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落雁來投
一支十五隻船隊緩緩拐個彎,轉入直道,河面突然收窄,水流變得急促。楊宣凝的帥船領先航行,他立在望臺上,凝視前方,大地隨西沉的太陽逐漸昏暗,漸漸入夜。
諸船之上,燈火通明。
突然有女子的歌聲從河中一艘小艇傳過來,唱着:“水泱泱映照碧宮,奔波營役到頭空,功名富貴瞬眼過,何必長作南柯夢!”
歌聲悽婉動人,充滿傷感和無奈,飄蕩在上空,在如此深夜,份外令人悠然神往。
但是前面二船,卻是一聲令下,弩弓和甲士全部應命。
此時,正是八月,月光如水,金黃燦爛,本身就有如一個不真實的夢。楊宣凝,心中一片寧和。
自從楊宣凝起兵之後,雖然依靠着未雨綢繆,不斷獲勝,但是實際上,大事如一波接一波的浪潮一樣,看似好整餘暇,實是每次都在生與死的邊緣線上徘徊。
也只有在此時,才真正奠定了帝王之基,再也無人能夠輕易摧毀了他,甚至可以說,南方一統,已成定局。
“王上,此人是沈落雁,要擒殺嗎?”自有錦衣衛和廠衛人員辯得,上問着着。
“不必,讓她前來見寡人。”楊宣凝命令的說着。
這道命令之後,小艇緩緩靠上大船,女子的聲音輕柔的傳來說着:“如此良宵月夜,王上可允許小女子前來盤桓片晌?”
楊宣凝聞言,微笑的說着:“沈軍師如果是小女子,那世上沒有幾人是大女子了?”
說着,就命甲板設跳板,讓沈落雁上來。
沈落雁眸子宛如一湖秋水,如玉似雪的肌膚,風資綽約的姿態,跳上了甲板,又一襲白衣,在月光下皎潔勝雪,清風柔柔,掀動衣來,端是裙如紗舞,人若琉璃。
沈落雁眼望四處,就見得甲板附近,一層一層,不知圍了多少衛士,心中明白楊宣凝到底謹慎,絕不會給人刺殺的機會,當下上前。
“沈小姐坐。”楊宣凝說着。
沈落雁就此落座,這時,夜風吹來,青發迎河拂揚,先是凝視着楊宣凝一會,又望上天上明月,終於淺嘆的說着:“密公敗啦!”
楊宣凝也是第一次見到她,不過也看得出她清減了,心中就有着一陣感觸:“沈小姐喝茶吧!”
沈落雁自大業九年,就跟着李密,轉戰各地,一身抱負,全寄託在他的身上,其實如是願意,她早就爲李密妻妾,只爲了妻妾不幹政之理,才一直獨身如此,現在落到這個下場,豈能無憾?
沈落雁的目光自月光之上,落到楊宣凝的臉上,久久凝視,脣角逸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搖頭說着:“唐王真是年輕,只是時機過去就永不回頭,雖密公之敗,實是你之計謀,但是成王敗寇,落雁也無話可說。”
楊宣凝笑的說着:“極是,你既做他軍師,不知有何計謀可說?”
沈落雁望往河水,淡淡的說着:“如果密公當日,能夠棄得興洛倉,率一萬嫡系北上,也許還有機會,但是也只是也許,唐王這次,率領大軍親征淮南還沒有臣服的郡縣,又命尉遲敬德出兵彭城,水師進擊東海,正式踏入淮北地區,又命宋閥起兵,自嶺南而北上,二下夾攻古荊州之地,可所謂深謀遠慮,佈局得當,只怕唐王,還要和羅士信回合吧!”
楊宣凝深吸一口氣,當日他接到隋煬帝大破李密的消息,立刻起兵,命尉遲敬德率兵三萬,親征彭城,並且又命水師攻擊東海郡,不但是切斷李子通後路,更在於日後吞併淮北的戰略。
而自己又親率兵八萬,沿河進擊鐘離郡,意圖掃平淮南還沒有臣服的郡縣,直攻江夏,再和羅士信會師,又命宋閥起兵,自嶺南而北上,二下夾攻古荊州之地,以一舉掃平。大軍所向,傾十六萬之衆,可所謂摧枯拉朽。
如今卻被沈落雁一言說破,而且發佈命令到現在,不過三日,在這個時代的通信和交通條件下,沈落雁的密諜系統,實是非常了得,不由說着:“沈小姐果是李密軍師,真是了得,沈軍師不如改事於我,仍是大業可期。”
沈落雁悽然一笑,美目深注於他:“若密公前來,不知王上如何處置?”
楊宣凝說着:“李密如是選擇降我,當受禮待,我封其爲侯就是了,不過,以後就不得掌兵,富貴一生就罷了,但是兒孫可不受此限。”
沈落雁皺起眉宇:“密公現在,還有二萬軍,這地位也太低了吧?”
楊宣凝搖頭說着:“這完全不一樣,我方賜爵,連同爵位和土地,親王二萬畝,郡王一萬五千畝、公一萬畝、侯八千畝、伯六千畝,子三千畝、男一千五百畝,國士一百畝,世襲不替,豈是空爵可比,李密能得侯爵位,已經是看在他事先王,以及沈小姐掌握的密諜份上了,而且,李密能夠投靠誰?聖上嗎?或者李閥?只怕未必有我之厚。”
沈落雁沉默不言,才嘆的說:“也許唐王說的是,唐王已得了翟讓投效,連同徐世績、程知節、單雄信等大批將領,也許密公的確爭不了多少,唐王真是深謀遠慮,當年寫信於我等,支持其財幣時,就在佈局了。”
楊宣凝冷哂說着:“翟讓,寡人也賜侯爵,他已經答應了,敗軍之帥,不足言勇,其實如不是寡人使聖上北上,翟讓只怕讓你和密公殺死了吧,不要跟寡人說,沒這回事。”
“是啊,敗軍之帥,不足言勇,密公無話可說,我沈落雁也沒有什麼可說的。”沈落雁用悲涼的語調說着。
“那沈小姐的意思呢?沈小姐若來,寡人可透個底,就是李淳風爲宰相之子,以後自有前途與廟堂之上,日後錦衣衛統領的位置,可坐上,不知沈小姐的意思怎麼樣?”
沈落雁怔怔的瞧他好半晌後,才嘆的說:“唐王果是作事滴水不漏啊!”
的確,李淳風爲宰相之子,把持錦衣衛,實是人君之忌,不過,錦衣衛由李淳風一手創建,雖然楊宣凝佈下了許多暗棋,到底是李淳風在系統內威望太高,要提拔別人,也必須有這個才能,有這個力量壓的住纔行。
沈落雁,本爲軍師,自掌密諜,有這個才能,也有這個力量,雖然不可能一下子就上位,必須嚴加考察一段時間,甚至必須先交出密諜,由李淳風進行消化纔行,但是至少日後可以足夠分量上位,以完成新舊的替換。
這時,月光照耀於河水上,爍爍生輝,沈落雁幽幽一嘆,神情落寞,好一會才微微一笑說着:“想不到唐王如此重視於我,並且促膝深談,可見世事無常,人所難料。”
說完了,沈落雁又是“噗哧”一笑,說着:“落雁也要回去了,向密公作最後一趟的勸說?無論降李唐還是楊唐,我都要勸他死了爭霸天下的雄心,乖乖的作個富貴侯爺,否則的話,只是自討滅亡。”
頓了一頓,又幽幽一嘆,說着:“翟讓已經投效於王上,不日南下會合,瓦崗軍已徹底土崩瓦解,再難興起,而杜伏威都甘心降於你,被任命爲正五品將軍,天下除了李唐外,再難與王上爭鋒了。”
說完,沈落雁起身,微伸懶腰,展露女體美好誘人的線條,再瞥他一眼,含笑的說着:“得知王上如此重視落雁,落雁倒是心情大好。”
說到這裏,她突的霞生玉頰,神態嬌媚無倫,輕移嬌軀,坐入楊宣凝懷內,楊宣凝軟玉溫香抱滿懷,卻心中大讚,原因很簡單,她的手腳放的位置,都非常適當,絕無刺殺之嫌疑,相反,楊宣凝倒是可以直接殺了她。
沈落雁的小嘴湊到他耳邊微喘的說着:“落雁自跟隨密公,卻一直守身如玉,密公因此疑我,這個世界,當真是男人的世界,我等女子,要作點事情,何其難也,王上可任取於我,勿要怪落雁放蕩,只是我真的不願就此了結一生,這次勸密公之後,無論勝負,落雁必前來。”
說着,沈落雁的香脣重重印上他的嘴脣,然後就立起,反身而立,落到小船之上,然後一動真氣,就飄然而遠去。
楊宣凝立起,遠望,月光如白晝,佳人慢慢遠去。
其實自五胡之後,風氣極開放,隋唐更是如此,女子即使在婚後也可以外出交遊飲宴,形成自己的社交圈子,日後唐朝,更是成羣結隊的公然的調笑美少年。
“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杜甫的《長安麗人行》就描寫的是這種盛況。
由此產生的風流韻事乃至佳話也是歷朝歷代最多的,難怪後世那些主張“滅人慾”的朱熹之流的老夫子會酸溜溜的說“唐人胡風,多淫肆”。
但是無論怎麼樣,女子想作點事業,除非是如慈航靜齋暗中操縱,或者學武則天一樣,以唐家兒媳的身份出面,不然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沈落雁轉戰多年,也只有在當時落魄,飢不擇食的李密那裏獲得施展身手的機會,也因此奠定了她數年來的效忠。
讀書時,沈落雁白衣如雪、指揮若定,其颯爽英姿,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的確是智慧過人,膽色超羣。
只是,她畢竟是因人成事,李密得意之時,沈落雁也是意氣風發,談笑用兵。李密落敗失勢了,她只能如失家之犬了。
沈落雁通人情世故,知審時度勢,原本在唐時,嫁人爲妻,不掌要事,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當日沈落雁就對徐子陵悽然說着:“對李閥來說,我沈落雁只是個外人,且我亦心灰意冷,再無復昔日的雄心壯志!只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收拾情懷好好做個李家之婦。”
其實,這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對李閥來說,她根本不可能獲得施展的機會,而她當日來找徐子陵,就是爲了這一線生機,如果徐子陵當日能夠接受她,只怕這個美軍師,立刻會不惜身體,轉投少帥軍了。
可惜的是,徐子陵只是呆瓜,根本不能明白這個意思,只能讓她怔怔的瞧他好半晌後,嘆的說:“徐子陵呵,究竟誰家小姐纔可令你傾情熱愛呢?”
如今楊宣凝表示接納,她自然不惜自身了,想明白這點,他也不由嘆息一聲。
不過,人各有志,楊宣凝不但沒有看不起她,反而生出敬意,當然,他也不會矯情,既然如此,那他也會毫不客氣的把她喫下。
這並非愛情,而是權力帶來的東西,自然毫不客氣的笑納,只要你情我願,自然半點愧疚之心也沒有。
這就是權力帶來的存在了,天下美色,任取任奪,而且這等才能和美麗都稱絕色的女子,也奉獻上前,惟恐不受。
月色灑照下的長河,無盡地延展眼前,而鍾離郡的碼頭區,已經出現了眼前。
這時,或者是夜中,或者是因爲起兵的消息,水道的交通出奇地疏落,但是碼頭區,泊有四十艘船,等十五隻船隊緩緩而到之時,燈光大亮,就見碼頭區,已經紮上了軍營,上萬精兵等候王駕。
楊宣凝卻沒有上岸。
畢竟在夜中,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萬一,還是在自己船上比較安全,等明日一早,再上岸不遲。
不過消息還是傳達了上來。
“王上,我軍水師先靠上鍾離郡碼頭,曾與守軍發生戰事,斬首五百級,而守軍連夜退回郡城之中,想必我軍登陸的消息,也隨之傳達到了郡城中。”來稟告的女官帶上了新的消息。
楊宣凝默然不言,戰事一起,當時碼頭上各船各人,哭喊震天,四散逃命,這倒不是楊唐軍多殘暴,實是戰爭本身如此,被殃及,就是聽天由命了。
當下沉聲說着:“我方信使,有沒有到郡城了?”
“稟王上,已經隨守軍前去,應該也到了郡城。”
“恩,就看明天他投降不投降了,如是不降,寡人明日就起兵攻之。”楊宣凝就着月光說着,神態平靜。
說完,又到了書房之中。
說是書房,實是非常大的房間,宛然小殿。
行入其中,幽靜無聲,深陷足踝,宣絲地毯鋪就,足有數寸厚。
女官就說着:“現在時日尚早,王上是不是召見靜妃呢?”
楊宣凝於是笑着說:“也好,不知道她帶領演練的天女舞,到底如何?”
當下傳旨而去,由於就在船上,沒有多少時間,就聞笑語之聲:“王上,臣妾等人,前來拜見。”
紗簾之後,魚貫走入來五個少女,盈盈斂裙,拜見下來,頓時一室篷勃生香,宛然仙子天女一樣,楊宣凝略驚,問着:“靜妃要親爲寡人歌舞否?”
原來,爲首一個,正是靜妃,只見她身上只有一襲雲羅輕紗,高聳的酥胸,兩處嫣紅將紗衣前襟鼓鼓的頂起,紗裙更是單薄,如果不對着燭光還可,一旦對着燭光,紗質近乎透明,裙下的大腿時隱時現。
雖然穿着如此,但是她的神色卻是如此玉潔冰清、如空谷幽蘭一樣,靜靜地綻放在馨香的室內。
“王上,正是臣妾,臣妾見禮了。”沈幽蘭上前見禮。
而後面四女,穿着更是薄紗,比起沈幽蘭來,更是透明,與赤裸無異,在燭光之下,雪骨冰肌,見得他望過來,四女都是羞不可抑,兩點鮮嫩羞澀的乳尖,就綻放出來,在白紗下清晰可見。
“好好,那就舞吧!”
隨着一聲命下,五個女子蓮步輕移,流蘇飛舞,佩飾飄揚,叮叮噹噹中更顯嫵媚。
天女的舞姿,如雪飄舞,矯如驚龍,又如柳絲一樣柔美,裙隨身來飄揚,手和纖腰軟若無骨的扭動,舉手投足間風情畢現,就好象真的天女下凡一樣。
楊宣凝精神完全吸引,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曼妙感覺,心中想起一事,如果是師妃暄在前親舞如此,相比更是勝上一些吧!
想到這裏,楊宣凝不再遲疑,只是略一示意,沈幽蘭就旋轉而過,伏在他的胸前,在用自己乳房壓着他的胸口,慢慢的,一點點把他的衣服脫下,直到去掉最後一件束縛。
當最後一件衣服脫下時,楊宣凝感覺到無比的解放,自己身體赤裸裸的在衆女面前,卻沒有絲毫的羞愧,逗弄着沈幽蘭尖挺酥胸的同時,他望向了下面越轉越快的四個麗色。
此刻整個天地間,只剩下裙帶飛舞的聲音,重重的隔簾,而讓女子聲聲嬌呤化作一曲婉轉低迴的無字之歌,卻透不到外面的月光之下。
這就是天子之樂了。
第一百零一章 天子死社稷
洛陽雄踞黃河南岸,北屏邙山,南系洛水、東呼虎牢、西應函谷、四周羣山環抱,中爲洛陽平原,伊、洛、瀍、澗四水流貫其間,既是形勢險要,又風光綺麗,土壤肥沃,氣候適中,漕運便利。
故自古以來,先後有夏、商、東周、東漢、曹魏、西晉、北魏、隋等八朝建都於此。所謂河陽定鼎地,居中原而應四方,洛陽乃天下交通要衝,軍事要塞。
楊廣即位後,於洛陽另選都址,建立新都。新皇城位於周王城和漢魏故城之間,東逾瀍水、南跨洛河、西臨澗河,北依邙山,城周超過五十里,宏偉壯觀。楊廣又以洛陽爲中心,開鑿出一條南達杭州,北抵涿郡,縱貫南北的大運河,把海河、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五大水系連接起來,洛陽更成天下交通商業的中心樞紐。
身爲聖上,御宇十三年,夾着十三萬精兵,又有着大破瓦崗軍之勝勢,頓時,洛陽不攻自破,城門大開,王世充、獨孤峯、還有越王楊侗都前來迎駕:“臣等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喊萬歲,聲鎮全城。
楊廣自御車而下,銳利如箭的眼神,往他們看來。
王世充跪在地上,自上而看,只見得鬢邊花斑,多了幾根白髮,楊廣記起他本是西域胡人,字行滿。
此人甚通兵法,楊玄感反隋時,朱燮、管崇於江南起兵響應,世充募江都萬餘人破之。齊郡農民義軍孟讓率十萬衆至盱眙,世充又設計襲破之。
又鎮壓河北格謙餘部及南陽盧明月,如今爲洛陽守備,洛陽城中,有兵八萬,此時盡在其人之手,不過,他掌兵權不過半年,根基不穩,所以才無法拒之。
而另外一人,獨孤閥之主獨孤峯,鷹勾鼻,堅毅臉形,自自己離開洛陽,其人就掌洛陽城中的禁衛,共分翊衛、騎衛、武衛、屯衛、御衛、侯衛等共十二衛,每衛約五百人,總兵力超過五千,實力不可輕視。
直到看到身穿王服,年十三越王楊侗,才露出一絲笑意,柔聲說着:“諸卿請起,起駕皇宮,於大殿中,召見羣臣。”
衆人轟然應喏,引十餘萬精兵入內,一時間,城中集二十二萬精兵,又得了興洛倉,頓時兵強馬壯,稱雄天下。
在衆兵圍繞之下,楊廣進入皇宮。
皇宮分爲皇城與宮城兩部分。皇城圍護在宮城的東、南、西三面,呈“凹”形,北面與宮城有城牆分隔。皇城城牆都是夾城,有兩重城牆。北面則有三重,更增其防禦能力。皇城內東西有四條橫街,與南北三直道交錯,中央大道居中軸線,省、府、寺、尉等官署分別排列在大道兩側的橫衝,衆星拱月般,不離皇宮左右。
宮城則是皇帝的居處和接見羣臣的地方。宮城之北,再有曜儀和圓壁兩城,使宮城處於重重包圍之中,防範嚴密處,更勝江都的皇城。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洛陽留臣也自不少,等上了殿,上百名朝臣一齊跪伏在地,額頭觸地,高喊萬歲。
聽到這種萬歲聲,楊廣沉穩步履聲晌起,踏上主座。
又是一個穩重的足音,在下一層的臺階處晌起來,卻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楊廣柔聲說着:“衆卿家平身,賜燕王座。”
儀官頓時唱偌,羣臣謝恩之後,不由看了看這個少年。
隋煬帝北上洛陽,把幼子留下,卻帶上了太子楊昭的長子,也就是長孫燕王楊倓,是合法的繼承人。
其實,隋煬帝的太子楊昭,大業元年就立爲皇太子,此人武功高強,善弓箭,可惜早死,如果不死,三十歲坐鎮長安,關中頓時固若金湯,哪會派得楊侑這個不滿十五的小孩坐鎮長安。
“朕有大旨,羣臣聽侯。”楊廣目光掃過羣臣,說着。
“臣等侯旨。”一行人又跪下。
“太子早去,朕心懷悲痛,然天下不可一日無儲君,今朕就立太孫楊倓爲皇太孫,以後同政參事,諸臣可奉命。”
“臣等領命,拜見皇太孫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在這樣的情況下,羣臣當然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各個拜下,確定隋朝正統。
王世充和宇文化及,都是臉色大變,只有低頭,不露出來。
皇帝回到洛陽,第一件事情就是先立太孫,實是抓住要害,甚有國事家法章程,也是對長安的事情的回應。
長安本有楊侑,李淵攻入長安,立他爲帝,改年號爲“義寧”,遙尊煬帝爲太上皇,楊侑稱帝,只不過是李淵手中的傀儡,這誰都知道,現在楊廣不發一言,只是立了皇太孫,頓時長安的所作所爲,宛然小丑一樣。
也確定了正統,討伐叛亂的大義所在,讓天下人都看得清楚。
當然,更是理清內部系統的要點,大統確定,早早安排,哪怕自己萬一,也可由太孫登基,不至於內亂,而獲一線生機。
至於同政參事,就等於皇太孫監國,早早讓他熟悉政事,培養嫡系,此時楊廣,這纔是英明神武的晉王風範啊!
“諸臣起來吧!”
羣臣都起身,王世充不由乘機深深的看了看上座的皇太孫楊倓一眼,楊倓果然一表非凡,尤其端坐在那裏,眸子冷靜自信,竟有幾分當年楊廣的風采,心中大凜。
楊廣最大的問題,就是誅殺了太子楊勇,又牽連了許多宗室,先帝楊堅之子幾乎無一倖免,或殺或囚,導致楊隋皇室中人,幾乎沒有成年棟樑,其實隋煬帝的兒孫,都是一時之選,自小就表現出英明的素質,只是都太過年幼,不能當得大事。
而此時,太孫楊倓,畢竟十五歲了,卻是不同,如是再給二三年,並監國事,就可成冠禮,無論是身份還是才能上,都有資本駕御羣臣,統帥江山了。
“皇上,臣有本奏。”王世充上前。
“卿且說來。”
“皇上大破瓦崗賊軍,五十萬人皆崩,真是千古偉績,只是,大部雖破,而各小股,各有數千數萬不等,盤踞各郡,還未清除,臣願起兵爲皇上清掃之,願吾皇聖裁。”王世充稟告的說着。
他爲洛陽守備,這等事情,正在職權之內,當然可如此奏得。
雖然低頭奏着,但是出於一流高手的敏銳,他感覺到上階,楊廣和楊倓凝視着他,一時間,不自覺的,心“霍霍”跳動起來。
楊廣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說着:“這事朕已經知道了,王卿家少安毋躁,朕自有主張,不日就會宣佈,現在王卿家可以退下了。”
等朝議之後,王世充和宇文化及,向着宮門之外而行,沿途盡是甲胃鮮明的禁軍,顯見洛陽城的控制權已全落入楊廣手中。
宮城之上,門分兩重,深達二十許步,左右連闕,被寬約十八步的城牆相接,城關高達十二丈,氣象莊肅,又佈滿甲兵,令人望之生畏。
王世充和宇文化及出得宮門,這時禁命撤消,街上人車漸多,但是不時有一隊隊甲冑鮮明的禁衛經過。
王世充和宇文化及都是心中大凜,楊廣擊破瓦崗軍,聲勢威嚴大震,又是正統,將士歸心,現在入得洛陽,糧食又充足,可所謂天時地利人和都在他手上,二人雖是大將,又各掌數萬軍,但是竟然產生旦夕不保的感覺。
不過,王世充自持受到楊廣信任,與宇文化及的感覺還是不一樣,再加上二人都是謹慎之人,怕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楊廣誤會,落得首被打擊的對象,因此都只是淡淡交流,沒有多說什麼,都各自回營,找自己的部下商議。
在宮中,楊廣卻攜帶着皇太孫在御花園中,雖說是花園,但是假山延綿伸展,奇峯處處,又配於湖泊,在雨霧下蒼茫虛莽,景色變幻無定,極盡幽奇。
數十米高的山坡上,更是古木蓊森,挺立山坡,華蓋蔽天,小小一地,就營造出山澗谷底,峭壁危崖的美景,可所謂一園小天下。
許久,楊廣才嘆息的說着:“朕登基之後,就建此城,以爲東都,以南北爲中軸,讓洛水橫貫全城,分爲南北,又以四座大橋接連,而城內洛水又與其它伊、瀍、澗三水聯接城內,使城內河道縈繞,把山水之秀移至城內,予人天造地設於一城之力。”
皇太孫楊倓不敢出聲,靜靜聽着。
“朕又遷來了數萬戶富商巨賈於此城,又將三千戶工匠安置到郭城東南隅的洛河南岸十二坊居住,以爲軍工之實,當時朕以爲二都之實,天下之固,斷無亂事,想不到今日朕落得這個田地,不過,昨日之果,今日還得之,皇太孫,你可知今日朕爲何不許王世充出都討伐呢?”楊廣問着。
“稟陛下,皇上是要攘外必先安內吧,留得王將軍在,纔可對付宇文家?”皇太孫楊倓到底已經年已十五,又處於宮廷之中,見多了,因此謹慎的說着。
畢竟宇文家近於謀逆,說這個不會有問題。
“攘外必先安內,說的好,說的好!不過,皇太孫你畢竟還年輕,朕就給你解釋。”楊廣大喜,說着。
“瓦崗賊軍亂我大隋,切斷南北,纔給天下賊子可趁之機,朕心深恨之,但是此一時彼一時,瓦崗賊軍,已被朕擊破,但是死而不僵,如果朕大力討伐,只怕一年都未必全部肅清,到了那時,只怕朕真的要困死洛陽了。”
“現在,瓦崗賊軍餘部,大部分投靠楊宣凝這亂賊,朕也就由得他們而南下,不給予爲難,等他們都離開,附近郡縣,甚至整個淮北地區,都在朕的手中,再無亂事,朕才能入關,一旦朕能入關,重得關中,我大隋可再興。”
“皇上,那楊宣凝這亂賊,爲何不北上?”
“因爲他所謀深遠,想讓朕當他的刀,看準了朕之將士,都是關中人,不可能與之在南方糾纏,所以才放朕回去,你看他,只是偏師,奪彭城、下邳、東海三郡,佔了淮北一角,不但是圍剿李子通,也是爲日後北上所用,而把整個淮北大部留給朕,不跟朕糾纏,放朕北上攻入關中,主力卻徵淮南,又向江夏去,顯是要先平荊州,又攻巴蜀,以完成以南攻北之格局,朕也不得不佩服。”
“但是朕也不是他的刀,這就看時間了,是看他楊宣凝,先佔巴蜀,還是朕先回關中,如朕能先回關中,我大隋實力,還是天下第一,假以時日,掃平南方,再現朕當年以北攻南,破陳之事,也是可能,至不濟,也可平分天下,由你日後來解決。”
皇太孫楊倓頓時明白了,楊宣凝是怕楊廣實力不足,進攻關中被破,反而給李閥得了大便宜,而且,攻打淮北,隋朝就再無生機,楊廣那時狗急跳牆,根本不可能乖乖北上,又有二十萬軍,說不定二者就在淮北糾纏,打上幾年,讓李閥笑掉了大牙,趁機崛起。
只有真正給楊廣留下隋朝再興的生機,才能讓楊廣竭盡全力,進攻關中,這是隋朝的最後一線氣數所在,楊廣明知其用意,也不得不如此。
而且,巴蜀和淮北,以楊宣凝的實力,只可取其一,既然如此,就先緩淮北,而全力取空虛的巴蜀了。
當然,如是等楊宣凝取得巴蜀,楊廣還沒有入關,那楊廣就沒有利用價值了,楊宣凝自會全面攻向淮北,取得洛陽,再掃平北方。
國手佈局,無非如此,所以楊宣凝送錢送糧,又準備佔了奪彭城、下邳、東海三郡,以鎮淮北一角,卻不大舉北上,與楊廣爭淮北,而楊廣也不攻瓦崗軍,坐看瓦崗軍南下,一一收編空出的郡縣,以壯大實力,君臣之間,仇深似海,卻可所謂空前默契。
“皇太孫明白了吧?朕無能,讓祖宗江山落到這地步,不過,假如在朕,甚至在你的手中,能夠重興,也是鳳凰再生,再不受朝野明暗鉗制,是故等於重打天下,正了得國的名分,瓦崗賊軍南下,不過一二個月就可,等朕收編完淮北,就是朕掃平內部之時,時不待我啊,朕何惜史上留罵名,說朕對臣殘暴,這些朕有準備了,無論怎麼樣,一年內,朕必須攻向關中,朕這一去,不知是不是能夠回來,朕不能給你留下禍端啊!”說到這裏,楊廣目現殺機,又是語氣悲涼:“宇文家,朕不會留下,王世充,也不會給他掌得大部兵權,至於獨孤閥,朕要全部帶去關中,不過,城中還有大將,而裴仁基和裴行儼父子,原本是張須陀部下,雖在張須陀戰死,父子投降瓦崗賊軍,但是這次,朕還是保留了下來,不給予加罪,爲你日後所用。”
皇太孫楊倓聽到這裏,突然之間明白了,楊廣已生出死志。
此去關中,不死不休,要爲自己拼殺出一條路來。
只要得了關中,自己纔可以穩居二都,控制三百里秦川,以圖最後一道氣數,掃平北方,南北分立,再看後世子孫的氣數以定天下。
但是在之前,雖知希望渺茫,也要給自己留個乾淨的君臣系統,至少不能讓自己一開始,就當人傀儡,受制於人。
想到這裏,他的眼淚就不由落下來:“爺爺。”
“天子死社稷,朕也只是盡本分,朕帶你回去,卻留你叔楊杲在江都,就是爲了這點私心,雖朕想不到江都如此快落下,但是楊宣凝畢竟是楊素的孫子,還會給朕留下這點根,皇太孫,不要嫌朕無能,朕此時,已經盡力了,如果朕破不了關中,你當皇太孫,是朕害了你,只怕留得清閒百姓也不可得。”楊廣淒涼的說着。
“皇上放心,孫臣既爲皇太孫,必死社稷,才得以見列祖列宗。”皇太孫楊倓卻一咬牙,說着。
這話一出,帝孫君臣,相對而泣。
此時,在小亭外,雨點愈趨綿密,雨水順着人造山崖陡峭,蜿蜒往下,身置其中,仿似進入一個超越人世的世界。
一條黑龍,鱗破血濺,滿身傷痕,卻露出了不死不休的猙獰牙齒。
幾乎同時,關中青龍盤旋,與大蛇爭鬥,而白蛟盤旋南方,漸有龍相。
第一百零二章 萬民累大業
李密,終究還是選擇了去李唐,就憑這點,就知道他野心還在,自然希望還有施展身手的機會。
不過,楊宣凝一點也不可惜,瓦崗軍中大首腦翟讓投效,連同徐世績、程知節、單雄信等人南下,已經得了大半實力,其中不泛名將,正好補充爲將領。
因此,翟讓封石臺縣侯,賜田八千畝,翟讓轉戰六年,自然有一批心腹鄉人族人,都因此獲得了安身立命之地,按照爵制——男爵親兵十人,子爵親兵三十人,伯爵親兵五十人,侯爵親兵百人,公爵親兵三百,郡王親兵五百,王親兵八百的編制——甚至可以有一百合法穿甲持兵的親衛。
當然,身爲貴族,在首都也有一套房子,這就不多說了。
而徐世績、程知節、單雄信,都賜正五品將軍之職,也各有自己的田地,住宅,財物上的賞賜,這套安置忙下來,也需要大量時間。
錦衣衛和廠衛的編制是正四品,沈落雁得以領正五品,也算是統領下面最高級官階了。
哦,說到這個,就必須提上一提,秦瓊這個傢伙,自沈法興兵敗就不知所蹤,後來才知道,又跑去投靠楊廣了,竟然在破瓦崗軍軍中立了些戰功,不但折了前罪,也獲得了提拔,也算是楊廣重組軍權的一部分吧!
九月初,一處田野之上,夕陽出現在邊緣處,斜斜照射入谷內,把樹木影子投到地上去。化爲點點金光,楊宣凝喝着茶,碧綠的天色如此高,靜對着牽牛花,風吹來着,涼意而來,菊花開放着……
楊宣凝放下茶來,直飲一口,然後就嘆息。
“王上大軍所到,鍾離、弋陽、蘄春、廬江、同安數郡紛紛落下,幾無大戰,整個淮南落入王上手中,如今又入軍競陵,直逼襄陽,想必錢獨關也擋不了,王上又何憂之有?”說話的人,正是新得的沈落雁。
說着,又論述着:“錢獨關原本是黑道巨頭,漢水派的龍頭老大,此人擅使雙刀,稱霸襄陽,竟然起兵,趕走了襄陽太守,把治權拿到手上,但是,此時他也沒有什麼作爲。襄陽雖是固城,也難以獨立。”
“錢獨關,以及其妾白清兒,還有謀士鄭石如,都是陰癸派的成員,陰癸派是魔門第一大派,許多豪強都與之有聯繫,只是祝玉妍重女輕男,又重視武功更於天下,不識大體,因此才落得這個地步,但是論武功實力,全派人員,雖不可與慈航靜齋相比,也是極強大,現在此城已經是陰癸派最後一個據點,如果寡人輕易拔取,以她們睚眥必報的作風,定不肯就此罷休,寡人也有三分顧忌。”楊宣凝說着。
“王上,襄陽極具戰略意義,西接巴蜀,南控湘楚,北襟河洛,三國時,魏、蜀、吳三方便力爭此城,西晉伐吳,桓溫北伐,均以襄陽爲基地。六朝之所以能保江左者,實賴有強兵雄鎮於淮南、荊襄之間,就是此城,不可不取。”沈落雁親自以炭爐煮茶,說着。
楊宣凝不禁點頭,她的確是軍師之才,至少對襄陽的論述,確是卓有見地,襄陽雖非像洛陽那類通都大邑,可是因它位於鄂、豫、川、陝的交通要衝。若想從中原南下,或要從關中進入江漢平原,都不能不先取襄陽。
因此有此襄陽,就可守得南方大安,這不可不知。
“寡人知道,所以寡人屯兵於競陵郡,不但是爲了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投效於我,寡人也不吝嗇封賞,但是如果不知時務,寡人也只有大軍拔城了,雖然襄陽城高牆厚,城門箭樓密佈,寡人也只有打這一仗。”楊宣凝說着。
“如此,落雁也放心了。”說着,她親自奉上新茶來,茶香飄灑在空中:“那王上,又有什麼擔心的呢?”
古代城外,田野還是一片綠野,只是蔥綠中帶着金黃,官道二面長滿了草,遠處,五百騎兵翻身下馬,警惕左右。
不過,這種模樣,誰也不會靠近,官道上來往的人等,見得這副架勢,紛紛遠離,快速而過,而一些蓬頭垢面,衣袍髒亂流民,卻被官騎策着,趕向各地。
“還不是隨着瓦崗軍而來的流民,大大打亂了寡人的計劃,讓寡人不得不佩服聖上,就一招,使寡人就不得不疲於奔命,放棄大規模長期作戰,進蜀,只可派人綢繆,難以用兵強奪了,至少今年是這樣。”楊宣凝苦惱的說着。
當日李密,奪取了興洛倉,才得饑民五十萬,現在楊廣奪回,當然不可能給這些賤民喫了,畢竟他就要靠附近的幾個糧倉,來獲得進攻關中的糧資。
而楊廣,就直接命各郡:“欲南下者,無論是賊是民,不得阻擋。”
甚至有意驅趕災民南下。
頓時,瓦崗軍餘部,淮北的流民,甚至包括當地一些黑幫,都被驅逐,雖然少了一點人口,但是作爲人口密集地帶的淮北,並不因此損了元氣,反而治安清廉,一下子恢復了正常的生產和統治,快速平定了局面。
而許多瓦崗軍頭目覺得應該拉幫結派才獲得重視,有時更是驅民南下。帶來的效果就是五十萬災民南下。
南方人口,只有北方的三分之一,一下子得五十萬人,當然是好事,可以編十五萬戶,正好充實於各郡,但是,糧食和治安問題,一下子變的非常嚴峻。
“雖然我唐國無論朝廷還是地方,都已具備,但是也承受了巨大壓力,一一登記,按戶編制,授田安置,都需要大量的人手,而最要緊的是,糧食上的問題。”
“王上,不是說尋了占城稻,畝產大增嗎?”
“那有這事,先前不過試種,推廣也是不易,民間種植習慣自成一體,官府要改變,也是很難,會爆發事端,再加上此時,聖上所建糧倉,多在北方,南方很少,因此其實我方雖得宋閥之助,又經過按丁授田,到底時日還少,糧食也只是稍有盈餘,正好應付用兵,但是一下子多了這五十萬流民,度到明年收穫,預算下來,還是勉強,大規模用兵,實已不足了,更加不要說長途遠征了。”
“我與聖上,爭奪時間,寡人如先入蜀中,必得大勢,聖上如先入關,也可得勢,扳回一局,聖上這輕輕一放,就使寡人處於二難之間啊,現在支持羅士信和宋閥二下起兵拿下荊州,就已經是極限了。”
“我欺聖上將士多是關中人,因此才放得回去,聖上也欺我南方人口少,正要充實,並且照顧瓦崗軍前來者的影響,不得不接受這批流民,可所謂相互算計,只是,這批人,也正好開墾,現在以工代酬,興修水利,明年也可多得三百萬畝水田,所謂白紙可畫圖,倒使寡人的水田計劃提前運轉了。”楊宣凝苦笑的說着。
“王上以工代酬,實是大善,不但減少了亂民滋事,也等於動員了數十萬工役作事,興修水利,興修城池和官道,都是要行的事。”沈落雁帶着一絲敬佩的說着。
的確,亂民一來,楊宣凝立刻進行控制,本來要攻伐的大軍立刻趕到附近郡縣控制,指揮着流民到達指定地點,一一登記,先抽出男丁精壯,編成百人一小屯,命各郡縣,立刻興大事,無論修建什麼,都不可讓他們閒着,用他們的勞力換取一定的食物配給。
而原本打過仗,殺過人的流民兵,都挑選出來,歸於廂兵之中,進行訓練和隔離,以減少異心者煽動造事的可能。
當然,各瓦崗軍頭目,更是第一時間命其入城,一一在吏部登記和安置,並且暗中給予監督。
剩下的老弱,卻先給予安置,就近的原則,分派到各郡縣,幸虧這時南方土地大,人口少,還沒有開發的地點多的是,因此按照百戶一村的原則,給予打散了重編安置。
還有二事,第一就是軍中就有隨軍醫官的舊制,每營中必有醫官,現在招募點婦女和少年學習,也算是超前意識的發揮。
第二件,楊唐建國三年,也經過多次大戰,受傷制殘的軍士,也有許多,這時卻任爲這些新村的村長里長,並且多賜二十畝田地,結果導致全軍聞之,無不感而交口皆頌,軍心大聚,倒是意外之喜了。
至於流民中,少數的讀書人,以及工匠,也自抽出。
一片秩序,一片繁榮,但是的確不能用兵了,這也是爲什麼,不得不等在竟陵,讓襄陽派人來談判的道理。
“王上,雖然今年難以用兵,但是一旦度過明年,不但糧食大產,也可多得數萬精兵,那時,用來就更是得宜了。”沈落雁說着:“再說,王上新得如此多郡縣,也宜鎮之以靜,如果今年快速進蜀,說不定根基不穩,可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王上請寬心。”
話是這樣說,但是今年不用兵奪取蜀中的話,那明年說不定還有許多變數,也只有希望隋煬帝能夠給予關中更多消耗了。
楊宣凝不想繼續說這個了,問着:“朱粲,有何動靜?”
說到此人,沈落雁不由皺眉,露出一絲厭惡的神色:“此人還在冠縣稱帝,卻沒有多少異動。”
“未必,雖然朱粲一直思圖襄陽,但是說不定會和錢獨關聯合起來對抗我軍。”
“是,臣立刻派人細查。”在公事上,沈落雁立刻端正了態度。
朱粲,亳州城父人,縣佐吏,大業十一年,起兵,自稱迦樓羅王,集十萬。不過,此軍基本上沒有任何政治和軍事策劃,遷徒無常,攻下州且後就大喫大喝,劫掠一空。糧食喫光後,就把縣城燒燬,又去劫掠就近的城州,以至於他所經過的地方百姓餓死者遍野滿山。
而最使人厭惡的是,朱粲食人,朱粲號令軍士:“食之美者,寧過於人肉乎!但令他國有人,戰何所慮?”
記得歷史上,原本降附的周圍州郡再也忍受不了這羣虎狼隊伍,紛紛起兵,相聚而進攻朱粲,殺得這些喫人兵最終只剩幾千人,擁着朱粲敗逃至菊潭縣。無奈之餘,朱粲遣使向唐朝投降。高祖李淵派散騎常侍段確前去迎侯。
段確非常厭惡朱粲爲人,文人輕狂,就在酒席間乘着醉意問朱粲:“聽說你常常喫人,滋味如何?”
朱粲也不示弱,回答說:“如果喫你這種愛喝酒的人,味道很像是酒糟豬肉。”
段確大怒,罵道:“狂賊,你入朝後不過是個奴才,還敢喫人!”
朱粲又懼又氣,派人把段確和幾十個從人都抓起來殺掉,把骨肉加佐料燉熟了裝進大罈子,分給軍人當軍糧。然後,他轉投王世充,被王世充拜爲龍驤大將軍。
李世民後來平滅王世充。朱粲也被唐軍抓獲,斬於洺水之上。
想到這些來自未來,又來自最近調查的資料,楊宣凝就露出幾分殺意,又問着:“徐世績、程知節、單雄信三人,現在怎麼樣?”
“王上,三人都安置了住宅,田地,家人,差不多已經完成了,正在侯命。”
“恩,寡人會召他們過來,先各給他們一府兵,這次,就看他們能夠不能夠建功立業了。”雖然說八萬軍,分於四萬控制流民,但是還有四萬,進攻襄陽這樣的堅城,稍嫌不足,但是也可以用兵了。
“王上如此看重,想必他們會惶恐用事,不敢有違。”
“恩,寡人也是如此想,寡人會在他們三人之中,擇一而巴蜀,配合宋缺前往,寡人只要求先能夠在巴蜀站住腳跟就是,大規模用兵不可能了。”
這些年來,楊唐一手提拔追隨下來的臣屬,經過陸續的調置升遷,漸漸形成個相對緊密的羣體,現在,新人入來,提拔起來,就有些問題了,不太可能太過越級提拔。
雖然徐世績、程知節、單雄信都算是名將,特別是徐世績,歷史上被封爲英國公,是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
徐世績十七歲參加了翟讓的軍隊,是瓦崗軍中名將,張須陀也是他殺得,貞觀十五年,薛延陀部又侵擾李思摩部。徐世績率輕騎三千追薛延陀於青山,大敗敵師,斬王,俘五萬多人。
貞觀十八年,李績跟從太宗伐高句麗,攻破遼東、白崖等數城。貞觀二十年,又率軍大破薛延陀部,平定磧北。
高宗即位後,立拜徐世績爲尚書左僕射。徐世績爲人爲政小心謹慎,對於皇帝家事一概不過問,外臣權位再高,血緣再親,摻和入宮闈之事無論成敗,最終難逃一戮。李績又非皇親國戚,爲人又深沉謹慎,因此連武則天也對他非常敬重。
徐世績最後,爲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率軍徵高麗。大破平壤,獲一百七十六城,六十九萬七千戶。至此高麗國滅,分其地置九個都督府,四十一州,一百縣,設安東都護府統管整個高麗舊地。
自隋文帝以來,屢伐高麗,無一成功。隋煬帝四次伐遼,因此亡國。唐太宗御駕親征,慘敗而回,高宗繼位,前後派兵部尚書任雅相、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左驍衛大將軍契必何力多次征討,皆無功而返。直到徐世績,乘高麗內亂,加之指揮有方,一舉討滅高麗。
可見其爲政爲軍的才能,說實際的,楊宣凝實是有意提拔于徐世績,但是也必須他作出功績來,再說,他還年輕,現在只有二十三歲,正五品,還是差不多適宜的。
畢竟提拔的太快,以後就難以提拔,難以賞賜,難以使用了。
比如說,這次羅士信,平定楚地十數郡,功高甚大,現在已經是正三品將軍,成功後,必提拔成正二品大將,並且再過一些日子,提拔成正一品大將,並且賜侯爵,但是日後實是難以再用他,最多再在統一戰爭中,用爲上將。
功大難賞啊,他並不希望徐世績也早早如此,畢竟,還想他日後掃平高麗,甚至進擊東西二突厥和吐蕃呢!
爲人之君,許多事,也是不得已,他可不想有誅殺功臣來結局。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
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他凝視着四周秋景,低聲吟着,一時間多生感慨。
第一百零三章 大事都來
稍過幾日,徐世績、程知節、單雄信三人就前來晉見,並且任了實職,各掌五千人,各自上午拜見,操練兵馬,熟悉本部人事。
楊宣凝便在競陵中住了下來。冷眼旁觀,不消十幾日,早已將徐世績、程知節、單雄信三人心地品性俱察看明白。
徐世績聰穎明決,城府深沈,非常明白自己應該作什麼,當然前提是你能夠控制住他。
程知節驍勇異常,粗中有細,實是一等一的勇將,但是此人有許多內在心思,有時不可大意。
單雄信,武功也是一流,而且有一事可用,其祖單登,曾助北周宇文氏統一北方,戰功卓著,拜護國將軍,守東昌府,其父單禹襲父職仍守東昌。隋開皇元年,李淵率部攻周,圍東昌,單禹與之血戰七晝夜,城破後被俘不屈被李淵所殺。
單氏一家由家將保護出逃,不敢在山東久留,輾轉來到潞州。由於出逃時攜有金銀,所以能在潞州蓋莊園、置田地,定居下來。
李淵去太原做官時,路上據說射殺了單雄信二弟單雄忠,又在父仇上結了殺弟之仇。
歷史上,瓦崗軍失敗,瓦崗舊部紛紛投唐之際,單雄信率部投靠了王世充。王世充向李世民稱臣後,單雄信突圍,血戰被擒,誓不投降,被李世民斬於洛陽渚上,時年41歲。
因此,如果與李閥敵對,單雄信絕對不會動搖,誓必周旋到底,甚至如果日後打敗李閥了,如命他爲將,此人必趁機殺盡李閥,真如果到了那地步,想李閥中誰死,只要任命他去當最後大將就可。
君臣交談,宴會,沒有多少時日,就開始親近。
楊宣凝深掌要機,知道自己作爲主君,要時時保持自己的權威,四萬人攻堅城襄陽,實是非常勉強,再加上背後有兵力高達十萬以上的朱粲,以及錢獨關、白清兒、鄭石如,都是陰癸派之人,其心難測,難保不陰溝中翻船,說不定大業將成之時,因爲一時不謹,身死國滅,爲當世和後人笑。
因此他根本不動,反正荊州攻略,在宋缺親自領兵北上,與羅士信南下攻擊的情況下,大局已定,無非一些時日,等荊州全取,三軍會師,競陵集十萬軍,再有什麼陰謀詭計都是螳臂當車。
心中智竹在胸,神態就從容悠閒,這日午後,楊宣凝來至庭院中。那庭院是太守府的要地,草香花茂,石怪澗幽,啼鳥幽幽而鳴,也自欣賞之時,突有禁軍行禮,言沈落雁求見。
傳了進去,卻見沈落雁滿面凝重之色。
“王上,二份錦衣衛急報。”說着,遞了已經拆開蠟封的函件過來。
楊宣凝拿過第一份奏表,掃了幾眼,就嘆的說:“薛舉死了?”
“是的,薛舉大勝李世民後,修整一月,其謀士郝瑗勸之:今唐兵新破,將帥並擒,京師騷動,可乘勝直取長安,薛舉因此舉十萬兵而攻關中,但是半途之中,內應引兵入內,四大聖僧全部出手,有二千僧兵,薛舉負重傷,勉強率軍後退,安排後事,傳位於其子薛仁果後死,但是二千僧兵,也折損大半,僅三百人逃出,四大聖僧之一帝心尊者戰死當場,餘三聖僧也各負傷不等,可所謂相當慘烈。”
“想不到薛舉還是死了,不過,能夠殺了帝心尊者,殺了這樣多僧兵,也算不錯了,胡教這次可所謂元氣大傷啊!”楊宣凝對這個結果,還是相當滿意的:“不過,薛仁果能夠不能夠退回金城?”
“王上,第二份就是說這個,聖上與五日前,一夜之間,洛陽震動,殺聲鎮天,宇文化及被誅,其它宇文家,或貶或殺,聖上已經徹底奪回大權,可所謂長刀之夜,株連死者近八千人。”
“贊,這樣的話,關中長安必是大恐吧,李世民是不可能繼續趁勝追擊了,畢竟聖上沒有這樣傻,不趁機攻打關中,等李世民破了薛仁果就沒有多少機會了。”
“正是,一月之內,聖上必發兵關中。”沈落雁說着。
“好好,都是大消息,還有什麼消息?”
“下面四份,都是我方奏章,還請王上御覽。”這四份,沈落雁卻是不敢先讀,之前二份是她的職權範圍內的東西,纔可先讀。
“恩,杜伏威上表,說已經滅了李子通,並且擒來見寡人,甚好,寡人就讓他來見,他立此大功,提拔二級,爲正四品。”楊宣凝閒閒的說着,對這個結果根本沒有任何疑問:“恩,尉遲敬德已佔彭城郡,東海郡也已落於寡人之手,不錯,也各自賞賜。”
“恩,內閣來信,流民安置已經差不多結束了?好事,可下旨勉勵。”說完,楊宣凝拆開最後一封,卻遲遲沒有說話,只是仔細讀來,臉色慢慢發紅。
“王上?”
“羅士信和宋閥會師了,荊州諸郡,除了襄陽,已經全部拿下,真是可喜可賀。”楊宣凝努力按捺自己的欣喜,淡然說着:“荊州攻伐,歷時十個月,終於走到了尾聲了。”
“恭喜王上,恭喜王上,荊州已得,吾王大業必成,願吾王千歲千歲千千歲。”沈落雁連忙跪了下來,恭賀的說着。
“恩,不容易啊,命宋缺和羅士信北上見寡人,內閣迅速派遣官員,安置控制諸郡,不可生出事端來。”
說着,度了幾步,楊宣凝終於忍不住欣喜,說着:“命兵部計量功績,而內閣大臣支糧應援,指揮謀劃的全局的功勞也必須賞賜。”
這些話,沈落雁都沒有應,但是一個起居女官,就將話全部記錄下來,這會送到起居舍館潤色,又會送來上作肯定批示發佈,不關沈落雁所帶領的錦衣衛的事情。
“蒲觀水外交有功,寡人提拔爲從四品,命禮部特使,持使節,繼續和薛仁果聯繫,說寡人願意遣使,高價購買馬匹。”楊宣凝說着:“也可便宜行事,和北方豪強聯繫,具體由他把握。”
薛仁果控制着隋朝最重要的馬場,戰馬很多,正可交換,高價也是支持他的一種方式,讓他獲得足夠的金錢來繼續存活下去。
楊公寶藏的黃金,如今已經花費一半,但是上次得了江都,又大獲了一筆,就單是財富,也相當於一個楊公寶藏,正好用錢,支持二年不成問題。
說到買馬,楊宣凝又浮出一絲冷笑,這時關中李閥,其實馬匹也不多,據說全部戰馬也不過五千之數,歷史上,李世民組織名鎮天下的秦王玄甲,其實也不過一千騎。
頓了一頓,他就說着:“派禮部官員拜見聖上,說獻上一千匹戰馬以爲貢品,不過,實際上要求以馬換糧,聖上多有糧食,但是無馬匹,想必在這關頭,還是肯換的。”
“還有,命內閣商議馬政之事,我建太僕卿,專於牧馬,百馬編爲一羣,設一羣長,15羣置一牧尉,一牧場,設一直司,而歸牧監掌控。”
“南方草場少,要養馬,以糧飼之,甚是耗費,內閣按照情況,謹慎設之,可在海外島嶼人少處立牧場,多引進良馬,多培訓人員,以爲日後爆發之用。”
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這時,寧可多建小規模牧場,培養良種和管理人員,等待日後一旦獲得合適的養馬地點,就可擴大養殖。
說完,他又嘆了一聲,說着:“命禁軍二萬五千,隨駕回江都,竟陵由徐世績、程知節、單雄信三人守之,一萬五千軍,再配合一些廂兵,目前也足夠了,寡人要回去親自主持大局,處置大事。”
“王上,不等襄陽來人了嗎?”
“不等了,寡人先回江都,命宋缺二萬軍和羅士信六萬軍到競陵會合,如果等寡人處理完大事,整編好新得諸郡和各軍,還不見他前來臣服,對這等不識時務者,寡人也不必談什麼條件了,直接平了。”楊宣凝浮出一絲冷笑,斷然說着。
一聲命下,自然就執行下去,先走陸路,然後又上水路,水師直上江都,並且在數日之後,入得江都,上了碼頭。
由於早有旨意,只有一些官員遣來御車迎接,其它重要臣屬,全部等候在宮外,等待一旦入宮,就自召見議事,其中包括獲勝而歸的杜伏威。
此時,已經是黃昏,緞子街和其他坊巷與之交錯,酒樓歌榭分佈甚密,長街上,人流如潮,摩肩接踵,店鋪內則有各具特色的玩物商品,列紛陳,令人目不暇給。
雖然心中有事,但是楊宣凝還是大訝:“似乎比以前更興旺了。”
獲得同乘榮耀的沈落雁笑着:“王上,聖上離開,而王上又大舉開海貿,海貿日盛,得了江都後,由於東可下長江,可出海往倭國、琉球及南洋諸地,故揚州成了全國對外最重要的轉運站之一,而且李子通一被擒下,四周再無外患,各地的商販便潮水般湧進江都城,每天都有過百的船隻從各地駛來,王上就單是船稅,可充足國庫,當日李密有糧無錢,對此非常羨慕呢!”
楊宣凝不由望去,雖然御車所到,百姓跪伏,但是也可以看見沿街不但店鋪林立,與店鋪緊相呼應的是擺設攤檔的攤販,買賣貨物更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心中不由大樂,就要說什麼時,前面突然之間報前方有人阻道,自稱襄陽城主,前面禁軍不敢擅斷,特來請示。
“讓他過來。”楊宣凝心想這傢伙難道是追上來的?傳旨讓他過來。
稍過一會,數人上前,已經看見巨大的御車,拜倒在地,一個低沉的聲音說着:“襄陽城主錢獨關,拜見唐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字字清晰恍若縈繞耳旁,可見其第一流高手的境界。
楊宣凝當然不可能讓這等危險份子進得車內,當下就說着:“錢城主遠到而來,真是辛苦了,這不是說話的地方,且隨寡人入宮再說話。”
“是,唐王。”
入得皇宮,先沒有去大殿,就找到一處側殿,這側殿相當簡單,但是還是相對精美,入得內去,坐好之後,自有侍衛佈下防禦圈,就召見錢獨關等人。
沒有一會,三人上前,只見居中一人,身量瘦長,腳步輕巧有力,自有一股迫人而來的氣勢,盡顯一流高手的風範。
“襄陽城主錢獨關,拜見唐王千歲千歲千千歲!”他跪了下來,領頭說着。
楊宣凝收攝心神,沉聲說着:“各位請起,賜座!”
“謝唐王。”錢獨關起身,就覺得一凜,他感覺到了附近,至少有三十餘人埋伏在內,其中又有二人,呼吸似有若無,顯示這兩人的武功絕不會比自己遜色多少,當真是讓人驚懼。
三人入座後,楊宣凝油然說着:“不知錢城主前來見寡人,有何事啊?”
錢獨關從容說着:“荊徐二州日下,唐王現在居昔日荊州、徐州、揚州、嶺南地區六十九郡,天下之雄,無過於唐王,小人豈敢違抗唐王,願獻城以奉王上。”
楊宣凝倒有一些意外,欣然說着:“卿家確是快人快語,讓寡人甚是欣慰,好,卿家獻城有功,不知有什麼要求,儘管說來。”
錢獨關低眉順耳的說着:“臣謝王上,臣自少胸無大志,只望能富貴長居溫柔鄉,臣當日取襄陽,正是爲了候得王上這等明主,此時如願,願王上早日統一天下,讓萬民得以安生,別無他求。”
雖然楊宣凝早就臉皮極厚,聽習慣了這等虛僞之言,但是當這個陰癸派的人如此說來之時,心中還是一陣毛骨悚然,當然,這表情不會露在外面,畢竟對方是政治表態。
雖然這種政治表態,是在楊宣凝好整餘暇,沒有莽然進攻襄陽,並且這時取得整個徐荊二州,南方再無人能夠抗衡的基礎上,但是也算是明智了,畢竟此人一見大局不好,再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立刻追敢而上,倒真是算決斷。
這時,沈落雁笑的說:“錢城主真懂自謙。聽人說城主日理萬機,曾試過七天晝夜不眠不休的工作,沒有踏出官署半步,精力旺盛得教人佩服。”
這番話明是捧錢獨關,其實卻暗示他們對錢獨關的情況瞭若指掌,警告他不要耍手段。
錢獨關乾咳一聲,有點愕然的說着:“這位是沈小姐吧,那是剛接掌襄陽時的事了,爲城中百姓就想,臣也不得不如此。”
“錢卿家愛民如子,又棄暗投明,寡人甚喜之,寡人這就封你爲漢水子,賜田三千畝,先領正五品,候得吏部委派你司職,如何?”
“謝王上龍恩。”錢獨關對獻上此城,得一子爵,稍有點不滿足,但是畢竟還是授了正五品官階,日後自然可轉任其它郡爲太守,等於轉正獲得合法身份,也就跪下應是了。
“卿家身後這二位是?”
“稟王上,這是臣友鄭石如,臣爲城主時,受益甚多,這是臣之妾白清兒。”
“恩,鄭石如嗎?寡人授你正七品,按有司授職,至於白清兒,寡人就賜如意一柄。”
二人跪拜上前,楊宣凝卻仔細打量,鄭石如年紀在三十許間,相格粗放,留了一撮須,也算是有魅力的人,而白清兒果然相當美麗,烏黑髮亮的秀髮,襯得肌膚勝雪,神態淡雅可人,莊重矜持,可是眸子上向一流時,那含情脈脈,略帶羞澀的神態,卻是動人之極。
如是外人,就以爲此女是端正人妻,但是楊宣凝當然不作此想。
知道她的身份,再看去,雖然她屬陰癸派,最懂收藏,但是發爲血之餘,留意她頭髮的色澤,便知她的體魄絕不像她外形般柔弱,而且有精湛的氣功底子。她皮膚的嬌嫩亦非天生的,而是長期修練某種魔功的現象,白得來隱泛亮光。
見楊宣凝凝神打量於她,鄭石如和錢獨關各自對看一眼,露出一絲詭異的神色。
第一百零四章 進蜀之定
內城,內設池塘、小橋、假山、亭榭,景緻極美。經過之處,以雕鑿的玄武岩築,古樸渾重。鑾輿直入,至一處殿門前,方纔下來。
一聲高呼:“王上駕到!”
楊宣凝下了乘輿,入主江都也有數月,經過修飾,這裏已是煥然一新。
“王上千歲千歲千千歲。”入得裏面,而上王座,羣臣拜見。
楊宣凝平靜的傳下聲音:“諸卿平身。”
大批禁衛,按劍挺立,眼都不眨一下,個個非常年輕,這批禁軍,正是從不滿十五歲的少年中培養而得,經過數年,終於可以上得檯面了,雖然這時無論經驗和武功還淺,但是再過幾年,自然就是固若金湯了。
沒有多少虛詞,楊宣凝就淡淡說着:“徐荊二州已下,兵部要計量功績,作個章程出來,有功就要賞。”
“王上,這次大勝,奠定本朝南方基業,可所謂固若金湯,應該從優賞賜,羅士信爲主帥,升正二品輔國大將軍,朝中大臣居中協調有功,也該加俸,各蔭一人爲官,其它將士,一一記錄在檔,累算功績而給予晉升和賞賜。”兵部尚書劉子翊上前說着:“北上的尉遲敬德,破二郡,可晉爲正四品將軍,杜伏威破李子通軍,不日見王上,也可賜正四品將軍。”
楊宣凝點點頭,說着:“爵位呢?”
這問話,卻只有內閣首相李播才能回答,李播上前說着:“羅士信的確立下大功,位可封侯,按制賜田八千畝,再論品級,二品得田八百畝,總計八千八百畝,其它將軍,先列功於案,日後封賞。”
楊宣凝笑的說:“寡人也已經思量了,羅士信就封平荊侯,宣他來見寡人,暫去軍職,先領爵位和田地,他也辛苦了,正好休息,而宋家有功,寡人也賞賜。”
“王上聖明。”衆臣都說着,的確,羅士信的六萬軍,要整頓一下了。
“陣亡將士的撫卹,這不但要兵部報上名單,也要戶部聯合吏部,對此進行安排,寡人的意思很明確,普通將士就地建墓,雕刻姓名在其上,而靈牌送於家鄉,歸於土地神殿偏殿受祭,有品級的將士,屍體送回鄉里,這一次對陣亡將士的撫卹要從厚從優,陣亡將士的子弟,可按律蔭補。”
內閣諸臣,連忙說着:“臣領旨。”
頓了一頓,戶部尚書李百藥又說着:“王上,只是如此而來,財政耗費甚大,雖王上有楊公寶藏,以及新得聖上江都之財,但是大軍所動,支出甚大,還請王上留意。”
楊宣凝聽了,沉吟不語,又轉向問着宋師道:“鎮南公,海疆貿易的情況怎麼樣?”
宋師道上前,說着:“自王上把市舶司歸於我商部,又重新制定了稅率和徵收章程,以及水師的壯大,我方海關和直接海貿的收入直線上升,直到如今,達六十萬兩白銀,預料到年終,有可八十萬兩。”
楊宣凝再次沉吟,這也算不錯了,但是比起三百年後宋朝,單是市舶歲入就有着二百五十萬兩,還差上許多,但是這時也沒有辦法,只有慢慢來,當下就說着:“如此甚好,多考慮有沒有糧食入口,用兵還是要糧。”
李播想了想,笑着:“王上,今年災民流入甚多,糧食不足,不可大舉用兵了,只是新得的土地,也需得趕緊派能員安撫!”
楊宣凝點頭:“正是,這是要緊的事情,內閣要處理好。”
又對着房玄齡說着:“首相要處理要事,你就要幫着點,吏部要速登錄降官,又要速選一批郡縣官員,再由內閣挑選一人,任爲巡撫,視察軍民吏情,有就地便宜處置權!”
房玄齡應了一聲:“是,不知期限是多少?”
北周與隋朝,初均有派官至各地巡撫之事,系臨時差遣,因此對巡撫二字並不算陌生,但是這並非正式官職,有時間限制。
“一年足矣,一年後,想必各郡縣,也差不多正常運轉了,可回來述職。”
楊宣凝想了想,又說着:“既然今年要少動,那我們就不動,但是也不可浪費了時間,這大半年時間,還必須有所綢繆纔是。”
“關於軍事,各郡要建起折衝府,任命折衝都尉統率,各縣要充實縣尉之廂兵,而各鎮要整頓軍事,充實兵員,加強訓練,寡人知道糧食甚是不足,但是這等糧食還要籌集起來,寡人希望兵部能夠進行大練兵,以明年大舉用兵。”楊宣凝說着:“而府兵和廂兵,都要挑選,切不可大意,寡人要派使多查看,至於戶籍和賦稅之事,也要一一清楚,不知可徵調多少兵來?”
這時,他還是按照以均田制爲基礎,建立府兵,統計百姓,按照財富分成九等,其中六等以上每三丁選一丁爲府兵,官員和貴族不受此制,免其租庸調,但兵器須自備。
當兵者二十歲開始服役,四十歲免役,每府定了一千人,最高長官爲折衝都尉。
戰時,將領率領府兵往赴征戰;戰爭結束,兵歸其府,將帥則解除兵權。這種措施使軍隊不至於成爲將帥私有,減少了軍人擁兵專擅或割據的可能性。
“稟王上,如是六等以上每三丁選一丁爲府兵的話,我方七十二郡,九十萬戶,可得府兵六十萬。”兵部尚書劉子翊早有計算,上前說着。
這一話一出,諸人都是到吸一口氣,六十萬大軍,如果訓練成正規軍,南方的確有着橫掃天下的本錢。
“甚善,就如此執行,商部可購買糧食,甚至外出掠奪,今年務必要保證訓練之糧充足。”楊宣凝說着,他知道府兵制,隨着土地兼併而瓦解,因此日後必改革軍制,但是這時,卻可以減少支出,獲得大量兵力,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我們再說說局面如何,薛仁果現在在什麼地方了?”
“王上,薛舉死前,李世民曾追擊,但是被擊退,大軍還沒有亂,退到半途,薛舉傳位於薛仁果,死後薛仁果按照父策,繼續回師。”石之軒沉聲說着:“李世民緊追不捨,而據說薛舉一死,原本隴西各郡,都有亂事,如果李世民繼續追下去,薛仁果可能無法空出時間來控制隴西,土崩瓦解之勢不遠。”
“聖上呢?”
“聖上已經許以馬換糧,看來,原本二十萬大軍之後,又在各郡徵十萬軍,駐於洛陽統一訓練,看來,大徵關中,已經迫在眉睫了。”石之軒作爲兵部侍郎,分析的說着:“此時,關中動盪,李閥總數就只有二十萬軍,如果李世民十萬軍不分撤回來,只怕就算有關中之險,也難以抵抗。”
魏徵帶着一絲擔憂的說着:“我是李閥,必先拼死居關而守,拖得時間,而李世民趁機大攻薛仁果,以隴西各郡的情況,說不定就可大破薛仁果,這樣全無後顧之憂,纔可守得關中,並且發展壯大,如是給了薛仁果喘息的機會,隴西再難輕易獲得,李閥就要二方受敵,困死關中。”
房玄齡微笑的說着:“這就看雙方誰先解決,但是就算李世民搶先在潼關被破前,大破薛仁果,回師守得關中,也必元氣大傷。”
又上前,對着楊宣凝說着:“王上,如今形式,王上不必執着巴蜀,巴蜀沿江而上,易守難攻,千里運輸,實是得不償失,王上只要遣一師而上,能佔得要口就可,如今形勢,王上等到明年,趁二家元氣大傷,一戰得洛陽,那天下幾已定了。”
楊宣凝長身而起,說着:“大善,就如此決定。”
頓了一頓,又說着:“我等現在,就只要靜觀就可,看關內關外,如何演變。”
等諸事議完,又對着侍衛值班說着:“召李靖,今日就在瓊華樓,寡人與他對月宴會。”
李靖自然知道這家酒樓,等燈上街時,他就上前,這樓處於羣宴居的一處,清幽怡人,樹木婆娑,景緻極美,自是少數極貴者纔可用之。
他伸手摸在刀柄上,一股奇怪的感覺由冰冷的刃身流進他的手內,再流進他的心裏,他嘆了一口氣,解下長刀,給予禁衛,自己入內。
上樓之時,他心中還在思考一件事,就是現在大局的演變。
至到了這裏之後,一切事都發生得太快太速,且是一件連接一件,令他有喘不過氣來之感,更無暇真正的去思量自己的處境和定位。
徐荊一下,襄陽投誠,半壁江山已成一統,盡落楊唐之手。
而隋煬帝佔洛陽,瓦崗軍羣雄南下臣服,一切的一切,都使天下發生根本性的變革,關中再不是一片樂土,甚至變成了衆矢之的。
記得遇到虯髯客時,虯髯客曾經贊他說:“觀李郎儀形器宇,真丈夫,日後必列公侯。”
又說着:“望氣者言太原有奇氣,使吾訪之。”
入太原。果復相見。自己謂劉文靜說:“有善相者思見郎君,請迎之。”
劉文靜素奇其人,一旦聞有客善相,遽致使迎之。
而李世民褐裘而出,虯髯客默然居末坐,見之心死,飲數杯,招自己說:“此人真是天子也!”
話尤在耳,但是卻天下大變,雖然太原起兵,攻下長安,但是卻沒有想象中關中之固,薛舉兵法遠超過想象,雖用盡全力殺死,但是胡教四大聖僧折其一,積蓄百年的僧兵幾乎消耗一空,再難支持李閥。
而隋煬帝返攻關中,更是雪上加霜,李閥難有天子之勢。
當日,聽見了楊宣凝得了江都,虯髯客就大喫驚的說着:“原本見他,不過白蛇,一侯一將之格局,可眼見如此,是成龍之勢也,何以爲是,吾等必去觀之。”
所以才前來,結果,前幾日,虯髯客再北上時,就又密語說着:“二年不見,白蛟成龍,現在天下氣數已變,吾也不知誰是真命,賢弟可自擇之。”
這些日子來,他就是半醉半醒的輾轉反側,不知道怎麼樣選擇纔是。
他是兵法和天下大家,當然知道,現在情況,反而是楊宣凝更有成龍之相,而李閥,卻是龍困淺灘,掙扎着博取飛龍之勢,也許,這就是天下之爭,應該有的撲朔迷離吧!
如此思考雖然多,其實是一瞬間的事情,來到門外,他收斂了心神,沉聲說着:“臣李靖,拜見王上。”
“進來,與我同看。”
楊宣凝正立着,對着下面江水的窗前一張桌子旁,目光定定地注視着滿是江水的河面,已經進來的李靖可以看見,下面許多漁船,已經靠上了岸,正隨着微波盪漾着。
“李卿不必多禮,這裏的鮮魚特別上佳,李卿來此也有二月,不知還習慣不?”
“王上賜宅地,賜田地,臣受寵如驚。”
楊宣凝啞然失笑,往下望去,見到江邊,除了漁船,又泊了十多艘船,個個華麗,一看當知是貴人的專船。
一輪明月,照耀着整個江面,涼風從湖上徐徐吹來,帶來了涼意。
不覺,已經是九月了。
楊宣凝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說着:“每當寡人看見下面的船隻,寡人就有一些滿足,畢竟無戰事,百姓纔可安定生活。”
說完,就說着:“上宴,今寡人和卿,一起對月而飲。”
頓時,數個穿着青衣的僕人,上前,一一將美酒菜餚放下,李靖一看,就看見了是此樓名聞的“魚八羮”,靜江春酒,還有數道名菜。
月光照耀下,君臣入座,先敬後,就各自飲用。
窗口之處,就可看見一小片湖水,至於潮水漲退的聲音,更是隱隱可聞,月光自窗口照射下,對面年輕王上的臉上,正照着,散發着一種光芒。
楊宣凝笑着說:“古人煮酒論英雄,今夜長江滿月,千年醉酒,我們可效法古賢,暢論天下豪雄,亦一快事,李卿,對現在局面怎麼樣看?”
李靖說着:“王上只要再得巴蜀,天下就定了。”
“那李卿對巴蜀有什麼看嗎?”
“王上,自古以來,進入巴蜀的道路便以難行著稱,因其被羣山環繞,重巒疊嶂,山高谷深。其間大江如帶,匯川聯流,既是氣勢磅礴,更是險阻重重,自漢朝敗亡,天下不斷出現南北對峙之局,究其因由,皆因有長江天險。如巴蜀歸於北方,就無長江之險可守,只要有足夠舟船戰艦,北方大軍將順流西下,難以抗衡,所以要南方安康,必先得巴蜀。”李靖說着。
楊宣凝不置可否,凝視着月光,許久,才徐徐的說着:“既然如此,寡人就給一萬五千兵於你,再給五千水師,任命你爲夷陵守備,你可趁機北上,宋閥自會支持於你,你可拜見天刀宋缺,他這次會和你一起。”
還沒有李靖說什麼,他就又笑的說:“寡人曾聽石青璇奏簫,真是渾忘天下,她是寡人的四妃之一,寡人這時卻不能入蜀見她,真是可惜,卿家就爲寡人取得巴蜀吧,如此,寡人必親自見她。”
李靖在這一刻,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得與君絕。寡人曾聽過某人如此歌之,真是讓寡人動容,你就去吧!”
“是,那臣就告退了。”雖然才喫了一半,但是王上要他退下,他自然只有退下了。
等李靖離開,楊宣凝才露出了一絲冷笑。
李靖,字藥師,出生於官宦之家,隋將韓擒虎的外甥。祖父李崇義曾任殷州刺史,封永康公;父李詮仕隋,官至趙郡太守。
李靖長得儀表魁偉,由於受家庭的薰陶,從小就有“文武才略”,又頗有進取之心,曾對韓擒虎撫着他說:“可與論孫、吳之術者,惟斯人矣。”
李唐進擊王世充的戰役時,後梁蕭銑政權派舟師溯江而上,企圖攻取巴蜀,李淵調李靖安輯蕭銑。
李靖奉命,率數騎赴任,開州蠻人首領冉肇則叛唐,李靖率八百士卒襲擊其營壘,大破蠻兵。後又在險要處佈下伏兵,一戰而殺死肇則,俘獲五千多人。
武德四年,李靖鑑於敵我雙方的情勢,上陳了攻滅蕭銑的十策,李靖組織人力和物力大造舟艦,組織士卒練習水戰,做好下江陵的準備。
李靖大敗蕭軍,被殺及溺水而死者將近一萬人,獲得舟艦四百餘艘。攻下夷陵之後,李靖又馬不停蹄,率輕騎五千爲先鋒,直奔後梁都城江陵,使蕭銑投降。李靖佐助李孝恭出師,僅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即消滅了江南最大的割據勢力後梁,戰功卓著。
李靖既然有此才能,那現在給他一萬五千兵,五千水師,再加宋閥配合,攻略沒有統一勢力,分崩離析的巴蜀,也綽綽有餘了,就看他能夠不能夠用心了。
如是遲疑不進,一年後都沒有進展,那就殺了他吧,此人必有異心,留不得了。
無論他之前的身份是什麼,他現在已經給了機會了,其才難得,他願意拿這二萬人,在這個時間賭一下其到底準備站在那一邊,而不等日後生變。
畢竟這時,他再怎麼樣,也翻不了天,天時地利人和侷限了他而已。
第一百零五章 李閥包圍網
秦瓊踏入宮殿。
前面的三重樓閣,走廊每隔數步就掛了宮燈,每隔幾步,就是一個禁衛,持刀而立,沒有絲毫聲音。
殿前,八名持刀御衛,分立兩邊。
秦瓊自身已經晉升到一流高手,見到這八人氣勢強凝而內斂,心下一懍。
這八人,已經達到了二流高手的顛峯,如果八人圍攻,只怕就可以擒殺下自己,雖然面上神色不變,但是心中震驚,聖上畢竟是聖上,只要稍加振作,積蓄的力量就不是任何一個世家所能夠比喻的。
畢竟不是經過數百年日削月減,十年前,隋朝還是鼎盛。
穿着官服的一個太監上來,沉着臉說着:“是驃騎將軍嗎?快快入內拜見聖上。”
“臣領旨。”
大門推開,殿內燈大通明。
秦瓊,仰首深吸一口氣後,情緒纔回復平靜,再穿入內,這是一個廣闊達三丈的殿堂。
大殿內,雖是上午,並無窗戶,但是點了大燭,也明如白晝,見他進來,就有數人一起看來。
“臣驃騎將軍秦瓊,拜見聖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又對着側座的一個少年施禮:“拜見皇太孫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秦卿請起,起身吧!”
“謝聖上。”起來之後,才見得了楊廣,楊廣身穿冕服,黑底黃紋,襯着金邊,此時,似乎已經完全恢復以前的精神,眸子望來,連秦瓊都感心寒。
而皇太孫,皮膚白皙,臉色略有點蒼白,手指纖長,坐在那裏,眸子生芒,一言不發,教人摸不透他心內的想法。
秦瓊謙退到末席,前面的人,有獨孤峯、獨孤盛、王世充、司馬德勘、薛世雄、裴仁基,位格都在他之上。
秦瓊上次破瓦崗軍有功,由正六品的建節尉,提拔成正四品的驃騎將軍。
驃騎將軍由漢武帝始置,位同三公,正二品。而隋文帝時,只有正四品,與漢以來的驃騎將軍相去甚遠,不過現在領有一萬軍,也算是實權人物了。
入席前面,就是裴仁基,見他站好,微笑,卻不說話,裴仁基和秦瓊都是隋將張須陀部下,因此自一分情誼和立場。
而旁邊的青年,卻是裴仁基之子裴行儼,雖然年紀很輕,但是驍勇善戰,每有徵戰,所向披靡,號“萬人敵”,如此也受重用。
秦瓊收回目光,自有宮女來爲各人斟酒。
楊廣舉杯說着:“諸卿都是朕之心腹,今朕集精兵四十萬,取關中不過甚易,爲回長安,再興大隋喝一杯。”
衆人一起起身,半跪而飲,然後衆人眼光全集中到楊廣身上,屏息靜氣等待他發言,自一夜之間,龐大的宇文閥煙飛雲滅,株連數千人,所有新舊臣子,無不戰慄,當下念起當日楊廣的手段和威儀。
如今,偌大的宮殿,靜至落針可聞。
楊廣很是滿意如此的氣氛,環視羣臣,一陣長笑說着:“我大隋平定南國,掃平天下,突厥分裂稱臣,諸夷臣服,今日天下賊起,更要諸位持武功而掃天下,如是有功,朕豈吝爵位官位乎?”
衆人一起稱是,都說着:“聖上英明。”
楊廣很是滿意,說着:“如此,就按照朕之旨意,獨孤峯、獨孤盛、王世充、薛世雄、裴仁基、秦瓊六位卿家,隨朕出征,起兵二十五萬,而司馬德勘和裴行儼二位卿家留下,掌餘下十五萬軍。”
諸臣立刻跪下:“臣等領旨。”
楊廣見得如此,心中大快,這次,趁着株連宇文家,對全軍進行了一次整頓和清洗。
司馬德勘對皇室忠心耿耿,留下來掌控禁軍,這禁軍,正是原本獨孤閥之主獨孤峯控制的洛陽城中禁衛,共分翊衛、騎衛、武衛、屯衛、御衛、侯衛等共十二衛,本來每衛五百人,經過這段時間補充,已經增加到一衛一千人,規模達到一萬二千,已經足夠控制洛陽,保護皇太孫的安全和地位了。
王世充原本六萬軍,也被控制在手,可以說,軍中隱患已經切除。
大批精兵悍將,除了一些種子外,都被帶走,除了洛陽禁軍外,其它的都是新徵的十五萬軍,雖然在訓練,但是畢竟是新軍,沒有一年時間,派不上大用處。
“既然如此,各卿就隨朕登壇,祭禮之後,就出兵!”楊廣斷然喝着。
一聲號令,萬軍起動。
諸人隨着楊廣,自宮中起駕,所到之處,重重禁宮不斷開啓。
從此之後,除了楊廣回來,不然的話,此宮就只有皇太孫楊倓一人掌控了。
洛陽雖大,但是也不可能夠有這樣大廣場容納如此大軍,因此城外,一片空地,已經搭了一個高臺,高臺四邊已經事先布好隋兵,當然不可能二十五萬兵員全數都列於此,此處只是精兵五萬,各部隊主幹將領都到場,這時卻是鴉雀無聲。
高臺上,戰鼓一齊響起,龍旗升起。
所有士兵在戰鼓聲中,一起跪下,運氣揚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所持刀戟,在陽光下閃爍生輝,幾不能睜目。
在大陽的早暉下,楊廣穿着袞服,頭戴前後垂有十二旒的冕,腰間插大圭,手持鎮圭,面向西方立於圜丘東南側。
這高臺,建成圓形,所謂祭天。圜丘祀天,方丘祭地,本是古禮,都在郊外。
這時鼓樂齊鳴,禮官上拜,報知上天降臨享祭。
楊廣親自牽引着純白色牛羊,直上高臺,自有祭手上前,將其宰殺,鮮血頓時順着高臺流下,又把宰殺完畢的牛羊,連同玉璧、玉圭、繒帛等祭品被放在柴垛上,由楊廣親自點燃積柴,讓煙火高高地升騰於天。
煙火之中,楊廣讀着一份奏章,聲音再大也不可能讓全軍將士聽見,但是這也不是給將士聽的,而是給上天聽的,讀完,又默禱片刻,等火焰燒盡,又上酒祭祀,祭祀完畢,他才高聲說着:“朕受命於天,討伐叛逆,將士與我同心,當歸長安。”
這句話用的是真力,聲鎮全場,此地將士,大半是關中之人,頓時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間氣氛濃烈之極。
就在這時候,開始封將,在高臺之上,一一宣讀大將任命,喊到名字的各將,上臺跪拜,受得虎符和軍旗,各人謝恩,收下虎符,由旗令官領着,帶着自己的部屬親衛,入到所統帥的軍中,這才意味着各人在清洗之後,真正掌握重新軍權。
等喊到了秦瓊的名字時,這時,他周圍的親兵一百人,都一臉的激動興奮,比秦瓊還要高興,這批人就是歷年來,跟隨着他的親兵,其中甚至是族人。
秦瓊上前,跪下,接下虎符和軍旗,又將軍旗給了附近的旗令官,這時,楊廣高立於臺上,神情無喜無樂,令人見而心寒。
諸將受符,禮鼓敲響,無比莊嚴。
號令之下,一軍又一軍的隋兵,自潮水一樣的從城中出現,從高臺上看,一望無邊的旗海,在微風中飄揚,壯觀非常。
各個兵陣,在平原上變成一塊塊的長方形。緩緩而去,旗幟飄揚,隊形整齊,表現出精兵的力量。
二十五萬軍開拔,前後規模可延綿十數里。
上午出兵,等最後一支軍隊消失在平原上,已經是日落西山,夕陽的餘暉照得江水霞光泛彩。
沈落雁和李淳風從城中高樓上收回視線,恰是大門關閉,華燈初上時分。
這處樓,本是一家貴族的宅地,規模不大,但是勝在地理高,可遠觀。
沈落雁美目悽迷,輕輕嘆着說:“聖上這一去,就再難回來了。”
李淳風也嘆的說:“的確如此,這座東都,已是王上囊中之物。王上已有意定都在此,論內外水陸交通的便利,天下沒有一個城巿可及得上東都。除洛水貫穿其中外,還有東瀍河、西谷水、北金水渠、南通津渠、通濟渠、伊水、漕渠、道渠、重津渠、丹水渠與大街小巷縱橫交錯,車船相接方便無過於此。”
“關中長安雖好,但是卻隱隱已有缺糧之勢,王上不取。”說到這裏,最後一絲夕陽,從地平線上的天際消失,幾和隋朝的命運一樣,惟見洛水滔滔,滾流不休。
“李淵起兵太原,渡龍門進關中,擊潰宋老生和屈突通,薛舉又死,薛仁果繼位,現在李世民已經快速回軍,以抗聖上,但是,李閥核心,不過二萬軍,其它諸軍,都是關中子弟,以及各世家支持,現在聖上回師,論得軍心,還是難說。”
“不過,突厥也勢不願意讓楊廣再回長安,錦衣衛已經查知,李閥派人前往突厥,到時候,突厥騎兵是李閥的最後的殺手,楊廣雖然精兵甚多,有七成勝算,但是如果突厥騎兵參與,只有三成。”
“不過那時,聖上的使命已經結束,王上也不允許其再回洛陽,二相謀下,南北夾攻,因此他的命運已經決定,而你的使命,卻是長駐洛陽,拉攏兵將,洛陽城中多是新兵,正可拉攏,地方派會,也自如此,一旦王上大軍北上,兵臨城下,就要起兵響應,開得城來,雖然說那時,關中又有西面之憂,不可能全力東進,但是洛陽太重要,獲勝的李閥也許會不惜風險和代價,企圖一舉克下,因此你還有着最後守得洛陽的重任。”
李淳風一一說來,他已經被封禮部侍郎,自然是聰明人,已經知道在洛陽下後,自己就要轉爲仕途,入得朝堂,單任禮部侍郎,不能再掌握錦衣衛,所以才如此仔細的說來。
“統領放心,聖上清洗宇文閥,雖是明智之舉,但是殃及池魚的人也絕對不少,再加上整頓軍隊,不斷安插禁衛系統的人員把持軍隊,以前洛陽城中一班以血汗換得地位的官員,卻一一遭受排斥,權力被削,調任無關重要或者新軍的位置,現在已經人心離散。因此洛陽城中,屬下已經有足夠把握,拉攏得大批官員。”沈落雁悠然自若的說着。
“而且,王上取得徐荊之後,聲勢大增,楊廣如是不回關中,洛陽在其帝威之下,當然不敢動彈,但是已出洛陽,官員世家誰不考慮多條後路?可以說,楊倓雖然有着皇太孫的頭銜,但是再難掌控洛陽。”
“這並非才能的問題,事實上,哪怕楊倓再是天才,但是資歷威嚴的不足,是致命傷,威望和權威,並非一日建成,他缺少的,就是這個時間,偏偏他又不能快刀斬亂麻,殺人立威,要不然,只怕反逼得這批官員迅速離心。”
“再說,楊廣已經帶走大批高手精銳,雖然司馬德勘對皇室忠心耿耿,禁軍一萬也屬精銳,但是也能守得內城,再難控制洛陽和附近郡縣,我有如此條件,還不能事實上控制洛陽,屬下就辜負了統領和王上的期待了。”
李淳風聽着,欣然說着:“甚好,王上爲了這次計劃,調遣了大批高手與我們,南海派也有大批人員隨行,晃公錯也會聽命於你,只是他畢竟是宗師高手,你態度上恭謹點就是了,應該命令的,就只管命令,想必掃清城中,也足夠了。”
沈落雁大喜,說着:“如果有他在,的確不用擔心了,就算獨孤閥的尤楚紅,仍舊留在洛陽,也不足爲患,而且,她也不可能死撐聖上。”
寧道奇曾與晃公錯決戰於雷州半島,到百招之外晃公錯才敗於寧道奇的壓箱底絕技“散手八撲”之下,又和宋缺交戰,也是隻差一線。
此時,珠崖郡已經受到控制,梅洵擔任太守,但是全局已經掌握中,因此不必擔心晃公錯不聽號令,除非他不想南海派存在下去。
“這次宋缺已去巴蜀,據說親自與獨尊堡交涉,而我,必須專程到涼州,當日李閥入關時,以楊侑名義冊封李軌爲涼王,部分穩住了李軌,但是李軌也不是傻瓜,脣亡齒寒的道理他不會不明白,因此我以王上使者的名義,勸其與薛仁杲聯合,必可得之,自西壓迫關中。”
“李軌之後,又有劉武周部,已有張萬歲、楊伏念、苑君璋等將,現在已經佔領定襄郡,受突厥之命,自稱皇帝,定年號爲天興,並且宋金剛率軍投奔劉武周,被封爲宋王,據說宋金剛已經上書取晉陽,南向爭天下的建議,我必與之聯繫,擊其太原,以徹底斷李閥後路,錦衣衛系統會分派消息與你,受你節制。”
他又冷笑的說着:“你要用心作,儘早掃平洛陽地下,如果是時間來得及,我還要調晃公錯北上,這次甚至還有別的高手,東溟夫人,甚至祝玉妍都可能前來。”
“什麼,祝玉妍都要來?您的意思是?”
“現在南方已下,祝玉妍再難有機會,這時,通過了錢獨關,與之聯繫上,祝玉妍要保持陰癸派存在和發展,就必須與我方合作,雖然還沒有確定,但是還是有一些把握,畢竟王上許的條件,還非常豐厚,賜領地,建山門,許傳之。”
“關中大戰,劉武周和宋金剛率兵而下,關中李閥再難支援,而在晉陽太原,有李淵三子李元吉在,這次王上的意思,就是把此人留在那裏,不需要他再回長安了。”
雖然他不知道,歷史上,劉武周佔據了李唐王朝的發祥地晉陽。劉武周又派遣宋金剛南下攻陷晉州,進逼絳州,佔據龍門,攻佔澮州。關中大震,甚至唐高祖都驚慌失措,頒發了“賊勢如此,難與爭鋒,宜棄大河以東謹守關西而已”的手敕。
心魔盡去,漸有帝王之心的楊宣凝,再也不會把李閥當成理所當然的關中之主,現在步步進逼,步步切肉,務必要不戰而滅其族,等大勢成就,大軍一出,殺之如殺一狗耳。
沈落雁恭謹行禮:“屬下領命。”
心中卻是暗歎,李閥這次,實是有難了。
棋差一着,滿盤皆輸。
勢領一步,步步佔先。
爭奪天下,就是如此。
李閥沒有還手之力,是因爲他一佔關中,就受到重重殺機,根基不穩,就算有千般謀略後着,也難以使出,如果給他緩過氣來,以他世家的威望人脈,那時真是反過來翻雲覆雨,改變天下大局。
此時的楊宣凝,當然不可能讓它緩過氣來,在戰略上,已經視之如等閒,就算英明神武如李世民,就算根深蒂固如李閥,也是草芥,彈指之間,翻手可滅。
但是戰術上,無所不用其極,已經調遣一切力量,務必要殺盡李閥核心分子,消耗其實力,使其折翼,這樣的話,就算有萬一,得了突厥幫助,讓李閥喘息過來,也已經是元氣大傷了。
偏偏北方豪強,寧知如此,但是唯一的道路,還是與之合作,先奪了大量領地再說,畢竟如不如此,連日後發牌的資格也沒有。
如無敬畏之心,又掌得先機的情況下,千古一帝李世民,不過如此罷了,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之間,大勢已定。
戰略上,只有趕盡殺絕,再無留一線之說,這就是陽謀了。
第一百零六章 婠婠切讓王上久等
隋朝大業十三年十月。
虛行之卓立戰艦甲板之上,當上了三年廠衛督領,他雖然還是一副文人打扮,但是臉容冷漠,眼神深邃莫測,武功也隨之大進。
他的目光落到了兩岸,收割的農田,以及一疊疊房屋,不時就可以看見一隊隊農民被組織起來,在各自的田地四周挖掘水利,疏通水道。
王上有旨,勞役不出鄉,這實是深謀遠慮之舉,第一就是鄉人不離鄉,減少了糧食消耗以及出事的可能,其次也使鄉人安心,畢竟作的,都是鄉里村裏的道路和水道,再苦再累也是爲自己幹。
路,他們會走,水利,立刻就可以灌溉,官吏稍加勸令,他們就俯首帖耳,努力工作。
隋煬帝楊廣大興勞役,卻是遷移百萬人離家背鄉,不但要支出大量糧食,而且也導致這些目光短淺無比的賤民生出怨望之心——他們無法理解開鑿運河,貫通南北交通,或者建造宏偉城市,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再加上勞役辛苦,時有病瘟,不斷死者,如此,不亂纔沒有天理。
但是運河貫通南北交通,實是後世之利,功在千秋,別的不說,大運河與海口貫通,來往的船隻數以萬計,就這一項,使各郡物資流動方便,兵員運輸快速,大大加強了各地的控制力和繁榮程度。
站在他後側的心腹手下孟江恭謹的說着:“廠督,今日下午就可到晉陵。”
虛行之淡淡的說着:“這次王上,對領地內不法豪強進行清洗,鐵騎會任少名首當其衝,原因很簡單,王上豈會容納擁衆上萬的大幫會組織存在?而且此人是鐵勒王密遣來中土搗亂的奸細,更是必殺無疑,要不然,當王上大舉用兵,郡縣空虛之時,豈不是給他們機會來亂事?”
“王上的意思是?”
“他如是乖乖交出鐵騎會,受改編入軍,不失六品之賞,如不,立刻是死罪。”
鐵騎會名列十幫八會之一,是近年才崛起江南的大幫會。幫主青蛟任少名,武功是第一流境界,只是才崛起,楊宣凝就卷席南方,因此不得不潛伏,但是正因爲他如此龐大的潛勢力,楊宣凝豈會容他?不服改編者,就只有死路一條。
當然,這不是對他一家之事,基本上,南方有名有姓的武林豪強,要不就關門閉戶,解散幫會,什麼營生也不搞,說不定還可以逃過一劫,要不就投靠官府,還想擁兵擁衆,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次旨意,早在六月時就已經下達,經過廠衛和各地官府的調查綜合,新軍又已經整編完畢的情況下,到十月才發動。
原因很簡單,南方統一後,別的勢力有計劃地潛伏在南方的勢力,或者殘留在南方的原本各起義軍,各土匪骨幹,這些人刺探情報,暗殺官員,甚至密謀集兵暴亂,現在大軍不動,他們不得不潛伏,但是大軍起動,他們立刻會趁機發動,因此怎麼可以不除?
孟江說着:“廠督,只是他與陰癸派關係?惡僧和豔尼二人?”
虛行之冷哼一聲,冷笑的說着:“王上初統南方,權威不穩,勢必要立威於天下,這些本來林嘯江湖的武者世家、流匪、幫派,盤根錯節,以武犯禁,大大成爲各地隱患,王上藉此而肅清他們,將會樹立權威,穩固統治,改善秩序,因此誰都阻擋不得。”
“此時,南方再無敵手,北方大戰連綿,誰也顧不得他們,因此這時動手,正是時機,也是南方武林的最後一次選擇機會,順者昌,逆者亡,分出黑白二道來。”
孟江點頭說着:“正是,廠督一上岸,不少武學世家就應該投靠而來了,失了這個機會,他們再不可能延續世家。”
所謂的白道,就是支持官府的武家世族,他們或者爲軍隊下級軍官的來源,或者爲當地官府的捕快,或者雖然不直接擔任公職,但是卻密切支持官府行動。
換取的權利就是配刀權,行走權,以及大量的土地,甚至掌控着許多生意。
而所謂的黑道,就是不服這個秩序的武林族類,他們在朝廷中後期勢力會膨脹,但是在早期開國時,無一不被殺的很慘,幾乎滅族,當然,黑社會生意總有人作,殺絕了一批又會出一批,但是這就是另外的事情了,在眼前節骨眼上,不明白這點的所謂黑道武林人士,唯有死路一條,甚至禍及全家。
說完話來,沒有多少時,碼頭就出現在眼前。
虛行之步下船隻時,夕陽西下,三百甲士,隨着一將,一起跪下。
“末將晉陵守備羅干城,拜見大人。”此將大概三十年紀,神情古井不波,身着重甲,按照現在的官制,一郡之首是太守,正五品,而守備爲正六品,兼一府折衝校尉。
而虛行之,品級是正四品,又有着奉旨行事的特權,當效命之。
“羅校尉,這是王上的旨意,你可接旨。”虛行之沒有準備公開閱讀,誰知道附近有沒有奸細,因此在他三跪九拜後,把旨意給他看了。
羅干城看完,肅然說着:“大人放心,末將自當奉命行事。”
“恩,你先調遣府兵和衙役,封鎖此城,我也帶上來了一千精兵,差不多也可用事了。”說完,虛行之說着:“本官先去遠望樓。”
遠望樓,在晉陵城中,其實屬於小酒樓的規模,但是後面屬於田家道場的一部分,規模還是相當大,數百人綽綽有餘。
等虛行之入內,一羣當地世家都各個恭謹的等候着。
“恩,田家,冷家,薄家,莊家,沙家,葉家,你等都來了?”
“爲王上作事,怎敢不來?”六家家主下跪致禮,然後說着。
這六家,都是晉陵郡有家有戶有產的武學世家,子弟也很多,這時,基本上全部倒向了官府,雖然鐵騎會的勢力也相當龐大,但是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權衡一下,就知道勝負如何了。
虛行之逕自來到最上方的椅子坐下,全部的人員,都不得不站在那裏,等候命令,虛行之掃過,見有男有女,數目也在上千之數,當下就笑的說:“你等忠勤可嘉,來人啊,記錄下名號,入得吏冊,此戰如勝,各位可補吏職,至於你等六人,王上也必有賞賜。”
六家家主頓時容光煥發,雖然人人知道對戰鐵騎會死傷必不可免,但是對這等龐大的家族來說,只要有特權,有田地,有官府的支持,死一半族人都是肯得,畢竟以後就是幾代幾世的繁榮了。
隨行小吏,分成六批,一一記錄六族的名單,無論男女,都錄其中。
等這批人都已經登錄,虛行之卻還是默然不動,六家家主都不由有點懷疑,面面相覷,但是又不敢問來。
這時,夜已經深了,突然之間,一道虛實難分的人影飄了進來。
衆人頓時喫了一驚,因爲在出現之前,人人都沒有感覺到任何痕跡,但是望了過去,又各自目瞪口呆。
這個少女,看上去也只有十七八歲的模樣,烏黑青絲,雪白肌膚,穿着一身白裙,腰間束着絲質腰帶,高聳的酥胸將白衣頂起,纖細的腰身搖曳生姿,裙下露出一雙小腿,赤裸玉足若隱若現。
虛行之雖然早知情報,但是也是第一次見到此女,頓時生出從未有過的驚豔感覺。
她的美麗確是與別不同,美得使人屏息,像是隻會在黑夜出沒的精靈。帶着種純潔無瑕的天真氣質,眸中迷離,似內蘊無盡夢境。
但是她雖然就在眼前,卻總是似乎有一種虛無縹緲,似在非在的特質。
虛行之頓時驚醒過來,“啪”的一聲,彈響了指甲,頓時把六大家主都驚醒過來。
這六人,都是高手,一旦清醒,頓時大驚,如魚網般撒開,把這個女子團團圍住,並且“錚”的一聲,各自拔出武器。
這個少女只是別轉嬌軀,輕搖臻首。
頓時,圍着她的衆人都生出要向前傾跌的可怕感覺。彷彿她的立身之處,變成一個無底深洞,若掉進去的話,休想能有命再爬出來。
如此厲害的魔功,衆人連在夢中也沒有想過,已經凝聚的勁氣,有如石沉大海,一去無回,都不由臉色一青,倒退一步,竟然受到了一些內傷。
虛行之心中大凜,目光掃過,見得自己的下屬,都已經恢復,畢竟是軍中精銳,久見生死,心志堅如鋼鐵,心中大定,沉聲說着:“婠婠小姐,你在幹什麼,想對本官示威嗎?還是想殺官造反?”
說着,後面二十人,已經各持弩弓,黑光透出殺機。
婠婠幽幽一嘆,她的天魔功已到了第十重境界,收發由心,可剛可柔,千變萬化。除了恩師陰後祝玉妍達到十一重外,古往今來陰癸派雖能人輩出,但從沒有人在她這樣年紀修至這種境界。
雖然她有把握,在二十副弩弓下,也可殺人示威,並且全身而退,但是以後陰癸派,勢必立刻受到株連。
只可怕的是,邪王石之軒,得了邪帝舍利,這一年來,已經全部恢復,並且還有精進,魔門之中,除了祝玉妍,基本上大部分已經表示歸順。
如果殺官造反,不但激怒了楊宣凝,無數兵將,大批高手,足夠將十個陰癸派都斬盡殺絕,而且邪王石之軒也會出手,祝玉妍實是孤掌難鳴,必走上敗亡之路。
偏偏陰癸派與慈航靜齋敵對已經上百年,雖可能短暫合作,但是全派去北方發展,卻萬萬不可。
這些思考一轉而過,她不由嘆息的說:“虛大人和我派,也有一些淵源,何必如此見外?唐王要行大事,小女子只是應命而來,我已經召回了惡僧和豔尼二人,以及其中弟子,並且控制了四成鐵騎會,封鎖了消息,虛大人要殺任少名,就在此夜。”
虛行之默然,他也不敢對婠婠再露出官威,畢竟此女雖然才十七八歲,但是離宗師只有一線,稍等幾年,就立刻是一代宗師,宗師只要沒有後顧之憂,和你打游擊戰,那連王上都要頭疼,何況是他?
而且,王上還有其它的旨意,當下凝望着她起伏有致的動人酥胸,說着:“既然如此,是本官過憂了。”
說完,他立刻站起,冷哼的說着:“起兵,立刻攻向任少名。”
城內景色別緻,河道縱橫,以百計的石拱橋架設河道上,人家依水而居,高低錯落的民居鱗次櫛比,因水成街,因水成市,因水成路,水、路、橋、屋渾成一體,一派恬靜、純樸的水城風光,柔情似水。
但是此時,數千兵甲蜂擁而出,夜中人人閉戶,不敢有任何聲音。
任少名這時,雖然還建了鐵騎會,但是卻沒有能夠佔領一郡一城,因此,他住在了一個大住宅之中,住宅早已經摸清楚,主要分前後兩院,前院設置三座兩層高的重樓,以複道迴廊和假山魚池分隔。
但是鐵騎會雖然號稱上萬,真正戰鬥人員,也不過五百之數,大兵纔到住宅附近,頓時就被發覺,虛行之還沒有趕到,就已經聽見了殺聲。
“哼,也好,省得本官多費口舌。”
目光所望,只見住宅區,殺聲鎮天,鐵騎會的核心,多來自外族,個個善戰,見得大兵壓到,反激起兇性,反衝過來。
“放!”二十弩弓對準着對方,一批批射去,只見弩弓所向之處,抵抗的敵兵紛紛慘叫,撲到在地,根本無法反抗,看的諸人是心中生寒,真不愧是國家鎮壓武林的第一利器,二流三流的人,根本無法正面抗衡。
婠婠冷哼一聲,鬼魅一樣的穿入,所到之處,那些抵抗者,紛紛倒跌喪命。被擊中者,無論傷在何處,都是五臟震碎而亡。
“廠督?她這意是?”心腹孟江異光閃爍的說着。
“讓她去,任少名和陰癸派合作多年,並且涉及外族,因此這些祕密必須被扼殺,王上也不想暴露,因此讓她去殺了任少名,切斷線索。”虛行之頓了一頓,他又說着:“姑且不說武功,此女是王上所要,你等可別自找死路。”
南下清洗武林,大批的武林夫人小姐之類,都變成了手下的玩物,這些傢伙已經得了甜頭,但是這少女,可不是他們能夠動的。
孟江頓時大驚,撲的跪下:“多謝廠督提點,多謝廠督提點。”
“如不是念在你忠心耿耿,辦事得力的份上,本官豈會多言,直接把你砍了。”虛行之冷然說着,就在這時,只聽轟的一聲。
氣動交擊,形成一股渦漩,直衝而上,一處房屋炸開,二人都落了下來。
正是婠婠和任少名。
任少名臉上抹過一絲紅,又斂去,顯是受了內傷,又強行壓住,他哈哈笑的說:“想不到婠婠小姐,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過,想殺我,沒有這樣容易。”
一邊說話,一邊運聚全身功力。
耳朵立時傳來方圓十丈所有細微響音,連蟲行蟻走的聲音都瞞不過他,周圍大軍的包圍,已經全部知道,他立刻生出退意。
婠婠仰起俏臉,似嗔非嗔地橫了他一眼,嘆的說着:“你已經是強弩之末,就讓我徹底留下你吧!”
突然之間,往前疾衝,速度幾與鬼相當。
任少名怒吼一聲。
“蓬!蓬!”勁氣交擊。
任少名“砰”的一聲撞在一處牆上,頓時牆身炸開,他臉上血色盡退,又跳開,就欲翻身出逃。
婠婠眸子,亮起藍色光芒,整個人突然之間,變成一團虛影,瞬間跨越空間,任少名反手,拼死一擊。
“蓬!”的一聲,婠婠落到地上,吐出一口血來。
而任少名,卻從半空中落下,落到地上,再無聲息。
虛行之上前,看了看,的確已經死了,當下笑的說:“婠婠小姐果是厲害。”
婠婠咳嗽了一下,她低沉的聲音溫婉動人,說着:“這下虛大人就放心了吧?”
虛行之雙目神光閃閃的掃視四方,示意周圍的人員退出,然後望向她那楚楚纖腰,才說着:“這事已經了斷,不過婠婠小姐天生麗質,吾王已經知道,什麼時候,去見王上,獻上你的身體呢?”
婠婠先是露出一個甜蜜嬌柔的微笑,目光又投向屍體,露出迷離而若有所思的神色:“王上既然要我,那我怎能推辭呢?只是婠婠在與師妃暄決戰前,必須保留純陰之質,還請王上稍等一段時間。”
虛行之半點不好意思的神情也沒有,說着:“如此最好,切讓王上等久了。”
王者對天下女色任取任奪,本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第一百零七章 大勢已成當化龍
天氣逐漸轉冷,在第一場大雪降臨之時,二份捷報傳來。
首先是李靖自競陵出兵,與三千之數,對戰當時控制巴東郡的蠻首,臨陣斬將,俘獲五千人,佔巴東郡。
接到消息之時,已經是上午,點點雪花,徐徐飄降,填滿整個天空,整個河水與上空,均被濃得化不開白皚皚的冬雪籠罩,茫茫一片。
凝視着雪海的至深處,楊宣凝的意識慢慢收回,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悅,湧上心頭。
等收回了精神,楊宣凝緩緩轉過身來,他望了望跪在地上的女官,取下手上奏章,取來,一讀,然後又說:“請裴侍郎前來見寡人。”
此中宮殿,層層疊疊,石之軒就立在人造丘陵之下,負手而立,在大雪之中,飄然如仙,聽到了召喚,石之軒上來,等女官退下,他先不說政事,雙目閃耀着深透不可測的精芒,宛然洞穿一切的注視着楊宣凝,然後才輕嘆的說着:“想不到啊想不到,王上竟然已經摸到了宗師的邊緣,體味那不可測的天地之力,成爲宗師,只不過是時間問題,千古之下,宗師者可所謂代代不絕,但是帝皇成爲宗師者,自古不過二三人者。”
楊宣凝聞言,雙手按欄,低首俯視整個江都,目光落在了雨雪深處,笑的說:“寡人也得舍利元精,奪天地之造化,成古今難得之道體,精氣之盛,十倍於人,又得傳國玉璽之助,豈會不得宗師?”
又笑的說:“這場雪觸動了寡人心靈內某一境界,眼下寡人得到了很多東西,但又若一無所有。寡人在想,是否真有命運這回事?”
石之軒伸出手來,一點點雪落到他的手上,變成一滴滴水珠,如同徐徐開放的花朵,美得讓人心醉,他失笑的說着:“原來了空真是王上所殺,真是殺戮決斷,世所難見,玉璽和楊公寶藏,都在王上手中,我真的相信有天意了。”
又沉吟的說着:“我以前,雖敢稱武學天下第一,但是我不通佛道二家望氣查命的密術,以前從不相信有命運存在,可是在經歷這麼多事故後,我再不敢遽下斷語。但是自我吸取了元精,大幅度提升自己的精氣神後,我感覺到了一些平時感覺不到的東西,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聞言,楊宣凝心中一驚,他低頭望下去,下這麼一陣雪,城市換上雪白的新衣,所有房舍見雪不見瓦,而長街中積起的雪,卻被足印車痕所掩蓋。
陣陣排演音樂之聲,以及女聲歌唱,從下面的殿堂上傳來,配合這雪白蒼茫的天地,份外使人幽思感慨,神馳物外。
“李靖的奏報,你看了沒有?”楊宣凝轉移的話題。
“已經看了,作的還可以。”石之軒平淡的說着,的確,奪一郡,在此時此地,又算得了什麼大功呢?
楊宣凝心中喜悅,謂不遠處的女官:“召來起居舍人,當場擬旨。”
當下,沒有多少時間,就有文臣前來,楊宣凝鋪開了旨絹,親筆寫着:“卿竭誠盡力,功效特彰。遠覽至誠,極以嘉賞,勿憂富貴也,先賜絲綢百匹,以稍賞卿功,寡人以爲,卿必不至於如此,侯卿之功。”
這就是親筆手敕了,石之軒見此,心中一動,他深知楊宣凝其行莫測,又極會識人,如此用意嘉勉,侯卿之功,這句話意味深長,看來,此人當真是了不得呢!
翻出第二卷奏摺,卻沒有被拆封過,這是錦衣衛的奏章,拿來讀下,浮出一絲冷笑。
“王上,何事?”
“禮部侍郎李淳風這次立下大功,劉武周部,已攻下晉陽太原,徹底斷了李閥後路,李淵第三子齊國公李元吉,退回長安路上,被我方埋伏,晃公錯、東溟夫人、祝玉妍聯手,李元吉授首。”
“什麼,晉陽太原已下?李元吉已經死了?”這個消息,連石之軒都不由心中震動,太原是軍事重鎮,不僅兵源充沛,而且餉糧豐厚,軍糧可供10年之用,李淵在晉陽密招豪傑,傾財賑施,廣納賢才。其長子李建成也在河東暗中交結英俊,發展勢力,太原的重要性,不言可說,是李閥的龍興之地,現在已經被取下,如果不能迅速奪回,對李閥聲望的打擊是難以言辭,說一句“關中震動”,已經算輕的了。
他略沉吟下,就說着:“王上,李閥已絕矣,太原已失,除關中,再無它地,此時又與聖上對峙,可所謂再難收回,其勢已衰敗。”
“對峙情況,有什麼新消息嗎?”
“尚無,二軍對峙潼關。”
“還在對峙嗎?”楊宣凝皺起眉來:“已經對峙了三個月了吧?”
“王上,欲得天下而不可不知天時、地理、人和這三宗,但是也不能一概而論,長安位於關中平原,地當渭河之南,秦嶺之北,沃野千里,羣山環抱。周、秦、漢均以此爲都,當年秦始皇之能一統六合,掃滅羣雄,原因就在於此,但是,西秦定則關中安,西秦亂則關中亂,秦涼處於隴山山脈以西之高臺地,虎視關中一帶,故李閥一天未平西秦,仍未算真得長安,更無力東取洛陽,平定天下。”石之軒說着:“再加上晉陽已落,因此無論勝敗,其實都已經不重要,李閥勝了,李閥也被四面包圍,而困守關中,淺水困龍之局,已經由王上布成,就算李閥敗了,聖上奪回關中,也要面對西秦西涼以及劉武周部,也成困龍之局,王上又有什麼擔心的呢?”
“話說如此,但是寡人總有點擔心。”
就在這時,又一個腳步聲傳來,兩人一起回首望去,卻看見了一名美髯中年男子,兩鬢灰白,額上隱現皺紋,卻是新提拔上來的起居舍人虞世南。
不過,雖然起居舍人,掌記錄皇帝日常行動,並且參與擬旨,但是不通過女官,直接過來,顯是事情重大,而且看其腳步,也是如此。
“何事?”
“王上,晉陽已落,關中震動,軍心民心大亂,而潼關因此被破,聖上入關了。”虞世南高聲說着。
“啊!”楊宣凝這次真正是身軀劇震,這個消息太讓他驚訝了。
顯然,他也知道自己過於失態,畢竟在當時人看來,這消息雖然驚人,但是並不比劉武周攻下太原更讓人驚訝。
前後對比,實是可疑。
不過,這是真正李閥的失敗,也是歷史上根本性轉折,也許自己不用動手,李世民就會變成灰灰,努力按捺住沸騰的心情,把目光移往下面,凝望冬雪下的園林,許久,才淡淡的說着:“當時大將,是李世民吧,他的情況怎麼樣?他到底是撤退,還是大軍被破,存者幾何?還有,聖上是駐紮潼關,還是立刻進軍?”
問到最後幾句話時,聲音轉爲嚴厲。
“稟王上,李世民率軍而退,具體情況不明,但是至少三萬主軍還存,聖上立刻進軍,跟隨而上。”
楊宣凝度步而行,又快又急,心中閃過無數的想法,突然之間他斷然立住,望向了石之軒,說着:“請裴卿,你有何看法?”
石之軒目光閃爍異采,說着:“王上懷疑李世民佯敗?”
“恩,目前形勢,如果李閥和聖上繼續對峙下去,只怕拖不起的,是李閥,畢竟薛仁杲與李閥,但是有殺父之仇,更有戰略上勢不二立的衝突,西秦定則關中安,西秦亂則關中亂,這在關中的角度是這樣,但是相反,也同樣成立,薛仁杲要真正奪取天下,必取關中才可,因此,稍喘息過來,必撲向關中,給予致命一擊。”
“而且晉陽已失,一旦劉武周消化了新得的郡縣,必直撲關中,種種形勢,李閥如果不能迅速擊敗聖上,或者至少讓聖上退回洛陽,立刻有傾覆之禍。”
“但是聖上在關中根基深厚,就算李閥是佯敗,只怕關中立刻不穩,諸郡縣就算不立刻投靠聖上,也會觀望,不再給予李閥支援,李閥豈敢如此?”石之軒沉聲問着:“就算是佯敗,不明事理的其它軍隊,只怕立刻會崩解,再無戰意。”
“但是李閥手中,至少有三萬大軍,是其嫡系,不會動搖,或者說,不會立刻動搖,也可以一戰了。”
“三萬如何對二十萬?”石之軒連聲問着。
“還有突厥騎兵在。”楊宣凝想也不想,直接脫口而出。
“冬日突厥怎可用兵?”
和一般人想象的不一樣,草原騎兵並不是四季都可以,冬春二季,馬匹變瘦,糧草又不足,因此根本不可以大舉用兵。
“至少可以用二萬。”雖說如此,但是十抽一,積蓄乾糧,到了內地,甚至用糧食而喂,雖然這非常耗費糧食,但是在不得不情況下,也可以用兵。
君臣對句,又快又急,但是立刻把一種可能揭示。
楊宣凝停住了腳步,嘆的說着:“其實真敗和佯敗並無區別,真敗也好,佯敗也好,現在局面如此,李閥也只有不得不行險,以求奇兵得勝的果實,因此突厥出兵,勢在必然,突厥也不會讓聖上再回關中,我嘆的是聖上。”
“聖上如果不急着入關,而駐紮於潼關,反正關中已經對他敞開大門,這時,分派偏師,甚至只派數十使者去各郡宣旨,只怕各郡聞旨而降,稍等一月,集數十郡,以及己身二十萬軍,就算李閥有什麼奇兵,就算加上二萬騎,在冬天,突厥不能大舉支援的情況下,也只有死路一條,但是聖上卻直追而上,由此知道,聖上用兵,缺了火候啊。”
“恩,以前是勝敗都不可,現在從敗中崛起,但是卻還是在勝中驕狂輕進。”石之軒也明白過來了:“如此看來,雪中進軍,一旦被破,只怕數十萬軍,一夜崩潰。”
“其實寡人只有一條路,無論怎麼樣,寡人必須立刻起兵,聖上敗了,寡人也必須趁着這個機會,取下惟南,入主洛陽,畢竟聖上二十萬軍,如果給李閥收編了,那關中就穩固了,甚至有餘力取下洛陽,不可不防。”
“如果聖上勝了,寡人也同樣必須趁着立足未穩,李閥餘逆未清之時,發兵取下惟南和洛陽,這時,聖上必須二取一,作出選擇,惟南洛陽雖好,也不如關中長安,所以聖上必先取關中。”
“雖寡人現在糧少,但是盡起糧庫,也可用兵了,畢竟惟南和洛陽多糧倉,得之,可彌補所用,裴卿,你爲兵部侍郎,可下去安排,一週之內,寡人就要起大軍二十萬,攻向惟南地區,北上奪洛陽,卿可隨行。”
“臣遵旨。”
“立刻召見內閣議事,還有,虞卿,你來擬旨,羅士信爲襄陽總管,而徐世績、程知節、單雄信三將,隨寡人親征,尉遲敬德和杜伏威也同隨之。”
虞世南沉聲應旨。
石之軒出宮,這時,整個江都皇宮中,禁衛連綿,以他的功力,當然知道許多角落中都有侍衛,形成了幾乎沒有漏洞的網絡,以他此時的武功,也大感心驚。
出得門去,就見得皇宮門禁重重,深沉不測,宛然吞人不吐骨的猙獰巨獸,心中嘆了一聲,時至今日,當真是諸體系都完善,連他自己,如不得允許,也難以闖入皇宮之中。
這次,楊宣凝更是敏銳的掌握戰機,把握大勢,如此行事,就算李閥和楊廣知道,也只有無可奈何,不得不交出洛陽。
這已經是沒有人能夠逆轉的大勢了,而天下已定一半。
就想在這時,天空猛的一震,一記雷霆自空而下。
正是冬雷一聲。
石之軒不由喫驚,上前直望天空,冬日有雷,真是不可思議。
沈幽蘭從深沉的冥想中被驚醒來,欠身下榻,她所處的,是一處靜室,這靜室不過數丈見方,卻極是清幽雅緻。不過,除了中間一榻以及一個書架外,別無它物,而在書架上,只有幾冊丹經道籙。
纔有動靜,外室,就有一個侍女打扮的少女聞聲看來,並且“啊”了一聲,忙上前相扶,說着:“娘娘,怎麼了,這就下榻了?”
沈幽蘭淡然說着:“恩,出來了。”
此少女,算是師門師妹,性格甚是端謹,十分謙恭有禮,如此才送到這裏爲侍女,要知道宮中是最禁之地,雖有神通也難以施展,性格上不端謹謙恭,有一百個也死一百個了。
沈幽蘭說完,就穿上外衣,那少女也連忙上前幫忙,只見沈幽蘭此時,身上是一件白衣裙,但是裏面什麼也沒有穿,令她驕人的身材和曲線盡覽無遺,就連高聳的雙峯上兩個精巧的小點點也清晰可見。
匆忙穿上宮衣,纔可外出,不然給人看見了,就是一個失禮之罪,雖然沈幽蘭不怕,但是也不想惹些麻煩。
出了門,就望了上去,這時,雪過天晴,夕陽暖暖地照在天地之中,閃着耀眼的光輝,沈幽蘭靜靜的,用望氣之法,向某地看了上去。
燦爛陽光之中,一條白龍而上,具五爪,有二角,在光輝中吞雲吐霧,甚是高興。
再過片刻,這跡象消失,再不會顯示,這是成龍的一瞬間顯示,在附近十里內纔可看見,之後就潛伏,再難測看。
“王上大業已成,可稱帝了。”成龍就可稱帝,此是理所當然,雖然這時還不是真命天子,但是至少可稱得上半片江山之主了。
而幾乎同時,李播也收回瞭望氣之法,他默然。
“老爺,王上召見內閣會議。”一家僕獲得通知,輕聲上前說着。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等他退下,他才抓起一把雪,又灑於路上,嘆的說:“吾父啊,吾道成矣。”
輔助一人成龍,關係甚大,不可思議,如是不成,萬劫不復,如是成功,也可雞犬升天,如非如此,何必參與此事?
當年,點楊家龍穴,是李播之父,寄希望他成龍,結果楊素身死未成,其父就立刻吐血而死,死後也萬劫不復。
楊素之後,楊玄感造反,李播就沒有敢於參與,見證他身死,本心灰意冷,卻想不到楊宣凝三代而興,今日終於化龍,如此,就是李播之父也可超生。
勝,是天數,不勝,是逆天,成王敗寇之間,奧祕不可說,但是原則就是如此簡單。
化龍,並非龍脈就可,最重要的是佔領大地,因此才得人皇之氣,楊宣凝已定南方,並且格局已成,大勢已就,基業穩固,才得化形。
“你是三代之烈,前赴後繼,我家也是三代與你共存亡啊,平定亂世,盛世而創,掌數百年氣數,億萬黎民之生死,功大不可說啊!”李播喃喃的說着。
第一百零八章 此時生子如天意
內閣和兵部動員兵力,安排糧運,但是這時,雖然忙碌非常,宮內宮外,卻一片沉靜,大家靜悄悄的等待着什麼。
大業十三年十二月初,惠妃衛貞貞臨產。
這是楊宣凝的第一個孩子,別說當事父母的心情了,更是要考慮到當時家天下的環境,這個孩子的重要性,甚至遠大於攻下幾個郡,幾乎可以和日後楊宣凝奪取洛陽,坐穩江山相當。
甚至北方就算有大戰,但是各君王都密切關注,並且派使節前來。
楊宣凝哪怕再戰功赫赫,再英明神武,如果沒有合格的孩子,那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一切都是空。
因此,能夠不能夠正常生下孩子,能夠不能夠生下男孩,這甚至可以等同於天意。
如果生下孩子,甚至生下男孩,那就意味着得了天意,雖然讓現代人覺得可笑,但是的確可以使整個南方的臣民安下心來,提高几點忠誠值——假如有這個忠誠值標準的話。
甚至就算在北方,許多勢力和門閥,也會增加幾分投靠的意向。
在這個氣氛下,不但設置了產室,安排了太醫小組,以及挑選出經驗豐富,合格可靠的接生婆隨時伺候着。內閣成員,甚至都在側殿等候,一個都不落。
側殿小巧而精緻,不遠處就有小湖,這時雖然見不到魚戲,但是也是清波盪漾,迴廊曲橋,相互通接,只是這時當然沒有電燈什麼,雖是側殿,也可容數十人,因此裏面幽暗,燈燭照得上下通明。
內閣成員與楊宣凝各坐下喝茶。
“王通的啓蒙之書,已經寫就,奉上御覽。”李播取出一本書來,奉上。
楊宣凝定了定心氣,稍取來,翻了幾頁,又合上,說着:“今日我心氣不平,無心讀之,先生可爲我說來。”
現在內閣,稱呼上,已經成定製,凡是入內閣者,就是宰相,但是首相不稱姓,直接稱先生,而其它宰相加以姓,稱之爲張先生趙先生等等。
“恩,我已閱讀,其問一千二百字,日常用字都有,可所謂啓蒙之書,字句流暢,樸實無華,深入淺出,情真意切,三字一句的韻文極易成誦,出此一本,實是大善。”李播也不推辭,說着。
“恩,王通不愧是大儒,聽說其父,王隆,也以學術見長,曾爲國學博士,是否?”
“正是,王通字仲淹,祖籍祁縣,其父王隆,世代儒學,在先帝時,曾舉秀才高第,官至蜀郡司戶書佐、蜀王侍讀。專心著述《續六經》,於通化白牛溪聚徒講學,門人環堂成列,常成列,常達數百人。”李播淡淡的說着。
“王通好自求名,仿孔子作《續六經》,在河汾講學時,便以王孔子自詡。甚是華而不實,不過,這三字新經,大益於世,後世也可成名,但是此時,寡人就不取了,授國士爵,特賜五百畝田地,世襲不替,以爲學術世家之延續。”楊宣凝想了想,說着:“寡人設爵,是爲了延續世家,專心與技與學,而設散官,就是爲了這等不可治政,但可治學之人所用,恩,如果加恩,最多授個散官就是了,你看授什麼散官?”
自秦漢以來,官級決定了特權,楊唐設制,文武分爲一至九品,每品有正、次兩級,共一十八級,貴族爵位有王、郡王、公、侯、伯、子、男、國士八級。
而散官,就是有品級,有特權,但是不世襲,也不真正管政的官位,同樣有九品十八級,多半是官員退休後的職稱,或者那些治學不治政的特殊人士,目前還沒有形成什麼在職官加上散官階的事情。
文散官系統:從一品開府儀同三司大夫,正二品特進光祿大夫,從二品光祿大夫,正三品金紫光祿大夫、從三品銀青光祿大夫、正四品正議大夫、次四品通議大夫、正五品中散大夫,次五品奉政大夫,正六品承德議郎,次六品文林議郎,正七品上宣議郎、次七品下宣議郎,正八品上給事郎、次八品下給事郎、正九品上登仕郎,次九品下登仕郎。
“王上,王通官至蜀郡司戶書佐,不過正六品,今王上可提拔爲五品散官,如何?”
“甚好,就賜正五品中散大夫,賜淺緋金帶,俸祿按製爲正官之一半。”楊宣凝想了想,就下了決定。
楊唐官員,所得的俸祿包括祿米、土地、俸料三大項。
第一是祿米,一品八百石,從一品七百石,二品六百石,從二品五百石……從九品爲三十石,都是每年供給一次,而散官減半,規定一百斤爲一石,至少糧食是用不着買了。
頓了一頓,楊宣凝又說着:“翰林院審查,如文字上並無錯誤,內閣再通過,可印刷之,初版一萬冊,發放各郡作爲啓蒙課程。”
自從漢朝發明紙以後,書寫材料比起過去用的甲骨、簡牘、金石和縑帛要輕便、經濟多了,但是抄寫書籍還是非常費工的,遠遠不能適應社會的需要。因此就在隋朝,發明了雕版印刷術。
本來歷史上,直到北宋,畢昇才發明了活字印刷術,改進雕版印刷這些缺點。而在宋仁宗慶曆年間製成了膠泥活字。
雕版印刷一版能印幾百部甚至幾千部書,對文化的傳播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刻板費時費工,大部頭的書往往要花費幾年的時間,存放版片又要佔用很大的地方,而且常會因變形、蟲蛀、腐蝕而損壞。
明清時,木活字技術由於得到朝廷的支持,獲得空前的發展。但是銅活字已經流行於江蘇無錫、蘇州、南京一帶。
因此,現在楊宣凝直接旨意,說明方法,用銅活字,雖然當時耗費很大,但是這點對國家來說,根本微不足道,分成五種字型,可滿足大部分需要,已經完成。
“王上,那其它書籍,是不是給予印刷?”魏徵上前問着。
“這事先不要急,等翰林院建文書閣,先把書籍整理歸檔,再統一印刷,而且,內閣組織的新朝法令,還沒有完善,等幾年再說。”楊宣凝嘆的說:“以後等新法出來,以此爲政考主科。”
一國之政在於法,這點古代也知道,基本上,一部法律,前後十年時間完善,已經算了不起了,現在就是延用隋法。
見諸宰相併沒有意見,他就又說着:“寡人,取士以德,用士以才,這點是科舉原則,明年秋天,先考鄉士,至於考縣士,編寫的基本材料還沒有完成,諸卿只要把握這點就是了。”
諸人立刻應是,連世家房玄齡也沒有異色,不由使楊宣凝充滿了歡喜。
作爲一個龐大的帝國,其實通訊、生產、運輸等等技術條件都尚不足以支持帝國運轉的情況下,就必須有一個統治全國的核心思想,可以說,在古代技術條件的情況下,儒家的最大價值就是採取統一的價值觀。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在儒家的體系下成爲一個大圈套小圈的同心圓,使個人、家庭、宗族、國家、天下都形成了一個類似結構的簡化模型,這大大降低了統治的成本。
世界歷史上,也只有中國採取大圈套小圈的同心圓結構,使在工業革命以前、就達到自然疆界極限的巨大帝國的真正原因,而其它國家,都難以長期維持。
中國改朝換代,只是換家天下,但是基本上文明和格局是不變,這就是儒學的作用。
現在所謂的儒家的缺點和問題,是在技術條件不足的情況下,維持一個大帝國本身所造成的種種弊病,或者說,是一種必須的代價。
因此,楊宣凝明白這點後,他就決心在科舉三步驟中,第一個取鄉士,就以儒家學問爲重,考的要點是,基本上能夠形成統一的思想道德內涵底子。
而取縣士的郡試,卻在取鄉士的基礎上,入得郡中朝廷立的郡學,成爲生員,而且起碼必須學習二年以上,加強系統學習——基礎明算、基礎賦稅、政治原理、基本法律,儒家內容就不考了,這些內容都還需要編寫,內容不深,但是要整體上把握軍政在國家政治中的地位和運轉原理,這樣以後的官員纔能有基本的概念。
縣士可授從九品到正九品之間的官職,獲得起步仕途的起點。
至於殿試取郡士,那就是深造了。
這就是取士以德,用士以才的原則論,幸虧這時,雖然漢武帝時獨尊儒術,但是實際上根本沒有作到惟我獨尊,加上自兩漢到隋朝建立,經歷了魏晉南北朝的分裂和動亂,統治者或重視黃老思想,或推崇佛教思想,而儒家衰微,基本上不存在大勢力了,因此,根本沒有障礙可言。
哪怕是現在儒士世家,也沒有誰覺得應該官員用儒取士,畢竟在這個時代,官員用才,還是相當正常的觀念。
換句話說,儒修道德,才修法政,這是二套系統,並且加以融合。
就在閒談之中,決定了國家大政的方向。
虞綽身爲禮部尚書,又說着:“倭國又遣使來我朝,朝貢,不知王上可準備接見?”
“倭國?”楊宣凝略喫了一驚,說着。
“王上,倭國是海外一國,漢光武帝時,首見記載,賜倭奴國王印綬漢委奴國王金印,後來,倭國獻生口於漢安帝,到魏時,邪馬臺國女王卑彌呼遣使朝魏。魏賜號親魏倭王,其後,女王遣使朝晉,本朝時,攻佔新羅五城,初次遣使赴隋朝貢,以後多次前來朝貢。”見他喫驚,虞綽還以爲他不知道,因此解釋的說着。
楊宣凝的確不知道,但是凝神聽來,原來,二百年前,日本就已經陸續侵略朝鮮半島,並且和當時朝鮮國家發生衝突,結果被百濟國打了回去,但是隻過了五十年,又派兵侵略朝鮮半島,但是高麗不斷強大,因此日本又和高麗發生衝突。
可以說,日本此時,正是建立正規國家制度的時候,但是已經不忘記侵入大陸了,只是到底兵弱人少,終不堪大事,但是歷次進貢,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希望和中原政權聯合起來,消滅高麗,使日本獲得到陸地上的據點。
聽明白了,楊宣凝又記得了自唐朝建立後,日本派出遣唐使節,終有唐一代,日本先後共派了十九次。
日本來唐人員中,除了官方的遣唐使節外,還有許多留學生、學問僧或隨遣唐使團、或乘商船頻繁地往返於兩國之間。
日本人甘冒鯨波之險,必定是肩負重大使命。日本學者池田溫先生在解釋唐代中日關係時便指出,日本遣唐使節的目的,就是書籍——請儒士授經。所得錢財,盡市文籍,泛海而還。
朦朧記得,日本大化改新,就差不多在這個世紀。
默然幾分,楊宣凝身爲王者,自然不會意氣用事,心頓了一頓,思考一會,就說着:“寡人不日北上,請使節稍等就是,等寡人入洛陽,再接見不遲。”
又說着:“可賜住宅,並且先許之商貿,宋卿,這事就交代給你了,至於倭國所謀軍國之事,暫可不論。”
在這個時代,的確可以不把倭國放在心上。
宋師道上前,應聲說着:“王上放心。”
楊宣凝點頭,他決定下旨錦衣衛,隨船出行,描繪海路,並且進入日本內部,結識當地人士,查知情況,這事不急,說明白點,至少十五年內不會有任何大舉動,所以調查和收買的時間,綽綽有餘。
不過,這當然不必在內閣上說。
說得了些事情,楊宣凝還是心浮氣燥,但是喝過幾杯茶後,沉吟半晌,知道此刻空想無益,又取出幾卷書來讀,室中一片靜謐,不知不覺之間,心中安靜了下來。
就見黃昏將來,突然之間,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門才一開,一個女官和太醫就進來:“恭喜王上,恭喜王上,得一世子,母子平安。”
“啊!”正在讀書的楊宣凝連忙立起,這個時代,就算是官家也好,生子是很危險的事情,連帝王家也不可避免,當下就起,不過,記起規矩,這時是不許入內見得,要清洗之後,第二日纔可見,因此就說着:“很好,惠妃產子有功,特提拔爲賢妃,禮部祭祀太廟,告慰祖先,告謝天地,你等也各賞十兩銀子,接生婆賞二十兩,太醫賞百兩!”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臣等領旨。”頓時,內閣成員爭相向楊宣凝祝賀。在北上大戰時,王長子出生,這就等於天意,確實是值得慶賀的事,現在皇后是宋玉致、貴妃是商秀珣、淑妃已定是石青璇,現在惠妃衛貞貞有子,而且還是第一個兒子,晉升賢妃也是可以,現在四正妃還有德妃一個空位了。
楊宣凝立在場地,興奮的轉了幾圈,又揮揮手,讓衆位大臣依序入座,說着:“王長子出生,應該享有的各種禮儀就交給禮部了。”
已有準備的禮部尚書虞綽說着:“回王上,賢妃所生之長子乃是庶長子,臣準備以隋制擬訂,不知規格如何?”
楊宣凝想了想,就說着:“寡人一入洛陽,就會稱帝,因此還是按照皇子的規矩來辦吧,這是皇長子,只要不逾矩,稍稍隆重些也是應該。”
在場的人,都早已經知道此事,因此說着:“臣等明白。”
只有宋師道默然不言,楊宣凝對衛貞貞可以說是相當寵愛,又先生下皇子,並且晉爲四妃之一,四妃雖然不是皇后,但是也極其尊貴,有資格競爭大統,宋玉致必須要在幾年內生下皇子,纔算地位鞏固,心中尋思要以後提醒。
楊宣凝又說着:“寡人長子出生,可賞三軍酒食,也可壯其士氣,罪犯等人,可大赦一等,以示福德。”
楊宣凝不會徹底赦免,只會減免一等,比如殺頭的,可免死罪,而其它罪行同樣減少一等,當然,一些特殊的謀反罪不在此列。
“臣等領旨。”李播等人也覺得理所當然,應聲說着。
消息傳出,頓時賀喜的奏章不計其數,而軍心民心士心都爲之大震,天下獲得消息的羣雄,都暗中苦惱,又派遣使者前去慶賀。
要知道,楊宣凝白手起家,幾年內卷席南方,無論是誰,無論是仇恨還是羨慕,都不得不承認他的才能,但是大家都認爲,楊宣凝的致命弱點就是家族不興,特別是沒有兒子,只要他出意外,在家天下的體系中,就等於全局崩潰,許多本想投靠的官員和家族,因此就有顧忌。
而這一子,在這時出生,幾等於天命的風向標,就算比不上傳國玉璽,也可與楊公寶藏的政治意義相比。
第一百零九章 隋煬帝駕崩
大業十四年正月,是一個寒冷的冬天,紛紛揚揚,下了兩天兩夜的小雪。
正月初二,楊宣凝才過了年,就不顧冬天雪地,親自統率十萬大軍,並且和五萬水師匯合,直入得彭城郡,而到了彭城郡,尉遲敬德二萬,杜伏威一萬五千人,都與之會和。
大軍攻打的,第一個就是濟陰郡。
此郡有九個縣,十四萬一千戶,端是大郡,集兵高達二萬。
兩軍初戰,濟陰軍到底居高臨下,遠則弓弩、石炮、近則排列了緊密的陣勢,楊唐軍屢次攻城,都被打得灰頭土臉,退下陣來。
小型拋石車,卻發揮着威力,但是城牆厚着,一時間也破不得,戰事不得不僵持下來。
正月二十。
楊宣凝卓立於新建的木臺之上,周圍是軍容鼎盛,旌旗似海的楊唐軍,中軍以騎兵爲主,而各軍都配以盾牌兵、箭手、刀斧手和工事兵,配備了檑木、雲梯、樓車等攻城工具。
此時太陽昇上中天,戰鼓敲響,號角聲大起。
以百計的大型投石車,撲上前去。
楊宣凝向上看去,只見城門緊閉,城牆上多是士兵,笑着對左右說着:“吾之器具已到,城破就在眼前了。”
像大型投石機這種攻城利器,運輸不方便,因此此時纔到,這種投石機,能將一千斤的巨石拋到三百步開外。
因此,作爲炮彈的巨石,說實際的,也是難以一時間收集到,花費了許多人力物力。
果然,一聲令下,先前十臺投石機先試拋,大石先升十數米,在半空中,落到了城牆上,其中六塊偏離了,落在城下,但是四塊落到了城牆上。
“轟!”大石正落到城牆上,頓時,整個這片城牆,都發生劇烈的震動,不時有大堆的磚頭崩落在地,周圍郡兵,頓時被壓死十數人。
無論城上城下,衆人均看呆了眼。
稍等片刻,攻城的楊唐將士,爆出震天采聲,士氣大震。
“拋,把巨石拋出一半。”楊宣凝下達着命令。
頓時,在分佈在長達一里的牆頭上,以百計的投石機彈起的巨石,不斷向着城牆投去,一時間,城牆上到處是磚碎人翻,慘烈之極。
“轟!”
一個巨石落到了一處已經殘缺的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一下巨響。頓時城牆,崩解,十五米高的城牆,露出一個塌陷的缺口,降低了五米左右。
一時間,滿是投石機的機括聲、石塊在空中呼嘯的聲音,以及巨石撞到地上或牆上,所發出的隆然震聲。
巨石也並不是很多,半小時後停止,整個這片城牆,已經破了一半,到處是坑坑窪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一側躲避大石的城守張達聽見了下面山喊萬歲,不顧碎石,而上前,向下看去,就見到五百米外,那個木臺上,升起了龍旗,中間一人,雖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身穿冕服,一看就知道是楊宣凝。
這些龍旗,已經全部是按照皇帝的規格而制,新制不過月許,統統鎦金,從木臺上升起,金光閃閃,數里之內,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自然歡呼萬歲之聲頓時此起彼伏、盈滿於野。
眼前延展開出去,十數萬大軍排列整齊秩然有序的移動,一起高喊萬歲,這種壯觀的景象,即使是深惡楊宣凝的張達,也不由臉色蒼白,戰慄不言。
沒有多少時間,數騎而來,高喊:“城中之人聽着,今我大軍所到,再不投降,立是粉身碎骨之禍,如是知機明天命,就在一刻之內出城求降!”
張達等郡中官員,見得十數萬楊唐軍,陣列綿延,陽光照耀在無數的刀槍尖刃上,映射着出的點點光芒,讓人竟有置身波濤洶湧大海的感覺,頓時人人都是臉色鐵青,有幾個,甚至已經大腿顫抖。
城中司馬悄悄湊近張達,壓低了聲音說着:“張大人,如此勢大,不如……”
才聽到這等話,張達轉過頭,眼中盡是兇光,嚇得此人再不敢出聲。不過,幸虧這時,下面策騎又是高喊,見城上無聲,策騎回去,吸引了張達的注意力。
這一刻時間,真是難熬之極,不過時間還是這樣過去,一刻時間轉眼就過。
“攻城。”高臺上的楊宣凝,長身而起,手一揮,發出了命令。
二十分鐘後,郡軍粉碎了楊唐軍的第一波攻勢,留下了近千計的屍骸,而城上,滿是來回奔走的軍民,不斷把矢石滾油等運往牆頭,補充剛纔的消耗。
楊宣凝這時,已經熟悉兵事,他觀察着情況,不時發出命令,調整攻勢。
戰鼓交鳴,第一波攻勢才退,另一組五千人的軍隊又開始往城牆推進,形成連綿不斷的攻勢,務必使之沒有半點喘息之機。
而投石機,也緩慢運動,調整對象,集中轟擊。
“轟!”石碎激濺,一塊大石落在一處本已凹下的牆頭處,頓時又碎了數米,搖搖欲墜。
一個城將大喝說着:“放箭!”
頓時,周圍的牆頭箭垛,發出數百箭,朝蜂擁而來的楊唐軍射去,頓時,上百楊唐軍被射成刺蝟,紛紛倒地。
楊宣凝瞧着那片城牆的爭奪處,心中冷若冰霜,一絲不漏地察看敵我形勢。
戰鼓聲起,又一批楊唐軍衝了上去,雖然牆上百箭連發,讓一排排衝鋒的士兵紛紛倒往地上,但是士兵在這時,無非就是戰鬥機器,根本不當人看,在軍令之下,前赴後繼,不斷湧入,頓時在缺口處,紛紛廝殺爭奪起來。
牆頭上伏屍處處,殷紅的鮮血不住流了下來,慘叫聲連綿不斷,一個又一個衝上缺口的楊唐軍如秋葉一樣落下來。
陽光照耀在城上,染得一片血紅,眼前所見有如人間地獄。
守城軍民正在來回奔走抗敵,人人眼睛血紅,腦中似是隻有一個簡單的目的,就是以任何手段把來進犯的敵人堵住和殺死,但是,他們的人數也在不斷減少,這戰爭說穿了,其實就是消耗戰,看誰的人命、體力、士氣提前消耗光。
除此並無任何奧祕。
“轟!”這次是擂木撞在城牆的聲音,而箭矢雨點般交射着。
這時,近三十個五千人的軍團,在調遣着,輪流攻擊,而軍營之中,蹄聲不斷響起,數百騎兵穿行,不斷傳遞情報和命令,使軍中使本已繃緊的氣氛更見緊張。
楊宣凝收回了視線,輕舒了一口氣,等待着消耗戰有一個結果,如果不在意戰爭的話,那此時,雖然不在下雪,但是附近一小片還沒有踐踏的雪地,晶光亮澈,默默地反映着陽光,讓人心神都徹底放鬆下來。
大戰之中,心情還是如此安詳,這是千軍萬馬崩於前,不動形色,可所謂危難時節生死無懼的真正將帥之器,但是這時,論得真正心情,無非就是二點。
第一就是不把人當人,自然心情好整餘暇,第二就是人多勢大,佔了勝機,所以心中無懼,這就是將軍的本質嗎?
楊宣凝啞然失笑,就在這時,二批之間,才稍一退下的十分鐘空閒中,城上突然發出廝殺之聲,以及高喊之聲。
楊唐軍都是一呆,楊宣凝略一呆,望了上去。
沒有多少時間,消息就傳了過來:“王上,城中主薄溫邑殺太守,出降。”
楊宣凝默然,稍等片刻,才說着:“甚好,讓他來見寡人。”
沒有多少時間,溫邑帶着幾個官員,忐忑不安的走進了這座戒備森嚴的高臺,周圍都是甲冑鮮明的禁衛,溫邑穿着官服,端着平常的樣子,但是其實內衣都已經溼透了。
身爲官員,生殺予奪,現在時勢迫人,己身爲魚肉,怎麼可能不恐懼?而且他熟讀經書,知道自己這種殺主而降者,多受忌諱,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叫張達這個頑固,寧死不降呢?
纔到了高臺上,還沒有仔細見得天顏,就撲的跪下:“罪臣溫邑,拜見王上,願王上千歲千歲千千歲。”
心中就已經直打鼓了。
“你是溫邑,何以殺太守降之?”上面傳下了淡淡的話。
事到臨頭,溫邑倒反而鎮靜了下來,他磕了一下,說着:“王上受天命,無往不勝,已有天下一半,今數十萬雄師北伐,敢擋者,皆化齏粉。我等知天命,安敢抗之?就算爲城民故,罪臣也要殺太守而降,臣有罪,但是百姓將士無罪,還請王上恕之。”
一席話,讓周圍聽者啞口,楊宣凝又是默然,然後才笑着:“溫卿知天機,保一方平安,可所謂大善,今濟陰郡無太守,你可任太守一職,但是爾等於我朝並無功勞,自要小心謹慎,用心安撫軍民,勿自誤,以後自有富貴。”
溫邑頓時大喜,連聲說着:“謝王上,臣領旨。”
楊宣凝定了定,又說着:“你速回去,開城門,安撫百姓軍民,軍中全部交出收編,糧庫也有封存查清,稟告於寡人,恩,張達抗拒我軍,自是該死,然寡人念其忠心,不予追究家小,遷出就是了,不要多生事端。”
溫邑磕首應着:“是!”
溫邑還是有些幹練才能的,在回城之後不到一個時辰,四門就打開,城中再無亂事,而有幾個官員據說自盡殉國,其餘官員盡都歸降,這裏面也許有點花膩,但是也無所謂了,等大軍入城,收編安置,明日,楊宣凝才入城,下令約束部衆,出榜安民。
這一役,濟陰郡半月而破,太守被殺,大批屯積的糧草輜重盡落入楊宣凝之手,而楊唐軍也折損五千,楊宣凝下令以酒肉財帛獎勵將士。
稍過幾日,又傳來好消息,這是水軍的事情,高佔道等將,率五萬水師,自運河轉入黃河下游,然後逆流而上,大軍所到,半月之間,橫掃黃河水師,頓時控制了水道。
掌握了整條黃河的制控權,沿河數百里的各郡,哪裏能處處設防?眼看抵抗,再無多少意義,就在惟南各郡大恐之時,一道消息傳達而來,這消息震驚了整個天下。
隋煬帝楊廣,進攻長安,僵持十日,卻在凌晨時,被二萬突厥騎兵大破,二十萬軍土崩瓦解,隋煬帝楊廣戰死。
接到消息,頓時天下大驚,惟南各郡更是再無戰意。
內閣首相李播,快速趕到濟陰郡。
“李相,到了。”侍衛的話,打斷了李播的沉思,在太守府大廳,他躬身說着。
大廳外面,佈滿御衛,今日指揮統領是王孝然,與他非常捻熟,但是還是按規矩,報上姓名,然後纔可跨入登堂。
入得了大廳,裏面倒沒有多少人,楊宣凝此時,正坐在了一處茶几上椅子,凝視着外面又開始雨雪飄飛的園林。
看了一眼,李播就放心了,楊宣凝神情有點疲憊,但是濃密的眉毛下,眼神明亮清澈,坐在椅上,氣定神閒。
李播依禮下跪叩首:“臣李播,拜見王上。”
“先生快快請起,賜坐,你等可退下。”
頓時,御衛依令退出堂外,楊宣凝見得他坐了,又嘆了一聲:“聖上駕崩了。”
“聖上一崩,大隋已絕,王上畢竟爲臣子,可建臺追悼,以示哀思。”李播此時,也不急不徐的說着。
“先生說的是,寡人就哀悼三日。”楊宣凝立刻從善如流。
這時,外面植有松樹,在雨雪下,掛在松枝上的雪團,雪白一片,楊宣凝不由想起當日自揚州而出,獨自一人在雪地奔跑的情況,那時,自己雖然志比天高,但是實際上並無多少底氣,而現在,自己已經是天下第一候選者了。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體會着縈迴腦海的深刻回憶。
頓了一頓,李播卻又問着:“王上,可行應該行之事?”
“你說是傳徼惟南,以及命水師沿河而上,直撲虎牢與偃師?”楊宣凝淡淡的說着。
“正是,聖上駕崩,隋朝再也無法挽回了,這點大家都清楚,各郡也清楚,因此此時,各郡再無戰意,王上一旨一徼,就可獲得整個惟南歸順,就算有個別郡縣頑抗,也大軍一倒,就變齏粉。”
“洛陽偃師,縈陽的虎牢,就是關鍵,只要取得這二個據點,就可維持整個糧草運輸線,這時別說洛陽必得,就算李閥冒死入得洛陽,也無法堅持,如此,洛陽和惟南,必落於王上之手,王上趁勢稱帝,巴蜀必會歸附,這時,大半璧江山已在王上手上,天下已經定了。”李播聽得此言,鬆了一口氣,雙目精光閃閃,說着。
這時,雪紛從天而降,由小轉大,整個天地陷進茫茫白雪之中。
窗口開處,雪花隨風入內,落到他頭上半尺許處,立即似被某種神祕莫測的力量牽引般,自然而然避過他飄飛一旁,沒半團落在他身上。
在白茫茫的風雪裏,遠處的景色變成模糊不清的輪廓,楊宣凝默然,許久才說着:“寡人到現在,才真正相信,天下已經落在寡人手中,就算是李閥和李世民,也無法阻擋寡人統一天下的腳步了。”
這時,李世民並沒有多少作爲,第一次作戰,就被薛舉打敗,第二次又被楊廣打敗,這次楊廣失敗,更在於突厥騎兵,可以說,稱之李世民屢戰屢敗的庸將,也不爲過。
李播不明白他爲什麼還專門提起李世民,畢竟這時,天下公認,李世民根本沒有資格和白手起家,十七舉事,十九稱王,如今二十就可稱帝的楊宣凝相比,但是他當然知道王者有自己的祕密,因此聽而不聞,說着:“王上得了洛陽,可攻略巴蜀,但是還請王上稍等幾年,再大舉北上,統一天下。”
“寡人明白,寡人如果立刻北上,只怕復歸淝水之戰後果,畢竟寡人根基淺薄,難以一次削平北方,甚至打敗突厥,只有緩其進,扎其根,分化北方羣雄,等過得幾年,郡縣安置,精兵練成,民心安定,纔可北上。”楊宣凝說到這個,卻極是清醒。
淝水之戰,前秦國先後滅掉前燕、代、前梁,統一了黃河流域。又於攻佔了東晉的梁、益二州,將勢力擴展到長江和漢水上游。前秦皇帝苻堅因此躊躇滿志,欲圖以“疾風之掃秋葉”之勢,一舉蕩平偏安江南的東晉,統一南北。
但是結果大敗,確定了南北朝的長期分裂。而且,淝水之戰直接導致了前秦統治的分崩離析,後來前秦主苻堅也被叛亂者姚萇縊殺。
關鍵就是苻堅統一北方,全靠武力。其內部各種勢力間政治、軍事的整合,以及北方各民族的融合遠未完成。
也許苻堅快速進軍,有不得已的原因,但是對楊宣凝來說,基本上沒有難題,洛陽和惟南一下,真正佔有大量土地和人口,居洛陽之後,更是可以集重兵於中,直接威脅關中和河北,因此無論是誰,都受到牽制,動彈不得,不可能統一北方。
此消彼長,只要楊宣凝不急着用兵,南方整合完畢,天下之勢已定了。
頓時,李播再無疑惑,再無擔憂,跪了下來:“吾王英明,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是他第一次,稱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