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人皇之祕（三）
方雲的瞳孔中，掠過一抹深深的仇恨。不管人皇的蛻變，有着怎麼樣的理由，也不管他的舉止，有多麼合理的解釋，都無法改變他心中，對劉煓必殺的信念。
“劉煓，不管你讀了多少的帝王心術，也不管你心計有多麼深。哪怕你修練到三魂圓滿的境界，都誓必殺你，爲母親報仇。”
沉靜片刻，方雲猛的抬起頭，神情漠然，平靜道：“幾位老師，我想知道，人皇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夫子用《周易》推演，據我所知，最後除了爲人皇推演一次，最後還推演了兩次。我想知道，夫子在未來，到底看到了什麼？”
這個問題，關係到三位祭酒所說的“天地大劫”，也正是其他衆人心中想問的。所以等方雲說完，都全神貫注的看着三名天子祭酒。
“天崩地裂，中土神洲四分五裂，無窮無盡的妖魔，從人皇聖劍打開的通道之中，源源不斷，湧入九洲之內。所有蒼生盡數屠戮，血流成海，屍疊成川九洲之地，化爲灰燼。”
三位天子祭酒神色顯得前所未有沉重和悲傷：“所有造成這一切的，正是人皇。”
“什麼？”
趙伯言、龐巨源、方雲，渾身劇震，露出極度震驚的神色。
天崩地裂，神洲粉碎，蒼生屠戮殆盡……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情況，就意味着一個時代的滅絕。相比而言，那王朝的更替，就真的微不足道了。與之相比，哪怕是中古的“黑暗時代”，都要顯得處境好得多了。
至少，宗派統治的時候，雖然黑暗，天下還是有百姓的。時代，也還沒有到終結的時候。
“你們現在應該明白，爲什麼人皇早早得到了遠古三皇的佩劍，但夫子卻不替他鑄劍。甚至連死後，都叮囑酒祝，不得重祭人皇聖劍了吧。相比與這樣的末世情景，天下重回宗派的統治，都要好得多。”
龐巨源看了一眼方雲，從方雲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回應。點了點頭，龐巨源開口道：“幾位先生，晚輩有一事不明。人皇殫精竭慮，爲人皇聖劍破封。其目的，不過是建立強大的中央皇室集權，爲何要毀滅九洲？而且，天地之間，雖有邪道修士，但應該沒有妖魔纔對。夫子預言中，看到的妖魔，到底是從何而來？而且，爲什麼會因聖皇之劍而到來？”
“這件事情，由我來回答你們吧。”
一陣宏亮的聲音，在衆人身邊響起。狂風乍起，一道耀目的浩然之氣，化爲長虹，破空而至，降臨到稷下學宮邊緣的梅花林中。三人身前，頓時出現了一名儒服老者，神情威猛，嫉惡如仇！
“太保！”
方雲一驚，站了起來，躬身行了一禮。上京城之役，人皇得勝之後，三公消失的無影無蹤，如今看來，果然是來到稷下學宮了。
趙伯言和龐巨源看方雲起身，也跟着起身，行了一禮。
“方雲，不必多禮了。武穆和你母親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節哀順變。”
太保嘆息一聲道。他一直對方雲不待見，對於方雲當初沒能一步跨過太傅所寫的“忠”字，太保始終耿耿於懷。然而，如今看到人皇的蛻變，又看到方雲那雙血紅色的瞳孔。這位嫉惡如仇，眼睛裏摻不一點沙子的太保大人，心中也不禁湧過一絲複雜的感情。對於方雲當初的選擇，也能理解多了。
“太保大人，不知道太傅和太宰安在？也在稷下學宮嗎？”
方雲問道。
“嗯。上京城之役，儒家千年積累的浩氣長河，幾乎衰竭一空，已經註定要走下坡路。大勢所趨，非人力能爲。爲了儒家的一線香火，我們都退到了這裏。如今太傅、太宰，受諸位大儒徵召，已經進了稷下學宮，研究儒家最大祕密。”
儒家到底有什麼大祕密，太保沒說，方雲也不好追問。
“太保大人，不知道人皇劍有什麼祕密。爲什麼夫子臨死，都留信，讓酒祝不要祭劍。而且，爲何劉煓得到人皇劍，就會引來億萬妖魔現世？”
方雲沒有羅嗦，直接問道。
“不是人皇劍引來天地妖魔現世，而恰恰相反，是人皇劍鎮壓了天地妖魔。”
太保搖搖頭，一開口就是石破天驚：
“劉煓所做的，只不過是把人皇劍封印的妖魔，放出來罷了。”
提起人皇，太保不再是尊稱，而是直接稱呼他的本名。顯然人皇后來的一系列作爲，讓這位忠於朝廷，忠於人皇的保皇老太保，也深深的失望了。
“至於那些妖魔的來歷，那就更簡單了。七十二層地煞，三十六層天罡，方雲你還不知道這些妖魔的來歷嗎？”
太保掃了一眼方雲，目光電光爍爍。
“什麼？”
方雲渾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望向太保。太保微微頷首，直截了當的肯定了他的猜測。
“武道要想達到武道的至高境界，必須魂魄脫體，經歷兩層世界。那就是七十二層地煞世界，和三十六層天罡世界。這兩大妖魔世界，一陰一陽，蘊含罡煞之力。自近古開闢，就已經存在。哪怕中古，上古武者，要想達到神通境，也要經歷這兩個世界的打熬。”
太保目光炯炯，威猛異常：
“這兩個妖魔世界，似乎自古就存在，沒有人知道它們的來歷。不過，宗派武者不知道，卻瞞不過我們儒家。所謂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根本不是什麼天地生成的所在，而是後天人力所爲。無窮無盡的地煞陰魔、茫茫無數的天罡天魔，全部都是後天，被人以不可思議的大神通，封印而成。創造這兩個封印世界的，不是別人，正是遠古時代，三位人道聖皇。”
這宗大祕密，說得石破天驚。趙伯言、龐巨源之流，被震得面無人色，駭然色變。
太保似乎還震撼不夠似的，接着道：
“不過，遠古三皇封印的，還不是這些茫茫多的小妖魔。真正封印的對象，還是在三十六層天罡世界之上更高的一層，和七十二層地煞世界更深處的地方。方雲，你功達傳奇，修練武功的時候，應該感覺得到，這兩個封印世界的最深處，有種古怪的感覺吧。”
方雲沉默不語，但心中卻暗暗點了點頭。以他現在的境界，一次呼吸，貫通天地，確實能感應到很多玄妙的東西。
地煞世界和天罡世界，是武者磨練意志的兩個重要階段。通過之後，意志就會更加的堅定，並且修爲也達到天象級的境界。等過了這兩個世界的磨礪，就已經很少有人再將自己的意識，沉入這兩個世界。
不過，有些東西，還是能感覺到的。每次修練呼吸的時候，氣貫天地，方雲都能聽到很多妖魔，淒厲的嘶吼聲，好像風聲一樣。聲音很遙遠，從大地和天空的最深處傳來，若有若無，且極爲的兇惡。
方雲一直以爲是正常現象，而且，身體也沒有異樣，所以也沒有在意。不過，此時聽太保說起，才感覺到，恐怕沒那麼簡單。
“我進入天衝境後，曾經有一次，意識沉入地煞世界最底層。在那裏，曾經感覺到過一股強烈的兇險的感覺。好像無數兇惡的妖魔，埋藏在下面。不過，那裏的最深處，一片漆黑。連意識都難以伸展，更查探不到。所以，也就沒有深究。”
方雲說道。
武者以提升自身實力爲第一，對於單純的獵奇，興趣不大。
“地煞世界的最底層，一片黑暗，而且廣闊無邊，難以窺探。其他武者難以探查，但卻瞞不過我們儒家的感應。我當初曾經進入了地煞世界，在第七十二層之下，還發現了一個世界。在那裏，我看到了遠古三皇的金色符籙封印。”
儒家手無縛雞之力，不尚武道，也不習武功。唯獨太保一脈，極爲特殊，以護航儒家傳承爲已任，是唯一修習武功的儒家。地底世界，魔氣洶湧，和儒家的浩然之氣，互相剋制。在這種世界中，任何一點不一樣的存在，都能夠被太保這樣的儒家強者感知到。
這就像是黑暗大海中看到一座燈塔一樣。黑暗無邊，燈塔也只是茫茫大海中極小的一點。但對於在黑夜中航行的人來說，它卻是異常的醒目。
“劉煓雖然武道境界，和遠古三皇相比，還有不小的差距。但是他手中，已經有了象徵人道的‘人皇聖劍’。再借助一些手段，打開三皇的封印，不是問題。我現在擔心的是，他的慾望，在得到人皇聖劍之後，無限制的膨脹。再加上過度的自信，和過度的自負，我擔心他真的會象夫子預言中的一樣，做出那種無法挽回的錯事。現在的他，黨同伐異，獨斷專行，空前的自信，也空前的自負，已經聽不進任何意見了。冒冒然的觸怒他，恐怕不但於事無補，反而要枉送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