尖銳的聲音在耳邊迴盪着,秦子良手上的動作驀地一頓,僞裝的溫和瞬間撕破,露出嗜血的表情,他迅速的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季雲姿,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當初你母親,都不敢對我這麼大吼大叫的,你這個野種仗着有言謹南和蕭宸撐腰,就想把我弄死?!我告訴你們,就是死我也會拉着你們一起下地獄,今晚就是我爲你們準備的死亡盛宴!”
他手上越發的用力,湊上前,看着雲姿在自己手心裏掙扎,表情越發的詭譎,有快意,有興奮,還有陰沉……
在牢獄之中,他無時無刻不想地在發誓,只要能夠出獄,他一定會竭盡全力,折磨死所有和他作對的人。
“落在我手裏,你最好給我乖乖的配合,否則我可不保證,你還有命活着見到蕭宸。”在雲姿面色青紫的時候,秦子良鬆開了手,將她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雲姿趴在地上,拼命的咳嗽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脖頸處五個鮮明的手指印顯示着剛纔秦子良的暴行。
“來人,給她也注射毒品。”秦子良輕聲喚了一聲,立刻有人上前抓住雲姿,而另外一個人則拿着一個針筒朝她走了過來。
“秦子良,你這麼對我,蕭宸和我爸不會放過你!”雲姿掙扎了一下,沒掙脫掉,抓着她的兩個人都是彪形大漢,她剛生完孩子,身體還沒有復原,落入這幾個人手裏,只有人人宰割的份兒。
“你爸?”秦子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說,“你該不會不知道楚君毅纔是你的親生父親吧?言謹南和你,根本沒有半分錢的關係。”
“你說謊!”雲姿愣了一下,而後斷然說道,楚君毅那種人,怎麼可能是她的親生父親?
“呵,看來還真是不知道。”秦子良笑了笑,揮退了那個拿着針筒的人,重新走到雲姿的跟前,蹲下身體,看進她眼底裏,“楚君毅是你的親生父親,那個糊塗蟲他甚至不知道你們姐妹的存在。”
“現在還有點時間,我也不妨和你說一說當初的事情,反正你也要死了。”積壓在心頭那麼多年,臨死之前能說出來也不錯,秦子良的眼睛裏散發着光,“幼年的時候,父親就曾告訴過我,想要得到一個東西,可以不擇手段,碰到你母親的時候,我和他們幾個人一起去A市,他們三個人都是蠢貨,還真以爲我把他們當兄弟?”
“我恨不得他們都死了纔好,四個家族裏,除了一起跟過來的楚君毅不是繼承人,全部都是繼承人,只有他們都死了,我將來纔會更加的順利。我想下手,可一直沒機會。”
“你母親的出現是一個契機,她很獨特。在帝都我們都見過如雲的美女,對長得漂亮的人也不會有太多的感覺,可她一出現,讓我們所有人眼前一亮。誰都沒想到,在A市這種地方,會看到這樣的女孩子,我喜歡你的母親,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會屬於我。”
“最初的時候,我沒想到利用她,可後來看着他們三人眼裏露出來的目光,我就知道,自己可以從哪裏下手了。我對你的母親假裝溫柔貼心,假裝紳士,隱藏起自己所有的心思。讓她一點點的愛上我。在生日宴會那天,我宣佈了你母親是我的女朋友,你都沒看到他們當時的表情是多麼的蠢。”
秦子良笑了笑,面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他從沒輸過,輸的是那三個人,全都被他玩弄了一生。
言謹南真以爲他會在乎杜明月嗎?
真是可笑,他秦子良會在乎一個女人?
嘴角譏諷的笑容越發的大,他咳嗽的越發厲害,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抬頭繼續說道。
“你母親可真是單純,我說我愛她,她就把自己交給了我。可他不知道,我一丁點都不愛她,就像我以往擁有過的那些女人,她不過是我隨時可以丟棄的人,我玩膩了,自然可以把她踹開。”
“他們三個人都喜歡她,喜歡得發狂,我看着他們一步步的淪陷,就把你母親一腳踹開。本以爲是廖錦盛最先出手,沒想到卻是楚君毅那個沒用的蠢貨,他喜歡你的母親,沒日沒夜的糾纏她,他什麼本事都沒有,臉皮厚大概是他唯一的優點。”
“你母親很快和他糾纏在了一起,我在你母親的房間裏安裝了監視器,看着他們過着自以爲是的幸福生活,看着他們離不開彼此,於是,我再度出現在了你母親的身邊。”
“我和她說,和楚君毅分手,否則我就毀了楚君毅。你母親那個笨蛋,她就這麼相信了,她聽我的話,乖乖的跑去和楚君毅分手,乖乖地聽我的話,在家裏等着。”
“原本,我給她安排的還有言謹南和廖錦盛,只是沒想到楚君毅又找上了門。我看在他那麼癡情的份上,就多陪他玩了一段時間。後來楚君楊的出現,倒是意外的收穫。楚君楊讓我放過你楚君毅和你母親,你母親那麼好的玩物,我怎麼可能捨得放了她?”
“楚君楊自己找上門來送死,我總不能不成全。所以設計了那場車禍,讓楚君毅那個笨蛋掌管了楚家,他身邊最信任的兩個人都是我安插進去的,那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我想想他都做了什麼事情?設計你差點流產?”
秦子良正要說下去,卻被雲姿打斷了話。
“秦子良,你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人。如果你真的不在意,會念念不忘這麼多年?”雲姿仰着頭,在他臉上呸了一口,“你自以爲是導演這場戲的,其實你纔是演戲的那個人。我父親和母親無論是誰,他們無論怎樣,都給了我生命,你機關算盡,最後還是一無所有,比起你,我們所有人都要幸福的多。”
秦子良說那麼多,無非是想證明他有多麼聰明,那麼多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他得意極了。可她一點都不感覺到他過的有多麼的好,窮極一生,秦子良就是個悲劇。
他得不到自己愛的人,沒有自己可以信任的人,每一天都活的空洞陰暗,這樣的人生,她季雲姿一天都不想過。
“牙尖嘴利是要付出代價的。”秦子良笑了笑,忽然揚起手,照着雲姿的臉就打了一巴掌。
被他打的眼前一黑,嘴角裂開,雲姿卻一點都不感覺到疼,反而咯咯的笑起來,她寧願讓秦子良打自己,也不願意被注射毒品。秦子良已經走到絕路了,他要拉她和薩拉一起去死,可死前他想找個人傾訴他的所作所爲,她只有拖延時間,纔有希望繼續活下去。
“秦子良,你就是個可憐蟲。你愛杜明月,你利用了她,把她推到一個又一個男人的懷裏,卻發現自己愛上了她。所以你纔會費那麼大的周章,拆散她和楚君毅,纔會偷走薩拉。”
雲姿盯着秦子良,一字一句的說着,目光裏滿是悲憫。
“閉嘴!你給我閉嘴!”秦子良暴怒,站起來目光陰鷙的盯着雲姿,拳腳落下來,他拼命的毆打着,想要她停止說話。
他不愛杜明月,一丁點都不愛!
那個女人是他手中的玩物,她就應該被他玩弄於鼓掌中,被他利用。
那麼骯髒的女人,他怎麼可能會愛上她?
如果不是杜明月懷了孩子,她有怎麼會想到反抗?都怪這兩個孽種,讓他的玩物逃脫,更拖垮了她的身體。
如果不是她們兩個的出生打亂了他的計劃,現在他早就把言謹南和楚君毅做掉了!
都怪這兩個孽種!
他恨不得她們受盡所有的苦楚。
拳腳不停地落下來,雲姿蜷縮成一團,保護自己不受那麼多的傷,耳邊不停地響起秦子良說話的怒吼聲,她知道自己堵對了,秦子良愛杜明月,不然他不會那麼多年不娶。
或許就像他所說的,他算計了所有的人,但在實施的過程中,他卻把自己也給算計進去了。
雲姿真想笑,笑他連最後一刻都在自我欺騙。
秦子良打了一陣,忽然彎腰拼命的咳嗽了起來,原本慘白的臉色因爲咳嗽變得通紅,那一聲聲的咳嗽,似乎要把他的肺咳嗽穿了,最後一聲咳嗽聲出來,他嚐到了嘴裏的血腥。
手帕裏不停地有血流出來,他皺着眉頭,嫌惡地把手帕扔在了地上,拿出另一隻手帕擦乾淨了嘴,“你在激怒我,季雲姿,你可真是聰明到了極點,這輩子我就喜歡和聰明的人打交道,你母親爲了你們兩姐妹,選擇了死,現在輪到你選擇了,你是選擇把這支毒品注射了,還是選擇你兩個孩子注射了這隻毒品?”
雲姿身上的血液瞬間凝固了,冷意四肢百骸裏蔓延出來,“秦子良,你還是不是人?連孩子都下手?”
“我不是人,這點用不着你來提醒我。”秦子良從站在身邊的人手裏拿過毒品,不緊不慢的說:“蕭念現在應該已經在等待我的命令了,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考慮,你應該感謝我,對你這麼仁慈,還給你選擇。”
“蕭念?”雲姿覺得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是她,你最相信的人。”秦子良拍了拍雲姿的臉頰,“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麼滋味?季雲姿,我說了,你沒辦法贏得了我的。”
“假的,一定是假的……”她不相信,誰都會背叛她,蕭念也不可能,雲姿失神了片刻後,猛地向前一撞,頭猛烈的撞在了秦子良的面容上,“你是不是威脅她了?”
回想蕭念最近,一直在躲避着她。
是秦子良逼着她做的壞事,蕭念纔會做這些。蕭唸的本性是好的,若不是秦子良逼着她,她怎麼可能對兩個孩子下手?!
額頭上的血水不停地留下來,模糊了視線,雲姿覺得頭有些暈,怒火卻在蹭蹭的湧躥,如果可以,她想一刀捅死秦子良,不,她要把他千刀萬剮!
“無論我做了什麼,她都背叛了你。只要我想,可以讓你身邊任何一個人背叛你。”秦子良被撞了一臉的血,伸手抹去臉上的血,毫不在乎的說道,“還有十秒鐘,你再不決定,我就替你做決定了。我可不保證,你那兩個孩子,這一針注射下去,還能活着。”
他停止說話,看着秒錶。
嗒……嗒……嗒……
雲姿聽到自己胸腔裏的心臟瘋狂轉動停止了跳動,秦子良緩緩地張嘴說,“一……”
“我自己注射!”雲姿顫抖着聲音大叫了出來。
她不會讓兩個孩子出事,哪怕賠上了自己的命。
“還真是乖,當初你母親也是這麼選擇,雲姿,我真高興你會這麼選擇。”秦子良笑着,手慢慢的抬起來,將針孔對準了雲姿的胳膊,她從沒注射過毒品,這一針下去,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要了她的命,卻又不會那麼快讓她死去。
不過,能夠撐到那幾個人來就可以了。
針孔刺破皮膚,雲姿忍不住顫抖了起來,不是因爲毒品的藥效,而是面對死亡的恐懼。她從沒想過自己會這樣死去。她不想死,她還要見到蕭宸,還要見到寶寶……
秦子良的手緩緩地向前一推,看到雲姿面上的表情,忽然頓了一下。
相同的處境,相同的場景,當年那個女人也是這麼選擇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一直告訴自己,杜明月是自己的玩物,不過是想利用她來搞垮其他三家,可每每午夜,他想得最多的卻是和她在一起的場景,他討厭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所以每次他想起來杜明月,對薩拉的折磨就更多一分。
他恨杜明月的兩個女兒,因爲她們的存在,纔會讓杜明月生了擺脫他的心思,更是逃離他身邊。
二十多年來,他每次看到薩拉都會忍不住地想要殺了她,可他又想着,殺了薩拉還有誰做明月的替代品?而且,留着她,還能用來威脅楚君毅和言謹南那兩個男人。
他們不是爲了杜明月瘋狂嗎?
那麼杜明月的女兒也可以,只是他沒想到的是,會殺出蕭宸這個變數。
早知道,他就應該先把蕭宸給殺了。
不過,現在也不遲,等着他們送上門,他就把他們所有人一網打盡。
“杜明月,我這就來找你算賬了。”他微微的前傾,湊在雲姿的臉前,想要吻下去。然而就在他俯首的一剎那,雲姿霍地睜開了眼睛,厭惡的躲開。
也就是這個眼神,讓秦子良迷戀的表情瞬間凝固、消失……
他哆嗦着手,再次準備將毒品推到底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嘭!”
工廠的廠房發出一聲巨響,他手上的動作一頓,扭頭向聲源的地方看過去,雲姿看着機會來了,抬腿就往秦子良的身上一踹,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掙脫了一隻手,另一隻手往後一撞,把胳膊上的針筒甩掉。
抓着她的兩個人,沒料到她會突然有了動作,一時不察,讓她跑掉了,連忙伸手去抓她。
然而門口又是嘭的一聲巨響,工廠的一面牆轟然倒塌,門口一輛黑色的車大燈開車,照射進房間裏,車子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而是繼續倒車,再次撞了上來,這一次,車直接開進了工廠裏。
雲姿連滾帶爬的跑向薩拉,但還沒爬到她身邊,另一個人已經伸手把薩拉一把撈了過去。
她眼睜睜的看着薩拉就要被帶走,拼命的向前一撲,抓住了薩拉的腳,欲把她拖住。下一刻,腦袋上卻多了一個冰冷的東西,“救援來了,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雲姿,別動,否則我可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
秦子良手中的槍,指着雲姿的腦袋,冷眼看着那輛停在場中央的車。
有這兩個女人在手上,誰來了,他都不會害怕。
廖天佑打開車門從車上下來,一隻手裏拉扯着一個人的衣領,另一隻手拿着一把槍,“秦子良,把他們放了,否則我要了她的命。”
“那你就開槍吧。”秦子良拉着雲姿站起來,無所謂的笑了笑,“我從來不在乎什麼親生女兒,哪怕你今天壓着的是我的親生父親,我也無所謂,更何況是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兒。”
廖天佑陰沉着臉色,手指緩緩地扣動,他要救薩拉,不論任何大家。楚月薇是他讓人緊急弄回來的,本以爲秦子良會在意這個唯一的女兒,沒想到……手指往下扣動。
嘭的一聲槍響,子彈沒打在楚月薇的身上,而是打在了秦子良的身上,而在這一聲槍響後,緊接着的是另一聲槍響,子彈在薩拉的身上留下了一個傷口,迅速的被鮮血浸染。
“不!”雲姿尖叫着出聲,想要去碰薩拉,秦子良卻更加用力地抓住她,不讓她動彈分毫。
“別再動,否則下一槍就打在你身上!”秦子良死死地按住雲姿不停亂動的身體,抬頭望着廖天佑,面無表情地說,“把槍扔了,不然我們就比試一下,是你的槍快,還是我的槍快。”
廖天佑靜靜地站立在原地,他身後的人個個看着他,有人上前一步想要勸阻,但沒等他向前走一步,廖天佑已經把手中的槍扔在了地上。
“這樣才乖,一個人走過來。”秦子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再次命令道。
廖天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身後的人搶先一步阻止他,卻被廖天佑拉開。
後背是一片的溫熱,空氣裏的血腥味越發的濃重,她知道那是秦子良的血,雲姿腦子裏瘋狂的旋轉了起來,秦子良一定會殺了廖天佑的,他說過要報復所有對付他的人!
她不可以讓廖天佑出事,更不會讓薩拉和自己出事,所以必須想辦法……想辦法……
腦子裏一個聲音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可是最後只剩下了一團亂麻,再次的槍聲響起,她看着廖天佑胸前出現的血花,眼淚從眼眶裏奪眶而出,爲什麼她就那麼笨什麼辦法都想不出來?
“秦子良,你一定會下地獄的,你一定會下地獄的。”嘴裏一遍遍地說着,雲姿渾身顫抖的越發厲害。
“是嗎?”秦子良貼着她的耳朵說着,“在我下地獄之前,你猜猜,你的好老公什麼時候找到這裏?”
他輕笑了一聲,讓人上前把廖天佑抓過來。
敢對他動槍,廖天佑比誰都該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分鐘都無限的被拉長,身體裏的異樣越來越明顯,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耳邊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她知道是體內的毒品發作了,雖然剛纔注射的量不多,可是對她來說卻足以產生迷幻的效果。
血液在血管裏瘋狂的湧動,身體一軟,順着秦子良的身體緩緩地滑倒在地上。
之後她的五官彷彿被關閉了,沒有任何的感覺,只聽到耳膜汩汩的,有幻象出現,大朵大朵的雲朵,有人在說着話,聽不真切。模糊裏感覺到自己被人移動了,在一個狹小的地方。
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最後睜開眼睛看到的是自己懸浮在一張網裏,遠處是薩拉,網距離地面有十米左右,秦子良是準備把她摔死嗎?
雲姿嘴角浮出一抹諷刺的笑容,她現在寧可死了,也不願意做他手中的人質。
蕭宸,別來……
她不希望他來,不希望看到他和廖天佑一樣的處境。
雲姿模糊中,想動一下,可身體每一處都疼痛得厲害,動一下手這樣的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做到。
……
黑夜越發的濃重,秦子良坐在椅子上,看着懸垂下來的兩個人,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濃重,他看着不遠處的人,他身上的傷口沒處理,血浸染了衣服,腳下一片血跡。
已經打了兩槍,他沒打算再對廖天佑動手,這麼一直流血,纔可以慢慢的折磨他。
“廖天佑,讓你的人都退出去,否則,我的手動一下,她們兩個都會變得血肉模糊。”
他說着,手往前輕輕的送了一下,懸垂着的兩個網瞬間下落了一段距離。
“都退出去!否則,就不是我廖家的人!”廖天佑揚聲高喊了一句。身後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瞬間清空的場地,“秦子良,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嗎?放了薩拉,我把這條命賠給你。”
“你的命在我眼裏一文不值,而且,你的命由我決定,你憑什麼來要挾我?”秦子良不屑一顧,“不過,你給我的這槍,我倒是要討回來。”他說完,緩緩地起身,手裏拿着一把刀,走到廖天佑的跟前,“用右手打的我,就廢了自己的右手,你這麼做,或許我還能給她一條活路。”
手裏多了一把匕首,廖天佑眸子清冷的對上秦子良的目光,“秦子良,有沒有告訴過你,這輩子,我最討厭的就是被人威脅?”
他說話的同時,迅速的出手,匕首瞬間架在秦子良的脖子上,秦子良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笑了:“你難道不在乎薩拉的命了?”
“當然在乎,就是在乎,纔會這麼做。”手起刀落,匕首迅速地在秦子良的脖頸上劃出了一道血痕,“把她們給我放下來!”
廖天佑吼了一聲,卻是沒人動彈一下,秦子良的人看着面前的一幕無動於衷。
“把她們給我放下來!”廖天佑再度吼了一聲,這次有人動了,卻是將匕首放在了懸掛着薩拉的那條繩子上。
秦子良笑了笑說:“你可以繼續,再動我一下,有她們兩人陪葬,我也不喫虧。”
廖天佑握着匕首的手越發的深嵌,血更多的順着秦子良的脖頸流了下來。
秦子良卻不在意,他來之前就吩咐過這些人,就算他被劫持了,只需要殺了這裏所有的人都殺了。早在給廖天佑匕首的時候,他就想到他會這麼做。
在心裏輕笑了兩聲,他一個將死的人還會害怕死亡嗎?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秦子良面色平靜的伸手將廖天佑的匕首推向一邊,自己向前走了五六步,他忽然開口說道,“廖天佑,你會爲了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的。”
他說完,繫着薩拉的那條繩子啪的一聲斷開,薩拉迅速的從上面掉落。
廖天佑神色一變,迅速地向前跑,而就在他動的那一刻,槍聲響起。
與此同時,廠房裏忽然多出了很多的煙霧,牆壁轟然坍塌。
變故發生只在一瞬間,很多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廠房之前被廖天佑撞開的地方,瞬間湧入了許多的特警。
廖天佑雙眼充血的看着從上面墜落的薩拉,腦子裏的血轟的一聲湧上了腦子,快一點,再快一點……
迷濛之中,有人再次割斷了繩子,秦子良看着門洞的方向,從容不迫的站在原地,隔着霧氣,他按動了手裏的按鈕。
轟——
整個廠房隨着這一聲搖晃了起來,然而這一下只是開始,更多的爆炸在工廠響起來,他看着門口的地方廠房瞬間夷爲平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言謹南、蕭宸都給他去死吧。
他早就料到他們會強攻,在廠房裏那一邊埋下了炸彈,只等着他們過來,將他們全部都炸死。
“秦先生,回走吧,廠房要塌了。”
有人急匆匆的上前,對秦子良說道。
秦子良咳嗽了兩聲,轉身和那人上了一輛車。
車隊迅速地向廠房後面開過去,秦子良聽着後面不斷傳來的爆炸聲,深色漸漸的隱沒在黑暗裏,滿是得意的神色。
然而就在車子即將開出廠房的時候,前面忽然出現了一排的強光,他的去路攔住。
司機急忙踩了剎車,車內的人因爲慣性被狠狠地衝了一下。
秦子良滿目陰沉地看着前方,車外響起了他最熟悉的一個人的聲音,那聲音徹底粉碎了他面上得意的神色。
“秦子良,下車投降,否則我立刻讓人把你的車炸飛。”
言謹南面色沉靜地看着面前的那輛車,手指卻是攥在一起的,他想殺了秦子良,可動用這麼大的陣仗,人多嘴雜,直接殺了他只會便宜了秦子良。
連着喊了三遍車內都沒任何的動靜,言謹南正想讓人上前強行突破的時候,車子忽然動了一下,而後轟的一聲,向前衝了過來。
言謹南瞳孔驟縮,無聲的做了個手勢。
轟——
一發小型的炮彈炸響,將那輛快速衝上來的車子掀翻,因爆炸引出的熱浪,瞬間迎面撲來。而那輛車子在地上連滾了兩圈後,停在了地上,車尾隱隱的躥出了火苗。
“救人。”言謹南簡潔的說了兩個字後,大步的回到車上,迅速的調轉車子,開向工廠的前方。
他不會讓秦子良那麼輕易地死去,如果他們幾個人出事,他會把秦子良千刀萬剮。
……
下墜的感覺讓雲姿難受的睜開了眼睛,爆炸的聲音不停地在耳畔響起,她驚恐的閉上眼睛,死死的把自己縮成一團,那一瞬間,她想到了蕭宸、想到了孩子們,如果真的死了的話,她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的慘狀。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被無限的拉長,如同地獄一般,將所有的念頭都捏碎了,世界漸漸的沉寂了下來,而後落入一個柔軟的東西上,她絕望到谷底的心在剎那間開出了一朵花。
蕭宸!
被那個人擁入懷抱裏的剎那,她的淚水奪眶而出,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死死地抱住他。
“姿姿……”蕭宸喊出聲的剎那,聲音止不住的顫抖,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一分鐘,她會是怎樣的結果。
砰!
又是一陣爆炸的聲音響起,整個廠房開始坍塌,以木質建築爲主的廠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我們先出去。”蕭宸抱起懷裏的人,迅速地往前跑。
“薩拉和廖天佑呢?”雲姿拉住蕭宸的袖子,焦急地問。
“出去再說。”蕭宸腳下的步子沒停下,背後的爆炸聲越發的近,他的面色就越發的緊繃。
言謹南的車子出現在前方,又一聲爆炸聲響起,將兩人掀翻在地,蕭宸死死地把雲姿按壓在自己胸前,背後一片紅光。
言謹南跳下車,迅速的走到兩人跟前,拉起來蕭宸,急聲問:“他們兩個人呢?”
蕭宸搖了搖頭,剛纔的狀況太混亂,他只來得及救雲姿,並沒有注意到薩拉和廖天佑。
秦子良那個瘋子,在這裏埋下了那麼多的炸彈,只怕兩人是凶多吉少。
言謹南放開蕭宸的手,徑直地往前走。
“言叔!”
“你帶雲姿先離開,我去找他們。”
“言叔……”蕭宸叫了一聲,爆炸已經停止,可那半邊的廠房已經坍塌了很多,現在去只是找死。
“蕭宸,送雲姿回去!”言謹南頭也不回的往火裏走,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廢墟里。
蕭宸看了眼懷裏的雲姿,面色嚴肅的繼續向前走,打開車門,把雲姿塞進去,很快發動了車子。車子開到外面,他把雲姿交給趕來的一個特警,說,“立刻帶她去醫院。”
他說完,再度開車回去。
重新回到爆炸點,火依然在繼續擴大着,紅色的火苗猶如一雙雙張牙舞爪的魔鬼,蕭宸從打開車的後備箱,淋溼了自己的衣服,掩着口鼻,快速的衝進了廢墟里。
廠房的房頂不時的有東西落下來,蕭宸在廢墟里搜尋着三人的身影,不時地遇上遇難者的屍體,卻始終沒發現三個人,不知道過了多久,餘光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驀地停下了腳步。
言謹南一個人在搬在燃燒的房梁,他的外套脫了下來,手上黑乎乎的一片,而在他的周圍火蛇撩躥。藉着火光,隱隱的看到了壓在那幾根房梁下的人。
快速地走到言謹南的身邊,蕭宸把剩餘的半桶水潑在了燃燒的房樑上。
“薩拉和廖天佑在這裏?”他把水桶扔了,伸手抓住房梁扔在一旁。
“嗯。”言謹南面色冷冽而鑑定,配合着蕭宸把壓着的那根房梁扔了。
他剛纔聽到廖天佑的聲音,纔過來的,薩拉並沒有開口,所以不知道她情況是怎樣的。可只要有一線的生機,他都要把兩人安全的帶回去。
兩人繼續往下扒,兩人的情況漸漸地露了出來,卻更加的讓人心驚。
直到只剩下了兩根柱子,蕭宸停下了手,因爲眼前的一幕太過震撼——廖天佑把薩拉抱在自己的身下,他的一邊的小腿卻被壓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頭,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染的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兩人的身下是一片的血跡,面色呈現一片灰白。
“把他們拉出來。”言謹南抓住一根柱子,將下面架出一個空缺的缺口,面色越發的嚴峻。
那個缺口僅能供一個人進去,而且剩下的兩根房梁不能動,稍微動一下,再度引起坍塌,兩人必死無疑。
蕭宸伏下身,想要把廖天佑先救出來,可拉了一下,才注意到廖天佑抓着薩拉的手,兩人安靜的抱在一起,根本沒辦法分開。他觀察了一下大致的情況,再度向裏面前進了一些,按照現在的狀況,他不可能把兩人一起弄出來,而廖天佑的傷勢重,也不能輕易地移動,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把薩拉救出來,等着救援人員到來,再把廖天佑挪動出來。
他挪動到兩人十指交握的地方,伸手想要把兩人的手掰開,可這個地方使不上力氣,他根本掰不開,沉默了片刻後,他開口對廖天佑說:“廖天佑,我是蕭宸,來救薩拉的,你們現在情況很危險,放開她,我救你們出去。”
他說完,等了片刻後,廖天佑握着薩拉的手緩緩地鬆開,蕭宸沒有任何猶豫,半抱着半拖着薩拉慢慢的往外移動。
直至退到了外面,蕭宸才注意到他們所處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你把薩拉帶出去,我留下來救他。”
言謹南把自己抬着的房梁的一端支撐在一片廢墟上,看了一眼薩拉後,蹲下身要鑽進去救廖天佑,卻被蕭宸拉住了,“言叔,來不及了。”
誰都知道,廖天佑等不及,他們也等不及,這裏隨時會被火吞沒。
現在送薩拉回去,他們都還有活路,可若是再耽擱下去,就算救出來,也逃不出這片火海。
言謹南拉下蕭宸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蕭宸,我若是出不去,你好好的照顧他們兩姐妹。”
他說完,再度鑽了進去。
蕭宸看了一眼前面的火,又看了看懷裏的薩拉,眸色沉沉的一片。
大結局:歲月靜好(下)
火勢一再的擴大,蕭宸看着面前的火海,最終還是抱起了薩拉往回大步地走,眸中湧躥着火焰。
往回走到半途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前面已經被大火封住了去路,再沒有空隙可以通過這片火海。蕭宸擰着眉頭,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再這麼下去,即便不被火燒死,也會被濃煙嗆死。只有他一個人,或許還能逃出去,但現在還帶着昏迷不醒的薩拉。
蕭宸環顧了下週圍的環境,半晌後,他放下薩拉,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她的上身,而後猛地向火力最小的地方衝了出去。穿過火牆的剎那,灼熱的感覺瞬間襲來,他死死地按壓着薩拉,身影向前一躍,落地在一片沒有火光的地方,立刻就地倒下,將身上起的火勢壓滅。
“蕭先生!”
有人在叫他,蕭宸抬頭看過去,濃煙之中,幾個特警急匆匆的跑到他身邊,把薩拉從他懷裏帶出來,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快回去救人,還有兩個人在裏面。”蕭宸抓住其中一個特警的手,面色嚴肅地說道。
“是。”那人看着他身後的火海,點了點頭,對其他的消防官員做了個手勢,幾個人開始往裏面衝。
有兩名特警留下來,護着他和薩拉回去,蕭宸回頭看了一眼火海,搖了搖頭:“只留下一個人就足夠了,我沒事。”
個高的特警看着他被灼燒的手臂,面露難色:“蕭先生,你放心,他們一定會把那兩人接回來的,我們現在送你去處理傷口。”
“我的話你們聽不到嗎?我沒事,現在去救人!”蕭宸忍不住的暴躁,面色陰沉地看着那個開口的特警。
“……好吧。”男人猶豫了一下,立刻轉身向火海里跑了過去。
餘下的特警立刻向前走,偶爾碰到火勢大的地方,蕭宸和特警需要兩人配合才能過去。
終於走出了火場,外面已經來了消防人員,在進行滅火。
把薩拉交給醫護人員,蕭宸要折回去救人,卻被蕭老太太一把拉住,死也不肯讓他再去。
蕭老太太眼淚刷的一下就落了下來,注意到他胳膊上的燒傷,激動的抓住他的胳膊:“這都做的什麼孽啊,弄成這樣,老六,你要是有個好歹,讓我老太婆怎麼活啊?媽求求你,你別再折騰你自己了,你是個人,不是神,不可能一次次的脫險,別去了好嗎?!”
她從雲姿那裏知道夏嵐是內鬼,立刻把她扣押了下來,直到半個小時前從陳振洪那裏得到消息,雲姿和薩拉被秦子良綁到了這裏,才匆匆的趕了過來。先是雲姿被緊急送去醫院搶救,現在又是蕭宸出事,他們蕭家就沒好過的一天,個個都是狼子野心。
早知道夏嵐會勾結秦子良危害家裏人,她就不應該留着這個兒媳婦,直接把她趕出家門。
蕭老太太哭的昏天黑地的,言家二老的車隨後抵達,看着汪洋一般的火海,言老爺子面色沉重的走到蕭宸跟前,問:“蕭宸,謹南呢?”
言老太太也是一臉擔憂地看着蕭宸,心底的不安越來越濃重。
爲什麼看到了所有人,卻獨獨看不到謹南?
蕭宸對上言家二老的目光,心裏沉重的像是壓了千斤的石頭一般,“對不起,言叔還在裏面。”
“爲什麼還在裏面?他不是早應該出來了嗎?”言老太太聞言,渾身一震,難以自制的低聲喃喃。
“廖天佑還在裏面,言叔進去救他了。”蕭宸目光有些不忍,言謹南爲什麼會留下來救廖天佑,他心底裏知道。若不是因爲薩拉,他絕不會留下。
言老太太面上一片空白,紅着眼睛沒流淚,“謹南從小命大,肯定不會出事的。他這個傻孩子,爲什麼要去救廖家的人呢……?”
言老爺子比起老太太更鎮定了一些,臉色卻同樣很不好看,誰兒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心裏都不會好過,“秦子良呢?不是說他已經被抓到了嗎?他現在在哪裏?”
如果兒子出事了,他一定會要秦子良的命!
不,他要他生不如死,只要他的命太便宜那個畜生了。
“現在已經被押解了,等着這邊安頓好了,我會再次讓律師團提出訴訟,這次絕不會像上次那般了。”蕭宸說着,胳膊被蕭老太太碰了一下,老太太趁着三人說話的空檔,把護士找了過來,替蕭宸包紮傷口。
言家二老這才注意到蕭宸手臂上的傷口,又是一陣心疼。
被秦子良搞到人仰馬翻的地步,言老爺子真是生颳了秦子良的心都有了,這個畜生他要是再跑就沒天理了!
又是焦急又是發怒得在外面等了許久,外面的人的希望也漸漸消失的時候,人羣裏忽然有人叫了一聲,“出來了!”
蕭宸順着那人指的方向看,看到那道身影,立刻衝了上去。
“蕭先生,你的傷還沒包紮好!”護士被他的動作嚇到,愣了幾秒鐘,也就是這幾秒鐘的時間,蕭宸已經走離了他。胳膊上散落開的紗布,也被他一把扯去,隨手丟開。
走上前,看到兩個血肉模糊的人,蕭宸的目光掠過所有的人,最後定在後面的四人身上,大叫了一聲:“快叫醫生過來!”
言謹南和廖天佑渾身都是血淋淋的,分不清楚是誰的血,揹着他們的兩個特警,把人放下,其中一個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怎麼他也會這樣?”蕭宸探向言謹南的鼻息,只感覺到微弱的氣息,厲聲問道。
“他想要救人,沒救成,把自己也壓在了下面。”一個特警滿是欽佩地說道,他們趕去的時候,那裏已經燃燒的差不多了,若不是因爲言謹南,廖天佑必死無疑,因爲在坍塌的過程,言謹南把他護在了身下,沒讓他受到定點的傷害。
他說完這句話,醫護人員剛好趕到,將言謹南和廖天佑抬上了救護車。
車子行駛向醫院,因爲路途遙遠,加之路況差,醫生開始在車上進行搶救。
蕭宸坐在急救車上,看着言謹南的面色越發的蒼白,眼底裏的擔憂越發的加重,言老爺子已經按耐不住,幾次握住言謹南的手,紅了眼角。
“爺爺,爸福大命大,不會出事的。”蕭宸拍了拍言老爺子的肩膀,低聲安慰。
言老爺子搖了搖頭,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從小就讓人省心,生他的時候剛好趕上局勢變動,言家因爲站錯了隊,被下放,一家人零零散散的,自保都來不及,更別提照顧他了。等着返回到帝都,再想照顧他的時候,他已經養成了獨立的性格,自己一個人承擔所有的事情。”
“後來發生了杜明月那事,他瞞着家裏人藏起來杜明月,那是他第一次和家裏人鬧翻了臉。之後杜明月死了,他想對付秦家,我沒同意,他就一個人搬出去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心底裏大概一直怨着我這個做父親的。兩個孩子認回來了,我害怕她們知道了過去的事情,所以一直不遠不近的擱着,他都知道,可還是沒同孩子們說什麼。我想想,真是對不起他,這次他要是出事了,我連說聲對不起他的機會都沒了。”
言老爺子說到最後一句話,已是泣不成聲,捂着臉不讓蕭宸看到他臉上的淚。
蕭宸緘默,垂首盯着言老爺子。
言老爺子這次是心裏真的慌了,纔會同他說這些。
言謹南、廖天佑……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爲情所困,打二十年前,這個局就定下了,或許老天爺在冥冥之中就註定了這一場災難。
急救車終於到了醫院,甫以下車,言謹南和廖天佑就被送進了急救室。
蕭宸看着他們進了急救室,轉身問趕來的阿曼達,“姿姿呢?”
“還在搶救。”阿曼達連忙在前面帶路,一個小時前就雲姿和薩拉先後被送進了急救室,兩人到現在沒一個人脫困,她幾乎知道了蕭宸來到醫院的反應。
“這邊。”引着蕭宸到了急救室前,阿曼達看到站在急救室門前的兩人,深吸了一口氣。
蕭念和蕭老太太一人抱着一個孩子,等在了急救室的門外。
看到蕭宸和阿曼達過來,蕭念眼裏的淚水不停地往下掉,她沒想過害任何人,可這一次,她卻做了一件錯事。雖然兩個孩子沒事,但看着雲姿被送進急救室,她恨不得自己纔是出事的那個人。
“小叔。”蕭念開口叫了一聲,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她對不起雲姿,雲姿對她那麼好,可到了關鍵時刻,她卻做了背叛她的事情。
蕭宸看了她一眼,問老太太,“醫生怎麼說?”
“還在搶救,醫生剛纔讓簽了病危通知書。”蕭老太太想到剛纔的情景,手一直在哆嗦。
蕭宸面色繃緊了,沒說話。
“小叔,對不起……”蕭念再次開口,哭腔濃重。
“這事情和你沒關係,念念照顧好孩子。”蕭宸滿腹的陰鬱和焦躁,拍了拍蕭唸的肩膀並不願意多說。
蕭念搖了搖頭,咬着下脣,“不是的,小叔,夏嵐拿我媽威脅我,要我對寶寶們不利,對不起,對不起……”
夏嵐在出事後,就被老太太派的人給抓了起來,可她母親現在依舊下落不明,她說出來是想找到自己的母親。她知道自己該死,可她母親是無辜的。只要確認了母親是安全的,無論蕭宸怎麼處罰她,她都毫無怨言。
“念念,你說的是什麼胡話?”蕭老太太繃緊了面色,瞪着眼睛看着蕭念。
蕭念抱着孩子,說不出話來,喉嚨裏堵着很多的話,可她一句也說不出來。
蕭宸目光定定地看着蕭念,幾秒鐘的時間內都是沉默的,一句話都沒說卻足以讓人感覺到了壓力,“阿曼達,把孩子抱走。”
阿曼達聞言,上前把孩子從蕭念懷裏抱了過來。
“念念,你知不知道雲姿在秦子良的手上?”蕭宸冷冷的盯着蕭念,目光裏沒有一絲的溫度。
蕭念點了點頭,豆大的淚水不停地落下來,模糊了視線,“知道,小叔,對不起,我是萬不得已的,夏嵐她把我母親……”
“念念,我一直把你當成我最親近的侄女,發生了這種事情,你不和我說,而是選擇了和秦子良合作,你難道沒想到這種後果?現在雲姿被你害的躺在了急救室裏,你說一聲對不起就完了?”蕭宸冷笑了一聲,沒再接着說下去,對於背叛的人,他不會給第二次機會。
蕭念背叛雲姿的時候,她就應該想到今時今日的後果。若是她早一點告訴他,也不會讓雲姿出事。
這一點,是他最不能原諒的。
“對不起,小叔,對不起,對不起……”
蕭念一遍一遍地重複着,除了這句話,她不知道再說什麼,心裏的內疚鋪天蓋地席捲而來,讓她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進去,再也不出來。
“你走吧,當我們蕭家沒你這個人。”蕭宸不想再聽她說話,直接轉身要走開。
蕭念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抓住蕭宸的褲腿,“小叔,我媽現在還下落不明,求求你救救她,我知道她不是蕭家的人,但求求你救救她。只要你救了她,讓我以死謝罪也可以。”
“蕭念,立刻給我走,別再讓我說第二遍。”蕭宸腿一抬,毫不留情面把蕭唸的手甩開。
“小叔……”蕭念撲在地上,淒厲的叫了一聲。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念念,你走吧,你母親的事情,我會處理。”蕭老太太看着蕭念,目光裏沒有一絲的同情。其實說到底,蕭念是不信任他們的,若是信任就不會隱瞞。
他們若是早知道秦子良的所在,也不會讓那麼多人命懸一線。
言謹南、廖天佑、雲姿、薩拉……這裏要是有一個人有個萬一,她們都不會饒了蕭念,現在讓她走,走的遠遠的別再出現在他們跟前,是對她最大的仁慈。
蕭念伏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着。
蕭老太太沒再看她,轉身跟上蕭宸的步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病危通知一再的從急救室裏傳出來。
下午一點鐘,急救室裏的門嘭的一聲打開,醫生走到兩人的跟前,說道:“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現在需要靜養。”
蕭宸看着雲姿安靜的躺在牀上,走上前,握住她的一隻手,面上微微鬆開了一些。
“謝謝你,徐醫生。”蕭宸等着雲姿被送進了病房後,對醫生說道。
“不客氣。”
蕭老太太看了看病房裏面,哄着啼哭不止的孩子,說:“老六,你去看看薩拉他們幾個,這邊有我,絕不會讓雲姿出事的。阿曼達,你把孩子交給我就可以了。”
她說完,示意一旁的張媽去接孩子。
“嗯,媽,雲姿這裏就拜託你了。”蕭宸擰着眉頭說道。
薩拉在醫院的另一個搶救室,和雲姿這邊隔了兩條長廊,離急救室還有一段距離,就聽到那邊吵吵鬧鬧的。
近了,看到岑雪梅的身影,蕭宸腳下頓了一下,他沒想到廖家的人會來的那麼快。
“你們這羣混蛋,把我兒子害成這樣,今天我兒子走不出急救室,你們都別想活了!”岑雪梅伸手要去抓蕭老爺子的臉,被一旁的人攔着,兩家的人又扭打在了一起。
“廖伯母。”蕭宸走上前,開口叫了一聲,“廖先生的事情是秦子良做的,我們救他出來的,怎麼就成了我們害了他的?”
岑雪梅聞聲扭過身,看到蕭宸,呸了他一下:“你別在這裏給我假仁假義,我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不是爲了救薩拉那個狐狸精,我兒子怎麼可能出事?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兒子有個好歹,我要讓你們蕭家每個人都生不如死!”
蕭宸扯了扯嘴角,目光無波的看着岑雪梅:“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等廖先生醒來了,自會知道一切。現在我的家人在生死攸關的時候,廖伯母沒事的話,就請回去。再在這裏胡鬧下去,蕭某也不是任人欺負的人。”
“蕭宸!”岑雪梅面色一變,厲聲呵斥。
蕭宸沒理會她,走到自家老爺子跟前詢問薩拉的情況。
蕭老爺子搖了搖頭,薩拉的身體這麼多年被折騰的千瘡百孔,這次更是注射了毒品,外加腦部被重擊了一下,醫生幾次說情況兇險,只怕這次從手術檯上下來的幾率很小。
他想到那孩子從生下來所遭受的罪過,就心疼,對秦子良的恨意也越發的濃重。
這種人,真是千刀萬剮都不足以解人的心頭恨。
蕭宸沒說話,靜靜地看着急救室的門。
這一次薩拉能不能救回來,真的要看天意了。廖天佑爲了救她,連命都不要了,她若是回來也是他拼了命從死神那裏奪回來了,和岑雪梅說那番話,他是不想讓岑雪梅在她頭上蓋那麼大的罪名,否則就算把薩拉救回來了,廖家也不會容她。現在兩人的命救得回來救不回來都是一說,後面的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吧。
從中午到晚上,時間就像是一隻充滿耐心的蝸牛一點點的向前移動。
蕭宸坐在長椅上,一動也不動,如同一座雕像。
阿曼達去打探了廖天佑和言謹南的情況,回來報告給蕭宸,“言先生已經被送進了ICU病房,廖先生的情況暫時不知道。”
“嗯,我知道了。”蕭宸淡淡地應了一聲。
對這樣的結果他心底早就有了數。
四個人裏,廖天佑是情況最危險的那個,他受傷太重,在來醫院的路上就曾休克過。
凌晨一點鐘,急救室的門再度被打開,蕭宸滿是疲憊地站起來,醫生滿是沉重地說:“蕭先生,您要有心理準備,病人救回來了,可是她的腦神經長期被毒品毒害,已經脆弱到了極點,再加上這次被重物創傷,即便救回來了,也只怕會有嚴重的後遺症。”
“謝謝王醫生。”蕭宸鄭重地說道。
“不用謝。”王醫生嘆了口氣。
薩拉被推出急救室後,隨即送進了安排好的病房。
蕭宸沒回去看雲姿,而是轉身大步地走出醫院,阿曼達緊跟着他,面色沉靜。
A市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全部的擔子都壓在了蕭宸的肩上,她作爲助理都被壓的喘不過氣來,更何況是蕭宸。接下來要處理的爛攤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
秦子良現在還扣押着,他的案子要重新審理,上面的人自然也會插手。言謹南和廖天佑沒醒,兩位重要的領導在A市出了事情,也會有人插手,從早上幾人被搶救出來到現在,她的手機幾乎被打爆。
走出醫院,司機已經等在了那裏,蕭宸上車後,對司機說:“去警察局。”
司機發動車子,車裏陷入一片死寂。
阿曼達快速地把打過來的電話過濾,將重要的信息提煉出來,讀給蕭宸聽。
到了警察局,蕭宸對阿曼達說:“秦家的罪證資料從帝都那邊全部調過來。”
這次,他要秦子良永無翻身的機會。
阿曼達點了點頭說:“是。”
蕭宸來的消息,陳振洪很快就得到了,趕緊迎了出來,這次營救損失巨大,上面下來的人不停地調查關於事件的細節,很多地方他要做掩飾,稍不留神被發現了錯誤就會被抓住不放。
“蕭先生,你可算來了,言先生和廖先生情況怎麼樣了?”陳振洪見到蕭宸,激動地問道。
“言叔已經脫離了危險,廖天佑情況還處在危險之中。”蕭宸邊說邊往前走,“秦子良現在在哪裏?”
“單獨扣押着,今天下午調查他的人剛審問過,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一點都不配合,那些調查人員決定明天再對他開審。”陳振宏說到這句,停下了腳步,“你現在來是找他的?”
“嗯。”蕭宸簡潔的應道。
陳振洪這下不願意再向前了,秦子良做了這等天殺的事情,不用想,蕭宸現在來找他肯定是來算賬的。這要是真讓他看到秦子良的人了,還不直接把他給宰了?
現在是關鍵期,蕭宸一個不小心把秦子良給宰了,他真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蕭總,蕭大爺,咱們等他審完了,再對他下手也不遲,您老別再這個時候對他下手,忍一忍可以嗎?就當我求求你了。”陳振洪低聲下氣,就差給蕭宸下跪求情了。
他是真害怕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生事端,好不容易纔爬到這個位子上,他現在每天活的都戰戰兢兢的,要是因爲秦子良這個人渣丟了自己的職位,那可真是不值得了。
“有我在,你放心,事情絕不會惹到你身上的。”蕭宸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冷聲說道,“帶我去找他。”
陳振洪被他這麼一掃,立刻覺得頭皮一緊,猶豫了一下還是硬着頭皮帶着蕭宸向前走。
兩人沿着警局的通道走,最終停在一間只有一小扇窗口的房間前停下。
打開門,裏面黑壓壓的一片,看不清情況。
陳振洪打開燈,裏面的情景便顯露了出來,房間原本就不大,中間還被鐵柵欄隔開了一半,鐵柵欄那邊放了一張牀,秦子良就躺在上面,胸口上纏了繃帶,開了燈,他動了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看到陳振洪和蕭宸,面上帶了笑意,“你是來給我報喜的?都有誰死了?廖天佑、薩拉、言謹南、季雲姿……還有誰?”
“恐怕不能如你的願了,他們一個都沒事。”蕭宸冷聲打斷秦子良的話,“秦子良,善惡到頭終有報,你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一無所獲,老天都對你看不下去。”
秦子良皮笑肉不笑,“是嗎?蕭宸,你說他們都活下來了,我一點都不相信。”
“你信不信和我沒關係,今天我來不是和你說話的,秦子良,你幾次害雲姿的賬,是時候清算了。”蕭宸盯着秦子良一字一句地說道。
秦子良聞言,嗤了一聲,他現在就等着死,他蕭宸能耐他何?
“陳局,你這裏有沒有死刑犯?”蕭宸轉過頭問道。
“有……”陳振洪一時間搞不清蕭宸要做什麼,遲疑地點了點頭。
“弄四個出來,我有用。”
陳振洪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看着蕭宸冷硬的側面,還是把餘下的話都吞了下去。現如今是騎虎難下,他所有的支持都來自於蕭宸,從和蕭宸合作以來,他從沒做過沒把握的事情。既然他要人,那他就給他。
十分鐘後,陳振洪領着四個死刑犯進了房間,蕭宸讓陳振洪暫時離開。
阿曼達在這個時候回來了,把關於秦子良的犯罪資料都拿了過來,蕭宸掂量着手裏的資料,收了起來,而後抬眼掃視了一眼在場的幾個人,低聲開口說:“今天晚上,你們誰能讓他生不如死,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幫你們免去死罪。”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而後看了眼秦子良。
“只是不死?一輩子關在監獄裏和死有什麼區別?”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人冷哼了一聲說道。
“做到我滿意的程度,我可以考慮找律師幫你們脫罪,記住別讓他死了,也別在他身上留下明顯的疤痕,知道我的意思嗎?”蕭宸冷靜地看着面前的幾個人,聲音沒有任起伏地說道。
沉默了一會兒,刀疤男吐了一口唾沫,“成交。”
蕭宸聽他答應了,將目光掃向秦子良,“秦先生,祝你今晚過的開心。”
秦子良當真以爲他拿他沒辦法?監獄裏這些死刑犯,作踐人的法子,要遠遠超出秦子良的想象,對秦子良親自動手,他不屑,也不會去做。
把鑰匙交給那個刀疤男,蕭宸讓阿曼達跟着自己走,走了十步左右,聽到裏面傳來怒吼聲,蕭宸眼睛眨都不眨的繼續向前走。
“把今晚監獄裏的監控錄像調出來,安排人給秦老爺子欣賞,我倒要看看秦家的人是不是真的鐵壁銅牆。”蕭宸聲音裏沒有任何起伏地說道。
“是。”阿曼達抬頭看着蕭宸,面上露出一絲的敬畏。
囑託了陳振洪不要去管秦子良的事情,蕭宸就離開了,回到醫院,他聽說廖天佑已經被推出了急救室,最後的結果是一條腿廢了,其餘的還要再觀察情況,緊皺的眉頭微微的鬆開。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還有可能。
※※※
天微亮,蕭宸走到窗口,一夜未眠。
剛纔阿曼達拿給他了監獄裏的視頻,他看了開頭的一點就放下了,折斷了骨頭把人碾碎了踩進塵埃裏,這事情不只是秦子良會做。
窗外車流靜靜地流過,車水馬龍,無論他們的生活怎樣驚天動地,最終都會歸於平靜。
焦躁的心漸漸的平靜,他想到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恍如隔世。
雲姿睡的很不安穩,噩夢連連,一遍遍的重現着那天的事情,那麼多的人都鮮血淋淋的,她夢到了薩拉、廖天佑、言謹南……還有蕭宸和孩子們,他們都漸漸的被血吞噬,她大聲地叫喊着,想要把他們拉出來,然而眼前的景物一晃,秦子良忽然面無猙獰的要撲上來,眼看着他就要撲上來,蕭宸忽然出現擋在了她的身前。
兩人一起滾下了山崖,她伸手想要抓住蕭宸的手,身體忽然往前一傾,猛地下墜,跌入無地的深淵……
額頭上不斷地流淌細密的汗水,雲姿的眼淚不停地往下落,不要,不要……
眼前重重疊疊的黑氣將她的身體漸漸地吞噬,她猛地張開了眼睛,本能的大叫了一聲:“蕭宸!”
雙目沒有焦距的看着前方,她大口地喘息着,渾身溼漉漉的滿是汗水,彷彿從水中撈出來的人。
蕭宸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看到雲姿醒了過來,一個箭步衝到牀前,一把抱住她,緊緊地扣在自己的胸前,“我在這裏,別怕。”
雲姿機械的抬頭看着她,眼裏漸漸地看清了面前的人,遲鈍的精神被漸漸的拉了回來,她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後背,張嘴大聲地哭出來,她以爲自己這一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她不怕死,可卻怕去一個沒有他的世界。
“別怕,已經回來了。”蕭宸親吻着她的額頭,一聲一聲地安慰着。
能活着回來,已經是不幸之中的萬幸,還有什麼奢求呢?
雲姿哭了很久才漸漸的停止了哭聲,眼睛紅腫地問:“他們呢?”害怕聽到噩耗,心一直揪緊着。她昏迷之前,記得自己不停地下墜,最後暈倒在了蕭宸的懷裏,薩拉和廖天佑呢?
他們兩人怎麼樣了?
“他們已經救回來了,等過了危險期就好了。你別太逼自己,不然再出意外了,我又要分心照顧你。姿姿,快點好起來吧,寶寶們都還在等着你回家呢。”蕭宸抱住雲姿的腰,抬起右手將她粘連在臉頰上的髮絲挽至而後,聲音低沉而緩和。
“嗯,我會的。”雲姿鼻音濃重的應了一聲,腦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哭了那麼久加上昨晚的折騰,她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醫生讓她靜養幾天,只是她的精神狀態差到了極點,哪裏能養着。
靠在他懷裏,想要睡覺,可怎麼也睡不着。
最後蕭宸上牀,把她抱在懷裏,和她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話,雲姿才漸漸地睡去。
俯首看着懷裏的人,蕭宸嘴角緊抿着,這一次她是真的被嚇壞了,連他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都後怕不已,更何況是她?
如果他晚一步,或者是秦子良注射的毒品量再多一些,那他們就再也見不到了。
蕭宸手上又收緊了一些,唯恐自己一眨眼,懷裏的人就消失了一般。
※※※
雲姿渾渾噩噩的過了兩天,因爲毒品帶來的不適,加上那天驚嚇過度,她一直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場夢。有時候半夜醒來,她會無緣無故的哭泣,覺得自己已經死了,現在的一切都是她一個人的幻覺,蕭宸害怕她精神崩潰,讓人把兩個孩子接過來,養在了病房裏。看着孩子,雲姿才慢慢地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稍微能動了,她去看了薩拉幾人,蕭宸吩咐了醫生,不要把真實的情況透露給她。
言謹南在第三天後醒來,雲姿趕到他牀邊,看着他,眼淚嘩嘩的流,抱住他一聲一聲的叫着,“爸。”
不管言謹南是不是她的親生父親,他這個父親她都認了。
至於楚君毅,他做了那麼多的錯事,她不會去認這個父親。
言謹南沉默地拍了拍雲姿的後背,玩笑一般說:“姿姿,你再用力一些,我就可以提前去見你母親了。”
雲姿趕緊放開了手,言謹南依靠在牀頭,“都是做母親的人了,還像個孩子一般撒嬌,讓孩子看到了成什麼樣子。”
抹去了臉上的淚水,雲姿扯了一個笑容,“你還說我,你一大把年紀了,學小年輕逞能,差點就撈不回自己這條命了。”她聽言謹南說的話,一顆心都快被揉碎了。
廖天佑救了薩拉,言謹南卻救了廖天佑。
一命換一命,言謹南爲她們姐妹做的實在是太多了,這輩子她都還不清。
言謹南笑了笑,沒說話,當時他哪裏想那麼多的事情,不過是不能讓廖天佑就那麼死了。薩薩心思重,很難對一個人敞開心扉,她對廖天佑是特別的,尤其在廖天佑救了她一命後,兩個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就更大。若是廖天佑死了,這輩子薩拉恐怕再也不會喜歡任何一個人了。
和雲姿聊了一會兒,言謹南只口未提薩拉和廖天佑的事情。
等着雲姿被蕭宸叫去喫藥,他讓護士推着他親自去問了院長,院長把詳細的情況介紹了出來,聽到廖天佑的一條腿廢了,言謹南怔了一下,“沒有辦法治好嗎?”
“對不起言先生,就算是頂級專家來了,也只能恢復到能走路的地步,開車、跑步這些活動都不再可能。”醫生抱歉地說道。
“能走路就好。”言謹南沉默了片刻後說道。
“言小姐我們已經盡力了,她現在的狀況有些不妙,只怕醒過來,記憶力也會受影響。我們會再做觀察,以達到……”院長滿是歉意。
“如果治不好的話,那就別治療了,遺忘對她來說未必是一件壞事。”言謹南打斷了院長的話說道。
院長訝異地抬頭看着言謹南,好半晌才說,“是。”
※※※
秦子良的案件重新開庭審理,因爲他過去的身份,法庭決定不對外公開審理,現場參加的僅有能證明秦子良所犯罪證的幾人。
蕭宸、雲姿還有言謹南都作爲證人出庭作證,再次看到秦子良的時候,雲姿幾乎有些認不出他這個人了,之前的秦子良是自傲不可一世的,可如今的秦子良卻像是一夜之間被拔去了所有的光環,面容消瘦,唯一不變的是他那雙充斥着陰鷙的眼睛。
她看着那雙眼睛,卻不再害怕。
法庭向她提問,她一一的作答,她之後是蕭宸。
秦子良見到蕭宸忽然就暴躁了起來,用手銬打的鐵柵欄哐哐的響,“蕭宸,你個狗雜種,你給我等着!總有一天,我要你死!”他嘴裏不停地發出不堪的咒罵聲,法官呵斥也無法阻止他,最後只得休庭。
雲姿忍不住問蕭宸,“你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麼?”
“我能對他做什麼?可能是他做了那麼多的錯事,良心備受煎熬,所以纔會瘋了吧。”蕭宸嘴角一挑,笑了笑說道。
雲姿纔不信他的話,秦子良那個人根本就是個沒心的人,他肯定用了手段,纔會讓秦子良那麼瘋狂。
不過他不願意說,那就是他不想讓她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秦子良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那就足夠了。
秦子良的案件一直反反覆覆的,蕭宸讓律師展開拉鋸戰,最終判定秦子良患有精神病,鑑於他之前有逃獄的前科,終身監禁。他不會讓秦子良一下死去,他要他慢慢的受折磨,直到他受不住死去……他的懲罰才結束。
而這一次監禁,他絕不會讓他跑了。
秦子良沒被移交帝都的警方,而是滯留在了A市,當然這是蕭宸利用手中的權利特地做的。
再去去看秦子良的時候,廖天佑也醒了,唯有薩拉還在昏迷中。
時隔一個月,陳振洪對蕭宸的決定再沒有意見,他現在卡在A市不想升遷,就是相信蕭宸的能力。他更相信的是,跟着蕭宸,以後會有更好的發展機會。在秦子良的事情上,他更不會管蕭宸做什麼,反正秦子良不會死,那麼麻煩就不會惹到他身上。
監獄裏。
獄警打開門,恭敬地對蕭宸說:“蕭先生請。”
雖說是白天,可房間裏卻是昏暗的,獄警打開燈,蕭宸抬步走進房間裏,迎面偶來的氣味讓他眉心一皺,房間比他上次進來要髒亂的多。
秦子良縮在角落裏,看到是蕭宸來了,猛地撲了上來,面色猙獰的如同一隻來自地獄的厲鬼。
“秦子良,在這裏過的可好?”蕭宸踱步到距離鐵窗兩米遠的地方,打量着秦子良,被折騰了一個月,秦子良終究還是老了,他之前在外面好生的保養着,看着像三十五歲的人,如今看起來和他真實年齡差不多了,再過一段時間,大概會比現在更糟糕吧。
“蕭宸,你別給我機會出去,否則我要把你一口一口的撕扯碎了。”秦子良赤紅了眼睛,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那等你出來了再說吧。我來這裏是想通知秦先生要換一批人伺候你,上一批伺候你的人已經執行死刑了,沒了他們你的日子肯定過的很無聊,所以特地精挑細選了幾個人再給你送過來。不過這次不是死刑犯,而是外面的鴨子,他們的功夫可比上幾個人好多了,懂得花樣也多,秦先生,你慢慢的享受。”
蕭宸說完,拍了拍手,走進來的幾個人恭恭敬敬的對蕭宸鞠了一躬。
“你們好好的伺候秦先生,記住,只有一條,別讓他死了。”
“是,蕭先生。”
秦子良破口大罵,可蕭宸對着他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是冷漠的看着他,如同看一隻蜉蝣一般。
當初他怎麼對薩拉的,那他就十倍百倍的還在他身上。
秦子良當真沒什麼可怕的嗎?
不,只要他高傲自以爲自己很聰明,這種人有一個共同的缺點,害怕自己的驕傲被折斷,讓他苟且的活着比讓他痛快的死去,要痛苦十倍百倍。
※※※
雲姿是在去看薩拉的時候,碰到了廖天佑的。
她從蕭宸的口中聽說他腿的事情,對廖天佑,她是抱着一份感激的,當時若不是他拼死救薩拉,只怕她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妹妹了。
醫院的長廊很安靜,她抱着小籠包,慢步走到他跟前,“廖先生。”
廖天佑看着她,目光出奇的平靜,“還是叫我天佑吧。”
“謝謝你,天佑。”雲姿再度開口說道。
“我想這句謝謝並不應該你來說,等着薩薩醒來了讓她親口和我說吧。”廖天佑笑了笑說道,“我正要去看她,你是不是也要去?”
“嗯。”雲姿點點頭。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抱着孩子,我們一起去。”廖天佑態度坦然。
雲姿的視線落在他的腿上,歉疚越發的濃重,把小籠包遞到廖天佑懷裏,她走到廖天佑的身後,推動輪椅。
小籠包不喜歡陌生人,可在廖天佑的懷裏卻出奇的聽話,偶爾還吐吐口水泡,咯咯的笑。
“我一直不明白爲什麼薩薩要會一再的拒絕我,在她出事的那天后,我纔拿到了資料,知道了她拒絕我的原因。姿姿,你知道薩薩不能生育的事情嗎?”廖天佑伸出手握住小籠包的小手,嘴角露出笑容。
雲姿推車的動作停了下來,沉默了許久後艱澀地說:“……知道。”
她偶然看到薩拉的體檢報告知道的,那之後她就調查了很多的資料,試管嬰兒,代孕母親,甚至是把自己的寶寶過繼給她一個的想法都動過……但每一個念頭她都沒敢和薩拉說,害怕自己提出來會刺激到她,這件事情也就被耽擱了下來。
“我那時候同她說,要多生幾個孩子,她從那句話之後,就開始漸漸的疏離我了,我想薩薩她大概是不想拖累我,纔會那麼決然的劃清關係。”廖天佑接着說道,“等薩薩醒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你勸勸她,我是喜歡孩子沒錯,可比起她,不要孩子也沒什麼。我害怕,我一個人去說,她會不相信。”
“嗯……”雲姿應了一聲繼續向前走。
廖天佑沒再說話,他想同雲姿說的就是薩拉的事情,他會剷除兩人之間所有的障礙,孩子的事情真沒什麼大不了的,領養的孩子只要用心教導,也和親生的沒差別。
兩人走到病房前,雲姿推開門,病房裏儀器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躺在牀上的人面色白皙的如同一個瓷娃娃一般。
雲姿習慣地走到牀邊,握住薩拉的手,輕聲說:“薩薩,我來了。”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拿起花瓶去換水。
病房裏只剩下了兩人,廖天佑伸手摸了摸薩拉的臉頰,“你怎麼還不醒呢?已經一個月了。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所以纔會故意假裝睡覺,讓我着急?薩薩,我已經知道錯了,醒來好不好?”
靜,依舊是死一般的安靜。
牀上的人沒有任何的動靜,廖天佑卻一點也不在乎,繼續低聲地說着自己想要說的話。
這一個月來,他每天都到她這裏同她說話。
醫生說,病人都是有自己的知覺的,他們能聽到外界的聲音,只是肢體無法動彈。
他不想讓她一個人寂寞的躺在這裏。
“薩薩,還記得那一次嗎?你在崴了腳,我出現在你面前說,好巧。其實一點都不巧,我跟着你走了一路,看到你受傷了,才忍不住出來的。那時候我就想,以後我們老了,也這樣扶持着,那場景一定很美。”
“對了,還有那一次,你在書店裏碰到我……”
廖天佑一件件的絮絮的道來,他說的斷斷續續的,有時候記得不太確切了,就停下來,有時候說重複了,也不介意。
雲姿走了幾個來回,看到他這樣,嘆了一聲,默默地退出了房間,坐在醫院的長廊外。
她從不知道廖天佑曾經爲了薩拉做了那麼多的事情,現在知道了,只覺得悵惘。
薩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若是她這一輩子都無法醒來,廖天佑的一片情深該怎麼辦?
她想着薩拉的受苦了那麼多,還落得這樣的下場,心裏就忍不住的難受。低垂着腦袋吧嗒了一下眼睛,模糊的視野裏出現了一雙鞋,她忙擦去眼淚,抬頭看着來人。
“怎麼又哭了?”言謹南看着她,眉頭微微的皺起來。
“沒什麼,剛纔眼睛裏進沙子了。”雲姿扯了個謊言,才發現自己的說法是多麼令人無法信服。
言謹南摸了摸她的腦袋,沒繼續追問下去,“怎麼一個人在外面?”
“廖天佑在裏面陪着薩薩。”雲姿說道。
言謹南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而後語氣平靜地說道:“天佑是個好孩子,如果薩薩醒來,他們在一起,雲姿你不會有意見吧?”
“怎麼會有意見?他們願意在一起,我高興還來不及。”雲姿搖了搖頭,忙說道。
“那就好……”言謹南說了一句,拉起雲姿說,“別坐外面了,我們一起進去看看薩薩,等過兩天我就要回帝都了,恐怕沒那麼多時間來看她了。”
“這麼快就回帝都了?”雲姿有些捨不得。
言謹南揉了揉她的頭髮,“我的假期已經用完了,傷也好的差不多了,再不回去,只怕這職務也別做了。”
雲姿忙護住自己的頭髮,兩人說着話,推開門,看到裏面的場景瞬間安靜了下來。
薩拉正在同廖天佑說着話,她懷裏抱着小籠包,面上掛滿了笑容。
這是什麼情況?
雲姿幾乎失聲叫出聲,眨了眨眼睛,面前的場景依舊還在,不是她在做夢,抬頭看了言謹南一眼,言謹南也在低頭看着她。
廖天佑聽到動靜回頭,笑容滿滿的拉着薩拉的手,“這兩位,一位是你的姐姐,一位是……你的爸爸。”
“薩薩,你醒了?”雲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病牀前,想要拉住薩拉說話,可廖天佑開口說的話,卻讓她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雲姿,薩拉她不記得很多事情。”
“怎麼會?”雲姿結結巴巴的說,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可薩拉卻抬頭看着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姐姐,你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呢,真是好玩。”
言謹南慢了雲姿半步走進房間裏,走到牀邊,開口說道:“薩薩,你還記得我嗎?”
薩拉搖了搖頭,看向廖天佑。
廖天佑握住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表情,“薩薩她只記得和我在一起的事情,其他人的都不記得了。”
雲姿說不出話來了,因爲薩拉的表情和說出的話都告訴她,廖天佑說的都是真的。
病房裏在剎那間沉靜了下拉,只剩下了小籠包咿咿呀呀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言謹南開口說道:“忘記了也好,其他的以後慢慢學,就當重新活一遍。”他扭過頭對薩拉笑了笑,接着說道,“薩薩,我是你爸爸,以後記住了。”
“爸。”薩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伸手去握言謹南的手。
言謹南伸手握住她的手,一如第一次將她接回言家時那般。
雲姿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爲什麼,覺得有些傷感,但這種感覺一閃而逝。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覺得自己最近真是奇怪,淨有些亂七八糟的情緒。薩拉忘記了過往是一件好事,那些骯髒齷齪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纔好。
“薩薩,叫我姐姐。”雲姿伸手抱住薩拉的脖子,親暱的親了她的臉頰一下。
薩拉彎了眼睛,很乖巧的說:“姐姐。”
“真乖,薩薩。”雲姿輕輕地在薩拉的耳邊說道。
因爲薩拉醒來的事情,雲姿心情好到了極點,所以就在醫院裏陪着薩拉很久,直到醫生說醫院探視的時間過了,她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言謹南現在住在蕭家老宅,同她一起回去的。
廖天佑送兩人到電梯口,推着輪椅回病房了,這段日子他一直陪着薩拉,只不過他住在另一間病房。
到了病牀前,廖天佑靜默了片刻後開口問:“薩薩,你真不準備同他們說實話?”
薩拉閉着的眼簾微微動了一下,卻是沒開口。
等了許久,她沒開口說話。
廖天佑伸手幫她掩好了被子,“如果這就是你最後的決定,那我尊重你的決定,好好睡吧,什麼都別想了。”
他伸手關了燈的開關,轉動輪椅要走的時候,黑暗中聽到薩拉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你,天佑。”
※※※
十一點半,雲姿和言謹南迴到了蕭家,抱着小籠包回到臥室,就把自己攤平在牀上,任由小籠包在身邊咿咿呀呀的說話。
浴室裏傳出來嘩嘩啦啦的聲音,她知道是蕭宸回來了,卻懶得動一下或是說一句話。
沒一會兒,浴室的門打開,蕭宸走出來,到了牀邊,壓在她身上。
他體重那麼重,壓得她一口氣喘不上來,差點背過去氣,連忙伸手去推他,“趕快起來,沉死了!”
蕭宸微微的支撐起身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薩薩醒來了。”雲姿想起來這個消息,頓時來勁了,想坐起來,可是蕭宸的身體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桎梏,“快起來,我出了一身的臭汗,你剛洗過澡。”
蕭宸往下又壓了一些,“不礙事,等下一起再洗一遍。”
雲姿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一頭栽倒回牀上,“薩薩忘記了以前的事情,只記得她和廖天佑之間的事情了,蕭宸,我覺得廖天佑可能要成我妹夫了。”
“嗯。”蕭宸把玩着雲姿的頭髮,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怎麼一點也不奇怪?”雲姿看着蕭宸,她當時知道的時候,覺得自己都被雷劈了,失憶這種事情離她太過遙遠,忽然身邊有了位失憶患者,她還真是不適應。
“她失憶了不是好事?”蕭宸望進雲姿的眸底。
“是。”雲姿老實地點頭。
“既然是好事,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什麼邏輯啊。”雲姿推了蕭宸一把,“我去洗澡。”
蕭宸躺在牀上,看着她的背影說:“言叔知道這事情了沒?”
“我和他一起知道的。”雲姿拿了睡衣,往浴室裏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說,“你說,薩薩知道言謹南不是我們生身父親的事情嗎?”
“不知道。”蕭宸面色沉靜地說道。
“你怎麼就那麼肯定?”雲姿擰了眉頭,她現在發現,蕭宸真是越來越多的事情瞞着她了。
“你不是說她失憶了嗎?”蕭宸挑眉好笑地看着她。
雲姿沒想到是這個答案,瞪了蕭宸一眼,嘭的一聲關上了浴室的門。
洗澡洗到一半的時候,浴室的門忽然打開了,雲姿看着站在浴室門口的蕭宸,一臉的黑線。
蕭宸抬腳走進浴室,擠進浴池裏,很大的地方,擠進兩個人卻有些擁擠,蕭宸用手掬起一捧水灑在她的身上,“姿姿,我們一起洗。”
這命令的語氣,讓人恨得牙根癢癢,“你已經洗過了。”
“再洗一遍也沒什麼。”蕭宸環住她的腰,手落在她的小腹上,“而且,醫生說的你的身體已經好了。”
“你們男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雲姿嘴上罵着,心裏卻很高興。
“的確沒一個是好東西,因爲都是人。”蕭宸認真地說道,手指摸到她小腹上的一處傷疤,頓了一下,“現在有了帆帆和晗晗,以後我們都不要孩子了,有他們兩個足夠了。”
“我還想要個女兒呢,別人都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家裏只有兩個男孩子,以後和我說貼心話的都沒有。”雲姿眉頭一皺。
“上次你生他們兩個的時候,已經讓我提心吊膽了一次了,姿姿,那時候我真怕……”
“女人生孩子都是一個樣的,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雲姿扭過頭看着蕭宸,“不過下次再生的時候,你一定要陪在我身邊。”
蕭宸捉住了她的手,湊在嘴邊親吻,“嗯,一定會。”
……
雲雨一番後,雲姿累到了極點,最後是被蕭宸抱着出來的。
迷迷糊糊中,聽到寶寶的哭聲,她無意識的推了一下蕭宸,“去看看寶寶。”
軟糯的聲音裏滿是睡意,蕭宸起身到搖籃邊,抱起小籠包檢查了一下,發現是孩子尿了,熟練的給孩子換了紙尿褲。
等着再回到牀上,卻是怎麼也睡不着了。
將雲姿撈回自己的懷裏,她扒着他的胸膛睡的正熟。
夜裏靜悄悄的,他聽到窗外風呼嘯的聲音,而後有雪花打在了窗上。
一片。
兩片。
無數片……
他腦中忽然閃過曾在書中看到一句話——琴瑟在御,歲月靜好。
現在大抵是如此吧。
(正文完)
番外:你和我的數十年
我和你的數十年(1)
薩拉出院的這天天氣正好,陽光明媚,萬里碧空,一點都不像是冬天要來的樣子。
廖天佑讓司機將車緩緩地停靠在了路邊,向車窗外環顧了一下,最後在那棵法國梧桐樹下頓了一下,薩拉上身穿着灰白色的小羊絨外套,下身穿着一條黑色的皮褲,懷裏抱着她的包安靜地站在那裏。
打眼看過去,梧桐葉簌簌地落下,如同無數只蝴蝶在輕顫着翅翼,環繞在她身邊。
他從認識她的時候,便知道她是美麗的。
只是此刻的美麗,添加了些許的淒涼,她單薄的身子隨着蕭瑟的冬風一吹,彷彿要隨風飄散了一般。
他推開車,緩步走上前,清了下嗓音叫了一聲,“薩薩。”
薩拉抬頭看着他,露出一個笑臉:“你來了。”
“嗯,我們回去吧。”他伸手要幫她拿包。
薩拉搖了搖頭,“我自己可以的。”
廖天佑的手一頓,而後收回了手,扯了扯脣說道:“那好,先上車,他們都在等着我們。”
幫她打開了車門,看着她上了車,廖天佑轉身隨後上了車。車子緩緩地行駛向前方,廖天佑側過頭,“過幾天我要回帝都了,薩薩,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薩拉依靠在車座上,沒有立刻回答。
她不想回去,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切,她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的休息一下,太累了,從骨子裏散發出的腐朽的氣息,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遲暮的老人,連動一下都覺得沒有任何力氣。
可留在這邊,只會讓雲姿他們察覺到自己並沒有忘記過去。
良久後,薩拉開口說道,“好。”
廖天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說道:“你是不是累了?不如你先睡覺,等下到了我會叫你的。”他說着,讓司機調了下空調的溫度,又打開了音樂,鋼琴曲緩緩地從中流出來,很舒心。
薩拉動了動含糊地應了一聲,把自己的腦袋埋進了包裏,長如海藻般的頭髮流泄下來,遮掩了她的面容。
車裏陷入了安靜。
大概一個小時候,纔到了蕭家的老宅。
外面有傭人看到他的車,急急忙忙上前拉開了車門,張嘴想要叫一聲廖先生,卻被廖天佑阻止了。壓低了聲音,他做了一個‘噓’的動作,而後下車,轉到另一邊,拉開車門把薩拉輕輕地抱了下來。
薩拉睡的很安穩,直到把她抱進了房間,她還在睡覺。
廖天佑掖好了被子,站在牀邊俯瞰着她的容顏,想起醫生說的話,心裏酸澀不已。真的沒有影響嗎?不,薩拉現在的神經比一般人要脆弱的多,她記憶力也越來越不好,只是她自己沒發現罷了,上一次,她同他說話的時候,她遺漏了很多的事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廖天佑走出了房間,眉心皺的緊緊地。
走到大廳,雲姿正在同兩個孩子玩耍,看到他過來了,問:“薩薩她睡着了?”
“嗯。”廖天佑走到沙發邊,小籠包蹭蹭兩下爬到了他身邊,坐在他的腿上,嘴裏咿咿呀呀的叫着。
雲姿要把小籠包抱回來,因爲廖天佑的腿雖然好了,可是過度勞累的事情還是不能做,比如開車。她曾經見過他腿做復健時候的情景,那場面她再也不想看一次。
廖天佑爲了薩薩做了很多的事情,她打心底覺得,過意不去。
“薩薩要和同我一起去帝都。”廖天佑不是多話的人,也就是和薩拉在一起的時候,纔多一些話。
雲姿聞言,眉頭一挑。
“她自己決定的。”廖天佑對上她的眼睛,強調說道。
“既然是她自己的決定,那我就沒任何意見。”雲姿愣了一下而後說道。
廖天佑笑了笑,沒再說話。
※※※
送行宴在蕭家舉行的,蕭家上下的人都來了,家裏看起來很熱鬧,薩拉很開心。小籠包很喜歡她,扯着她衣服的前襟不肯撒手,最後還是雲姿強行把他抱走,纔算了事。
薩拉回到房間裏,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夜已經深了,她卻一點睡意也沒有,或許是因爲下午睡的多了。
門口響起敲門聲,她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雲姿站在外面,“薩薩,你明天就要回去了,我想咱們好好的聊聊。”
“進來吧。”薩拉讓開了一步,讓雲姿進來。
雲姿走到牀邊坐下,看着薩拉,心裏有些悵惘,“薩薩,你真的決定和廖天佑走了嗎?”她始終有些不放心,哪怕廖天佑爲薩拉做了那麼多的事情。
岑雪梅是廖天佑的母親,因爲廖天佑腿的事情,她現在對薩拉沒有丁點的好感,若是薩拉和廖天佑走到一起,她害怕薩拉以後的路會很難走。
“我已經決定了。”薩拉淡淡地說道,垂下的眼瞼形成了一道暗影。
雲姿頓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過了很久後,她又問:“薩薩,你既然決意去了,到了帝都那邊,如果有事可以去找爸爸,別一個人扛着。”
薩拉點了點頭。
雲姿拉着她絮叨了很久,直到深夜才離開。
送她走之後,薩拉把衣服全部放進行李箱裏,躺在牀上攤平了四肢,看着懸垂下來的吊燈,胸口有些淡淡的傷痛。去找言謹南嗎?她已經給他添了那麼多的麻煩,還有什麼臉面再去找他。
言老太太說,言謹南從小到大都沒受過苦頭。
可這一次,他爲了救廖天佑,差點沒了命。
言謹南是爲了誰纔去救廖天佑的,她比誰都明白。
她或許是上輩子作孽太多,所以這輩子老天要懲罰她,讓她受這麼多的磨難,靠她太近的人,都會被她連累。言謹南、廖天佑、雲姿、蕭宸……他們每一個人,爲了她都付出了太多的代價。
如果可以,她想離他們都遠遠的。
這樣他們就不會被她連累了。
想到這裏,薩拉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裏,眼前一片的血腥。
真的很累……
很累……
※※※
翌日。
鬧鐘把她早早的叫起來,薩拉看了下時間,頭昏腦脹,昨天睡的太晚了,窗戶又沒關好,所以有些感冒。
她洗漱了一番,喝了杯熱水感覺到好了一些。
班機時間是早上九點鐘,洗漱了一番後,雲姿過來叫她去喫早餐。
離開蕭家,並沒有想象的那般瀟灑,雖然只是住了短短的一段日子,可她很喜歡蕭家的氛圍,很暖很溫馨,讓她有種家的感覺。這和言家給她的感覺是不同的,言家除了言謹南外,每個人都和她隔着一層,即便他們不說,她也能感覺的出來。
雲姿、蕭宸要送他們去機場,被薩拉給推辭了。
她不喜歡離別的場景,還是就這樣別過就好。
雲姿執拗不過,只得同意。
抵達機場,已經是八點半,薩拉覺得腦子昏沉的更加厲害,坐在候機室,依靠着椅子就睡着了。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飛機的時候。
廖天佑遞給她一杯熱水,聲音裏帶着責備,“你生病了爲什麼不告訴我?”
“我以爲沒事的。”薩拉說完,咳嗽了一聲,聲音沙啞。
“你現在身體不同以前,一點小病都會釀成大病,以後有哪裏不舒服的,要立刻告訴我。”廖天佑絮絮叨叨的說着。
薩拉低着頭,差點又睡過去,害怕廖天佑再訓斥,連忙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廖天佑眉頭依然是緊皺着的。
下了飛機,兩人坐上車,薩拉再次睡了過去。
廖天佑讓人直接把車開到他的公寓,同時吩咐了醫生過來檢查。
醫生檢查後,開了一些藥物,讓廖天佑準時給薩拉服用。
廖天佑端了杯溫水,給薩拉喝,她睡的迷迷糊糊的,可還是知道把藥吞嚥下去,很乖順的樣子。看着她這般模樣,他心底裏僅有的那點怒氣也消失了,只餘下了無奈。
餵過藥後,薩拉縮在被子裏,廖天佑坐在牀邊,怔怔地看着她安靜的面容。
彷彿着了魔一般,伸手去碰觸她。
可就在他的手快碰到薩拉的那一刻,他聽到她脣裏吐出了三個字,動作戛然而止。
她說的是——
言謹南。
他的手指僵硬着,面上的表情也在剎那間空白了,渾身的血液在聽到那三個字瞬間凝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猛地站起來,大步的向外走。
房門咔嗒一聲關上,隔絕了兩個人的世界。
感冒拖沓了一週之久,薩拉幾乎一直在沉睡,她醒來的時候,很少看到廖天佑,公寓裏照顧她的人告訴她,廖天佑在忙。她想了想也是,他耽擱了那麼久的時間,應該積壓了不少的事情。
這麼想着,她也就沒放在心上。
再次意識清楚的見到廖天佑,是在一週以後的事情。
她去圖書館拿資料,他在一羣人的陪同下進了圖書館對面的酒店。
廖天佑還真的是很忙。
薩拉抱着書,站在馬路的對面,覺得自己有些冷,包裏手裏嗡嗡的響,她沒許久後才察覺到。
拿出手機喂了一聲,電話那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薩薩,你回來了?怎麼不回家看看。”言謹南的聲音從電話那邊靜靜地流淌入耳中。
薩拉握着電話的手瞬間抖了一下。
你和我的數十年(2)
“……等我有時間了就回去。”許久後她輕聲說着。
言謹南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好,等你有時間了打電話給我。”
“嗯,我這邊還有事情,先掛了。”她說完,不管那邊是不是還有話要說,便掛斷了電話。捏着手機,她下意識的再抬頭看向馬路的對面,那些進去的人又出來,以廖天佑爲首,他依舊是那麼的打眼,一眼望過去就能看到他的身影,只是與剛纔不同的是,他身邊跟着一位漂亮的女孩子。
收回了目光,薩拉快速地走到公交車站前,上了一輛公車,卻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她現在對自己的心情很複雜,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言謹南和廖天佑。
一個是她愛的,一個是愛他的。
決定割捨言謹南,可每次看到他的時候總會覺得心裏滑過淡淡的傷痛。她想幹脆和廖天佑在一起,面對他的時候,總覺得心裏內疚,他爲她做的已經夠多了,再讓他這麼單方面付出下去,她是多麼的壞纔會這麼做。
如果感情可以像開關那樣自動控制就好了。
依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她不無喟嘆的想着。
車子開到七里河,她下了車,這裏正在舉行一年一度的河神祭拜,她在人羣裏閒閒的逛着,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娘娘廟。娘娘廟,在別的地方稱爲月老廟,只是這裏的月老變成了月老孃娘。
薩拉怔怔地看着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抬腳慢步走進了大堂。
跪在蒲團上,虔心的祈求。
如果可以,她寧願自己紅線的另一端繫着的是……虛無。
祈求言謹南後半生能平安康健,祈求廖天佑能喜歡上別人,結婚生子,一生無病無災,如果能夠實現,她願意用爲數不多的幸運來換。
三叩首,薩拉抬起頭,靜靜地觀望着月老孃娘。
她轉身出廟堂的時候,包裏的手機再次響起,拿起來看了一下是廖天佑的。
接通電話後,廖天佑的聲音有些急促,“你在哪裏?”
“在七里河這邊。”薩拉繼續往外走。
正是初冬時分,月老廟外楓葉林染了霜火紅的一片,她拾階而上,慢慢的往山上走。
“我現在去接你回來,手機保持通訊。”廖天佑平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說道。
“等下我可以坐車回去的。”薩拉說着,彎腰撿起一片楓葉。
“我反正也沒事,現在去接你,等下一起喫飯。”廖天佑堅持。
她頓了一下說:“嗯,那我等你。”
楓葉林裏比外面要冷,薩拉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身邊的遊客漸漸的變少的時候,她才感覺到自己有些冷,攏了下身上的衣服,哈了口氣。
廖天佑再打電話的時候,她看了下週圍,說:“我在半山腰,現在就回去。”她記得他的腿腳不好,不能做劇烈的運動,雖然這山坡並不陡峭,可對他終究是不好的。
沿着來路回去,走到一半的時候,她腳下驀地停了下來,視線看着不遠處的那人,哈出的霧氣迷濛了眼睛。
廖天佑站在不遠處,朝她招了招手。
她這才反應了過來,快步走到他跟前。
“怎麼穿的這麼少?”廖天佑握住她的手,入手的溫度一片冰涼,他擰了眉頭,要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
“你別脫了,我沒覺得冷。”薩拉忙按住他的手,讓他別繼續下去。
“你感冒還沒徹底的好,我可不想再繼續照顧你一週的時間。”廖天佑撥開她的手,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了薩拉的身上,“我身體健康着呢,你不用擔心。”
外套包裹着身體,屬於廖天佑的溫度和氣息強勢的侵入感官,薩拉抬頭露出一個淡笑,“怎麼這麼快就忙完了?”
“沒多少事情,所以很快就結束了。”廖天佑笑着說道,不經意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薩薩,明晚有一個宴會,你可以做我的女伴出席嗎?”
“不能找其他的女伴嗎?我明天和老師約了,要一起補習。”薩拉有些爲難。
“找不到纔不得已求你的。”廖天佑並不放棄,“補習的事情可以推遲一下嗎?老師那裏如果有困難的話,我可以去開口說。”
“沒有,我可以。”薩拉忙點點頭說道。
廖天佑的面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許,兩人慢慢的順着臺階走下去,越往下人就越多,很多人在求姻緣。他從不相信姻緣天註定一說,可被這樣的氛圍感染,他心裏覺得或許冥冥之中真的有天註定,不然怎麼會那麼巧合,讓他碰到薩拉呢?
拉着薩拉一起拜祭月老孃娘,廖天佑許了願後,又把自己錢包裏的錢全都捐做了香油錢。
廟裏的主持,笑着說兩人有緣,非拉着廖天佑送了他兩根姻緣繩。
很土氣的那種紅絲線編織成的兩個簡易的手鍊,薩拉一點都不覺得這繩有什麼用,被廖天佑逼着戴上去的時候,她還笑他傻,廟裏的主持分明是把他當作了冤大頭,所以纔會給這些小恩小惠。
“爲了你,怎麼傻我都樂意。”
廖天佑繫好了手鏈後,望着她的眼睛,笑意滿滿地說道。
走到廟外,已經是夜晚,到處掛着紅燈籠,熙熙攘攘的人羣,道路兩邊則是各種小攤。兩人原本想回家的,可中途碰到了一位老相士,非要給兩人算姻緣,還說不準不要錢。
廖天佑剛被月老廟的主持誇得心情好,對着老相士也就沒那麼苛刻,拉着薩拉坐下,讓老相士給兩人算命。
老相士看着薩拉的手相,良久後皺了眉頭,沒說話看向廖天佑。
給兩人看完後,老相士對廖天佑說:“先生天庭飽滿,福相綿澤,這一生必定大富大貴,只可惜情路坎坷,需得喫一番苦頭,但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相信最後必定逢凶化吉。”
“她呢?”廖天佑聽到情路坎坷,在心裏點了點頭。是挺坎坷的,都做了那麼多的事情,還沒能把人娶回家,甚至連一句我愛你都沒聽過。
老相士搖了搖頭,“紅顏薄命,一生飄零意難平……”
廖天佑聞言變了臉,拉着薩拉站起來,“故弄玄虛,就知道你們這些人迷信,不可信!”
老相士沒吭聲,自顧自地整理着攤位前的東西。
因着這段插曲,廖天佑也沒心思逛廟會了,拉着薩拉回了車上,“開車。”
車子緩緩地行駛,廖天佑沉默了片刻後,對薩拉說,“有我在,就不會讓你有事的。你別相信那個老相士的話,算命什麼的都是假的。”
“我沒相信,你看你眉頭都皺起來了,看着不像是我相信,倒是你相信了。”薩拉故作輕鬆的笑了笑說道。
在外面找了一家飯店,喫了晚餐後,兩人就回到了公寓。
廖天佑逼着薩拉又喝了兩劑藥,害怕她的感冒好的不徹底。藥裏有安眠的成分在,她喝完了藥,昏昏沉沉地睡着。
廖天佑洗完澡後,穿着睡袍坐在沙發上,想到老相士的話,心頭越發的惱怒,他當時就不應該放過他,而應該把他的攤子給砸了,才能解他的心頭恨。
一杯酒見底,他拿出手機給行政助理打了一通電話,“七里河那邊亂佔街道的情況比較嚴重,你叮囑下面的人多對那邊加緊管理。”
行政助理對他大半夜打電話說這個事情感覺到莫名,不過還是應承了下來。
掛斷了電話,廖天佑又倒了一杯酒。
一杯一杯的酒喝下去,他摸着有些頭痛的太陽穴,跌跌撞撞的起來,剛走了一步,腳下一個沒留神,踩到了一個障礙物,整個人向前撲到了過去,手擦到花架子,上面的瓷瓶直直的跌倒在了地上。
嘭的一聲,瓷瓶碎裂開來。
廖天佑掙扎着想要起來,可起來了一下,又重新趴在地面上。
算了,就這麼睡覺吧,他實在是太累了。
薩拉睡的模模糊糊的聽到隔壁有東西摔碎動靜,一下從夢中驚醒了過來,而後下意識的往廖天佑這邊跑過來。
她和廖天佑的房間只隔了一堵牆,所以只走了幾步就到了。
敲了敲門,叫了一聲:“天佑?”
裏面沒有動靜,她又敲了一下,感覺着不對勁,她伸手擰了下門鎖,門咔嗒一聲打開。她走進房間裏,看到地面上炸裂開來的瓷瓶,和倒在地上的廖天佑,有些頭疼。
避開碎裂的瓷片,走到廖天佑跟前,她伸手拍了拍廖天佑的臉頰,“天佑,你醒醒。”
廖天佑睜開眼睛,看到是她,打了一個酒嗝,“薩薩啊,我做夢又夢到你了麼?”他笑着伸手去碰她,摸着她的臉頰,“是溫暖的,這一次好真實,薩薩,你怎麼總對我這麼冷冰冰的,笑一個給我看好不好?”
薩拉想要拉開他手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她看着廖天佑像個孩子似的,露出笑臉,不知道爲什麼有些心疼。
“我真的好心疼你,你總是那麼不開心,我想讓你開心一些。可我不知道怎麼做……其實……我很想讓你真的失憶的……”
你和我的數十年(3)
幾秒鐘的時間,她卻感覺過了很久,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有自己安靜的呼吸聲。她不明白自己有什麼好的,能讓他用情如此的深。對廖天佑,她不知道是怎樣的感情。
他很好,好到讓她手足無措的地步。
他可以放下手頭上重要的工作,只爲了陪着她一起去淘一本書;他可以不顧自己的生命安全,赴死救她,弄殘了自己的一條腿;他可以對着一動不動的她,說整整一個月的話……
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她都記在心底裏,也爲他感動過。
可說愛他,她的心卻沒有那種悸動的感覺,或許她已經喪失了愛人的能力,哪怕現在對着言謹南,她有的也只有淡淡地心痛。如果廖天佑執着和她在一起,她可以和他在一起的。
但他要的不只是這些,他要的是她的心,她的感情,這些她給不起。
沉默地想要把倒在地上的人扶起來,可是廖天佑的身量極高,她努力了幾次都沒能把他弄動。家裏的傭人只有一個,今天還因爲孫子過生日放了假,薩拉想了想,還是拿了掃帚把地上掃乾淨,而後拖下了牀上的被子,鋪在地上兩層後,將廖天佑半是拖半是拽的弄了上去,又給他蓋了一層被子。
做完這一切,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廖天佑卻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往自己的懷裏一拉。
冷不防的被拉了一下,她整個人向前撲,恰好倒在他的胸口前。
下一秒鐘,廖天佑緊緊地抱住她,整個人再次安靜了下來。
如果不是聞着他滿身的酒氣,她會以爲他在裝醉。
薩拉動了一下,沒能拉開廖天佑的手,剛纔把他拖拽到地鋪上,已經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氣,拉不開只能安靜的躺着。房間裏空調開着,暖風送進來,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她依靠着他的胸膛,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睛。
而就在她睡着不久後,廖天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着懷裏的人,明亮的眸子貪戀的看着她熟睡的容顏,其實在她把他拖拽到地鋪上的時候,他就清醒了,只是他私心的不想這麼醒過來。
這一次就讓他自私一次吧,假裝沒清醒,和她獨處一段時間。
手臂輕輕地攬着懷裏的人,聞着她身上的味道,廖天佑再度閉上了眼睛。
翌日。
薩拉醒過來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的腦子空白,因爲她的手腳扒着廖天佑的胸膛,他身上原本穿着的浴袍就寬鬆,而此刻這件浴袍般挎着掛在他身上,裸露出精壯的肌肉。
她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手忙腳亂的爬起來。
在她起來的那一刻,廖天佑發出一聲輕哼,睜開眼睛,有些驚訝地看着她,“你怎麼在我房間裏?”
“昨晚你喝醉了,我想把你弄到牀上……”薩拉慌亂的解釋,不想讓廖天佑誤會自己。臉色一陣白一陣紅,越是急她就越解釋不好,額頭上的汗水不停地冒出來,解釋了半天反而像是自己趁人之危似的。
廖天佑俯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袍,眉尾微微的挑起來,“我這衣服是你扒開的?薩薩,你要是真的心急,直接和我說一聲就可以了,我可以隨時……”
他邊說着邊漫不經心的把浴袍的帶子繫好,戲謔的看着她。
“我沒有!”薩拉擰着眉頭低叫了一聲。
見她是真的急了,廖天佑才覺得自己的玩笑開的有些過了,收住了面上的笑容,說:“嗯,你沒有。”
他原意是想告訴她,他相信她的話。
可是這話在薩拉耳裏怎麼聽都像是在委曲求全,咬着下脣她再次說了一聲,“我真的沒有。”
她對着事情很抗拒,是以前留下的陰影,她根本不願意碰別人,尤其是男人。每次和別人接觸,她都要花費很大的心力和精力來抗拒來自心底裏的噁心和害怕。
她知道很多人和那羣人渣不同,可身體已經形成了本能的反應,她無法控制。哪怕是言謹南和廖天佑,他們每次碰觸她,她都在刻意的壓制本能的反應。
這也是她不願意答應和廖天佑在一起的原因。
娶她進廖家,難道要廖天佑一輩子不碰她嗎?退一萬步說,她能克服心底裏的恐懼和他進行正常的生活,她也無法爲生一個健康的孩子。她這種人,根本無法給別人基本的幸福。
“好了,我知道你沒有,別放在心上好不好?”看着她面色越來越難看,廖天佑伸手想要搭在她肩膀上。
可在他碰到之前,薩拉忽然站起來,聲音喑啞地說:“對不起。”
她說完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
躲到自己的臥室裏,她將自己扔在了牀上,拼命地咬着自己的手腕,逼迫自己忘記腦海裏湧躥出來的畫面——那些她早就已經忘記的畫面。
廖天佑跟着她來到臥房門口,離着五六步的距離,聽到她關門的聲音,心裏一沉。
他剛纔只是想同她開個玩笑,沒想到她會反應那麼大。
“薩薩,對不起,是我不好。”敲了敲門,廖天佑輕聲地道歉。
他現在真是後悔死了,明明他和她的關係好不容易親近了一些,卻因爲他一時興起的玩笑而粉碎了。稍微動一下腦筋,就應該知道,問題出現在了哪裏。薩拉經歷過的那些事情,怎麼會那麼輕易地忘掉,而他一直沒動她,甚至沒親吻她,就是害怕她回憶起過去的事情。
剛纔他說的那些話,一定勾起了她過去的回憶。
他真是個混蛋。
“薩薩,你出來好不好?”敲了半晌的門,廖天佑有些灰心喪氣,耷拉着腦袋站在門口,眼眶有些紅。
薩拉聽到門口的聲音,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拼命壓下心頭的酸澀,揚聲說:“我沒事,就是昨天沒睡好,你先去喫早餐上班吧,我睡好了就出去了。”
她沒怪他,這事情廖天佑有什麼錯?
錯的是她的命運,一切都是她的命。
如果廖天佑一定有錯的話,就是喜歡上了她這個人。
門外敲門的聲音漸漸的停了下去,她才起身走到浴室裏,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扯了一個笑臉,“不是說要堅強的面對過去嗎?薩拉,那麼多苦難你都捱過來了,不要再這個時候再爲難自己、爲難別人了。”
洗了把冷水臉,她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去學校一趟,可打開臥室的門,看到站在門口的廖天佑,頓時有些慌亂。
“薩薩,剛纔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那種話。”廖天佑很認真地道歉。
“……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是我不應該情緒化。”薩拉皺了下鼻子說道。
廖天佑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頭髮,可是伸到一半纔想起來,她不喜歡別人的碰觸,所以僵硬在了半空。
薩拉伸手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裏,“你今天沒工作嗎?”
“今天暫時沒有。”廖天佑怔了一下後,嘴角止不住的揚起來,眼裏越發的明媚。
“我看到外面下雪了,你如果沒事的話,我們出去看看雪吧。”薩拉側目看向窗外的雪。
昨晚開始下的雪,此刻還未停,外面雪白的一片,看起來像是童話裏的世界。
“嗯,你會堆雪人嗎?”她難得有玩興,廖天佑腦子裏快速的想着哪些好玩的遊戲。
“不會。”薩拉搖了搖頭,她小時候整日被困在屋子裏面,每次下雪只能隔着窗戶看,想要玩雪是不可能的事情,後來長大了,有機會了,她卻已經沒了當初玩雪的心。
“等下我教你。”廖天佑拉着薩拉的手,往外走。
“好。”
到了外面,雪已經深的沒及腳踝向上的一些地方,薩拉穿着雪地靴,一腳踩上去一個黑乎乎的洞露出來,她笑了笑,鼻尖凍得紅紅的,也沒覺得冷。抬頭看向不遠處正在堆雪人的廖天佑,一步一步的走向他。
廖天佑戴着手套滾了兩個雪球,又拿了根胡蘿蔔做鼻子,沒找到煤球就用黑色的紙團成了圓球左眼睛。
薩拉在一旁拼命的哈着熱氣,站在雪地裏實在是太冷了,開始沒感覺,現在冷覺上來了,才發現在雪地裏玩並不是電視裏演繹的那般唯美。
“好了。”廖天佑貼上一個自己動手剪成了的嘴巴,得意的抬了抬下巴,這種成就感比完成一項工程都要來的滿足。
“一個雪人太孤獨了,我們堆兩個吧。”薩拉說着,拿起鐵鍬在廖天佑的旁邊開始堆疊雪人。
廖天佑也幫忙,因爲第一個有經驗了,第二個就快了起來。
兩個雪人並排在一起,咧着紅嘴巴露出大大的笑容,並不好看,可卻是兩人第一次共同完成的結果。
廖天佑把自己的圍巾拿下來,給兩個雪人圍上,還特地跑回家拿回來相機給兩個雪人拍了照。
“等回頭一定要把照片洗出來。”廖天佑調出剛拍好的照片給薩拉看。
薩拉點了點頭,嘴角也帶了淡淡的笑容。
兩人在說笑,沒有發現不遠處停下來的一輛車,車上下來的人,正一步一步的走過來。
你和我的數十年(4)
直到那人走到跟前,廖天佑和薩拉才注意到她的到來。
岑雪梅穿着一身皮草站在雪地裏,面色發青,在廖天佑開口叫她‘媽’的時候,她拎起手中的包就往薩拉的身上砸,可惜她的包沒砸在薩拉身上,而是被廖天佑攔了下來。
她的包邊緣是金屬,這麼砸下去,在廖天佑的臉上劃下了一道口子,看着有些駭人。
岑雪梅的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半是心疼半是怒氣,她的手都在哆嗦,恨不得把薩拉往死里弄,“你怎麼偏偏就喜歡上她這個禍害精?!她害的你殘了一條腿還不夠,難道非要等着這條命沒了,你才甘心嗎?言薩拉,你就不能放過我兒子嗎?!”
她聽到天佑出事的消息,就立刻趕了過去,幾次下病危通知書的時候,她就想着衝進急救室,把這個妖女千刀萬剮。她要問問她,到底施展了什麼妖術,把她兒子迷成了這樣!
“媽,該說的話我在A市已經說清楚了,如果你還沒聽明白,那我不介意再說一遍。”廖天佑把薩拉護在了身後,抬眸靜靜地看着岑雪梅。
薩拉拉了下他的手,她不想看着他們母子因爲她而反目成仇。
“別喊我媽!”岑雪梅大吼了一聲,“你要是要這個女人,就別要我了!我們言家也沒你這樣的子孫!”
“那好,明天我就宣佈和家裏脫離關係。”廖天佑沒有絲毫害怕的意思,說完這句話,攬着薩拉往公寓裏走。
岑雪梅氣的眼睛通紅,跑上前要拉扯薩拉。
廖天佑感覺到她的意圖,長臂一伸,攬在她跟前,回頭對薩拉說:“你先回去,等我和我媽說完了,再去找你。”
薩拉猶豫了一下,說:“你同阿姨好好說,別和她爭吵。”
她說完,轉身往回走。
身後岑雪梅見突破不了廖天佑的防線,蹲在地上抱住他的腿不肯撒手,邊哭邊嚎:“天佑,我辛辛苦苦拉扯你和天寶兩個人長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嗎?難道我養了你二十年,還抵不上這個女人?媽是爲了你好,她是個喪門星,會帶給你災難的。”
廖天佑俯視着岑雪梅,不想插話。
他知道自己腿傷的事情,讓母親很介懷,也知道自己執意同薩拉在一起,會讓母親很傷心。可他不能沒有薩拉,沒了她的日子,他甚至沒辦法走下去。
而且廖家虧欠薩拉的,天寶對薩拉做的那些事情,千刀萬剮都不足以贖清他的罪過,只是廢了他一條腿一隻手還是便宜他了。他對薩拉好,還是替廖家贖罪。
等着岑雪梅說完了,廖天佑伸手要把她拉起來。
岑雪梅不肯起來,他蹲下身,直接把她往肩上一抗,大步的向車子的方向走過去。
到了車子跟前,他把岑雪梅往車裏一塞,呼出白色的霧氣,微喘息着說:“媽,你要是同意薩拉進門,那你就還有一個孝順的兒子,還有一個乖巧的兒媳婦;你要是不同意她進門,那對不起,你不要兒媳婦的同時,連兒子也沒了。老王,把我媽送回去。”
他關上了車門,頭也不回的往公寓那邊走。
開始步伐還比較穩,可是後來步伐越來越快,他怕薩拉因爲母親的態度,而再次選擇疏離他,甚至是逃離他。
那麼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折回到公寓,廖天佑步伐不穩的打開門,劇烈地喘息着,連拖鞋都沒換,就到房間裏找薩拉,最後在廚房裏看到她。
她繫着一條圍裙,正在做飯,微頷首看着鍋裏,不知道在想什麼。
廖天佑看了一眼,吊着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裏,低頭看到自己被雪水沾溼的鞋子,覺得有些好笑,和她有關的事情,他總是這麼焦急,好像一個毛頭小子一樣,理智全無。
換了鞋子,慢步走到廚房裏,他這才注意到,她在煮的是麪條。
很簡單的東西,雞蛋麪。
或許是愛屋及烏,因爲是她煮的,所以他覺得連雞蛋麪都變成了世間的珍饈。
“阿姨走了?”薩拉轉過身準備拿調料的時候,看到倚在門口的人。
“嗯,她老糊塗了,說的那些話你不用放在心上。”廖天佑又往裏面走了一些,看着她在流離臺前忙碌,這樣的氛圍真像是一對夫妻的生活,看着她這樣,他很想從後面抱住她,附在她耳邊低聲商討應該喫什麼。那場景,只要想一想,都覺得美好。
攥緊自己的手指,剋制來自心底的衝動,他垂下眼瞼,將目光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很奇怪的感覺是不是?
明明她和季雲姿長得很一樣,可是在看到兩人的時候,他就認定了她纔是救自己的那個人。
“天佑,其實你不應該對阿姨那麼粗暴的。”薩拉頭也沒抬,她剛纔從窗子看到廖天佑做的事情,心裏有些不安。她已經害了廖天佑,再讓他們母子離心,那是大罪過。
她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那你要我怎麼做?直接把你趕出去?薩薩,我早就同你說過了,只要你想和我在一起,一切都不會是問題,包括我的母親。這句話,我不會再同你說第二遍,你今後記在心底裏,別忘了。”廖天佑的眼裏滑過淡淡地受傷,不是因爲岑雪梅的態度,而是因爲薩拉的。
他想從她的面容裏找到一絲的波動,或是一絲的在乎。
可沒有。
她一點都不在乎他,這個認知讓人感覺到很挫敗。
薩拉沉默了,看着翻滾的湯麪,她寧願廖天佑趕出去的是她。可她自己都知道,這不可能,廖天佑對她有一種近乎執着的追求。她想的入神,連湯溢出來了她都不知道。
廖天佑上前一步,把鍋蓋掀了,又熄滅了火,薩拉這纔回過神來。
“拿兩個碗過來。”廖天佑對她說道。
薩拉拿了一副碗筷,等着廖天佑盛好了遞給自己,她端着碗到餐廳裏。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嗡嗡的震動,她掃了一眼,看到是言老太太的,於是拿起來接通,“喂,奶奶。”
“喂,薩薩嗎?我聽姿姿說你回來了,怎麼最近都不回家,是不是住在學校了?”
廖天佑走了過來,薩拉害怕言老太太聽到他的聲音,抬手做了一個‘噓’的動作,而後說道:“沒有,我暫時借住在一個朋友家裏,過幾天就搬去學校住。”
“在哪個朋友家裏?可靠嗎?”言老太太又問。
“挺好的一個朋友,奶奶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這邊還有事情,等改天有空了,我再打電話給你。”害怕她再繼續問下去,薩拉快速的說完掛斷了電話。
廖天佑表情有些沉鬱,“是言叔打過來的?”
“不是,是奶奶。”薩拉說道。
“你過幾天真的要搬去學校住嗎?在這邊住有什麼不好的,我管喫管住,你生病了我還能照顧你……”廖天佑想到薩拉剛纔的話,更加的鬱悶,他好不容易纔拐回來的,難道就讓她這麼走了?
“我住在這裏名不正言不順的,別人聽了會有閒話。”薩拉想了想,試圖說服廖天佑。
廖天佑聞言,喫麪的動作一頓,“薩薩,如果你真的想要一個名分,才住在這裏。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我知道你心裏不怎麼樂意,我只要名義上的,不會對你做什麼。你不想面對言家的人,也可以用這個理由。若是你以後想擺脫這個頭銜,我也絕不會有半個不字。”
他說完,認真而期待地看着薩拉。
對上他的目光,薩拉半晌沒說話。
其實只要點點頭,對她的好處很大,她要和言謹南劃清界限,同廖天佑在一起,便可名正言順的不再回他那裏,也可以躲避言家其他的人,而且外面的那些傳言也會立刻消失。
可對廖天佑來說一點都不公平。
於他不過是飲鴆止渴,等着她提出離開,他該怎麼辦?
岑雪梅那邊,廖天佑又要怎麼交代?
“對不起,天佑。”薩拉輕輕地搖了搖頭,埋頭開始喫麪。
廖天佑看着她快把腦袋埋進麪碗裏,掩去心底的失落,笑着說:“沒什麼大事,又不是第一次被你拒絕,我現在已經練成了金剛心,不會因爲你的拒絕傷心的。你住校的事情,我會去安排的,放心,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薩拉點了點頭,鼻子有些酸澀。
她真是個壞女人,享受着他給的一切,卻不能給他想要的。
如果人心可以自己控制,她一定會愛上廖天佑,這樣的話,他們三個人就都解脫了。
喫過飯後,薩拉收拾了一番,開始收拾東西。
她已經耽擱了太多的學業,現在入學也只能學一個月左右,等這一個月過了後,還要搬回言家。
不想再和言謹南獨處,那她就只能搬去言家老宅那邊。
剛纔老太太打來的電話提醒了她,住在廖天佑這邊是多麼的不妥。
一是外人都把她當作言家的女兒,這麼住名不正言不順,而是岑雪梅知道了她住在廖天佑這邊,大概已經按耐不住了吧。
在她行動之前,她要搬出去,而且是越快越好。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東西,她看着兩個旅行箱的東西,吐了口氣,給言老太太打電話,說是要把東西放在言家老宅那邊,等寒假的時候也好過去。
言老太太很高興,滿口答應。
廖天佑走下樓,便看到她拉着旅行箱,面上說不上高興,可還是對薩拉說:“我送你過去。”
“嗯,多謝。”薩拉低着頭,咬着下脣說道。
你和我的數十年(5)
車子開到了言家,薩拉沒請他進去,自己一個人拉着旅行箱慢慢地走進言家老宅。
進了家,她把行李放在了自己的房間裏後,她纔出門,在花廳裏找到的言老太太。
她正在同一位女士談話,那位女士頭髮是大波浪卷酒紅色的頭髮,面容精緻,眼睛裏帶着和善的笑意,上身穿着一件紅色的皮衣,下身穿着小腳褲,整個人時尚而靚麗,卻不會讓人覺的俗氣。
言老太太的注意到她,向她招了招手,“薩薩,來來。”等她走近了握住她的手問,“不是說要過幾天才回來的嗎?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想早點回來陪着奶奶。”薩拉看了眼老太太,忍不住把目光轉向言老太太身邊的女士。
老太太笑呵呵的轉過頭,對那人說:“這是顧緋紅,她可是你媽的好朋友,快叫紅姨。”
薩拉有些訝異,她不記得母親有這麼一個朋友,不過很快就釋然了,當初母親走的早,她所知道的那幾個都是通過秦子良瞭解的,有不認識的也正常,“紅姨好。”
顧緋紅伸手握住薩拉的手,入手的溫度冰涼,她秀氣的眉頭擰了起來,“怎麼這麼涼?這麼多年沒少受苦吧,現在回家了也好。當初你母親出事的時候,我還小,沒能幫上忙,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找你們。一年前,我一個親戚參加你姐姐的婚禮的時候,她看到你姐姐,輾轉把你的消息告訴我的。”
薩拉看着顧緋紅,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顧緋紅看起來不過三十歲的樣子,當時出事的時候她纔多大?沒幫得上忙是正常的。
而且以秦子良當時的心態,顧緋紅出現了只怕會難逃一劫。
“紅姨,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母親在天上也會安息的。”良久後,薩拉輕聲說道。
顧緋紅嘆了聲氣,當初出事的時候,她十五歲,如今已經二十年過去了。明月的女兒都已經長大了,她起初幾年還去找她們姐妹兩人,後來就不再找了,心裏其實很大程度上認爲她們母女已經逝去了。
若不是偶然得到消息,說是明月的女兒還活着,她是不會再回到國內的。
只是沒想到,明月會生了雙生子。
雲姿她還沒見過,薩拉看到了讓人心疼。
言老太太對顧緋紅很熱情,拉着她聊杜明月的事情,對於杜明月,老太太大多是從資料上看到的,真人也就見過兩次,看着挺清秀的一個女孩子。顧緋紅當初整天和杜明月一起玩,知道很多關於她的事情。她想聽聽,彌補自己對這個兒媳婦記憶的空白。
三人聊了很久,顧緋紅還有事情,說要走。
言老太太怎麼着也要把顧緋紅留下來,不然就改天再約。
顧緋紅說,那改天再登門拜訪,老太太這才放了人。
等着她走了,言老太太笑眯眯的問薩拉:“薩薩,你看緋紅這人怎麼樣?”
“很好。”薩拉點了點頭,顧緋紅的確很好,書香氣息很濃厚,爲人溫和而不張揚,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會讓人覺得很舒服,而且這麼多年她在澳洲那邊,受那裏的影響,又不會讓人覺得死板,說話很風趣。
言老太太聽她這麼說,眼睛眯的更緊,“那給你爸說一下,他年紀也不小了,就算不喜歡人,也應該找個伴,你看怎麼樣?”
薩拉一時間面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很久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字,“好。”
除了這個字,她別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太太更加的高興,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自己的二兒子沒能結婚成家。眼看着她和老頭子都是半截身子進黃土的人了,兒子還這麼單着,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這麼多年來,她沒少給兒子找人,從名媛千金到小家碧玉,他是一個也看不上眼,死摳着杜明月。如果杜明月還活着,不論她什麼身份背景,熬了那麼多年,她怎麼着也給兒子娶回來。
可現在杜明月已經沒了,再心心念念她也回不來了,難道要謹南耗了二十年,還要把下半輩子耗在明月身上?
打第一眼看到顧緋紅的時候她就喜歡,等從顧緋紅口中瞭解了明月,她就更喜歡了。從小跟着杜明月的,她一定了解杜明月是怎樣的人,氣質上和行爲舉止上一定和杜明月有幾分相似,能讓謹南看上眼的幾率就更大,心裏的盤算啪啪的響,老太太卻沒注意到薩拉的異樣。
而商量定了顧緋紅,言老太太就開始張羅了。
老人家總是熱衷於牽扯紅線的,和顧緋紅多聯繫了幾次,言老太太儼然把她當作了準兒媳婦,幾次邀請顧緋紅到家裏來,言謹南必定在場。
顧緋紅曾經有過一個男朋友,可惜在南非執行維和任務的時候死了,於是她就這麼耗着沒結婚。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是軍人出身的緣故,看到言謹南第一眼,她就感覺似曾相識。
寒假到來的時候,顧緋紅正式入住言家老宅,是言老太太邀請的。
顧緋紅是澳駐中國大使館的翻譯官,任期是四年的時間,她的家人都在澳洲,來這邊只有她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言老太太說是一家人,就別住在外面了。
對於她住家言家,言謹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甚至對於言老太太的撮合,他也是默許的態度。
這是以往沒有的,言老太太經常和薩拉說的一句話是,兩人之間果然要看緣分。
薩拉聽這話的時候,面上是笑着的,心裏卻沒了任何的感覺,因爲疼的麻木了,便再沒了感覺。
這樣也好,等言謹南和緋紅在一起,她就可以徹底的放開。
她不願意再同言謹南單獨在一起,偶爾兩人碰到一起,她也會找藉口快速的離開。
廖天佑一如往常,只不過聽說他最近同家裏鬧騰的厲害。
她看着他越發消瘦的面容,有時候會生出一種想法,就這樣和他在一起吧,其實沒有愛情的夫妻那麼多,她何必要較真呢?可每次她準備同廖天佑說的時候,對上他那雙盛滿愛意和溫柔的眼睛,便不知道怎麼說出口。她和廖天佑的感情從來不對等,廖天佑給她的是愛情,期盼得到的是愛情,可她能給他的只有感動和友情,即便進一步也是親情。
他真的可以接受嗎?
薩拉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外面雪下的很大,鵝毛大雪翻飛。
天色近傍晚,她看了看時間,從圖書館裏出來,只要再過半年,她就可以拿到畢業證了。她現在學習的是新聞專業,等畢業以後也想做這個行業,社會存在太多沒人報道的問題,比如貧困山區裏的孩子沒辦法上學,比如環境問題,她想能盡一份力便是一份力。
她走到外面,有煙花衝到天上,而後是更多的煙花,很美的場景。
抬頭看着,不知不覺入迷。
車子緩緩地停在她身邊,而後有人叫她,“薩薩。”
她低頭看過去,言謹南和顧緋紅坐在車子裏,緋紅對她招了招手,“薩薩,上車。”
薩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了車。
“怎麼這麼冷的天還跑到外面看書?家裏不可以嗎?”顧緋紅看着薩拉凍的發紅的臉頰,連忙把自己的圍巾拿下來,讓她圍上。
薩拉沒有回頭,而是把視線放在窗子外,“我喜歡圖書館這邊,其實也不會很麻煩,我坐公車就可以直達。”
顧緋紅聽了,笑了笑說:“薩薩你和你母親真像,她當初也是這麼愛讀書的,我讀的書可遠不如她多。每次她說話的時候,引經據典能把大學裏的教授都難住。”
薩拉扯了扯脣,笑了笑。
他們是要出去喫飯的,剛巧碰上了她,一路上都是緋紅在活躍氣氛,薩拉和言謹南都不愛說話,車裏也就只有她說話才能帶着一絲的人氣。
看着薩拉和言謹南,顧緋紅有那麼一刻,覺得這兩父女還真是相似,哪怕隔了二十年沒見,脾氣還是一樣的。
到了地方,薩拉有些不適應。
大概是言老太太安排兩人一起喫飯的,她夾在中間像是電燈泡一樣,可想找個藉口離開,緋紅總是熱情的拉住她要一起,拖拖沓沓的,還是等到了飯菜送上桌。
薩拉埋頭喫東西,視線專注地盯着自己盤子裏的東西。
顧緋紅時不時的問她一些問題,都是關於學習上的,正在她窘迫不已的時候,她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聲音。
“言叔,薩薩?”
廖天佑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薩拉,更沒想到還有一個陌生的女士。不過按照他最近聽聞的消息,這個人應該是言老太太給言謹南安排的未來老婆。
對於這件事情,廖天佑真是樂見其成。
言謹南真的結婚了,纔會徹底的捻斷薩拉心底裏的那點念頭。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開口求婚,薩拉一定會答應的。
可他一直拖着沒求,是因爲他想要的不只是她的身,還有她那顆心。
戀愛的人都是貪婪的,他愛薩拉,當然也喜歡薩拉愛他,而言謹南是他愛情裏最大的障礙。
你和我的數十年(6)
言謹南抬頭看了一眼廖天佑,“好巧。”
巧,當然巧。
不然怎麼能在這裏碰到他們呢?
廖天佑看了一眼三個人,笑着說:“言叔,不介意我坐在這裏吧?”
“不介意,可你原本不是有事情嗎?”言謹南面上沒有特別的表情,看了一眼廖天佑,又看了一眼薩拉,不緊不慢地說道。
“他們沒事,我讓他們去喫飯就可以了。”廖天佑說完,轉身往不遠處走去,同那幾人說了話後又折回來了。
他毫不客氣地坐在薩拉的身邊,招手讓侍應生過來,點了一份餐。
顧緋紅不認識廖天佑,看了他一會兒,廖天佑這才恍然大悟一般,伸手同她打招呼:“你好,我是廖天佑,是薩薩的朋友,您可以稱呼我天佑。”
顧緋紅伸手握了握他的指尖,笑着說:“我是顧緋紅,薩拉母親的朋友,你既然和薩拉是朋友,就隨她叫我一聲紅姨吧。”
顧緋紅三十五歲,比廖天佑只大了幾歲,叫姐姐還差不多。可她樂意拉開輩分,廖天佑也不客氣,張口就叫了一聲紅姨,而後開始各種捧她,把他以往交易應酬的本領都使出來了,哄的顧緋紅不停地笑。
他們兩人活躍着氣氛,言謹南和薩拉就沉默的喫飯。
也不知道他說到了哪一句,侍應生上了一道涼菜,薩拉正要伸手喫的時候,他忽然伸手,說:“你胃不好,不能喫涼的,這麼冷的天,還是喝點熱湯好。”
說着,他給她盛了一碗熱湯,雙手端着遞到她跟前。
薩拉愣了一下,而後端着湯說了聲謝謝。
顧緋紅看着廖天佑,小聲的同言謹南說:“現在可真是少這麼貼心的男人了,薩薩真是好福氣。”
言謹南嘴角微微的一扯,聲音淡淡地說:“是啊。”
後面再喫了什麼,薩拉已經忘記了,記憶裏關於這餐飯,她只記得廖天佑不停地給她佈菜,以往他都沒那麼囉嗦,可那天卻像是要把所有的話都說完。
等着一餐終於結束的時候,四人一起出的外面。
原以爲三人會一起回去的,可臨走到門口,言謹南忽然停了下來,對廖天佑說:“我和顧女士還有些事情,可以請你送薩薩回去嗎?”
言謹南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很乾脆的點了點頭,言謹南願意把薩拉往他身邊推,他求之不得,“言叔,你放心吧,有我在,絕對會把薩薩安全的送回家的。”
見他應承了下來,言謹南和薩拉說了兩句話,就同顧緋紅走了。
薩拉站在風雪裏,雪花不停地砸在臉上,有一片雪花落入眼裏,她眨了眨眼睛,有液體落了下來,“天佑,陪着我走一段吧。”
廖天佑看着她,心裏的高興漸漸的冷卻,“好。”
他承認自己今天晚上的做法不夠光明磊落,可在愛情裏有誰能是光明正大的?他是故意表現出自己對薩拉的瞭解,讓言謹南進一步下定決心,這麼做也是言謹南今晚讓他送薩拉回去的原因吧,他並不確定百分之百是,但憑男人的直覺,他知道言謹南對薩拉並非沒有情。
或許是因爲杜明月,或許是因爲薩拉……
無論是哪一種,言謹南都不可能給薩拉純粹的感情,僅憑這一點,他不會把薩拉讓給言謹南。
腳踩在地上發出咯咯的聲音,廖天佑抬頭看着街道兩旁,暈黃的燈光渲染了白色的世界。很絢麗的夜晚,有人放着煙花,快到新年了,帝都便越來越熱鬧。
他陪着她走了兩條街後,走到萬達廣場,斑斕的霓虹燈折射着旖旎的顏色,在這冰天雪地裏很是賞心悅目。
薩拉停下了腳,看着廣場上溜冰的幾個小朋友。
“天佑……”面上的溫度冰冷,薩拉沒去看廖天佑,因爲此刻她的心情很亂,說她膽小也好,說她懦弱也罷,她真的累了,也痛了,二十年的漂泊後,她忽然很想找個地方停靠。
“嗯?”廖天佑尾音上揚,看向她。
“我想試試……如果你可以接受我的話,我們就繼續下去,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以後我們就做朋友。”薩拉同樣側過頭來看着他,漆黑的眸子裏一片幽深,愛情也罷,親情也罷,她想同他試試。
這輩子,她不能和她愛的在一起,那麼就嘗試和愛她的在一起。
廖天佑爲她做了那麼多,她想給他一個機會。
和他在一起,兩人若是能走下去,她就陪着他度過餘生,若是廖天佑也不行的話,那麼以後她都不會再愛人,會找個地方孤獨終老,她已經遞交了資料,等待英國的修女院審覈。
“試什麼?”她說的含糊,廖天佑一開始沒聽明白,然而在重複這三個字後,腦子裏忽然叮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過來,他手腳有些不知所措,面上的表情都是空白的,“薩薩,你說的是真的?”
薩拉鄭重地點了點頭,她從不做後悔的決定。
當初同言謹南劃清界限是一樣,如今決定和他在一起也是一樣。
她不是因爲言謹南同顧緋紅在一起受了刺激才選擇這樣,而是看着廖天佑爲自己做了那麼多,不忍心再讓他空等下去。她這輩子承的人情不多,唯有廖天佑和言謹南的情她還不起。
言謹南她等來生還,這輩子她還給廖天佑。
“薩薩,這是我這麼多年來,聽到的最喜歡的一句話,度過的最美妙的一個夜晚。”廖天佑忽然抱住她,在原地打了一個轉後,滿是喜悅地說道。他胸腔裏此刻幸福的泡沫都快溢出來了,什麼叫全世界都在一剎那間點亮,他終於明白了。
薩拉看着他,笑了笑沒說話。
廖天佑高興完了,纔想起來她不喜歡別人的碰觸,連忙放開手,可此刻他實在是太高興了,總想同她親近一些。猶豫了再三,還是徵詢地問:“薩薩,我想抱抱你,可以嗎?”
“嗯,可以。”
得到她的允許後,廖天佑再次抱緊了她,懷裏的身體單薄的緊,他一隻手足以環住她的腰,可就是這麼個人是他最珍視的寶貝,抱着她很久後,他再次低聲說道:“薩薩,我真的很開心。”
薩拉趴在他的胸口,聽着他胸膛裏心臟跳動的頻率,覺得像是在傾聽一場鼓樂。雖然依然有些不適應,但這點不適應克服一下,還是可以的,“我也開心。”
兩人在廣場上呆了一個小時左右,廖天佑才送薩拉回家。
司機一直在不遠處等着兩人,等着兩人上車後,才覺察出剛纔的舉動有多麼的傻,在冰天雪地裏站了那麼久,手腳都沒了知覺。
廖天佑把薩拉的手捉住,放在自己的懷裏隔着毛衣暖着,他嘴角的笑容一直沒停下來。
看着他有些傻的笑容,薩拉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
不論她的心是怎樣的,至少廖天佑是高興的。
回到言家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廖天佑站在車外,等着她進去,她走進大門裏,回頭朝他招了招手,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嘴巴幾乎咧到耳根後。
薩拉嘴角彎了一個同樣的弧度,轉身慢慢地向房間裏走去。
路過正廳的時候,很意外地看到一家人都沒休息,而是坐在沙發前。
看到她進來,言老太太忙說道:“薩薩,怎麼出去那麼久啊,都等你好久了。”等着薩拉走上前,言老太太拉住她的手,而後拉住顧緋紅的手說,“薩薩,今晚你爸向你紅姨求婚了,婚期定在三個月後,過幾天會訂婚,奶奶在點頭答應之前,先問一下你的意見,你同意嗎?”
薩拉嘴角還剩餘的笑容在剎那間凝固,而後有扯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當然同意了,這消息告訴姿姿了嗎?她知道了,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已經打過了,過幾天她就帶着孩子過來了。”言老太太笑了笑。
顧緋紅握住薩拉的手,溫柔地說道:“薩薩,不要有心裏負擔,我們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嗯,紅姨,我知道該怎麼做。”薩拉眼睛彎成了一條縫。
“終於了了我們的心事,紅紅,你都不知道,在你來之前,我們可是擔心壞了謹南,現在你能嫁進我們言家,真是緣分。”言老爺子同樣高興的拍了拍言謹南的肩膀。
言謹南面上帶着淡淡的笑意,眸底深處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陪着他們說了許久的話,回房間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
薩拉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裏,看着漫天飛舞的雪花,眼前廖天佑、言謹南的面容快速的滑過。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和言謹南以後大抵就是這樣吧。
雪花落在指尖,融化成了水滴,她深吸了口氣又吐出來,將奔湧到眼前的淚水拼命的壓下去。
是該放下了,自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的追逐。
愛了,累了,離了,散了……
眼角一滴淚水滑落,她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過去,嘴角始終帶着笑容。
身後大雪紛飛中,一抹身影久久佇立。
你和我的數十年(7)
因着訂婚典禮的事情,言家上下都開始忙碌了起來,薩拉把自己同廖天佑的事情也同家裏說了一下,她並不想瞞着言家的人,既然要同廖天佑試試,那便要每一個細節都做到,告訴言家人,給廖天佑‘正名’是最基本的。
兩人的男女朋友似乎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廖天佑很遷就她,比之前他們還是朋友的時候,對她更加的好,偶爾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地方,他都能想到,她喜歡書,他就讓人蒐集了很多市面上沒有的珍藏的書給她,她喜歡去教堂裏做禱告,他便帶着她每一週去禱告兩次……
“薩薩,姿姿快來了,咱們一起去接他們吧。”顧緋紅款款的走來,對她說道。
薩拉抬頭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紅色的呢絨外套,看起來更加的明豔動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嗯。”
“看你笑的這麼甜蜜,是不是想起來天佑了?”顧緋紅雖然只見過廖天佑幾次,可對他的印象卻是極好的,每次看到他對薩拉都是很關切貼心,她心裏也就放心了,日後見到對明月也能有個交代。
薩拉抿着嘴笑不說話,顧緋紅知道她就是個喜靜的性子,也不逗她。
兩人一起去前廳,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外面吵吵鬧鬧的,再走進了一些,發現是雲姿和蕭宸已經到家了,兩人一人抱着一個孩子,三個月大的孩子,還格外的小,用襁褓包的嚴嚴實實的。
言老太太高興壞了,從雲姿懷裏接過小籠包,心肝心肝的叫着。
顧緋紅是第一次見到雲姿,看到她和薩拉一模一樣的樣子,笑了笑,說道:“姿姿,我是你紅姨,你母親的好朋友,以前我是住在杜家隔壁的,你母親去的早,以後我就把你們當作我親生女兒了。”
她性子溫和又不失爽朗,同人說話的時候很容易就拉近兩人的距離。
雲姿開口叫了一聲,“紅姨。”
顧緋紅高興的應了一聲,而後看了看蕭宸,“這位是蕭宸吧?我聽謹南提起你好多次了,真是一表人才。”
她誇讚完蕭宸,又去逗弄灌湯包,灌湯包和誰都是自來熟,顧緋紅一伸手,灌湯包就張着雙臂咿咿呀呀的,好像要去主動抱她一樣。顧緋紅高興急了,給灌湯包塞了個大紅包。
一家人進了主廳,雲姿拉着薩拉慢了半步,咬着耳根子問:“你和廖天佑真的在一起了?”一開始她聽到消息的時候還覺得不是真的,可後面越想越覺得是真的。
說實話,她對廖天佑的印象真是來了個天翻地覆的改觀,尤其是他連命都不要去救薩拉之後,更是如此。
薩拉點了點頭,“嗯。”
“沒想到一轉眼,他就要成我妹夫了,真有種做夢的感覺。薩薩,好好地把握住天佑,錯過他就沒別人能對你這麼好了。”雲姿想了想,很真誠的對薩拉說道。
“我都知道。”薩拉回了她一句。
雲姿和蕭宸來了帝都以後,言家就變得熱鬧了起來,兩個孩子的百日宴也快到了。之前滿月酒是在蕭家做的,言老太太怎麼都要爭取百日宴在言家舉辦,她的兩個重外孫,她真是喜歡到了骨子裏。
以後兩個外孫,一個繼承蕭家,一個繼承言家,多好吶,想想做夢都要樂醒。
十二月三號,天下着小雪,天氣比過年之前更加的冷了。
這天是小籠包和灌湯包的百日宴,言老爺子特地包下了整個酒店爲兩個重外孫慶祝。
薩拉坐在席位上,看着雲姿拿別人送的禮物逗兩個寶寶抓大人,笑的更加的開心,廖天佑坐在她鄰座,捏了捏她的手心,“薩薩,等我們結婚以後,領養一個孩子好不好?家裏有個孩子也熱鬧一些。”
她扭過頭,望進廖天佑的眼底,他是極喜歡孩子的,他的眼睛騙不了人。
“嗯,領養一個不可以,我們領養兩個吧,一個太孤單了。”薩拉笑了笑說道。
廖天佑握着她的手更緊了一些,他剛纔脫口而出的話,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這番話會刺到薩拉的痛處,好在薩拉並沒有在意。
他抬頭繼續看兩個寶寶,粉嫩的一團,像是年畫上的娃娃,看着就讓人心癢。
“這兩個孩子長大,肯定會傷了不少女孩子的心。”廖天佑笑着說道。
薩拉抬頭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是啊,我聽姿姿說,小籠包最喜歡漂亮的人了,尤其是女生。”
廖天佑挑了挑眉,“我猜他最喜歡的肯定是你,因爲我們家薩薩是最漂亮的人,蕭宸可真是生了個眼光獨到的兒子。”
薩拉被他的直白的話,鬧了個紅臉。
宴席中途的時候,她感覺有些不舒服,起身去衛生間。
廖天佑要陪着她,她沒同意,進了衛生間才發現自己是月事來了,她經期一向不準,有時候半年來一次,有時候一年來一次,醫生說她的血氣嚴重不足。她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來,翻了翻包,沒有發現帶衛生巾,最後還是給雲姿打電話,可打了半晌雲姿都沒接,萬般無奈之下,她打給了廖天佑。
廖天佑的電話幾乎是在瞬間接起來的,他聽着她支支吾吾的解釋完,忍不住發笑。
笑完了,他摸了摸頭,覺得薩拉真是給他出了個難題。
這裏是酒店,他要出去買了衛生巾再折回來給她送過去,參加晚宴的都是他認識的,這要解釋起來,還真不好解釋。
雖然有些發愁,可他還是硬着頭皮去買了。
也不知道薩拉需要用什麼類型的,他到了商場,直接把每種都拿了一包。
結賬的時候,營業員看到他提着一大包的衛生巾,看着他的眼神都變了,廖天佑個人覺得,那眼神是在看變態的眼神。
拎着東西到了酒店,好在宴會還在繼續,路上只碰到了兩個熟人,也沒人問他拎的是什麼東西。
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把她要的東西送到女衛生間,廖天佑深深的覺得,自己娶個媳婦比唐僧取經都難。
薩拉紅了一張臉出來,頭埋到胸前,“麻煩你了。”
“一點都不麻煩。”廖天佑揉了揉她的腦袋,“宴會也差不多結束了,我們去露下臉就走。”
“嗯。”薩拉點了點頭。
雲姿和蕭宸還要送客,自然不能同他們一起走。所以同兩人告別後,廖天佑送薩拉回去。
還沒走出酒店的大門,薩拉就覺得身體越發的不好過。
她月經每次來都像打仗似的,痛的死去活來的,剛纔沒怎麼感覺,現在每走一步都跟有針扎着腹部。
強忍了一會兒,走到酒店外面,司機還在排隊開車過來,她站在風雪裏,冷分一吹,臉色整個沒了血色,煞白煞白的,像此刻的雪花一樣。
廖天佑摸着她的手感覺到冰涼,往自己兜裏揣的時候,才發現她的不對勁,伸手撥七她的頭,看到她臉色心裏咯噔了一下,“怎麼了,薩薩?”
“我肚子疼,我想趕快回去。”薩拉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裏帶着哭音,眼淚刷刷的往下掉。
她真是忍不住了,肚子裏翻江倒海,有無數的刀在一刀一刀的划着。
“等會兒車子就來了,我們先去醫院看看。”廖天佑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薩拉是痛經了,只不過知道不等於瞭解,看她疼得臉色都變了,還是決定去醫院看一下。
薩拉原想說忍忍就過去了,可張開嘴,淚水不停地落下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司機開車過來,廖天佑把她抱上車,直接讓司機開車去醫院。
到了醫院,醫生開了一些止疼藥,讓薩拉喫了。
喫完藥,薩拉昏昏沉沉地睡去,廖天佑見天色已經晚了,再回去只怕又要折騰一番,讓醫生直接開了一間病房,他想着一方面可以照顧她,一方面真疼得過不去了還能找醫生。
薩拉喫過藥後昏沉沉地睡去,廖天佑給言家打了通電話,把情況說明了,讓言家的人別太擔心。
掛斷了電話,他折回房間,薩拉睡夢中難受的捂着肚子,眉頭皺的緊緊地,偶爾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聲。他拿了張椅子坐下,把手放在衣服裏暖熱了,才伸進被子裏,放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衣服輕輕地揉着。
手法是醫生教的,他現學的,雖然不知道對不對,可是看着她那麼受苦,他不做點什麼,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趴在牀邊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薩拉醒來的時候,便看到他趴在牀邊的樣子,她愣了一下,而後手稍微挪動了一下,覆在廖天佑的手上。
她昨天迷迷糊糊中感覺到他在替自己按摩肚子,可那個時候太疼了,也沒注意到他到底揉了多久。
現在想想,差不多是三四點鐘。
握住他寬大的手掌,薩拉心底一陣暖流流過。
十指緊扣,她側躺着靜靜地看着廖天佑的睡顏,第一次沒有任何排斥的接觸他。
你和我的數十年(8)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的過着,寒假過了一半,薩拉的日子依舊是單調而重複的,言家、圖書館之間兩點一線。偶爾陪着廖天佑到處走一下,兩人約會的內容很簡單,找一家咖啡館靜靜地對坐一下午,或是找一家電影院看電影,再不然就是到公園裏走走。
雲姿曾說過,他們現在的生活和別人幾十年的老夫妻是一樣的。
薩拉也覺得太過平淡,不像年輕人的生活,但她喜歡這樣步調的生活,慢慢的過着享受生活。
雲姿給兩個寶寶做完百日宴沒立刻回A市,而是留在了帝都,聽說是因爲唐家企業的一些事情,另外蕭氏集團成功在美國上市,蕭宸更多需要在帝都這邊處理事情。
臨近春節,雲姿忽然問她,要不要一同去冰島玩。
薩拉搖了搖頭,可雲姿不樂意,她做了媽媽後,就喜歡把薩拉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照顧,覺得她太孤單,覺得她活動少,該操的心一樣都不少,最後在她再三地說服下,薩拉還是點頭同意。
廖天佑請了假,也陪他們一起去。
一共是一週的時間,聽說冰島很冷,所以沒帶寶寶們。
六個人一起去的冰島,除了蕭宸和雲姿,還有唐寧寧和童冼堯兩人。
一路上,唐寧寧都很熱鬧。
抵達雷克雅未克的那天,天氣還算好,有日頭沒有下雪,出了機場後放眼望去是一片紅色的房子。沒有想象中的寒天凍地,更像是童話裏的世界。
在酒店裏休整了一天的時間,幾人纔開始了在這裏的旅行。
冰島的空氣好,景色也好,有人曾經形容過,說這裏是世界的盡頭。
第一天是學習的溜冰,薩拉不會這個,天然的溜冰場有着許多人在上面玩耍,她站在一旁看到雲姿和寧寧兩人在冰面上自由的滑來滑去,始終不肯踏出第一步。
廖天佑穿戴好裝備,溜進滑雪場,很漂亮地在地上劃了一個旋,堪堪停在她跟前,“薩薩,來我教你。”
薩拉搖了搖頭,她的運動一向不好,走路都會無緣無故的摔跤,溜冰這件事情更不可能,“我看着你們就好。”
“來這裏就是玩的,即便你滑的不好,學不會也沒人會笑你。”廖天佑挽着她的手,讓她脫離了扶手,帶着她緩緩地向前滑動,可惜薩拉緊張到了極點,沒走出幾步,腳下的冰刀自動的分開,她猛地向前一撲,牢牢地抱住了廖天佑的腰,面色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緊張的,染了兩團紅暈。
“別緊張,慢慢來。”廖天佑笑着,把她從懷裏扶起來,而後再度帶着她向前。
溜了沒一會兒,薩拉好不容易能讓他帶着走了,但剛放鬆了一些,就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她這下整個人向後倒了過去,廖天佑連忙伸手去拉她,卻在緊張中,被她一同拉着齊齊的向冰面上跌倒了過去。
倒下去的那瞬間,他伸手護在了她的後腦勺。
薩拉只覺得眼前一黑,就整個人倒在了地上,廖天佑壓在她身上,離得那麼近,近到她可以看到他臉上的絨毛,他焦急的起身,問她有沒有哪裏摔痛的時候,她忽然輕笑出了聲音,“我沒事。”
雲姿和唐寧寧趕過來,看到薩拉倒在地上,連忙拉兩人起來。
滑了上午的時間,渾身都是汗水,幾個人準備先喫點東西,再去泡溫泉。
冰島的溫泉是全世界最多的,酒店有室內溫泉。
泡完溫泉,薩拉倒在牀上,再沒了力氣,雲姿和唐寧寧的精力還好,就出去繼續玩。
她想到上午摔跤時的那一幕,手指無意識的在手背上寫了兩個字,等着寫完了才發現,自己的寫的是——天佑。
天佑,天佑……
上天庇佑的意思嗎?
嘴角微微的翹起一個弧度,她閉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去。
在冰島的日子過的似乎特別的快,轉眼已是三天。
雲姿和寧寧一早就跟一個小團去瓦特納冰川國家公園,廖天佑說要帶薩拉去別的地方不同他們一起去,惹得其他人都用曖昧的目光看着他們,薩拉問廖天佑要做什麼,他卻不說,保持着神祕。
呆在酒店裏一直到下午五點鐘的時候,廖天佑進房間裏,遞給她一些衣服說,“把這些衣服換上,等下我帶你出去。”
“到底去哪裏?”薩拉有些想不明白,白天不出去晚上出去?
“一個好玩的地方。”廖天佑邊說着邊轉身出去。
等着她換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都是挺厚重的衣服。
冰島的氣溫和英國的差不多,並沒有那麼冷,此刻穿的那麼厚重,酒店裏開着暖氣,薩拉能清晰的感覺到汗水從後脊背上面流下來。
出了酒店,已經有車在等着了,司機是一個長着大鬍子的外國人,用英語同他們交談。
他誤以爲兩人是夫妻,惹得薩拉鬧了紅臉,廖天佑看着她的眼裏燃着點點的星火。
車子在路上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廖天佑讓司機停下了車,拉着薩拉一同步行。
這天的天格外的冷,已經接近晚上,天空有些暗,但還能看到近景,並不算得上黑暗。
由着廖天佑帶着自己兜兜轉轉,最後停在了白牆藍頂的小房子前,小房裏開着燈,廖天佑徑自打開門後,拉着她的手走了進去。
進去後,廖天佑推開了窗戶,讓薩拉坐在窗邊,而後拿了一個小爐子放在了腳邊,冷風灌湧而入,整個荒野裏只剩下兩人,天地似乎都在剎那安靜了下來,讓人有種地老天荒的感覺。
廖天佑拿了一瓶紅酒,倒了兩杯,看着窗外說:“你不是說過想見極光嗎?聽當地的人說,今天會有極光,所以帶你過來看看。”
薩拉愣了一下,沒想到是因爲這個。
她曾經在網上看到過極光的照片,覺得很美,當時順口一提,說是今生要看一次極光,而後她就忘在了腦後,沒想到廖天佑會一直記得。她看着他的側臉,低頭喝了一口紅酒,溫熱的液體順着喉嚨滾落,暖了五臟六腑,也暖了她的心。
等待是漫長的,薩拉對極光並不瞭解,最後是廖天佑和她解釋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廖天佑心裏越來越沒底,握住薩拉的手,說:“已經不早了,今天看不到就算了,等……”
他正在說這話,薩拉忽然伸手指着窗外,“極光。”
天邊綠色的光暈不知什麼時候照亮了夜空,縈繞而縹緲,如同仙女的絲紗。
薩拉從椅子上跳下來,推開門快速地跑出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空,風呼嘯而來,颳得臉很疼,可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似的。
廖天佑緊跟在她後面,已經是凌晨兩點鐘,兩人在曠野裏像個傻子一樣,對着天上的極光歡呼。
天地間只剩下兩人的感覺是怎樣的?
薩拉回頭看着廖天佑,心裏無盡的感覺湧上來。
腳下踩着的雪發出吱吱咯咯的聲音,在雪地裏跑得累了,她站在原地,抬頭看着廖天佑,氣息稍微急促地說:“謝謝你,天佑。”
“薩薩,我爲你做的這些都是心甘情願的,不用和我說謝謝。”廖天佑笑了笑,“聽當地的老人說,看到極光便是看到了幸福的光芒,我希望你下半生都能開開心心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極光在漸漸地退去,薩拉的面容漸漸地看不清。
直到幾分鐘後,極光只剩餘了一抹尾巴,他才聽到她的聲音裏帶着笑意透過黑色的霧氣傳入耳中,“天佑……”
她接下來的聲音太輕,他沒聽到,再去問她的時候,薩拉說,“我們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轉身,她主動牽上了他的手。
廖天佑腳下的步子頓了一下,而後更加用力地握住了薩拉的手。
趕回酒店,已經是凌晨四點鐘,兩人分別得時候,薩拉忽然叫住了廖天佑,踮起腳尖在廖天佑的臉頰上落下了一個輕輕地吻,很輕,卻足以點燃他所有的感官,那一刻,他覺得比看到極光帶給他的震撼強了數萬倍。
“晚安,明天見。”薩拉說完,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廖天佑許久後,才反應過來,剛纔發生了什麼事情,摸了摸自己的臉,他覺得依舊是在做夢,又給了自己一巴掌,感覺到疼痛,嘴角驀地勾起一個弧度,而後弧度越來越大,再也止不住。
薩拉起來的很晚,聽到自己門口有動靜,她起牀去開門。
看到門外的雲姿和廖天佑,問:“怎麼了?”
雲姿把廖天佑往她跟前一推,沒好氣的說:“你們昨天到底幹什麼壞事去了?我從早上七點鐘起牀看到他站在這裏莫名其妙的笑,現在都十點多了,他還是對着你的門傻笑。我問他爲什麼,他也不說,你再不給我解釋清楚,我就要把他送進醫院裏檢查是不是腦子有病了。”
薩拉抬頭看向廖天佑,他嘴角依舊掛着止不住的笑容,眼裏氤氳着暖意,“你不是從昨天就沒離開吧?”
“沒有,我回過房間的,是每次碰到你姐,她都剛好在。”廖天佑伸手握住她的手說道。
雲姿給了他一個白眼,真當她眼瞎嗎?
她剛纔都盯了他一個小時了,一大清早對着薩拉的門口笑得那麼春意氾濫,不是知道他的爲人,她都以爲他要對薩拉圖謀不軌了。
“姐,你先去忙吧,沒事的。”薩拉扭過頭對雲姿輕聲說道。
“真的沒事?”雲姿狐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量着,總覺得昨天之後,兩人的氣氛有些變了。
“真的。”薩拉加重了一些聲音保證。
哄走了雲姿,薩拉拉着廖天佑的手,讓他進房間裏,看着他像着了魔一般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你怎麼就那麼傻呢。”
你和我的數十年(9)
平日裏冷冰冰的一個人,卻爲了她一再的做傻事,她能做的也只有讓他更加開心一些。
廖天佑看着薩拉,她的笑並不明媚,卻讓人想起清晨的露珠,淡然而乾淨,他很喜歡她的笑容,可惜的是薩拉很少笑。他以前不怎麼喜歡同別人講話,因爲覺得是在浪費時間,可打和她在一起後,爲了哄她開心,他改掉了這個習慣,他會學着逗她開心,學着讓她周圍的人喜歡他,學着讓她融入周圍的氛圍。
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他喜歡爲薩拉改變自己,並且願意通過自己的努力,讓她也改變。
冰島的履行結束的最後一天,他們接到當地人的邀請,一起去參加一個家庭聚餐,是唐寧寧認識的當地的一個導遊,非要拉着他們一起去。
原以爲只是喫喫飯,沒想到唐寧寧交到的人都不怎麼走常規路線,幾個人抵達那戶人家才知道是篝火宴會。在院子裏直接燃着篝火燒烤東西,有地方坐,飲料啤酒無限供應,可這麼冷的天在外面喫喫喝喝,還真是讓人無法享受。
來了就沒辦法回去,只好入鄉隨俗。
後來,他們才知道,所謂的篝火晚宴是唐寧寧的主意,但那時候已經是在篝火晚宴結束後了。
彼時的他們還要拿着烤肉,圍在篝火旁燒烤食物。
天上下着零星的雪,有無數的星光灑下來,有人在唱歌,幾個冰島的青年男女,唐寧寧同他們玩了一陣過來拉着薩拉和雲姿同他一起跳。童冼堯早就跟着唐寧寧一起瘋去了,餘下的便只有蕭宸同廖天佑。
火光照射着臉龐,廖天佑的目光一會兒看着烤肉一會兒抬頭看着薩拉,嘴角始終微揚着。
“你真做好了準備娶薩拉了?”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呢,他扭過頭,看着蕭宸,“這事情還用說嗎?我這輩子除了她,不會再娶別的女人。”
他說的認真,可蕭宸並沒有因爲他這句話就相信。
蕭家的水深,廖家比起蕭家水更深,按理說他作爲薩拉的姐夫是不應該管這事情的,可雲姿在乎這個妹妹,他就不得不管。薩拉喜歡的還不行,必須是一個能護她周全的人才可以。
據他所知,岑雪梅現在就同廖天佑鬧的很厲害。
若是岑雪梅知道薩拉的經歷,知道廖天寶受傷的事情,以死相逼,他廖天佑還會這般堅定嗎?
“你母親你打算怎麼處理?她現在應該還不知道你弟弟受傷的真相吧。”蕭宸挑了一下火堆,面色清冷地說道。
“她永遠不會知道。”廖天佑頓了一下說道。
“沒什麼事情是絕對的,廖天佑,如果她真的知道,你準備怎麼處理?”蕭宸再次重複自己的問題。
廖天佑擰了眉頭,沉默了片刻後說道:“若是真的知道,我會把薩拉保護的好好的,絕不會讓她受半分的委屈。”
蕭宸看了他一眼說,“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否則我不會饒了你的。”
“你說這話是雲姿讓你問的?這可不像你一貫的做事風格。”廖天佑聽到他最後一一句話,覺得有些好笑,他了解的蕭宸,若是要收拾一個人,絕不會同人事先打招呼的,他只會默不作聲把你幹掉。
這次明着威脅,倒像是季雲姿的風格,果然是一個男人有了自己喜歡的女人就會改變嗎?
蕭宸沒回答他這個問題,抬頭看着幾個回來的女人,把烤肉遞到雲姿的跟前,“已經可以喫了。”
“宸哥哥,我也要喫。”唐寧寧叫了一聲,伸手同雲姿搶。
“叫童冼堯幫你烤去。”雲姿躲開唐寧寧的魔爪,嗤了一聲。
薩拉走到廖天佑身邊,看着兩人打鬧,微微地眯了眼睛,廖天佑把手裏的遞給她,“趁熱喫,別理那兩個瘋女人。”
“我不怎麼餓,你喫吧。”薩拉搖了搖頭。
“不餓也喫點,我特地爲你烤的。”廖天佑把烤肉放到她手裏,笑的燦然。
“呦~特地烤的呢~薩薩你就喫吧,不然廖大少爺該多傷心啊。”唐寧寧搶不到雲姿的烤肉,湊到薩拉身邊,故意拖長了尾音打趣兩個人。
薩拉被她說的不好意思,把手裏的烤肉遞到她跟前說:“你喜歡喫就喫吧。”
“我可不敢,我害怕我喫了,今天廖大少爺就能給我投毒把我給毒死。”唐寧寧連連擺手,盯着廖天佑不懷好意地說道。
“別理她。”廖天佑拉回薩拉的手,他可沒那麼好,爲唐寧寧服務,只要疼着薩拉就可以了。
見他對自己睬也不睬的,唐寧寧做了個鬼臉,“廖大少爺,你小心着點,想娶我們薩薩,就討好我,不然我就說壞話,不讓雲姿點頭,到時候讓你幹看着,就是娶不進家門。”
她話說的直白,雲姿都忍不住了,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唐寧寧這才笑嘻嘻的住了口,坐了一個離廖天佑最遠的地方。
廖天佑擔心薩拉麪皮薄,被唐寧寧說這一番話,就不好意思了,側目去看她的臉色,卻只看到薩拉安靜的看着火堆,臉頰被火光照射的通紅通紅的,沒有特別的情緒,他心裏正坎坷着呢,下一秒鐘薩拉忽然握住他的手說:“我想喫培根,幫我拿兩串培根過來吧。”
愣了一下,廖天佑連忙站起來去拿培根。
看着兩人的互動,唐寧寧拉着雲姿壞笑着說悄悄話。
薩拉心知她是在說自己,也沒刻意去關注。
烤了一會兒,那羣年輕人擁過來拉着他們做遊戲,遊戲很簡單,和國內傳花鼓的遊戲差不多,只不過這次傳的是雪球,有人在那裏播放曲子,曲子停了,雪球在誰手裏,就要接受懲罰。
只是一個小遊戲,也沒人說什麼,遊戲很快就開始。
第一次輪到的是一個棕色頭髮的女孩子,接受的懲罰是吻在場的一個男士,她很大膽的吻了一個金頭髮的男孩子。
第二輪,轉到的是唐寧寧,懲罰是去親冰琉璃,唐寧寧大喊不公平,可在一羣人的起鬨下,還是去親了冰琉璃十秒鐘。
廖天佑看着她,心裏真心覺得,老人的話不是騙人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讓唐寧寧還壞他好事。
可惜還沒心裏暢快多久,就輪到他倒黴了,雪球轉了幾圈,很快就輪到了他,他不想選那些變態的懲罰,就只能喝酒,連着灌了好幾杯酒。接下來的幾輪,都倒黴的輪到了他,唐寧寧幾乎要樂瘋了。
因爲廖天佑幫薩拉擋着,遊戲結束,她只接受了一次懲罰,還是看起來比較正常的。
晚上十點鐘,宴會結束,廖天佑是被人拖着上的車。
他喝的是朗姆酒,起初喝着沒感覺,可後勁十足。
回到酒店,幾個人把廖天佑架到了房間,他張嘴就乾嘔,唐寧寧和雲姿都討厭醉酒的味道,害怕廖天佑吐了,趕忙撤離。
童冼堯自然也不會留下來等着廖天佑吐,看着他不會滾到牀下就走了。
“待會他吐了,你就叫酒店的服務員過來處理。”蕭宸擰着眉頭對薩拉說道。
沒一會兒,房間裏就只剩下了薩拉和廖天佑兩人,薩拉看着難受的廖天佑,給酒店的服務檯打了一通電話,讓他們送解酒藥過來。
可沒等到服務員送過來,廖天佑趴在牀邊就吐了一地,房間裏瞬間瀰漫着酸腐的味道,他吐完了,又躺回牀上休息。
薩拉看着終於安靜的廖天佑,認命的拉開窗戶透風,等着服務員過來,又端茶給他漱口喝藥,服務員清理完房間後,廖天佑又開始鬧騰了起來,窩在牀上不停地說話,話的內容很雜亂,不時地揮舞着胳膊。
她從來沒想過廖天佑喝醉酒的時候,會是這麼麻煩的一個人,和他平日裏的形象一點都不像。
害怕他着涼,等通風一會兒後,又把窗戶給拉上了。
她坐在牀邊,聽着他含糊的絮絮叨叨的,偶爾聽到自己的名字,就拍拍他的身體。
靠着牀頭,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廖天佑忽然自己站起來,迷迷糊糊的往衛生間裏走,她怕他自己摔跤,連忙跟上去,誰知道廖天佑站在馬桶前,很熟練的解開了皮帶扣,薩拉見到他這樣,瞬間明白他只是起來方便,連忙轉身,回到臥房裏,她臉還是燒的厲害。
坐在牀邊等着他出來,可是十分鐘過去了,廖天佑沒動靜,二十分鐘過去了還是沒動靜,半個小時候,薩拉起身走到衛生間門口,廖天佑坐在地上,靠着流離臺壁,閉着眼睛安靜的睡着了。
她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夜已經深了,她不想麻煩別人,於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臉頰,叫了一聲,廖天佑醉眼熏熏的睜開眼睛,看着她,辨認了一會兒,伸手捧住她的臉頰,“薩薩?”
“嗯,是我,起來回牀上去。”薩拉見他醒過來,舒了口氣,拉着他的一隻胳膊,要把他拉起來。
可廖天佑在醉酒的狀態下,根本沒起來的意願,反而拉扯着她往懷裏拽。
薩拉身體向前一傾,整個人一頭栽倒在他懷裏,額頭磕碰在他下巴上,發出一聲很清晰的響聲。
你和我的數十年(10)
她覺得額頭都被撞疼了,捂着額頭抬頭看他,廖天佑還暈乎乎地把她往懷裏帶,“薩薩,我有些難受。”
薩拉拉想要拉開他的手,可是廖天佑的手扣的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裏,他手稍微用力,兩個人頓時顛倒了個兒,他壓着她,腦袋不停地磨蹭着她的脖頸,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嘴裏嘀咕着根本沒把她的話聽進去,沒過一會兒,這個動作也變了味,他的脣落在她的裸露出來的肌膚上。
薩拉有些不適的伸手阻擋他繼續下去,聲音微沉,“天佑,你別這樣。”
或許是感覺到了她的抗拒,他抬起沒有了焦點的醉眼,怔怔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薩拉鬆了口氣,正想把他推開的時候,廖天佑忽然捧着她的臉,涼薄的脣就落了下來。
酒氣衝入嘴裏,胃裏的噁心感瞬間鋪天蓋地的捲來,她搖着腦袋,用手去掰他的手,可她越是反抗,就越是激起廖天佑的壓制,一股酸味從胃部直衝入口腔裏,她猛地用盡全力推開身上的廖天佑。
沒時間去關注廖天佑是什麼反應,她趴在一旁的馬桶上就乾嘔了起來。
胃裏剛喫下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乾嘔的動作還是沒停止,嘔到最後嘔出了胃液,她趴在馬桶上,淚水不停地順着眼角落下。
不行,還是不行……
那些人留給她的陰影,她根本沒辦法忘記。
就在剛纔廖天佑親吻她的時候,那些人的面容全都在剎那間從記憶的深處翻出來,她強迫自己不要去想,但那些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一點一滴清晰的呈現在眼前,就像在影院裏看3D電影時候一般。
身體每一處都在排斥着他的親近,噁心、屈辱、痛苦……負面情緒鋪天蓋地滲透着身體。
她捂着臉無聲的哭泣,身體顫抖着,如同暴風雨中飄搖的一葉扁舟……
過了很久,薩拉才從疲憊地站起來,回過頭看着廖天佑,他的後腦勺靠在牆壁上,緊閉着眼睛一動也不動,沒了半點反應,她心裏頓時一緊,剛纔她推他完全是處於本能的反應,手上根本沒個輕重。
隱約記得聽到嘭的一聲,要是廖天佑的腦袋撞在牆上……心裏一緊,她連忙伸手去抱住他的腦袋去摸後腦勺,手碰到一個鼓鼓的包,她頓時慌了神。想要扶起來他,可是她一個人根本就做不到。
手忙腳亂的起身走到外面,給服務檯打了一通電話,服務員過來,合力把廖天佑抬上了牀,而後又請來醫生給廖天佑看了後腦勺,確定沒事,薩拉才鬆了口氣。
坐在廖天佑的牀邊,她看着他安靜的躺在牀上,腦子裏亂糟糟的一片。
一直坐到凌晨五點鐘,她依然沒半點睡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薩拉眼角乾澀的厲害,她該怎麼辦?
她連接吻都沒辦法接受,真的能給他想要的幸福嗎?
如果她一直克服不了心底裏的恐懼,難道要廖天佑就這麼一輩子幹守着她嗎?
想到這些,剛堅定下來的心再次充滿了惶然,睡夢中的廖天佑的微微動彈了一下,薩拉連忙縮回了手,站起來往臥室外走去。
回到房間,她坐在牀上,蜷縮着膝蓋,雙手環抱着自己,想着剛纔發生的事情,心如同放在爐子上被煎熬着一樣,散落的頭髮遮掩着她如玉的面容,薩拉腦子快要爆炸了。
早上七點鐘,雲姿收拾妥當,好不容易把唐寧寧叫醒了,又去叫薩拉。
敲開門,看到薩拉通紅的雙眼,她有些內疚,昨天晚上不應該留下薩拉一個人照顧廖天佑的,“昨晚沒休息好?”
“沒關係,姐,我行李還沒收拾好,你先去看看天佑醒了沒有,時間差不多了。”薩拉搖了搖頭對雲姿說道。
雲姿點了點頭,“那你快點收拾,我等一下再來找你。”
“嗯,好。”
雲姿轉身往廖天佑的房間走,走了大概五六步,心頭一絲怪怪地感覺滑過,可惜這感覺來得快去的也快,她還沒抓住就已經走掉了。
走到廖天佑的房間門口,雲姿敲了敲門,門過了一會兒咔嗒一聲打開。協何華圾。
廖天佑還穿着昨晚的衣服,頭大凌亂,雙眼通紅的看着她,“什麼事?”
“快出發了,你趕快收拾東西。”雲姿看到他比薩拉還紅的眼睛驚了一下,原本想找廖天佑算賬的事情也被忘掉了。
“我知道了。”廖天佑說了一聲,要關上門。
雲姿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伸手就插在門縫裏,差點夾到手,好在廖天佑反應及時。
“還有什麼事情?”廖天佑頭痛欲裂,加上醉酒後的不舒服的感覺,耐心差到了極點,這句話問的相當不耐煩。
雲姿出了一身的冷汗,收回手還後怕不已,唏噓地說:“薩薩昨天照顧了你一晚上,你以後別再喝那麼多的酒了,免得再連累我妹妹。”
廖天佑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些許,“你說薩薩照顧了我一晚上?”
“嗯,那還能有假?我看她是一夜沒睡,淨在照顧你了。”雲姿想起薩拉憔悴的樣子,沒好氣地說道。
“我知道了。”廖天佑說完這句話,關上了門。
雲姿對着緊閉的門,瞪了瞪眼睛。
門內,廖天佑摸着後腦勺鼓起的大包,想着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可想來想去,大腦都是一片空白,根本沒任何印象,他能記得的也就是晚宴上自己被罰酒的事情,再往後就沒了。腦袋什麼時候被撞出了這麼個大包也不記得了,難道是他喝醉酒了自己撞牆上的?
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最大,搖了搖頭,還是先把收拾一下,等下再對薩拉表達自己的抱歉。
等他收拾好東西,其餘的人都已經收拾好,在二樓的餐廳等着他了。
廖天佑走到薩拉身邊,拉開椅子坐下,面上已經恢復了往日裏的風采,絲毫沒一個小時之前的狂躁和邋遢,“薩薩,昨天晚上麻煩你了,我沒想到那種酒的後勁那麼大。”
說起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丟人,他的酒品不好,所以很少會放縱自己喝醉。
昨天晚上是他這麼多年來,喝的最醉的一次了。
“沒事,你平日裏也幫了我不少。”薩拉神色微動,猶豫了一下問:“你頭還痛嗎?”
廖天佑有些窘迫的摸了下鼻子,“還好。”
見他這樣的反應,薩拉眸底閃過一絲情緒,心裏瞭然,他應該是不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了。
這樣也好……
心裏一個聲音輕聲嘆息。
喫過早餐,幾人就趕去了機場,飛機是九點半的,抵達機場飛機差不多要起飛了。
急匆匆地上了飛機,薩拉找到座位後,就戴上眼罩睡着了,廖天佑後腦勺疼的緊,想睡覺也睡不成,漫長的旅途他幾次想同她說話,可看着她在睡覺,想了想還是把話嚥了回去,算了,回去再說也不遲。
回到帝都,已經是除夕,每個人都開始忙碌了起來。
蕭宸和雲姿連夜趕回了A市,同家人一起過年,言家沒因爲兩人的離去而變得冷清,而是更加的熱鬧了。
言慎寬帶着他妻子還有兒子回到言家住,言謹南也住了進來,以往空蕩的言家忽然就變得熱鬧了起來。
除夕晚上,言家所有人都聚集在言家的正廳裏,包餃子和湯圓,薩拉不怎麼會弄這些,言老太太便手把手的教他,言慎寬的兩個兒子,圍着她要拉她一同玩,被他們纏的沒法了,她只得洗了手,陪着他們一起玩。
小孩子的遊戲,無外乎捉迷藏,兩個人藏,薩拉去找他們。
不知道第幾輪的時候,言程跑到門口,外面下着大雪,房檐下積壓了一層薄薄的雪,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就要跌倒,薩拉跑過去想要扶住他,可在她出手的那一瞬間,另一雙手卻搶先了一步,穩穩地扶住了言程。
而她的手,堪堪的覆在了那人一隻手的手背上。
薩拉抬頭看到他的面容,像是被燙到了一般,迅速的抽手。
言謹南不動聲色的把言程扶好,視線掃了一眼薩拉,而後移開。
“程程,怎麼那麼不小心吶,差點摔跤。”顧緋紅走上前一步,摸了摸言程的頭,眼睛彎彎地問道。
言程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言謹南一眼,言謹南面色沉着,嚇壞了言程。
他害怕言謹南訓斥他,沒回答顧緋紅,就迅速的躲到了薩拉的身後。
顧緋紅也沒在意,抬頭看着薩拉,問道:“薩薩,聽說你去冰島玩了,玩的可開心?”
“挺好的。”薩拉點了點頭,手握住言程的手,狂跳的心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那就好,你還年輕不能總窩在家裏,該多去玩玩,開開眼界,等下次有時間,我帶你去澳洲玩,那裏也有很多好玩的。”顧緋紅態度更加的溫和,言談舉止之間,毫不掩飾自己對薩拉的親近之心。
薩拉感到一絲的愧疚和不堪,爲自己第言謹南的心思,也爲顧緋紅對自己的好,“嗯,一定。”
慌亂的說了幾句,她扭身往房間裏走。
顧緋紅和言謹南慢了一步,進了正廳裏,言老太太招呼顧緋紅一起包餃子,她很痛快的就答應了。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薩拉接到了廖天佑的電話,電話那邊廖天佑用性感而低沉的聲音說“薩薩,新年快樂!”的時候,薩拉忽然很想見到他,捏着電話,她看着電視上演的小品,輕聲地說,“天佑新年快樂。”
你和我的數十年(11)
窗外炮竹聲響起,應和着這個聲音,她聽到電話那邊廖天佑又說道,“薩薩,可以到門外來一下嗎?”
她回頭看了一下坐在客廳裏的人,問:“怎麼了?”
“有東西要送給你,你出來接一下。”廖天佑笑了笑,繼續保持神祕。
“嗯,我這就出去。”她掛斷了電話,同言老太太說了一聲,就往言家的門外走。
言家上下都是張燈結綵的,燃放過炮竹的地方飄散着青色的煙霧,走了十分鐘左右到言家的大門口,她離得遠的時候沒注意到,可走進了,炮竹的煙火散去,她愣了一下,言家大宅外面,佇立着兩個雪人,都和真人差不多高,而雪人的旁邊,站着廖天佑,他一身黑色的披風,眸子在暗夜裏發亮。
“想了想,還是提前過來和你一同慶祝新年了。”在薩拉走上前的一剎那,他伸出雙臂抱着她,附在她耳側輕輕地說道。
薩拉趴在他胸口,心裏又是感動又是酸澀,忍了好久才把想要流淚的衝動壓了下去,“你怎麼沒陪着廖阿姨?”
“她啊,讓我別回家,我就一個人大過年可憐兮兮的,沒處可去就過來找你了。”廖天佑做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像個討要關心的孩子一般。
“對不起……”是她才害的廖天佑同他母親鬧矛盾,她聽別人說岑雪梅把廖天佑和廖天寶拉扯起來很不容易,廖錦盛去的早,她一個人又要照顧年幼的孩子,又要防着廖家存着狼子野心的人,只要想一想就應該孩子到,她這麼多年來走過來有多艱難。
讓廖天佑同岑雪梅鬧翻,是她心裏最愧疚的事情。
“傻瓜,說什麼對不起。我媽就那脾氣,等她想通了就好了。你還要跟着我過一輩子呢,我哪能委屈了你?”廖天佑知道她開口,肯定是爲了岑雪梅那件事情,大大方方地說道。
薩拉望進他的眼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廖天佑對她好,簡直把她捧到了天上去,她還有什麼理由可以放棄他呢?
“我特地給你堆得雪人,比上次好看多了吧,這是我送你的新年禮物。”廖天佑拉着她的手看雪人。
薩拉看着兩個雪人,問:“花了多少時間堆的?”
“也沒多少時間。”廖天佑說話時呼出的氣息變成了霧氣,額頭上還冒着汗水。
想着時間也不會少了,薩拉握住他的手說:“爺爺奶奶他們都在包餃子,既然你沒地方去,那就跟我一起去吧。”
廖天佑眼前一亮,“爺爺奶奶他們同意嗎?薩薩,你現在帶我進去可別後悔啊,我可是會順着竿子往上爬得人。”
“不會後悔的,走吧。”薩拉淡笑着看着他,心裏暖暖的。
廖天佑眉眼間神采飛揚,早沒了平日裏的沉穩淡定,在過新年這樣重要的節日薩拉都把他領回家裏,想想其中意味着什麼,就足夠讓他開心的了,哪裏還淡定的了?
兩人折回客廳,言家的人看到廖天佑來了,先是一愣,而後招呼他坐着。
對廖天佑,言家上下都不陌生,甚至把他當作了言家的準女婿,這個時間上門來,也就只爲了薩拉了。
言老太太對廖天佑是一百個滿意,一萬個欣賞,之前她不同意,是因爲有廖天寶在,現在既然廖天佑都說不在意薩拉那些過往了,依着薩拉現在的狀況,選擇廖天佑真的是首選了,她哪裏還有什麼意見?
廖天佑把言家上下哄的都挺開心的,顧緋紅拉着薩拉悄悄地說:“薩薩,準備什麼時候結婚吶?”
“我還在考慮。”薩拉咬着下脣說道,在她沒克服心裏的那些恐懼之前,她不會答應和廖天佑走在一起的。
“還考慮什麼呢,我看着你們兩個挺合適,別再拖了,再拖着把他這麼優秀的男人拖跑了,那可真是有的哭了。”顧緋紅開玩笑,她是真心爲薩拉考慮,看着薩拉平日裏總是悶悶不樂的,也就只有廖天佑陪着她,才能讓她心結解開一些。
“嗯,我會的。”薩拉避開顧緋紅的視線,耳根子發燒。
年夜飯喫過,就開始拜年了,廖天佑也厚着臉同幾個孩子一般,給言家的長輩拜年,不給紅包還不樂意。
收完了紅包,他把所有錢都給了薩拉,說是將來養家用。
薩拉抿着嘴,偷偷地笑着。
凌晨七點鐘,拜訪的人就陸陸續續的來了,薩拉也幫不上什麼忙,就跟着廖天佑一起出去玩。
帝都新年的街市並不冷清,兩人出了言家的小區,就開始不停地聽到鞭炮的響聲,到處都是穿着新衣在街上吵吵鬧鬧的人。路邊有賣發光的犀牛角的人,廖天佑買了一個,非要給她戴上。
薩拉相當的彆扭,可對上他盈滿了期待的目光,她是怎麼也不忍心拒絕。
走到廣場的時候,兩人坐在廣場邊花壇上,看着熱鬧的人羣,只是坐下沒多久,薩拉就感覺到自己頭上忽然落下了個東西,伸手去掃,那東西從頭髮上掉下來,才發現是一個冒着輕煙的鞭炮,頓時臉色都白了。
她轉身拼命地抱着廖天佑,往他懷裏鑽。
等着身後傳來啪的一聲響聲,她才如蒙大赦一般,長長的舒了口氣。
不遠處兩個熊孩子指着兩人得意的大笑,薩拉感覺到廖天佑抓着自己的胳膊一一緊,剛鬆懈來的心頓時又緊張了起來,她就知道廖天佑要真生起氣來,那絕對是小孩子也不放過的,不然廖天佑的手也不會廢了。
她伸手想要阻止他,可廖天佑已經蹭地一下站起來了,衝着那兩個熊孩子大步地走過去。
兩個孩子轉身就跑,但廖天佑已經搶先一步,一手抓住一個,陰沉着臉說:“我讓你們兩個小壞蛋扔鞭炮在人身上!”
他抱住一個,夾住一個,抬手毫不留情呱呱往兩個孩子的屁股上打了兩巴掌。
這下可算是惹上了禍端,兩個孩子咧開嘴開始哭了起來。
孩子的父母聽到哭聲,朝這邊趕了過來,周圍的人也對着廖天佑指指點點的,沒一個人是說好話的,薩拉眼看着要壞事,趕緊拉住廖天佑,轉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過去。跑了沒幾步就聽到後面大喊大叫的聲音,她抓着他的手更加緊,兩人不要命的在人羣裏狂奔起來。
最後停下來的時候,身上不停地往下流汗,後面早就沒了追蹤他們的人。
薩拉捂着自己的腹部急促喘息了幾下,才伸手點了點廖天佑的腦袋,“你怎麼就那麼幼稚,同兩個孩子計較。”
“誰讓他們扔炮仗在你頭上,真要爆炸了,你現在也該進醫院了,現在這孩子不教訓不行。”廖天佑稍微喘息着說道,心裏滿是後怕,那麼大一個炮竹,要爆炸了,肯定會傷着她。
“好吧,下次你別這樣了,動粗不好。而且,你的腿也不能跑那麼久,還是多注意一些。”薩拉也不好意思再責備他,畢竟廖天佑是爲了自己才責備哪兩個熊孩子的。
“嗯,我會的。”廖天佑抱着她,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事情差不多解決了,兩人就要回去了。
可在街巷裏跑了太久,他們也不知道在哪裏,只好沿着小巷按着記憶中的折回去。
兩人兜兜轉轉的,怎麼着都沒能走出去。
廖天佑看着一模一樣的建築物,面上雲淡風輕,心裏卻有些焦躁了。
等着兩個小時候,再次回到原地後,薩拉抬頭看着廖天佑,對他的領路能力產生了質疑,“你確定你認的路?”
“帝都現在一年一個樣,我哪能都認識啊,這裏以前我來過,記憶裏是按照剛纔那麼走的……”廖天佑輕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
薩拉忍了忍,把到嘴邊的那句話嚥了回去,早知道廖天佑不認識路,他們也好問人怎麼走,現在在原地兜兜轉轉了兩個小時了,她的腿走的都沒知覺了。
找了一個人,帶着他們走出了小衚衕,到了大道上,薩拉看着抬着下巴的廖天佑,心裏覺得好笑又不敢笑他,只好憋着。
廖天佑察覺到她的注視,低下頭繃着臉色說:“你要是真想笑就笑出來吧,我不會和你計較的。”
他話剛說出來,薩拉就很不厚道的噗哧一聲說了出來,看着廖天佑臉色越來越臭,捂着嘴讓自己不要笑得那麼明目張膽。
沿着路走到盈江大橋的時候,風吹過來,散落了她的頭髮,她的眼角還帶着笑意,整個人看起來都是明媚的。
廖天佑伸手幫她把散落下來的髮絲挽至而後,過了好一會兒,手都沒離開,而是摸着她的臉頰,眸子裏帶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薩薩,我可以吻你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唯恐驚到了她一般。
四目相對,她像是失去了聲音一般,嘴角微揚的弧度還沒壓下來。
她很想點頭,可是想到那天晚上自己的反應,又猶豫了,若是當着廖天佑的面嘔吐出來,他會更加受傷吧……
可不試,兩人之間總止於這一步,對廖天佑何其不公。
心裏兩個聲音爭執着,她眼底的笑意湮沒,取而代之的是踟躇。
你和我的數十年(12)
她的猶豫,廖天佑看在眼裏眼裏的期待漸漸的消失,正要說話的時候,他忽然聽到薩拉輕聲說道,“嗯。”
眸中瞬間點燃了煙火,他移開的視線對上她的眸子,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滿心激動和欣喜地抱住了她,下一刻察覺到自己太過用力,所以放開了一些,往上輕輕地捧住了她的臉頰,在她脣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柔的吻,帶着無盡的溫柔和小心,她能感覺到他此刻的心情。
薩拉閉上眼睛想,能被人這麼輕輕地吻着,大抵也是一種幸福吧。
兩人的身後天色暈黃,有煙火劃破天幕,綻放出璀璨的燈火盛宴,大橋下有漁船發出鳴笛的聲音,風徐徐地吹來,風是冷的,可心卻是溫暖的。
在外面又逛了一會兒,廖天佑看着時間不早了,就送薩拉回去喫團圓飯。
打着的士到了言家老宅,廖天佑這次沒進去,而是同她道別後離開。
站在言家老宅的門口,薩拉看着那輛漸漸消失在視野裏的的士,摸了摸脣,那裏似乎還殘留着廖天佑的溫度。
車上。
手機不停地震動着,廖天佑看着手機上的名字一遍一遍的不厭其煩的按掉,直到通話記錄顯示有三十二條,他撥打了回去,甫一接通,電話那邊就傳來了廖母充滿怒氣的吼聲,“廖天佑,你真要爲那個女人徹底同家裏決裂?!”
扯了扯領帶,廖天佑有些不耐煩,任由那邊扯着嗓子嚎了很久,他纔不緊不慢的說:“我的話該說的已經說了,你要是不同意,就別再打電話過來了,當從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吧。”
他說着,聽到那邊嘭的一聲,應該是玻璃之類的器皿炸裂的聲音,沒人回答,他要掛斷電話,可就在手機移開耳邊的那一刻,他聽到電話那邊傳來自己母親疲憊的聲音,“你先回來,我們面對面談。”
手上的動作一頓,他猶豫了一番後說:“好。”
讓的士司機臨時改變了駕駛方向,往廖家老宅那邊行駛過去。
一個小時後,車子才抵達廖家老宅。
廖天佑一下車,就有傭人上前叫了一聲,“大少爺。”
“太太最近身體怎麼樣?”廖天佑邊走邊問。
“喫的比較少,也不經常出去了,整日裏就待在家裏面……”傭人面露憂色,“大少爺,你還是經常回來看看吧,二少爺不在家裏,老夫人一個人其實挺孤單的。”
廖天佑抿了脣角,沒回話。
他也想多回家陪陪母親,可母親連他最喜歡的女人都容不下,那他只能用不回家來抗議。
走到正廳裏,他視線在一片狼藉的客廳裏掃視了一眼,抬腳走了進來,開口叫了聲,“媽。”
岑雪梅看到他,雙目露出恨色,“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媽嗎?我還以爲你眼裏除了薩拉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了呢。我前幾天病了,你連一通電話都不知道打過來,天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爲了一個女人……”
“媽!”廖天佑加重了一些聲音,打斷了她的話,他知道母親要打苦情牌,這話他都聽了多少遍了,現在聽膩了,並非他不孝順,只要母親能接受薩拉,他還會和以前一樣。
“好,好,我現在連說他一句都不成了,我真是白養了一個兒子。”岑雪梅說着,抹着眼角開始哭泣。
廖天佑站在原地,看着她哭的樣子,腳下動了動可最終還是沒上前勸慰她。
岑雪梅抹着眼角哭泣了很久,見兒子都沒上前勸自己的意思,抬頭滿是哀求走上前,“天佑,難道換一個女孩子真的不行嗎?媽不是不通情達理,哪怕只是個清白的姑娘,我也能同意,可你娶薩拉算怎麼回事……”
“你說什麼?”
廖天佑敏感的捕捉到‘清白’兩個字,眸子瞬間眯了起來,打量着自己的母親。
岑雪梅被他這麼一問,愣了一下,而後在腦子裏把自己剛纔說的那番話濾了一遍,一時語塞。
“媽,你剛纔說的什麼話?娶薩拉就不清白了?”心裏的直覺告訴他,母親知道了什麼事情,可真的知道了,她怎麼會這樣的態度?
廖天佑直視着廖母,周身散發着濃重的危險的氣息。
岑雪梅好半晌咬着牙說道,“你讓我怎麼說,薩拉她清不清白,你不是一早就知道的?她和那麼多男人有過關係,能瞞得了誰?我不揭穿她,已經是對她最大的仁慈了。這種女人想進我們廖家,沒資格……”
她的話說到一半,廖天佑忽然動了一下,抬腿一腳踹在茶几上,茶几上擺放的東西嘩啦一聲全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冷笑着,“誰告訴你這些的?天寶?還是他的朋友?還是你認識的那些太太?”
“你別管是誰告訴我的,總之她不能進我們廖家,否則不是她死就是我亡!”岑雪梅心裏又是惱怒又是怕,可嘴上卻不肯認輸。
她不同意言薩拉進廖家,以前她想着給兩個孩子做媒,那是因爲看在她是言家的女兒上,可她害的天佑殘了一條腿,又和那麼多男人不清不白的,這樣骯髒的人,怎麼能進她廖家?
她看着言薩拉的那些照片,噁心的夠嗆。
真是蕩婦!
偏偏就是這個女人迷住了她的兒子,天佑從小就沒讓她失望過,可爲了這個女人一再的惹她傷心,讓她失望。
她真是半點也容忍不了這個女人!
“媽,我再問你一遍,這話是誰和你說的?”廖天佑聲音冰到了最低點,像是噴發前的火山,只需最後一點壓制,就足以讓他所有的怒火爆發。
“你想幹嘛?天佑!我是你媽,你看清楚!”岑雪梅心裏哆嗦了一下,強忍着心裏的害怕,大聲地說道。
“來人!把太太身邊的人全都給我叫過來!”廖天佑死死地盯着岑雪梅片刻後,忽然大聲的對門外吼道。
管家聽到聲音,正要動作,卻聽到岑雪梅用更加尖利的聲音說:“我看誰敢?!”
“這個家是我做主,誰敢違抗我的話,立刻解僱,滾出廖家!”廖天佑看也不看,再次說道,他的眼裏燃着兩簇火焰,即將焚燒一切的那種暴怒,渾身的每一處肌肉都是緊繃的,充滿了令人心驚膽戰的狂野和力量。
管家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去叫人過來。
岑雪梅心知他是要動真格的了,氣勢一下就弱了一下,扯着嗓子嚎了一聲,就開罵了,罵廖天佑沒良心,罵他被迷惑了心智,罵薩拉是個禍水……
在她的罵聲裏,廖天佑卻是一動不動,任由她打罵,等着傭人集合了,他扯開她,對管家說,“把太太帶回她的房間裏。”
管家立刻叫來兩個人,要把岑雪梅‘請’回她房間裏,可岑雪梅哪裏肯,直接上前的兩個傭人推開,去驅散聚集起來的傭人。
在管家一籌莫展的時候,廖天佑抬腳,大步地走向岑雪梅,抓着她的胳膊就往一樓的一間客房裏走。
岑雪梅氣惱到了極點,伸手毫不留情的就朝着他的臉上扇了下去,她的手重重地打在廖天佑的臉上,廖天佑卻是半步也不停,直接拉着她推進了客房裏,而後用備用鑰匙把房門反鎖了。
岑雪梅對着門不停地踢打、哭喊,可家裏哪有人敢去救他,此刻的廖天佑像是從地獄裏來的嗜血羅剎一般。
偌大的客廳裏沒一個人敢弄出丁點的動靜,哪怕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你們最近都跟着太太,太太最近都見到了什麼人,或是收到了什麼東西,都給我一字一句的說清楚,不許有任何遺漏,否則,你們知道是什麼下場。”廖天佑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聲音凝成了冰一般,絲絲的涼意直達心底。
傭人面面相覷,沒人敢開口。
槍打出頭鳥,這一次廖天佑同太太鬧開了,她們誰先站出來誰倒黴。
“沒人說?不說的都先把廖家解除合同的賠償金拿出來。”廖天佑扯了扯脣角,連連冷笑。
幾個人瑟瑟發抖,可還是沒人吭聲。
“你,出來。”廖天佑指着資歷最老的一個人傭人說道。
“太太最近都在家裏,沒、沒接觸過什麼、麼人……”被點到名的傭人打了一個哆嗦,面色難堪地說道。
“是嗎?沒見到一個人,那麼她同我說的那些話是哪裏來的?難不成是我聽錯了?管家,把她給我帶下去!”廖天佑話說道最後,越發的凌厲,眼神跟刀子似的,颳着人的心。
老傭人張嘴想要什麼,卻被管家身邊的傭人,捂着嘴帶走了。
見這裏最老資歷的傭人都是這下場,剩餘的人開始有動靜了。進入廖家之前,他們所有人都簽訂了合同,若是主人主動辭去,需要賠付近百倍的賠償,很不公平是吧?可之前廖家解聘的人數爲零,這也是爲什麼那麼多人打破頭也要進廖家的原因。
有錢誰願意做傭人?近百倍的賠償,就是把她們買了都賠不起。
“……少爺,我說了能別把我趕出廖家嗎?”一箇中年婦女怯懦的走上前問道。
“只要是確切的就不用走,不過其他人都要給我滾。”廖天佑薄脣一掀,殘忍地說道。
“今天早上,太太去療養院看了二少爺,回來後就把自己困在房間裏一下午的時間,不知道在做什麼……”
你和我的數十年(13)
傭人的話剛說到一半,廖天佑的面部的肌肉就不受控制的抖動了一下,而後他嘴角牽起一個冷笑,“太太見過天寶了?”
他是笑着的,但那種笑容令人毛骨悚然,發自心底的寒冷幾乎抑不住。
點了點頭,傭人忍不住顫抖了起來,說話也更加不利索,“大少爺吩咐過不許讓太太去見二少爺,可是也不知道太太從誰那裏聽說的,二少爺在療養院的事情,我們想攔着,沒攔住,太太也不讓我們說。大少爺,我、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廖天佑看着餘下的幾個人,他抬腳一步一步的走到那幾個傭人跟前,這幾個人都是打他母親嫁進廖家就跟着過來的,算是她母親生變的老人,剛纔被趕出去的那個,更是打他母親小時候就跟着的。
他千叮嚀萬囑託,要他們看着母親,別去看廖天寶。
沒想到,這才幾天時間沒見到,她們就敢背地裏攛掇着母親去看廖天寶。這個人具體是誰,他不想去非功夫去查,每一個不對他說實話的,都給他統統滾出去,“來人,把這幾個人全都給我趕出廖家,別讓她們帶走廖家的一件東西,合同也立刻解除!”
他話一出,幾個人就變了臉色,紛紛將指責的目光投向最先開口的傭人,她們以爲有岑雪梅在,廖天佑不敢對她們怎麼樣,可沒想到的是廖天佑根本不顧岑雪梅的面子,執意要把她們都趕出去。
心裏慌了,也悔了。
她們在廖家根本不用做什麼事情,就能拿到外面金領的工資,平日裏在廖家有岑雪梅撐腰也作威作福慣了,一下被趕出去,一分錢都拿不到是另一說,還要揹負上鉅額的債務!
“大少爺,我們也是一時糊塗,你就饒了我們吧。”
“大少爺,我什麼都沒做,是陳媽教唆太太的。”
“你別血口噴人!”
……
幾個人亂作一團,下一刻被管家帶着幾個身強力壯的人往外面拖。
廖天佑看了一眼還在大廳裏站着的傭人,冷聲說道:“你留在家裏看着太太,在我回來之前,別讓她有個萬一,否則你的下場比她們還慘。”
他說完,就往外面走,傭人站在原地一會兒,連忙去客房門口守着。
岑雪梅拍打着門,哭嚎着,她肺都快氣炸了,剛修好的指甲也在剛纔掙扎的過程中被折斷,現在疼得倒抽氣。
她怎麼都想不到,自己的兒子爲了一個外人敢這麼對自己,更何況那個女人還是那麼骯髒的一個人!腦子裏不停地閃過打廖錦盛走後,自己帶着兩個兒子所受的苦,悲從中來,心裏下定了決心,死也不會讓薩拉進廖家的門!
拍打門很久,都沒能打開,她轉身想要找指甲剪剪去斷裂的指甲,視線瞥到窗戶,忽然頓了一下,而後迅速的衝到窗邊,拉開窗戶就跳了出去。
等她折回到大廳的時候,大廳裏除了守在她門口的那個傭人,沒了別人。
“天佑呢?”岑雪梅沒好氣的問。
傭人看着她,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太、太、太太……”
“我問你,天佑呢?!”岑雪梅提高了嗓音,更加的不耐煩,已經接近發飆的狀態。
“大少爺他、他去找二少爺了。”傭人連忙回答道。
岑雪梅心裏咯噔了一下,暗道不好,也沒功夫同傭人計較,轉身匆匆忙忙的走出大廳,大聲地叫着:“備車!備車!”
而此刻廖天佑已經在去療養院的路上。
廖天佑曾經允諾過蕭宸,用廖天寶一隻手和一條腿作爲對薩拉犯下的惡行做補償,他也的確做到了,讓人把廖天寶的手筋在手術的過程中,不小心割斷了。他不想讓母親看到廖天寶傷心,所以一直把他放在療養院那邊。
本以爲短時間內不會出事,但沒想到,母親身邊那羣老女人會揹着他興風作浪,把廖天寶所在的地方告訴母親。
天寶肯定隱瞞了自己的所作所爲,而把薩拉一些過往告訴了母親,想到這個,廖天佑的面上沉的能凝結成冰。
他留着廖天寶的一條命,就是看在兄弟的情分上。
既然給他活路他不走,非要走死路,那就別怪他狠心。
車子快速的行駛在路上,廖家離療養院一共兩個小時的車程,在廖天佑一再的催促下,硬是被壓縮到了一個小時。
甫一停下,廖天佑拉開車門徑直往廖天寶所住的病房走去,身後管家匆匆忙忙的跟上他的腳步。
病房的門口半掩着,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面傳來嘻嘻哈哈的聲音,廖天佑伸手大力的推開病房的門,門撞在了牆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驚到了房間裏的兩個人,護士的衣服已經被解開了三顆釦子,露出黑色的胸罩。驚慌之下拉住自己的衣服,發出一聲尖叫。而靠在牀頭的廖天寶,先是被驚了一下,看到是廖天佑後臉上的惶恐少了一些。
“哥……”他張嘴叫了一聲,抬起自己完好的胳膊,漫不經心的扣着釦子。
可下一刻,廖天佑一系列的動作,嚇得廖天寶膽都快破了。
廖天佑看清房間裏的情形,怒氣蹭蹭的向上漲,他繃着臉一個箭步衝到牀前,揪住廖天寶的領子,將他向前一扯,廖天寶瞬間整個人從牀上滾了下來。
殘廢了一條腿連帶着一隻手之後,他連日常生活都不能自理,哪裏還能抵擋得了廖天佑?
所以他是臉朝下,被狠狠地摜在了地上。
護士再次發出一聲尖叫,聽到動靜有別的護士和醫生進來,都被管家攔在了門口。
“把她給我弄出去!”廖天佑看了也看站在一旁的護士,低吼了一聲。
管家連忙上前把護士拉了出去。
房間裏瞬間只剩下了兩個人,廖天佑一腳踩在廖天寶的胸口,面上充滿了狠厲,廖天寶嚇得渾身都在顫抖,“哥,我剛纔是和她鬧着玩的,我沒亂來,哥……”
“你給我閉嘴!別叫我哥!我們廖家沒你這樣的畜生!”廖天佑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終於在廖天寶叫第三聲哥的時候,抬手一拳頭砸了下來,他正在怒頭上,下手力道比平日裏最大力氣都要重上許多倍。
這一拳頭下去,廖天寶當場眼前一黑,半張臉都麻木了。
“天寶,薩拉的事情是不是你對媽說的?”廖天佑問着,一字一句都是從齒縫裏蹦出來的。
廖天寶莫名其妙的被揍了一拳,剛緩過神來又聽到薩拉的名字,頓時也火大了,“是我!那個賤人害的我失去了一條腿,我恨不得抽她的筋剝了她的皮!等我好了,要找一百個男人輪了她,讓那個婊子……”
廖天佑因爲他這番話,徹底紅了眼睛。
抬手一拳頭砸了下去,“廖天寶,你怎麼不去死!”
這次他根本不給廖天寶緩和的機會,直接一拳頭接着一拳頭砸了下去,他眼睛裏遍佈了血絲,惡狠狠地盯着廖天寶,彷彿他是他最大的仇人,置廖天寶於死地都是輕的。
他壓着廖天寶的腿,讓他沒辦法逃脫,拳頭每一次都下了狠手,廖天寶開始還能揮着胳膊擋兩下,到了後面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了,他能聽到自己骨頭被揍得咯咯響的聲音,張着嘴一聲比一聲高的慘叫,“哥,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哥!”
廖天寶顧不得什麼面子,渾身都疼得厲害,一隻眼睛被打中,眼前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模模糊糊的,他覺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門嘭的一聲再次打開,廖天佑頭也不抬,怒吼:“給我滾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廖天佑!你要是真把你親弟弟打死,你把我也打死算了!”岑雪梅推開門,看到廖天寶的慘狀還有廖天佑那股殺意,瞬間肝膽俱裂,淒厲的喊了一聲,撲到兩人跟前,一把抓住廖天佑的手,不讓他再繼續打下去。
“媽,你給我讓開!”廖天佑猩紅的雙眼盯着岑雪梅,手堪堪的停住。
“我不!”岑雪梅眼淚啪啪的往下掉,“你把我也打死吧,打死我們娘倆,你就能順着自己的心意做事,再也沒人管你了!你不是喜歡薩拉,爲了她可以不要一切嗎!既然不要我這個做母親的了!那就把我也殺了吧!”
岑雪梅抱着廖天寶腫的像豬頭一樣的腦袋,哭的更加的淒厲。
“媽,你救救我,大哥他瘋了,他爲了那個女人打我,我就知道那個女人不是好東西……”廖天寶拼命的抓住岑雪梅,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知道母親來了,自己的命有了保障,他便迫不及待的開始告狀。
廖天佑抬腳,一腳踢在他的腿上,“廖天寶!”
時至今日他都不知道悔改,這種人他一開始就不應該縱容!
“廖天佑!”岑雪梅護住廖天寶,同樣大喊了一聲,“你再敢動天寶一下,我就死給你看!”
“媽!你知道不知道天寶他做了什麼?!”廖天佑看着母親,這一句話問的心酸而憤怒,自小到大,母親寵着天寶,什麼事情都偏着天寶,他從沒說過半句話,沒同天寶爭過什麼,可在薩拉這件事情上,他不會再做分毫的退讓。
你和我的數十年(14)
岑雪梅對上廖天佑的目光,愣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爲天佑會哭。可是怎麼可能呢,天佑自小到大都是讓她省心的孩子,除了五歲以前她見過這孩子哭過,以後也再沒見他掉過一滴眼淚。
天寶打小體弱多病,好不容易纔養大了,她是疼在了心尖上的,兄弟兩個手心手背都是肉,天佑是手背,天寶卻是手心。
“天佑,就當媽求求你,你停手吧,你要找什麼樣的女人都成,只要別找她。你弟弟做了什麼事情,他都是你親兄弟,從一個孃胎裏出來的,你怎麼忍心把他往死裏打?”岑雪梅哽咽着哀求。
她不是老封建,也沒門第之見,只求自己的兒媳婦清清白白的,這個要求有那麼難嗎?
言薩拉和那麼多的男人都發生了關係,其中一個甚至是秦子良,這讓她怎麼接受?
之前她害的天佑差點沒命,她可以既往不咎,但在婚事上,她堅決不會同意。
“他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情,我不打他,自然會有法律制服他。媽,天寶做的事情足以讓他在牢裏蹲一輩子,要麼答應薩拉進門,要麼我親自把天寶的罪證遞交上去,你自己做決定。”廖天佑直起身子,目光清冷的看着自己的母親,心裏沒有任何的溫度,既然母親都這麼說了,他也沒必要再妥協下去。
“天佑!”岑雪梅心裏一凜,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兒子,“你怎麼能這樣?!”
“他都敢做走私販毒的事情,我爲什麼不敢舉報他?”廖天佑冷冷的一笑。
岑雪梅瞪圓了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什麼走私販毒?”
“這些你不如問問你的好兒子,他自己做的事情比任何人都清楚,廖天寶,你再敢給我胡說八道一句,我絕不會再手軟,你就等着這輩子在牢裏受盡折磨吧!”廖天佑一字一句裏都帶着森冷的寒意。
廖天寶哆嗦了一下,沒敢說話,他做那些事情都是被秦子家攛掇的。
廖家在他大哥的手裏,他平日裏出手闊綽慣了,大哥給的那些錢根本就不夠他揮霍的,不得已之下他選擇了摻和進去走私販毒,而薩拉也是在這之後秦子良介紹給他的。聽到秦子良出事了,他就知道自己那點事情要被抖露出來。
薩拉是言謹南的女兒,當初自己那麼對她,她肯定不會饒了他。
若是再讓她嫁給了大哥,那他就更沒活路了。
而且他懷疑自己的腿和手,就是薩拉找人做的,這樣狠毒的女人,絕不能進廖家的大門。
所以他把薩拉那些過往的照片交給了母親,讓她知道薩拉是怎麼一個人,他以爲這事情大哥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了,也無法接受薩拉的過去。可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會因爲這件事情要被自己的親哥送進牢房裏。
他真是後悔了,早知道事情會鬧到這一步,他打死也不會開口。
“天寶……”兒子是自己親手帶大的,岑雪梅自然知道廖天寶這個表情代表了什麼,原來兒子真的做了這些事情,她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等緩過神來,抬手就朝着廖天寶的頭上狠狠地打了一下,“你這孩子,怎麼就那麼不爭氣!你碰什麼不好,你去碰走私!你去碰毒品!”
“媽,別打了,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廖天寶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趴在地上,把自己蜷縮成一團,渾身瑟瑟發抖。
岑雪梅打了幾下,心裏是又疼又氣又慌張。
天寶真的做了這些的話,等着東窗事發,肯定要喫牢飯。
她就算再怎麼恨自己的兒子,也沒想過要把他送監獄裏去。
她放開廖天寶,站起來,伸手要抓住廖天佑的袖子,卻在廖天佑沒有任何感情的注視下停住了手,心裏一酸,自己這都是做的什麼孽障,大兒子要娶一個不乾不淨的女人,小兒子沾染上了不法的勾當。
“天佑,天寶的事情,你幫幫他,他本性不壞的……”
“他不壞就沒人壞了,媽,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天寶的事情你自己權衡,我只給三天的時間,三天後你不給我答覆,我就把他送進監獄,我說到做到。”廖天佑決然的說完,轉身就走。
“天佑!”岑雪梅哭喊着叫了一聲,卻沒換來廖天佑的回頭。
早在她準備護着天寶的時候,就已經傷透了廖天佑的心。
她寧願維護一個無惡不作的兒子,都不願意接受薩拉,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離開了療養院,廖天佑緊繃的面色一下跨了下來,猩紅的眼睛裏也逐漸的瀰漫上了悲傷。
從小他就知道自己是廖家的長子,要擔負起整個廖家,同天寶是不同的,所以他一言一行都做到規規矩矩的地步,他不哭,不鬧,安安靜靜的完成父母所期望的。但到頭來父母卻離他越來越遠,天寶什麼都不會,卻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父母的寵愛。
有時候天寶同母親在一起是有說有笑的,等他走進,母親就像例行公事一樣問他一些問題。
在薩拉的事情上,他只差下跪求她了,她卻還是不同意。
想着母親的話,他扯了扯脣角冷笑,她從來不懂,哪怕別人再好都不是他想要的。
就像他此刻身處高位,也只是因爲母親想要,他才儘量做到這個位子。
他孝敬她,爲她做了那麼多事情。
爲什麼他只是想要娶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就不行呢?
廖天佑閉上了眼睛,心裏只覺得越來越冷。
※※※
大年初三,薩拉織了兩個月的圍巾終於織好了,雖然很醜卻是她第一次做出來的東西。圍巾是老太太教她的,她原本是織着玩的,後來就想着送給廖天佑。他爲她做了那麼多的事情,可她一點都沒能爲他做。
這點心意雖然不能償還給他什麼,但也是她僅有能爲他做的事情之一。
把圍巾放在一個紙袋裏,她看了看時間,是下午兩點鐘了。
於是給廖天佑打了一通電話,電話過了一會兒才接通,從年初一分別後她就沒有看到他,或許是在忙碌吧。
“喂,天佑,我是薩薩。”
“嗯……”廖天佑過了幾秒鐘應了一聲。
聽着他聲音有些怪怪的,薩拉眉頭皺了一下,“怎麼了?”
“沒事,怎麼了?是不是有事情?”廖天佑再度開口,聲音已經是正常了。
“我有件東西想要送給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薩拉聽着他聲音正常了,也就沒往深裏想。
“好啊,下午五點鐘我去接你。”
約定了時間,薩拉掛斷了電話,回頭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面上帶着一抹笑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覺得自己真是變了,連和他說話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的笑,是愛嗎?心裏並不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大概有一些喜歡廖天佑了。
而這邊廖天佑掛斷了電話,從牀上坐起來,打開燈一地的酒瓶,頭有些暈眩,他揉了揉疼痛的太陽穴,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淡淡的陽光疏落而下,帶着特有的溫暖。
已經是下午了,從那天回來後,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停地喝酒。
他並非不孝順岑雪梅,但有些事情,就算是親情也沒辦法改變他的主意。
快速的洗了澡,換好了衣服,他看着一地的酒瓶,打開臥室的門走出去,對正在打掃客廳的人說,“把臥室打掃一下。”
“是,先生。”傭人恭敬地點頭。
廖天佑看了看時間,準備出門,可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咔嗒一聲開門的響動。
這裏是他的私人公寓,平日裏只有他和一個傭人,現在兩個人都在,那能來這裏的,除了自己的母親就是薩拉。
直覺告訴他,門外是自己的母親。
下一刻,門打開,岑雪梅站在門外雙眼通紅,即便化了妝容也無法掩蓋她的憔悴。
打從廖天佑從療養院走後,她就逼問了天寶。
天寶說出的話,簡直讓她如墜冰窟,喫喝嫖賭,走私販毒,甚至連槍支他都碰過,這樣的天寶和平日裏乖巧的他簡直是天差地別,她兩夜一天沒睡,一直在想這件事情,想的腦子都快炸了,才決定到這裏來找天佑。
她不能讓天寶出事,即便天寶在別人眼裏是惡魔,是人渣,但在她眼裏,他只是她的孩子。
她懷胎十月掉下來的一塊肉,精心呵護了二十年的孩子,她怎麼忍心讓他進監獄?天寶一條腿一隻胳膊已經殘疾了,再進那個地方呆一輩子,肯定會死的。
只要想到天寶的下場,她心如刀絞。
“天佑,我是來和你談談的。”岑雪梅開口,嗓子格外的沙啞,如同被敲破的風箱一般。
廖天佑看着自己的母親,點了點頭:“好。”
他轉身走進了客廳裏,傭人把收拾好的酒瓶放在垃圾袋裏拎出來,看到岑雪梅來了,有些心疼的同她說道:“太太,你可得管管先生了,你看他昨天喝了多少的酒,年輕人身子骨再好,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你和我的數十年(15)
岑雪梅的視線落在那堆酒瓶上,心裏一刺,沒說話走到沙發前坐下,公寓裏開着空調,可她還覺得冷,攏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看着坐在對面的廖天佑,沙啞着聲音開口說道:“天佑……”
只開口說了一句話,她的淚水就落了下來,事情爲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呢。
明明她的大兒子孝順恭謹謙和,小兒子雖然有些頑劣,但底子是不差的,現在卻落得家散人心離。
“你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知道在這事情上,是我委屈你了,可你站在我的角度考慮好不好?”岑雪梅做着最後的努力。
“媽,我已經考慮了很久,這就是我最後的決定。”廖天佑抬靜靜地看着她,不願意再多說一句話。
瞭解他爲人的都應該知道,一旦他做下的決定就不會再改變。
岑雪梅哆嗦的厲害,最後掩面哭泣,含糊的話從口中流泄出來,“天佑,你既然做了決定,以後就不要後悔。你和她的事情,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在心底裏不認她這個兒媳婦。”
“媽,只要你別再去找她,就可以了,你不打算認薩拉,我也沒意見,以後是我同她過日子,用不着你同意。”廖天佑語調平穩地說完,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岑雪梅,“我和她還有約定,你要是沒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岑雪梅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天佑,你就這麼狠心嗎?”
“不是我狠心,媽,我容忍下天寶的事情,已經是對她最大的殘忍。”廖天佑說完,腳步不再停頓大步的離開。
岑雪梅聽到他最後一句話,怔了一下。
什麼叫留下天寶,就是對她最大的殘忍?
她不明白,只覺得滿心的委屈。
出了公寓已經是四點鐘了,廖天佑給薩拉打了一通電話,告訴她自己會晚去一會兒。
司機開車過來,他上了車後,便不停地催促司機開快一些。
在三環的高架上,天開始不停地下雪,紛紛揚揚的雪花瀰漫了整個世界,比之前任何一場都來的要大。
車流緩緩地停了下來,過了半個小時依舊沒動一下,廖天佑想再給薩拉打電話的時候,手機卻滴的一聲沒了電,問了司機,他又沒有手機。
薩拉看着時間從四點鐘滑過五點鐘,搓了搓手,有些不安的碰了一下裝着圍巾的袋子。
客廳裏的電視機不停地發出聲音,她卻一點也看不下去,身旁的顧緋紅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頻道,屏幕上滾出一條緊急插播的新聞,穿着黑色西裝的主持人,面無表情地介紹着新聞的內容。
“……據本臺新聞報道,本市三環路上發生一起特大的交通事故,十二輛車相撞,致使六人死亡,十人重傷,具體內容……”
薩拉的視線不經意的看過去,卻在一輛被擠壓的變形的車子上停了下來,她記得廖天佑也開的是這個車子,可是車牌是不是這個她不確定,心裏咯噔下沉了一下,她拿起手機撥打過去,可是一次撥打過去,是已經關機的提示,再次撥打過去依舊是關機的提示……她都沒注意到自己的手哆嗦的有多厲害。
“薩薩,你怎麼了?”顧緋紅注意到她的異常,回過頭關切地問道。
薩拉抬頭看着她,眼眶發紅,“紅姨,我出去一下。”
她站起來就往外面跑,顧緋紅看她情緒不對,連忙跟上去,沙發上的手機一明一滅。
招來了司機,薩拉拉開車門就鑽了進去,“去三環虹橋路口。”
司機發動了車子,車子開出了言家老宅。
顧緋紅沒能追上薩拉,回到客廳裏,準備給言謹南打電話,讓他看看薩拉是怎麼回事,卻在打電話之前,看到了沙發上的手機,是廖天佑打過來的,一家人也沒什麼特別顧忌的,而且告訴言謹南和告訴廖天佑在她心裏也沒區別。
所以顧緋紅拿起電話,對那邊說道:“喂,是天佑嗎?我是你紅姨,薩拉她剛纔不知道怎麼了,忽然跑了出去,手機也沒拿。你現在在哪裏,如果可以的話,先去找找她。”
她聽到廖天佑說自己還被堵在高架上,手機剛充電,頓了一下,因爲此刻電視上依舊在循環報道那則新聞。
她忽然就明白了,薩拉剛纔爲什麼衝出去。
薩拉一下午一直在看着那條圍巾,說是要送給廖天佑的禮物。
按照廖天佑出發的時間,他早就該過來了,可他被堵在了路上,手機還沒了電,她以爲廖天佑出了車禍!
顧緋紅心裏咯噔了一下,連忙對那邊說:“天佑,你先別掛斷電話,薩薩好像以爲你出車禍了,她現在往你那邊跑了。”
她的話剛說了個開頭,廖天佑那邊手機滴的一聲沒了電。
擰着眉頭看着自己的手機,廖天佑面色沉的厲害,司機剛巧回來,對廖天佑說:“前面發生了車禍,要一直堵在這裏了,先生,不如你先走到下一個路口,打的士去吧,我在這裏等着就好。”
“嗯。”廖天佑應了一聲,推開車門走了下去,長長的車隊一直綿延到看不到的地方,再這麼堵下去,只怕三個小時都疏通不了。
心裏擔心着薩拉,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高架上雪積壓了很多,廖天佑深一腳淺一腳踩着雪向前進,鵝毛大雪打的人睜不開眼睛,他自己順着高架走,好不容易找到了最近的一個路口,下了高架,直接進一家手機店,買了一臺新手機,換了自己的卡回撥了回去。
手機接通,顧緋紅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外面天都快黑了,薩拉聯繫不上,廖天佑手機又打不通,給言謹南打電話,那邊還在召開會議。
關鍵時刻,真是誰也頂不上事。
“喂,天佑,剛纔我說的話,你聽到了沒?薩拉她以爲你出了車禍,她去找你了。”顧緋紅開口就把剛擦那番話重複了一遍。
廖天佑凝了面色,他走了剛從高架上下來,算算時間,薩拉應該剛巧去了高架上。
“紅姨,你放心,我會找到她的。”
他說完,立刻掛斷了電話,重新往高架上走。
發生車禍的地方離高架的路口挺遠的,廖天佑剛纔下高架用了四十分鐘的時間,再折回去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橘黃色的路燈打開,映照的地上的雪變了顏色。
薩拉一直不停地走,腳上穿的還是居家的棉拖,出來得太急她甚至沒來得及換掉,此刻浸了雪水又溼又冷,那寒意從她的腳底一直蔓延到心裏,再至四肢百骸,她渾身都在哆嗦,面色慘白的如同一隻鬼一般。
廖天佑,你千萬別出事,我還沒答應你做你女朋友,你若是出事了,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心裏不停地說着,她跑得越來越快,腳下忽然被一個東西絆了一下,跌倒在了雪地裏,她的眼淚忽然就這麼湧了出來,有司機看到她摔倒,下車想要扶她起來,可還沒走到跟前,薩拉已經自己站了起來。
腳上的棉拖掉了,她索性不穿了,頭髮裏和衣服落了雪也不管,拔腿就跑。
天地間都只剩下了自己遲緩的心跳聲和肅殺的風聲,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看到了出車禍的地方,她蹲下了腳步,眼前一片模糊。
到了眼前,她卻忽然不敢去確認了。
如果真的是廖天佑的話,她該怎麼辦……
遲疑猶豫的走到車前,黑色的車身擠壓在兩輛車裏變了形狀,裏面已經沒了人,有交警上前拉住她,張嘴說着話,她一句也聽不到,只是低聲重複地問:“車上的人在哪裏?車上的人在哪裏?”
“在那邊放着,你是車主的家屬?”交警打量了她一眼問道。
薩拉沒有回覆他這句話,而是轉身走向交警指的地方,那裏靜靜的躺着四個擔架,單架上的人都用白色的布蒙着,刺目的鮮紅暈染開來,她一步一步踉踉蹌蹌的跑過去,走到第一臺單架前噗通一聲跪下,再也沒有力氣。
雪越下越大,她蜷縮在雪地裏,哭不出來也說不出話來,眼睛沒有焦距的看着前方,彷彿沒了生命的娃娃一般,雪花不停地落在她的身上,有人上前勸她,可她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世界裏,五官都封閉了起來。
心裏沒有任何的溫度……
爲什麼死的那個人不是她呢,爲什麼死的是廖天佑,老天是想把她在乎的所有的人都殺了嗎?
悲傷、絕望、憤怒滾滾而來,她緊緊地抓着自己的膝蓋,指關節咯咯作響。
廖天佑趕到車禍現場,那裏已經堆積滿了人,他在人羣中尋找着薩拉的身影,額頭上漸漸的滲出了冷汗,他張開嘴正想要大叫她的名字,視線忽然在某一處停頓了下來,那裏一團小小的人影幾乎要和雪融爲一體。
她的神情,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即使不用任何言語,也能讓人感覺到她的悲傷。
廖天佑愣了一秒鐘後,忽然大步地走向那團身影……
你和我的數十年(16)
張開懷抱,緊緊地抱住那個人,入懷的冰冷讓他心疼不已,“薩薩,我沒事。”
懷裏的人哆嗦了一下,茫然的視線抬頭看着他,好半晌沒有任何的動靜,而後伸出手顫抖着摸着他的面容,似乎在確認眼前的人是真的還是她一個人的幻覺。
廖天佑任由她冰涼的手指在自己的臉上觸摸,低聲的重複:“我的車子只是被堵在了高架上,手機剛好沒電了……”
他的話一聲聲的傳入耳中,薩拉顫動了一下,忽然牢牢地抱住他,淚水肆意地流出來。
廖天佑身子僵了一下,下一秒緊緊地回抱住了她,“薩薩……”
這是他的寶貝,他怎麼捨得丟下她,哪怕閻王親自來了,他都要保住自己這條命。
他永遠不捨得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
薩拉一直在顫抖,說不出話來,他將她整個人抱起來,裹在自己的大衣裏,逆着風往下高架的路口走。下了高架後,他立刻攔了一輛出租車,往言家的方向駛去。
……
顧緋紅在客廳裏急的團團轉,言謹南在開完會議後得知薩拉出去的消息,連忙讓人去找兩人,而此刻他們都在言家的客廳裏,等待着消息再度傳來。
“薩薩要是有個萬一可怎麼辦……”顧緋紅心裏自責不已,開口埋怨自己。
恰在這個時候,傭人走進來,打斷了她的話:“先生,顧小姐,小姐和廖先生回來了。”
她的話音還沒落,那邊廖天佑已經抱着薩拉走了進來,沒時間和兩人多說,他說:“薩薩凍着了,我先帶她回房。”
顧緋紅連忙叫傭人帶着他去薩拉的房間,幾個人擠在了房間裏,她吩咐人幫薩拉換衣服洗澡,這個空檔廖天佑出來同她解釋了剛纔的事情。
言謹南和顧緋紅懸着的心這才放了下來,顧緋紅見廖天佑的面色發白,還是開口說道:“先去喝杯茶吧,等薩薩緩和過來,再讓她出來。這孩子平日裏看着不聲不響的,忽然來了這麼一下,還真是讓人擔心的緊。”
廖天佑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三個人走到客廳裏坐下,顧緋紅纔想起來,薩拉給廖天佑準備的還有一件圍巾,於是拿出來給他,“這就是薩拉織的圍巾,她連着織了兩個月,我聽傭人說,她昨兒一晚上沒有休息,就是爲了這圍巾。”
她說着,把圍巾塞到廖天佑的手裏。
很簡單的一條圍巾,手工粗糙,和他以往用過的任何一條都比不上,可就是這條圍巾,他接過來的時候,心裏的觸動是最深的。
沒能在客廳裏坐住,陪着言謹南和顧緋紅一會兒,他就到臥室裏去看薩拉了。
她躺在牀上闔着眼睛,像是已經睡着了,走到牀邊輕輕地坐下的時候,薩拉忽然睜開了眼睛,安靜地望着他。
“薩薩。”廖天佑伸手觸摸她的臉頰,感覺到她臉頰是熱的,他嘴角帶了一絲的笑意,“剛纔你真是把我嚇壞了。”
看到她像哥沒有生命的娃娃一般,他心裏彷彿被狠狠地劃了一下,那種疼痛是他這輩子永遠都不想再嘗試一次的。現在想起來,他依舊覺得的那一幕太過淒冷,他想看到她爲自己着急的樣子,卻不希望她爲自己傷心。
“對不起。”薩拉聲音沙啞地說道。
她看到報道就以爲他出事了,還粗心大意的忘了拿手機。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薩薩,我很開心你能爲我有別的情緒,雖然不希望再來一次,但這次最起碼證明,你是那麼的在乎我。”
廖天佑說着,俯身湊近她的面容,嘴角噙着笑意,“薩薩,你這麼在乎我,可不可以嫁給我?”
他知道有些唐突,但是經歷過這麼多的事情,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以後的日子裏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再等下去誰知道會不會真的飛來橫禍,就再也等不下去了呢?他想在有生之年,讓薩拉的名字出現在他配偶欄上。
他想護着她,讓她接下來的一生都不再那麼悽苦。
他想陪着她,一起經歷所有美好的事情。
深深地望進薩拉的眼底,他第一次鄭重的提出結婚的請求。
薩拉明顯的怔了一下,沉默了幾秒鐘後,說:“天佑,你真的想好了嗎?”她同他說過自己的反應,她無法接受一個男人的親暱,若是結婚了,她卻無法讓廖天佑碰自己,那該怎麼辦?這段時間,她一直努力讓自己接受他,努力的克服心裏的恐懼,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反應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和毅力。
只是牽手、親吻,她有時候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更進一步的發展?
她在乎廖天佑,很在乎很在乎……
也正因爲在乎,她纔不想讓他受傷。
“我想好了,無論是什麼困難,我都會同你一起克服。”廖天佑握住薩拉的手,湊在自己的脣邊,親吻了一下,他相信憑着自己的耐心和堅持,一定會等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嗯,那好。”薩拉在他說完這句話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廖天佑的眉眼在她開口的瞬間,明亮了起來,笑意漸漸的擴散,他笑着把她連同被子一起抱在懷裏,“薩薩,我很開心。”
這大抵是他一輩子裏最開心的一天。
※※※
薩拉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去的,等醒過來,天已經亮了。
她沒看到廖天佑的身影,他應該是走了,等她穿好衣服走出來,卻在客廳裏看到他的身影,心裏湧起一絲意外和溫暖。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無時無刻的都在她身邊,只要她需要,他便在。
世上還有誰能做到這一步呢?
她抬步上前,走到廖天佑的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顧緋紅和言老太太看到這一幕,紛紛露出了打趣的笑容。
“薩薩,昨兒你的事情我可是聽說了,鬧出這麼大的笑話,你可真是給我們言家長臉的。”言老太太故意虎着臉說道,“那麼粗心大意,未免下次你再做出這類事情,我決定趕快把你嫁出去。”
顧緋紅抿着嘴偷笑,注意到薩拉有些不好意思的放開了廖天佑的手,她連忙說道:“阿姨,你可別這麼說了,你看薩薩都不好意思,要是薩薩因爲你的調侃不樂意嫁了,那可真是要急死天佑了。”
兩人一唱一和的,鬧的薩拉一個大紅臉。
廖天佑握着她的手緊了一下,“奶奶,紅姨說的可是在理,薩薩要是因爲害羞不肯嫁給我了,我可是賴上奶奶了,怎麼着都應該賠給我一個媳婦。”
言老太太沒繃住,“好,好,我不說了,咱們薩薩好不容易纔找到心上人,可不能因爲我老婆子幾句話就不嫁了。”
打趣之後,就開始商量兩人的婚事。
老太太這輩子到目前爲止就籌辦過兩次婚禮,一次是自己的,一次是大兒子的,二兒子的因爲謹南說不要大肆操辦,顧緋紅一個人就能忙過來,用不上她插手,所以薩拉的婚禮怎麼着都要辦的漂漂亮亮的,絕不能委屈了她和天佑。
也不知道是不是廖天佑和老太太她們打過招呼的緣故,幾個人都很默契的沒有提起岑雪梅。
薩拉在一旁安靜的聽着,沒多大的意見,她一向是這樣,沒什麼特別的要求。
婚事的事情由廖天佑和言家老太太兩人商定了下來,廖天佑的假期結束,變得忙碌起來,可即便再怎麼忙碌,他還是會抽出時間陪着她,籌辦婚禮所需的東西。
正月十五,顧緋紅同言謹南訂婚,沒有請太多的人,只有兩家最親近的人,在酒店裏包了一個小廳,就把事情宣佈了,外界甚至沒傳出新聞。
薩拉隔着桌子看着顧緋紅同言謹南兩人並排坐在一起,她嘴角的笑意沒有絲毫的變化。
當初她以爲自己這輩子,除了言謹南再也不會愛上別人,可現在她知道,自己的心裏雖然還有言謹南的影子,但這個影子隨着另外一個人的入住,終究會漸漸的散去。
想在想起來,自己當初要和言謹南斷的一乾二淨,還真是狼心狗肺的行爲。
言謹南沒做錯事情,哪怕是拒絕她,也是在保護着她。
他有什麼錯呢?由始至終,都是她欠他的。
以後她會把他當作自己的父親,好好的敬着,孝着。
顧緋紅很好,她心裏還記掛着自己的初戀情人,也知道言謹南放不下杜明月,卻依舊大大方方的嫁給了言謹南。
薩拉記得,顧緋紅曾經說過,她說世界上哪有那麼幸運,碰到自己喜歡的人還剛好能攜手走下去,她嫁給言謹南只是想找一個伴,走完下半生。這輩子她不會忘記自己的戀人,也不會要求言謹南忘記杜明月。
這樣大抵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薩薩,來我和你爸敬你一杯,喝過這杯,我就是你媽了。”顧緋紅笑着端起酒杯,盈盈地看着她,紅色的旗袍襯她面如桃花。
薩拉端起酒杯,說:“爸、媽,這一杯我敬你們。”
她說完,舉杯把杯裏的酒喝完。
言謹南笑着,看了她一眼,同樣把杯中的酒飲盡,沒說任何的話。
你和我的數十年(17)
結束了宴會,薩拉跟着家裏的人一起回去,她沒讓廖天佑再送自己,他最近很忙,眼底都有了清淺的黑眼圈,所以還是讓他早點回去休息一下。
回到言家後,她回到房間,覺得腦袋有些暈,打從秦子良那件事情以後,她就經常頭痛,記憶力也不如以前。或許是被迫吸了太多的毒品真的傷到了腦神經吧,揉了揉頭疼的太陽穴,她拿起手機正準備給廖天佑打電話的時候,門口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把手機放下,她起身到門口,打開門,顧緋紅站在門口,她已經換了一身家居的衣服,盤好的頭髮也鬆散了下來,看起來像是暗夜下綻放的薔薇花,嬌豔而不張揚。
“薩薩,我有些事情同你說,你能不能陪着我到院子裏走一下?”顧緋紅笑着說道。
“嗯,好。”雖然有些奇怪,可薩拉還是點了點頭。
對顧緋紅,她是真的拿她當成長輩來敬着,母親去世的早,外公家又都死於非命,楚家又不想聯繫,她僅有的親人就只有雲姿和言家人。顧緋紅的出現,她本能的把她當作了母親一般的存在。
顧緋紅讓她拿了一件外套,兩個人沿着走廊慢慢走。
院子裏的梅花已經開了,夜很寂靜,有腳步聲噠噠的響着,不時的傳來鞭炮和煙花爆破的聲音。
顧緋紅只和她說了幾句話,並沒有深談的意思,引着她慢慢地向前走。
不知什麼時候,兩人走到了離言謹南院子不遠的地方,顧緋紅停下了腳步,看着薩拉說:“薩薩,我是真把你當女兒來看待的,我想看着你過的幸福,所以,有件事情我想親自問你。”
“……什麼事情?”薩拉心裏一跳,有些不安。
顧緋紅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儘量的放的平緩一些,讓人聽起來沒那麼逼人,“薩薩,言謹南……他不是你生身父親的事情,你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薩拉猛地抬頭看向顧緋紅,好久才說出話來,聲音都變了味道,她不知道顧緋紅爲什麼會突然問她這個:“我知道,怎麼了?”
“你不用緊張,我沒別的意思。薩薩,是他醉酒後說出來的,沒人告訴我。而且,我知道你喜歡言謹南。”顧緋紅盯着薩拉的眼睛,眸色裏滿是認真和關心,沒有半分的鄙夷算計。
“紅姨……”薩拉張嘴想要解釋。
“你不用急着否認,我今天叫你來,只是不想讓你留下遺憾。我不愛言謹南,和他在一起只是想找個人陪我度過下半生,若是他心裏另有所愛,我可以和他解除婚約。”
“薩薩,有些事情要用心去感受,而不是用肉眼去看。言謹南他或許並沒有表現的那麼絕情,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說的最多的不是明月而是你,看得出來,他每次談起你的時候,神情總是最溫柔的。”
“你和天佑快結婚了,在你結婚之前,我想讓你自己選擇,你是真的喜歡天佑,還是喜歡的是言謹南。他現在醉酒了,你自己去聽他酒後的話,就會明白,他到底喜歡的是誰。聽完後,你自己決定要走哪一條路,無論你最終選擇了誰,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
顧緋紅說完,拍了拍薩拉的肩膀,目光清明。
她想說這番話已經很久,言謹南並不像外人說的那般傳神,他也是個人,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慾。
和他解除之前,她曾經想過,一個男人能癡情二十年是怎樣的人。
接觸後,她覺得,言謹南不過是一個可憐人。
二十年前,他錯過了明月。二十年後,他不明白自己的真心。
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與其說是未婚夫妻,不如說是朋友,有外人在還好,他們會表現的像相敬如賓,只有兩人時,他甚至不怎麼說話,偶爾開口說話,也是問她關於家裏的事情,而她注意到每次說薩拉的事情,他總是聽的格外的專注。
她一開始以爲,這是他們的父女情。
但在廖天佑和薩拉公開自己的關係後,言謹南喝醉酒的那一次,她聽到言謹南說的一些話,才發現事情遠不是她想的那樣。
言謹南不是薩拉的親生父親,薩拉喜歡着言謹南。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她的存在算是什麼?
她曾經想過和薩拉把事情說開,可每次要說的時候,她又不忍心了。
廖天佑對待薩拉的心,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言謹南和薩拉在一起要遭受多少的非議,所以她一再的拖延了下來。直到剛纔,她扶着醉酒的言謹南進房間,他無聲呢喃出那個名字,她看着他皺着眉頭躺在牀上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
其實言謹南一直在犧牲自己,保護所有的人。
他這輩子,唯一做過最出格的事情,就是違背言老爺子的意思,收留了明月。
而他選擇和她結婚,大概是想讓薩拉死心吧。
明月虧欠言謹南的,薩拉也虧欠言謹南的,她想了許久,才決定去找薩拉,把這一切都告訴她。在薩拉沒嫁給廖天佑之前,一切還有的挽回,若是真的嫁了,那邊再也沒回頭路。
這次,開誠佈公,給言謹南一次公平,也給薩拉一次公平。
薩拉若是知道了言謹南對她也有情,依舊選擇廖天佑,那麼她就嫁給言謹南,好好的替明月照顧他。若是薩拉選了言謹南,那麼她退出,祝福他們。
“去吧,薩薩。”顧緋紅注意到薩拉眼底裏的猶豫,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腦袋,而後轉身離開。
薩拉看着她的背影,張口又叫了一聲,“紅姨。”
顧緋紅的身影一頓,卻沒說什麼。
薩拉站在原地,風吹過來,她的目光裏有些悽惶。
爲什麼要這個時候告訴她這些話呢?在她已經決定和廖天佑攜手度過餘生的時候,告訴她這些。
僵立了許久,薩拉才動了一下,猶豫着抬腳走向院子裏。
她知道,走進這個院子,或許有些事情就會改變,但她想知道一些真相,如果顧緋紅說的都是真的,那麼言謹南該怎麼辦?她又該怎麼辦?這些問題她想不出來,只能任由身體選擇自己最本能的反應。
院子裏靜悄悄的,她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做什麼。
她停下了腳步,攪着自己的手指,心口一下比一下跳動的緩慢,她看着言謹南所在的那間房間出神,他應該就在那間房間裏,只要進去,便能聽到他的真心話。可這一刻,她怕了,若是言謹南真的也喜歡她呢?
她還能那麼坦然的,面對他嗎?
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究竟喜歡的是天佑,還是言謹南。
時間彷彿靜止了,她踟躇着腳步。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裏傳來哐噹一聲,驚動了她,而後窗戶上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的走着。
薩拉咬着下脣,再次向房間裏走過去。
推開房門,她看到言謹南的身影,他仰面躺在沙發上,闔着眼睛,身邊倒着一個破碎的魚缸,水撒了一地。
薩拉拿起掃帚把地上打掃乾淨,又倒了杯熱茶,走到沙發前,輕輕的拍了一下言謹南,“言叔,你喝點茶吧。”
言謹南動了一下,睜開眼睛看着她,目光裏卻是沒有焦點的,對她遞到嘴邊的熱茶也沒任何的反應。她把茶杯放在一邊,伸手給他按摩太陽穴,以前在宅子裏,他出去應酬醉酒了,她就幫他按摩太陽穴。
他的身體看着很健壯,可實際上卻很多毛病,她嘮叨着讓他找醫生調養下身體,他總是不肯的。她曾經想過轉專業,讀醫科,學好了給他調養身體,可如今再也不可能了。
有些人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她踏進這個房間前,就想明白了這一點。
言謹南始終不肯接受她,有他的原因。他們若是在一起,要承受的壓力比別人想的要大的多。他身居高位,就應該考慮自己的名聲,更不能爲了一己私慾害了言家所有人。她當初不肯告訴他自己的心意,不也是害怕這些嗎?而且她不能再辜負廖天佑,他付出的太多。
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錯了。
就像顧緋紅說的,天底下不是所有的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
她愛他的時候,他拒絕的把她推開。
她決定和廖天佑在一起,明白了他對自己也有感情。
緣淺緣深,其實早就註定,不是努力就可以。
薩拉給言謹南倒了一杯醒酒湯,讓他喝下後,扶着他上了牀,坐在牀邊,她第一次伸手描摹他的面容。什麼時候他開始變得不像她記憶裏那麼年輕了,只是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的眼角就有了細紋。
“言謹南,我會好好地活着,如你期待的那般幸福的活下去。”
她輕聲對他輕聲地說着,眨了眨眼睛,霧氣凝結成淚水落下。
手收回,她起身向外面走去。
門吱呀一聲關上,牀上的人動了一下,翻了個身,面朝着牆壁,脣裏無聲的呢喃出一個名字,綿綿的帶着無限的溫柔。
房間內外,具是清冷。
你和我的數十年(完)
過了年初的十五後,薩拉和廖天佑的婚事正式定了下來,廖天佑特地在媒體上宣佈了這件事情,所有認識兩人的都發來了賀電,婚期在三月三號,言謹南和顧緋紅的婚期則在四月十二日,比他們的還要晚一些,因爲顧緋紅的工作有一些變動。
薩拉和顧緋紅對於那天晚上的事情都保持了緘默,從她走出那個院子後,她的態度就很明顯了。
她選擇和言謹南繼續做父女,這就是她給的答案。
顧緋紅態度依舊,把她當作親生女兒來疼着。
日子不緊不慢的到了二月月尾,雲姿和蕭宸再次趕到了帝都,一同的還有兩個孩子,還有童家的兩夫妻,除此之外還有蕭念和蕭子澈。
兩個寶寶都長大了,看起來討喜的緊,尤其是蕭晗結合了雲姿和蕭宸所有的優點,更是格外的惹人喜愛。蕭晗打小對薩拉就喜歡,這次來了他能自己爬了,沒事就往薩拉跟前鑽,有一次雲姿一沒留神,小傢伙就鑽到了薩拉的被子底下,言家大嫂沒注意到,差點坐在他身上。
雲姿驚嚇之餘,還同蕭宸開玩笑,蕭晗這麼喜歡薩拉,薩拉又不能生,乾脆把蕭晗過繼給薩拉算了。
蕭宸面色一黑,自然是不肯的。自己的孩子,再怎麼着也要自己來養。
在帝都呆了沒幾天,薩拉和廖天佑的婚禮就舉行了,廖天佑把婚禮舉辦的很隆重,言家也是以厚重的陪嫁送孫女。唯一的缺憾是岑雪梅沒有出面,關於這一點媒體曾做過很多的猜測,可最終還是不了了之。即便岑雪梅不接納這個兒媳婦又怎樣?廖天佑把薩拉是捧在掌心裏,整個帝都的人都看在了眼裏。
婚禮結束後是,兩人沒有去度蜜月,而是選擇留在了帝都,薩拉的導師建議她考研,爭取留校任職。
她的古典文學老師對她在文學方面的造詣,相當欣賞,而薩拉之前已經耽擱了太多的時間,下半年要好好攻讀一下相關的書籍,纔有可能拿到保研的名額。廖天佑或者言家自然都可以動用關係,幫她拿下這個名額,可她不想,一心一意的開始準備考試。
婚後的生活很穩定,雖然和廖天佑在房事上一直進行的不順利,但她很努力地在改變自己,一方面去看心裏醫生,一方面自己也研究這種心理,她想幫助像自己一樣飽受摧殘的女性。
大四下半學期,薩拉去報社做實習記者,也不知道是誰給她派的任務,去邊境查一宗跨國婦女拐賣案件。結果報道是拿到手了,她被人打得遍體鱗傷扔下了山溝裏,當時廖天佑花費了很多的人力物力,才把她找回來。
打那以後,廖天佑都不許她再去做記者。
薩拉也覺得那次的經歷太過刻骨銘心,所遇再也沒去做採訪,專心開了一家心理診所,偶爾去坐診。
雖然她一再的強調,不要廖天佑的幫助,可最終還是承了廖天佑的恩惠,順利的拿到了古典文學的博士學位。26歲,她成了燕大最年輕的教師,有學生把她上課的照片發到網上,引起了不小的輿論。
這一年,她依舊被醫生斷言,不會再有孩子。
次年,在診所門口撿到了一個女孩,天生的兔脣,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她卻把這個孩子抱回了家。
廖天佑請醫生給這個孩子做了全方位的檢查,除了兔脣外都是健康的。
兩人一直沒孩子,廖天佑也就順水推舟把這個孩子當作了自己的女兒,取名悅悅。
悅悅三歲的時候,做了兔脣修復手術,很成功,幾乎看不出手術的痕跡。
同年,薩拉奇蹟般地懷上了一個寶寶,沒人知道她能懷上這個孩子,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廖天佑請了一堆的人來照顧薩拉,九個月多,她平安的產下一個男孩,廖天佑高興地見面就給人發紅包。
薩拉三十歲的時候,成爲了一個真正的母親。
岑雪梅在這一年,主動地請兩人回家,再度見面,她老了許多,當年廖天佑結婚她沒有出席,廖天佑一狠心,割斷了兩家的所有來往,整整六年的時間,不曾回過廖家老宅一次,岑雪梅也不肯踏進他們的新家一步。
岑雪梅拉着薩拉的手,不停地說對不起,她直到這一年才知道,當年天佑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廖家對不起她,天寶做出的事情,她自己都沒臉說出來。
薩拉給岑雪梅抹眼淚,無奈地看着廖天佑,他真是太狠心了,縱使岑雪梅偏心,可她對天佑並不是沒心。
薩拉四十歲這年,廖天寶因爲一場糾紛,被人捅死在了酒吧外面,她站在廖天寶的墓前,忽然有寫感慨,其實她很多年前就對廖天寶沒了恨意,包括秦子良,他們或許在她的生命力造成了陰影,但這些陰影早就隨着時光的消磨而漸漸的沒有。
四十六歲這年,言家老太太因病去世,這一年她發現言謹南的頭髮花白了許多,顧緋紅也老了不少,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依舊是相敬如賓。
她聽聞,言謹南和顧緋紅,從未在一間臥室裏住過。
五十一歲這年,言老爺子因爲腦溢血突發,也走了。
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白頭髮一根一根的很是明目,窗外的薔薇花怒放,夜裏她同廖天佑說起自己頭髮的事情,廖天佑親了親她的額頭,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在我心裏都是最美的。”
他愛她,數十年如一日,從未變過,這一點她早就知道。
五十二歲這年,廖悅悅出嫁,薩拉把自己所有的壓箱底的東西,都給她送做了陪嫁。
五十四歲的時候,廖旭娶了唐寧寧的女兒,兩人的年齡差距很大,可難得是兩家家長都樂意,也就把婚給結了。
六十歲這年,薩拉得了阿爾海茨默症,時常記不得東西,廖天佑放下手頭上所有的工作,特意在家裏陪她,她把自己所有要記得的事情都寫在了一本筆記本上,每天都讀上一遍。
有一次薩拉上街走丟,廖家把整個帝都翻了個遍,最後在一家麪店裏找到她,她被店家收留了做洗碗工。
找到她的時候,她蹲在角落裏,抹着油膩膩的盤子。
廖天佑走到她跟前,把她拉起來,擦乾淨她的手,說:“老婆,跟我回家。”
薩拉看着他,張口問:“你是誰?”
她完全不記得認了,不肯跟着他走,店家懷疑他是騙子,還把警察招了過來。
最後終於證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把她領回家,給她洗乾淨澡,薩拉摸着他的頭髮,像個孩子一般。
七十歲這年,言謹南在醫院裏逝世,廖天佑在廚房裏做飯,一沒留神看住她,她一個人溜到了山上去看言謹南,結果從石階上摔了下來,被發現送醫院的時候已經不行了,臨走的時候,她不記得所有的人,卻唯獨叫出了廖天佑的名字。
廖天佑握住她的手,老淚縱橫。
廖旭在整理薩拉遺物的時候,發現了她寫的筆記本,整整一箱的筆記本,每一本上都記錄着她所有的事情。
截止的日期上只有兩句話: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
番外:後來的事
童記家囧事記錄
《唐寧寧學車記》
事情發生在唐寧寧剛生完孩子後的一年。
唐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害怕唐寧寧發生意外,千防着,萬護着,不讓她去做那些危險的事情,所以學車這件事情是萬萬沒讓唐寧寧碰的。而現在唐老不在了,唐寧寧看着別人都開車,心裏更加的癢癢,連哄帶騙的讓童冼堯幫她報了一家駕校。
唐寧寧平日裏坐車無數,自然知道一些常識,所以筆試以滿分通過。教練看着她很滿意,覺得筆試能拿到滿分的,他問唐寧寧,會不會開車,唐寧寧很自信的點了點頭,“會!”
童冼堯之前打過招呼的,教練想着唐寧寧出身那麼好,車子應該打小跟玩着似的,所以對她很是放心。
第一次練習的時候,唐寧寧興沖沖的上了車,雖然車很破,可她卻是第一次真正的開車,別提有多開心了,繫上安全帶後,半晌沒聽到教練發號施令,回頭疑惑地看着教練,“教練,你怎麼不繫安全帶啊?”
教練眉頭擰成了疙瘩,當着唐寧寧的面,把她安全帶插回自己的卡槽裏面。
而後幽幽地說:“你開心就好……”
唐寧寧頓時窘迫的擦了擦冷汗,她真不是故意插錯卡槽的。
有了第一次的教訓,唐寧寧就格外的上心,以後的每次訓練都是千小心萬小心,唯恐再出點差錯。
好在以後的幾次訓練都是順順利利。
在平地兜的熟練後,教練就開始提高了難度,考上下坡,第一次上坡的時候,唐寧寧看着車子向下開,她瞬間又緊張了起來,把剎車和油門兩個搞錯了,一腳踩在了油門上,教練感覺到不對勁,立刻喊:“剎車……”
“嘭”的一聲,車子整個撞了出去,生生把考場邊剛種的一棵手腕粗的小柳樹當場撞‘死’了。
教練臉色變得煞白,下車了怎麼都不願意再和唐寧寧上車。
唐寧寧連忙賠禮道歉,害怕教練把自己的事情告訴童冼堯,她就再也不能學車了,想到自己以後的日子,她兩眼一黑,淚水就順着臉頰流了下來,差點給教練跪下來,讓他別告訴童冼堯了。
教練生了會兒悶氣,說:“給我買包中華壓壓驚。”
唐寧寧聽了愣了一下,轉身屁顛顛的買了一整包的中華牙膏遞給了教練。
教練看着自己手裏的牙膏,瞬間臉色一黑再黑,心裏替童冼堯叫委屈,娶了這樣一個老婆,真是可憐。
好不容易練好了車,終於到了路考的這一天。
教練再三的叮囑唐寧寧,路考和平日裏一樣,不要緊張。
唐寧寧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哐哐的響,保證自己沒事。
練了那麼久,教練對她的駕駛技巧也不像一開始那麼擔心了,看着她開了一會兒,就閉着眼睛睡覺區了。
唐寧寧一個人在那裏開車,過了很久之後,教練醒過來,看到路標牌,問她:“你在幹嘛?”
“我去A市看看雲姿,她都好久沒過來過了,順便去看看。”唐寧寧屁顛顛的看着離A市還有21公里的提示標誌。
教練:“……”
——
《唐朵朵記》
唐寧寧生了個女兒後,就準備精心的培養來着,可她自己都不靠譜,養出來的女兒更是不靠譜。唐朵朵從小到大能平安的活下來,還多虧了童冼堯夠上心。
唐朵朵有兩個長得不錯的父母,自然樣貌也差不到哪裏去,所以從小到大都是惹眼招人喜愛的。十三歲,她有了小女兒家的心思,就開始跟別的小女生寫情書,送給了當時的校草。
人家校草知道她唐朵朵的家世,當即很鄭重地回了她一封信,信上寫着:“你家太有權有勢,我不能喜歡你,因爲沒有安全感。”
後來唐朵朵才知道,她爸看到了她寫的那封信,單挑了那個男生,一個五十歲的老男人單挑了十四歲的校草,完敗了那個男生。
唐朵朵爲此憂傷了兩年,十五歲的時候,再次重拾信心,決定交一個男朋友。
這次也交成了,可只交往了三個月,就被分手了。
原因是她因爲喫甜食太多,壞了一顆牙齒,把牙齒拔掉了一顆,回來男朋友就說:“你已經不是原來的你了,我還怎麼喜歡你。”
唐朵朵哭的昏天黑地的,因爲這事情,絕食了一天,最後半夜自己爬起來去廚房找喫的。
唐寧寧半夜起來,看到自家女兒抱着一個飯盆喫方便麪,嚇得不輕,還差點找心理醫生給她做輔導。
唐朵朵的感情繼續一路憂傷下去,從十五歲到十八歲的三年時間,她握握爪決定專心學習,考上一個名牌大學再好好戀愛。可高考前夕,班裏一個男生同她表白了,男生是全校第一,長得還是翩翩少年的模樣。
唐朵朵一個激動,就把自己發的誓全拋到腦後去了,屁顛顛的和他在一起。
高考後,她留在了帝都讀書,男生卻跑到了一個沿海城市讀書,唐朵朵還攛掇着自家老媽把他給調回帝都的時候,那邊男生再度提出了分手,分手的理由是他想好好學習,談戀愛的事情以後再說。
唐朵朵這次再次被分手,哭暈在了唐寧寧的懷裏。
唐寧寧合計着,再這麼下去,女兒可能再也不喜歡男人了,所以就自己給女兒找小男友,必須家世配得上,夠疼人的,還要長得俊的……
幾番合計之下,她發現自己手頭上一個這樣的人都沒有,瞬間哀傷了。
唐朵朵卻是打那之後,清心寡慾了好幾年。
二十四歲的時候,看着身邊一個二個都結婚,自己總這麼單着不行,所以又開始張羅着找男朋友的事情了,在朋友的介紹下,找了個男朋友也順利的度過了一年,可沒想到一年後的光棍節,她收到了男朋友發來的信息,“分手吧,我喜歡的是你弟弟……”
唐朵朵收到短信,提着菜刀,把唐敬嘉追了好幾條街。
唐朵朵二十八歲,鬧着去出家,說再也不喜歡男人了,唐寧寧拖着她的腿不讓她出去。
兩人正在爭執的時候,雲姿帶着廖旭走了進來,二十歲的廖旭,模樣周正,一臉嚴肅的逆着光走過來。
那一剎那,唐朵朵覺得,自己好像等了那麼久的人終於來了……
唐朵朵二十九歲那年,和廖旭走進結婚的禮堂,她看了看身邊一臉老成的廖旭,覺得緣分還真是天註定。
蕭四家四口日常(一)
初晨,陽光細細密密的散落下來,窗簾大開着,光線折射進房間裏,雲姿有些頭痛,昨晚喝多了一些酒的惡果,她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被刺得有些痛,起身走到窗前想要把窗簾拉上的時候,看到了窗外的情景。
蕭宸正在陪着兩個臭小子玩,三歲的孩子剛學會跑,跑得還不怎麼好,小小的身體一顛一顛的,好像隨時要跌倒的樣子,蕭宸拿着兩個玩具在逗弄他們,他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這樣的日子很平靜,也很幸福。
她很多年以前就想過,如果一直這樣就好了。
蕭宸曾允諾過她,會給她一個安定的生活,如今他做到了。
雲姿看的入神,等着肚子咕咕叫的時候,才折身到衣櫃前,拿出一身衣服換好了走下樓梯。
小茹在廚房裏在做飯,飯香的味道飄滿了整個房間,她走到廚房裏,想要找些喫的先墊墊肚子,迎面差點撞上了出來的蕭念,連忙倒退了兩步,避開了蕭念手中的湯,“怎麼一大早就過來了?”
“不早了,都已經十一點多了。”蕭念笑着說道,把湯放在桌子上,擦了擦手說道。
雲姿拿起勺子,自己盛了一碗湯,很美味的湯,她眯了眯眼睛,一副享受的樣子。
蕭念在一旁笑她,雲姿吐了吐舌頭,“不是爲了你,我哪裏用得着那麼辛苦啊,小沒良心的,等回頭我就找你老公告狀。”
蕭念臉上的笑容一滯,眼裏帶了歉疚。
當初秦子良拿她的母親來威脅她,要她把晗晗和帆帆兩個孩子偷出來,因爲這件事情,小叔把她趕出了蕭家。後來是雲姿求情,她才能回到蕭家。其實當初她把孩子偷出去,並沒有想過真的害他們,她捨不得下手,可是她不能看着自己的母親送死,萬幸的是,他們三人都沒出事。
小叔雖然答應她回來了,卻一句話也不願意再同她說,只有雲姿對待她還像以前一樣。
她留在這裏,就是想好好的報答雲姿和小叔,另外彌補對兩個孩子犯下的過錯。
雲姿見她沉默了,伸手摸了摸蕭唸的頭:“念念,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別再放在心上了,現在大家都好好的,不就好了嗎?”
她越是長大,越是懂得,寬容一個人的重要性。
蕭念從來不是壞脾性,她打小被所有人看不起,被夏嵐刁難,唯一護着她的,是她的母親。
誰也不能奢求,這輩子在她心裏的位置上能重要過她的母親。
晗晗和帆帆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若當初沒落在蕭念手上,而是落到了別的人手上,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所以這件事情,她從沒怪過蕭念。
只是蕭宸對蕭念始終耿耿於懷,她勸說了他好幾次,蕭宸都不聽,這件事情她實在沒辦法改變他的觀點,只能先擱置着。
“媽媽!”一聲響亮的聲音響起,雲姿和蕭念回頭看過去,蕭晗捏着一條蚯蚓,興沖沖的跑進來,“蟲,蟲。”
他高高的舉着要塞給雲姿,雲姿最害怕的就是這種軟體動物,立刻變了臉色,手一哆嗦差點把手裏的湯碗扔出去。
“晗晗,把那個東西丟掉。”雲姿擰着眉頭厲聲呵斥。
蕭晗不明所以,委屈的把指頭上的蚯蚓抱在懷裏,“晗晗喜歡。”
雲姿見他露出可憐兮兮的樣子,覺得自己剛纔太過嚴厲了,所以放緩了聲音說:“聽媽媽的話,把蟲寶寶扔掉好不好?”
“媽媽不喜歡嗎?”蕭晗瞪着圓溜溜的眼睛,眼眶裏閃動着淚光,粉嘟嘟的脣可愛到了極點。
“呃……媽媽喜歡,可蟲寶寶也有媽媽,你把她抓過來,蟲媽媽會不開心的。”雲姿試圖解釋。
“那我把蟲媽媽也一起抓過來,他們就在一起了。”蕭晗說着,把手裏的蚯蚓一扔。
雲姿感覺眼前一黑,一條半死不活的蚯蚓就砸在了她的臉上,她腦子一片空白,而後明白過來臉上是什麼東西,發出了一聲尖叫。
蕭念也嚇得跳到了一邊,蕭晗笑着在一旁拍手。
蕭宸抱着蕭帆進來,就看到了這一幕,臉色一黑,把蕭帆放在地上,衝上去像老鷹捉小雞似的,把蕭晗捉住抱在懷裏,大手一揚就開始打屁屁,“臭小子,又嚇你媽,上次是毛毛蟲,這次是蚯蚓,不管你你還反了天了你!”
蕭晗哭的撕心裂肺,兩條小短腿不停地在空中亂蹬,就是不肯說一句我錯了。
雲姿哭完了,緩過神來,蕭晗已經被打了好幾下了。
她自己生的兒子,心疼得緊,儘管蕭宸是在替她出氣,她也不想他打兒子,於是上前拉住了蕭宸,“你這是幹嘛啊?孩子有錯,教育不就成了,你打他打壞了怎麼辦。”
“慈母多敗兒。”蕭宸擰着眉頭,下手毫不憐惜,啪啪又是兩下。
他打,蕭晗哭,雲姿也哭,惹得蕭帆也張嘴哭了起來,整個房間裏哭聲震天。
蕭宸終於收住手,雲姿抱着哭的嗓子都變了聲的蕭晗抹眼淚,一邊數落蕭宸一邊心疼的給蕭晗抹藥,“我看你就是看我們娘叄兒個不順眼,晗晗纔多大,你就下這個狠的手,屁股打變形了,以後還怎麼娶媳婦。”
她完全忘了,自己剛纔被嚇得臉色都變得時候了。
蕭宸面無表情,看着她不說話,渾身散發着怒氣,從兩個臭小子生下來,他的地位就一降再降,連家裏的那隻京巴都比他地位高,再這麼下去,這個家非翻了天不成。
蕭晗趴在雲姿的背上,委屈的抹眼淚,“媽媽,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他一聲一聲的哭,可把雲姿的心揉成了渣渣,看着蕭宸的目光更是埋怨。
“蕭晗,昨天你班主任給我打電話,說你在幼兒園裏掀女孩子的裙子,要你媽去一趟學校是怎麼回事?趁着這個機會,你和你媽說清楚。”蕭宸盯着衝自己吐舌頭的蕭晗,不緊不慢地說道。
雲姿拍蕭晗背部的手一頓,聲線起伏的說:“你又掀人家女孩子的裙子了?”
蕭晗還沒說話,雲姿的手就化爲掌,噼裏啪啦的落了下來。
蕭四家四口日常(二)
雲姿和蕭宸準備回季家看看,季山柏這麼多年一直是獨居,什麼宴會都不再參加,像是隱居的僧人一般,她有事情要忙,不能整天回家看,所以請了人照顧季山柏,有時間就回去看一下。
車子緩緩地開向別墅外面,轉彎的時候,司機卻一腳踩在了剎車上,兩人都沒料想到會這麼突然,被狠狠地拋了一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有個女孩子拼命的拍着車窗,嘴裏在說着什麼。
蕭宸面色凜然的讓司機繼續開車,雲姿看着車窗外那個小姑娘,心裏咯噔了一下,這女孩子長得挺漂亮的,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年齡,她和蕭宸結婚已經二十年了,按照別人說的七年之癢,怎麼着都該癢癢了。
難道這個女孩是他在外面養的情兒?人家找上門來了?
這麼想着,雲姿讓司機停下了車,搖下自己這邊的車窗,故作淡定的和蕭宸說:“人家都冒着生命危險攔車了,說不定有什麼事情要說呢?”
她話還沒說完,車窗外那個女孩子已經衝了過來,怒氣衝衝的對兩人吼:“蕭晗那混蛋呢?”
雲姿一聽,頭皮發麻。
幸好自己剛纔沒問蕭宸話,不然這次非被他給揍一頓。
“請問你找蕭晗什麼事情?”雲姿硬是扯出一個笑容,一臉無辜地看着人家小姑娘。
“我懷了他的孩子,他個負心漢,連句貼心的話都不同我說,就這麼走了。”女孩子提起傷心事,兩眼一紅,滿是委屈。
雲姿柳眉倒豎,聲音都變了,“懷了孩子?!”
她知道蕭晗是個混蛋,整日裏招惹女孩子,越是長大越沒個正形,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就是沒多大用處,天生了一副好皮相,就算掐斷了他的錢,還是有女孩子找上他。以前胡鬧也就算了,現在竟然把人家女孩子的肚子都搞大了。
女孩子哭着,看了一眼雲姿和蕭宸,才後知後覺地問:“你們是蕭晗的爸媽吧?我不管,你們必須給我一個說法,否則我就躺在你們車底下,你門想走就從我的身體上踏過去吧。”
“你彆着急,這事情咱們好好商量,我立刻把蕭晗叫過來。”雲姿連忙給蕭晗打電話,蕭宸在一旁面色越來越沉。
季家是去不了了,留在這裏處理蕭晗的事情就夠頭疼的了。
彼時的蕭晗還在酒吧裏,和幾個朋友鬧着玩,看到一個美女吹口哨呢。
蕭帆冷着臉把手機遞給他,“媽的電話。”
蕭晗一聽到‘媽’這個字,立刻收斂了自己的表情,拿起手機到外面接電話,聽到雲姿讓自己立刻回去,有些摸不着頭腦,自己最近沒做什麼壞事吧?聽着這說話的語氣怎麼就那麼不對勁呢。
心裏不甘願回去,可還是回去了,順便把蕭帆也給綁了回去。
兩人回到家裏,蕭晗滿臉賠笑,“媽……”
他剛邁進去一隻腳,一個茶杯嗖的一聲飛了出來,差點正中面門,幸好他反應的夠快,才躲開了那隻茶杯,可惜的是他身後的蕭帆就沒那麼幸運了,茶杯嘭的一下砸在了額頭上,而後掉落在地上炸開。
一縷鮮血順着他的額頭緩緩地流下來,蕭帆摸了摸額頭,眉頭皺在了一起。
蕭晗心裏暗爽,面上卻不敢露出來,大叫了一聲,“媽,我哥受傷了。”
沒幾秒鐘,雲姿急匆匆的從房間裏出來,看到蕭帆額頭上的傷,心裏又是心疼又是氣的,再回頭看到蕭晗一臉的幸災樂禍,當下就抬腳踹了他一腳,“你還樂,看你做的孽,這次不處理好,你爸非剝了你一層皮。”
蕭晗苦了臉,“我最近都乖乖的,沒做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從客廳裏跳出來一個女孩子飛撲在了他身上,抱着他喜笑顏開的說:“蕭晗,你可總算出現了,我逮了你那麼多天,你都躲着不見我,這次看你還怎麼逃。”
“你怎麼來我家裏了?”蕭晗看到女孩子的面容,一把推開她。
女孩子露出可憐兮兮的樣子,抱着他的胳膊磨蹭:“我這不是想你了嗎?”
“你不是懷孕了嗎?”雲姿目瞪口呆的看着女孩子和蕭晗兩人,說話都不利索的問。
“懷孕?!”蕭晗比她更喫驚,一把抓住女孩子的衣領,“我都沒碰你,你懷的誰的孩子?!”
女孩子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搖了搖頭,“我沒懷孕啊,騙你媽媽的罷了。”
雲姿聽到最後一句話,怒氣蹭蹭的向上漲,“蕭晗!”
她大叫了一聲,蕭晗立刻跨了臉,他這次真是被連累的,誰知道肖然這女人把懷孕的幌子都編出來了。他雖然亂來,可從沒亂交過,他還想着保持完璧之身給未來老婆呢。
當天晚上,蕭家再次雞飛狗跳。
蕭晗趴在牀上,讓蕭帆給他塗抹藥的時候,大聲的怒吼了一聲:“女人真麻煩!”
蕭帆面無表情,幽幽的來了句:“難道你準備喜歡男人?”
“呸,我纔不會喜歡男人呢!”蕭晗冷哼了一聲。
“那就好,否則爸媽絕對會混合雙打。”蕭帆繼續說道。
蕭晗:“……”
打了蕭晗一頓,雲姿回到臥房才覺得自己的腰有些不對勁,好像扭着了,揉着疼痛的腰,她問蕭宸忽然有些傷感,她最近總覺得自己老了,她都已經四十多了,女人的年齡和男人的年齡是不成正比的。
她四十歲,看起來老了很多,可蕭宸卻像是沉澱的酒,怎麼看怎麼有味道。
以前別人都說蕭宸帶她出去像帶妹妹,可現在他們出去,沒人再這麼說了,還有小女生敢當着她的面給蕭宸暗送秋波。
想想都覺得悲涼,她趴在牀上就開始暗暗地抹淚。
蕭宸從洗浴間裏出來,看到她趴在牀上身體一動一動的,覺得不對勁,撥起她的臉一看,果然是哭了,當下拿起藤條就準備去抽蕭晗。
雲姿哪裏好意思和他說,是從蕭晗身上想到了他可能會出軌的事情,擦乾淨了眼淚攔住他,說自己沒事。
蕭宸哪裏信,兩人爭執來爭執去,雲姿只好支支吾吾的把事情全說了。
蕭宸沒想到是這個,抱住她,眼睛笑眯眯的:“怎麼會,我這輩子就喜歡過你一個人。”
雲姿被他瞅的不好意思,把自己往被子裏埋,已經是老夫老妻了,她卻始終這麼羞澀,就像新婚的時候。
蕭宸上了牀,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被子下面,在她身上揉揉捏捏,雙腿夾着她的腿,生怕她跑了似的,表情裏滿是笑意,湊近她的面容問:“是不是我們最近沒這樣了,才讓你胡思亂想的?”
雲姿面紅耳赤,伸手去推他,可卻被蕭宸捉了個正着,這麼多年來,他對調戲她越發的得心應手和樂此不疲。
手握住她胸前的柔軟,蕭宸開始吻她。
雲姿臉漲的通紅,“蕭宸,這才幾點鐘,你太流氓了。”
“嗯,我是流氓。”
“壞蛋。”感覺到身上的衣服都被撥開,雲姿叫了一聲。
“只對你一個人壞。”
她所有的嗔罵,他照單全收。
身體軟了下來,雲姿悶哼了一聲,接納他的進入。
“老婆,我愛你。”
蕭宸俯身望進她的眼睛裏輕聲的呢喃着。
他愛她,數十年如一日。
世間女子千千萬,可他眼中唯有一人,那就是她。
蕭家四口日常(完)
因爲長得好看,招人喜歡,雲姿沒少爲蕭晗這個兒子操心,每天都千叮嚀萬囑託,讓他別去亂招惹女孩子,可就是這樣還是沒能防住蕭晗。蕭晗二十二歲這年就給她拐回來了一個兒媳婦,兒媳婦看着水靈靈怯生生的一個小姑娘,兩人你情我願,她這個做母親也不好多說什麼,於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蕭晗娶了聶倩倩後,的確老實了一段日子,每次下班就往家裏跑,和子家老婆親親我我的。
可日子好景不長,他打小沾染了一些不怎麼好的習氣,比如說泡吧。
婚後總膩歪着難免會生厭,所以蕭晗找了名頭就往外跑,一次兩次三次……還能虎得住她,次數多了,聶倩倩就發現了他的貓膩。
這天聶倩倩特地攔在酒吧門口,堵住了摟着美女的蕭晗。
蕭晗一看她來了,趕緊撒了手,他只是過來喝酒,和這些女人搞曖昧,從沒身體出軌過一次,他想要同聶倩倩解釋,可還沒開口說話呢,聶倩倩就哈了一聲,一腳踢上來,把蕭晗踢得當場就跌倒在了地上。
蕭帆聽到聶倩倩和蕭晗碰上了,心裏一緊,就覺得要出事。
結果走出來,真的是出事了,蕭晗倒在地上,聶倩倩下了狠手揍他,揍得蕭晗鬼哭狼嚎的。
誰也不知道聶倩倩從小就學跆拳道,曾經在國家比賽中獲得過二等獎。
蕭帆在一旁看着子家弟弟被揍得鼻青臉腫,等着他快奄奄一息了,纔給雲姿和蕭宸打電話。
蕭晗就這麼住進了醫院,雲姿聞訊趕來,看到蕭晗全身上下都綁了繃帶,心裏雖然是心疼的,可也總算放了心。身邊那麼多孩子被教壞的例子,她看着蕭晗這樣,就害怕他走到歪路上去。之前不同意聶倩倩,也是看着她柔柔弱弱的,怕她駕馭不了自家兒子,現在可算是能放心這小兩口了。
雲姿點着蕭晗的腦袋,說他活該。
蕭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問她,你真的是我親媽嗎?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着,蕭晗和聶倩倩的日子繼續雞飛狗跳,蕭帆卻始終單着,雲姿覺得自己兒子眼看着都要過三十了,還沒個女朋友,也沒心上人,就開始擔心了,可蕭宸說,緣分還沒到,着什麼急。
當初他不也是三十歲才娶了雲姿嗎?
有了他們這兩個前例,似乎蕭帆不結婚也算正常了。
可雲姿沒想到蕭帆這麼一拖,就拖到了蕭晗兒子換牙的時候。
蕭帆三十五歲的時候,才領回家一個女孩子,女孩子長得特普通,還有些微胖,屬於扔在人羣裏一眼就找不到的那種,只是笑起來特別的好看,有兩個酒窩,看得出來她也挺鬱悶蕭帆爲什麼會看上她。
蕭帆說,媽,這就是你的兒媳婦了。
雲姿看他冷着臉和蕭宸如出一轍的模樣,忽然就想起了當初蕭宸帶自己回家時候的模樣,時光荏茬,她都已經是做奶奶的人了,心裏感慨時光過的快,她摸着人家姑娘的手,親熱地問她,家裏的情況。
蕭帆結婚了,結婚的對象就是他帶回來的那個女孩子。
所有人都不看好這段婚姻,因爲蕭帆那麼優秀,身邊又有那麼多的誘惑,怎麼會守着那麼普通的一個女孩子呢?
可一年過去了,十年過去了,蕭帆對待自己的妻子始終如一。
這才把那些人的嘴都封上了。
蕭宸六十五歲這年,把手頭上所有的工作都交給了蕭帆,讓他打理公司,自己帶着雲姿到處玩。
他們已經不年輕了,忙碌了一輩子,總要爲自己活幾天。
蕭宸帶着她去了曾經去過的地方,當初的蜜月旅行裏沒去過的地方也都看了一遍,最後在艾菲爾鐵塔上,他們合照了一張照片,兩章照片,時隔了整整四十五年,他們都變了,唯有艾菲爾鐵塔沒變過。
雲姿想起來關於艾菲爾鐵塔的傳說,忍不住笑了,臉上的皺紋笑出來了,她也不管。
周遊世界了五年,他們去過深海,同海豚一起玩耍過,也去過沙漠裏,跟着旅行者一起徒步行走幾百公里,還到過世界很多高峯,留下自己的足跡,最後還趕時髦去了一趟南極,和企鵝一起合照。
直到蕭宸七十歲這年,兩人才回國安定了下來。
身邊很多人都走了,雲姿想回來,好好的陪着蕭宸度過餘下的日子。
她去山上祭拜季家上下的人,擦拭着季馨雅的墓碑,想起來往事種種,總覺得像是一場夢,夢醒了,她或許還是那個季雲姿。
蕭宸八十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差點沒挺過來,雲姿整天守在他身邊,拉着他的手敘說着兩人經歷的事情,她說累了,就趴在牀邊睡覺,蕭晗、蕭帆勸着她也沒用。
那段時間,她一直在做噩夢,害怕自己醒來了,蕭宸就這麼去了。
人越老,就越害怕失去。
而她最害怕失去的,就是蕭宸。
蕭宸躺在醫院裏整整三個月,才熬過來,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摸身邊的人。
雲姿趴在他的牀邊,睡的正熟,她已經滿頭華髮,可在眼裏依舊是最美的。
他想起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那時候的她眼睛可真亮,他那時候就想着,以後他老婆也要有這麼亮的一雙眼睛。
蕭宸八十四歲的時候,一天晚上他睡覺前,拉着她的手說,“老婆,你要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活着。”
雲姿當時應了一聲,也沒多想。
可當天晚上,蕭宸忽然就無聲無息的去了。
雲姿醒來的時候,摸到他冰涼的手,愣了一下,而後拍着蕭宸的肩膀叫了他一聲。
這一次蕭宸再也沒能醒來。
她抱着他坐在牀上一整天,直到聶倩倩發現她的不對勁,這才知道是老爺子去了。
蕭宸的葬禮辦的很隆重,不只是A市的人還有帝都的人都來了,雲姿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很大很空曠,她以前總怕死,可這一次她卻想着死了就好了。如果人死後,有來生,那麼她願意用自己所有的幸運,換取和他的相遇。
日子變得更加的緩慢,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時常坐在院子裏發呆,翻看着相冊。
蕭宸不愛照照片,所以大部分的照片都是和她在一起後被拉着強行拍下來的,他總是冷着一張臉,看起來極爲嚴肅的樣子,幾個孫子都是極害怕他這個爺爺的。
蕭晗、蕭帆害怕她做傻事,每個人都輪流看着她。
蕭宸走後,雲姿消沉了兩年,那兩年裏,她極少說話,總是發呆,人越越發的清瘦,一頭白髮看起來隨時都會跟着蕭宸去的樣子。
可第三年,她忽然就想通了,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收拾行李開始出去旅遊。
蕭晗、蕭帆不放心她去,雲姿還是執意去了。
她一個人,把兩人曾經去過的地方再次走了一遍,最後一站依舊是艾菲爾鐵塔。
她乘電梯到了艾菲爾鐵塔的頂端,伸手觸摸着穹頂,輕聲說了一聲,“蕭宸,我真的好想你。”
蕭宸去的時候她沒流淚,說完這句話,她卻忽然落了淚,這一刻她真的相信,蕭宸已經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雲姿八十四歲這年,回到國內,開辦了一場個人的影展,展覽的內容,是她和蕭宸所有的照片。
應占當天很多人都過來參觀,見證這兩位老人的愛情。
有人問雲姿,爲什麼兩人可以恩愛那麼多年。
雲姿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笑着說:“有原因嗎?沒原因,因爲他是蕭宸啊。”
只因爲是蕭宸,所以纔會堅持那麼久。
影展一共堅持了半個月的時間,結束的當天,雲姿把家裏大大小小的都叫回來一起喫飯。
喫完飯,她拉着蕭帆和蕭晗一起聊天。
蕭帆和蕭晗覺得她有些不對勁,就讓人看着老太太。
可第二天清晨起來的時候,還是傳來了噩耗。
雲姿昨天晚上把身邊的人都支開了,一個人跑了出去。
蕭帆、蕭晗急了眼,連忙派人去找她,把A市翻了個遍,還是沒能找到她。
最後還是最小的蕭蓉蓉說,“我知道奶奶她在哪裏。”
她帶着蕭家一家大小去了墓地,到了那裏的時候,看到雲姿坐在蕭宸的墓碑前,懷裏還抱着那些照片。
蕭晗上前摸了下她的鼻息,已經沒了氣息。
彼岸花開開彼岸,
奈何橋上可奈何。
三生石上刻三生,
嘆息橋頭空嘆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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