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被脅迫的達官貴人們
“韋封,你跟了我多少年了?”韋氏大宅中,韋挺面前站着一箇中年男子,相貌醜陋,臉上更是一個斜長的刀疤從眉心直到下巴,雙目中卻是寒光閃閃,顯然是一個不簡單的角色。他一直擔任韋氏家族的護院,是韋挺的心腹。
“自從那年大雪被老爺救起,到如今小人跟隨老爺已經有十一年了。”韋封低着頭說,恭恭敬敬地說道。
“十一年了,這些年你幫助我韋挺做了不少的事情,我韋挺都記在心裏。”韋挺幽幽的望着韋封一眼,深深的嘆了口氣,說道:“聽說你婆娘又有身子啦?你如今已經有三個兒子了吧!”韋挺好像是在話家常一樣。
“回老爺的話,正是有三個兒子了。”韋封彷彿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來,雖然很是醜陋,但是卻是很柔和。
“韋封,我韋氏對你如何?”韋挺點了點頭,忽然又說道。
“老爺對小人恩重如山,當初若是沒有老爺,小人恐怕就會凍死在外,若是沒有老爺,小人的血海深仇也是不能報了,若是沒有老爺,哪裏有小人的今日。所以說老爺對小人是恩同再造。韋封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報答老爺的厚恩。”韋封神情一愣,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但還是實事求是的說道。
“這次老爺有危機了,想讓你幫幫我。”韋挺用複雜的眼神望着韋封,雙目中隱隱有一絲惋惜之色來。
“老爺請吩咐。”韋封大聲說道:“韋封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是何人得罪老爺了,小人這就去取他的腦袋來,以解老爺之急。”
“沒用的。”韋挺搖了搖頭,說道:“狄仁傑要回來了,他手指寒光劍,就是要殺老夫,根本不需要宣德殿的命令,就是陛下那裏,他也能先斬後奏,身邊還有數百御林軍衛士相隨,都是以一當十的高手,你雖然孔武有力,但是也不可能是狄仁傑的對手。”
“狄仁傑!”韋封神情一愣。
“不錯,他此來正是爲了劉惠父子和吳能一案。”韋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個人實在是太厲害了。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要來查長安一案,老夫卻是知道此人來查長安一案,不見得是因爲劉惠和吳能之死。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老爺是說弘農之事?”韋封面色一白,大聲的說道。
“除掉這個理由外,再也沒有其他的理由了。”韋挺雙目陰冷,冷哼哼的說道:“恐怕他早就猜到弘農一事與關中有很大的關係,但是一直以來都沒有藉口回長安,都沒有理由深入調查此事,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了,必定會藉着此事追查弘農一事,依照他的手段,恐怕很快就會查清楚這裏面的事情了。到時候,我韋氏都會成爲他立功的工具了。”
“老爺之意,屬下明白了。”韋封並非愚笨之人,一下子就聽出了韋挺的真正含義,他招自己前來並非敘舊來的,而是要讓自己徹底的閉口,只有這樣,就算是狄仁傑順藤摸瓜,找到自己了,也是一個死無對證,根本與韋氏沒有任何關係,就算引起了對方的猜測,也不能將自己如何。一想到這裏,韋封心中一陣淒涼。雙目朝爲韋挺身後的年輕人望了過去。他是韋挺的兒子韋壽光。他同樣也參與了此事,可是韋挺又會怎樣處理他呢?只見韋壽光面色蒼白,渾身顫抖。想來也是情況不大好。
“你放心,你的家人老夫會照顧他的,你的兒子就等於是我的兒子。”韋挺輕輕的說道:“只要我韋氏還存在一天,就不會讓他們受苦受難。”
“多謝老爺。”韋封望着韋挺一眼,卻見他臉上雖然露出不忍之色,但是雙目中卻是寒光閃閃,顯然這個念頭已經是不可能改變了,當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好吧你放心,不久之後,我肯定會爲你報仇,殺了狄仁傑,用他的腦袋來祭奠你。”韋挺咬牙切齒地說道。雙目血紅,顯然對於狄仁傑他是憤恨到了極致。若非是狄仁傑,他豈會如此狼狽,弄的要逼死自己親信手下的地步。
“老爺保重。”韋封點了點頭,朝韋挺拜了一拜,猛的轉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韋挺的面前了。
“去,派人跟上去,若是捨不得,你就動手。”韋挺望着韋封離去的身影,雙目陰冷,指着門前的一個老者說道。那老者點了點頭,顫巍巍的緊隨其後,出了大廳。韋挺這才靠在椅子上,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我兒可是覺得爲父太過殘忍了。連跟隨自己多年的手下都殺了?”好半響,韋挺纔對韋壽光說道。
“父親也是不得已而爲之。”韋壽光輕輕的說道。但是雙目中懼怕之色卻是掩飾不了的。因爲他和韋封一樣,不但參與了弘農之事,還參與了劉惠一案。那劉惠父子已經吳能就是他和韋封兩人,這個時候,韋挺將韋封逼死,那是爲了滅口,那對他這個兒子呢?要知道韋挺可並不是只有一個兒子,他的兒子可是很多的,死一個韋壽光,還有還幾個兒子可以繼承香火,死上一個韋壽光而保存韋氏,這個買賣還是很划算的。
“放心,你是不會死的。我韋挺豈會做出這種事情來。”韋挺雖然沒有看見韋壽光臉上的神情,但是卻是能猜到韋壽光此刻的心思,只聽他淡淡的說道:“虎毒不食子,我韋挺難道連禽獸都不如嗎?”
“父親,可是若是讓他知道了孩兒,那豈不是連累了韋氏,孩兒寧願一死,也不願意連累父親。”韋壽光臉上露出決然之色來。
“呵呵你能如此想,那自然是最好,看來,爲父是沒有看錯了。”韋挺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不過,既然死了一個韋封,我韋氏就再也不用死人了。剛好有一隊馬隊要去西域,你去救玉門關吧先躲上一陣子,然後再回來。”韋壽光聞言雙眼一亮,知道自己已經逃過了一劫,臉上的喜色卻是很明顯。
“不過,記住了,你這次去西域一定要低調,不能讓他人知道你是韋壽光。”韋挺冷哼道:“如今的大唐已經不是以前的大唐了,韋氏也不是當年的韋氏了。此刻暗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盯着我們關中世家,陛下準備遷都洛陽,這就是一個信號,陛下已經不滿關中世家了,狄仁傑手執寒光劍更是一個信號。從此關中都是掌握在狄仁傑手中。”
“不是還有太子殿下嗎?太子殿下之所以問鼎東宮,而且不爲其他皇子所動搖,不就是因爲我們這些關中世家的幫助嗎?陛下這個時候動我們關中世家,不是在拆太子殿下的根基嗎?我們要是出了事情,難道太子殿下就不管嗎?”韋壽光不解的說道。
“太子殿下是不會插手此事的,就算太子殿下願意,陛下也是不會願意的。”韋挺嘴角露出一絲不屑之色,說道:“狄仁傑來長安已經兩三次了,可是每次回來,你可見他去見太子殿下了。不是他不願意去見,而是陛下不讓他去見。他根本就不想讓太子殿下插足此事。太子殿下就算是有心,也是無力的。因爲他是不願意得罪陛下。關中世家力量雖然很強悍,但是卻是不能與天子相提並論,只要陛下支持,他可以扶持出無數個世家來支持太子。所以不要想太子殿下會在關鍵的時候拉我們一把。”
“可是長孫無忌呢?他可是與太子殿下關係甚深啊!”韋壽光臉上現出驚駭之色,不解的問道:“難道陛下連長孫家族也要處置不成?要知道長孫無忌可是功臣啊!”
“功臣?歷代帝王最怕的就是功臣。”韋挺臉上的不屑之色更濃了,冷哼哼的說道:“盧照辭殺的就是功臣。功臣太多了,對於後來的太子並不是一件好事。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盧照辭也不是做不出來。這次就是一個機會,一個削弱甚至除掉關中世家的機會。”
“孩兒這就去準備離開長安。”韋壽光面色大變。他終於感受到韋挺說的話並不是嚇人,恐怕是真有其事,盧照辭準備對關中世家動手了。
“老爺,老爺。”就在這個時候,外面闖入一個門房來,只聽他大聲說道:“老爺,狄仁傑已經派人前往趙郡,準備讓鄭仁基回洛陽了。傳令兵從長安城穿過,如今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了。”
“哼好大的威風啊!”韋挺面色一變,心中更是一驚,真是來者不善啊鄭仁基雖然官職比較小,但是聲望卻是有的,尤其是在關東世家中,狄仁傑居然讓他回洛陽,說是回洛陽,但是實際上,就是要對他實行抓捕了。韋挺相信,狄仁傑手中絕對是沒有任何的證據可以證明鄭仁基是有罪的。但是他依仗着寒光劍在手,已經不想再等待了,說是抓捕就抓捕。
“這真是膽大妄爲,唯我獨尊啊說抓捕就抓捕,還有沒有王法可言的。”韋挺怒火沖天,就準備往外衝出去。
“大人,宣德殿首輔大臣岑文本準備明日親自去迎接狄仁傑的歸來。”這個時候,門房又說話了。
“什麼?”韋挺一下子站住了,驚訝的望着那位門房。雙目中盡是不可置信的模樣。岑文本是何許人接,居然讓岑文本去迎接他。更爲重要的是,居然是岑文本親自提出來的。
“可還有什麼其他的消息?是岑文本親自提出來的,或者說,可有明文發往六部三省,各個衙門的?”韋挺一下子就將腳步收了回來,皺着眉頭問道。
“並沒有。”門房搖了搖頭,說道:“是宣德殿值班的小吏傳出來的消息。應該是首輔大人私下的行動。並沒有通知任何衙門。”
“父親,這個岑文本是什麼意思?”韋壽光皺着眉頭問道:“就算狄仁傑是個青年才俊,又有寒光劍在手,大權在握,深得天子信賴,也沒有必要這個模樣,還親自去迎接他。難道他也害怕了。”
“他不是害怕,他是在變着方得支持狄仁傑啊!”韋挺神情冰冷,冷哼道:“真不明白,他如此支持狄仁傑是所謂何事?難道能得到好處不成?”
“孩兒以爲岑文本知道自己不爲天子信任了,在臨下臺之前,給點好處與狄仁傑,也好方便自己日後。”韋壽光不屑的說道:“都說岑文本是天下第一智者,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而已。只是用這種方式去巴結狄仁傑,豈不是爲天下人笑話嗎?”
“哼,岑文本若是如你這般想法,恐怕天子也不會讓他做這個宣德殿首輔大臣了。”韋挺不屑的掃了自家兒子一眼,說道:“他這是在警告我們,生怕我們對狄仁傑下手,他要告訴關中的那些世家們,看看,連我都對狄仁傑小心翼翼,更何況你們這些人了,看看,連我都要到城門處迎接狄仁傑,你們也得跟着來。他雖然沒有明令長安城的官員都要出去迎接狄仁傑,但是卻比發了明令更爲恐怖。看看,他就是以他的那副老骨頭來襯托狄仁傑的威風,這個岑文本真是沒有想到啊還真的能放的下架子,真是讓我韋挺佩服。”
“父親,您會去嗎?”韋壽光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自然要去了,總不能被狄仁傑壓下去了。”韋挺不屑的說道:“爲父倒要看看,這個狄仁傑是何許人物,就算擁有寒光劍,又能將我等如何?哼哼,恐怕滿朝文武,整個長安城內所有的文臣武將,對狄仁傑都是看不順眼的。我倒要看看,岑文本如何能下得了臺,這個狄仁傑能將我等如何。不過,你不能留在長安城內,必須馬上離開長安城。”
“是,孩兒這就去準備。”韋壽光心中打了一個冷顫,連岑文本都要小心翼翼伺候的人,不是他這個紈絝子弟可以與之比擬的,他也許是不會將韋挺如何的,因爲韋挺是有國公爵位的,在朝野之中,還是有一定名聲的,但是他韋壽光卻是不同了,一旦事情真的查到自己頭上來了,恐怕就是韋挺也保不住自己了。
韋挺點了點頭,風雨將來,韋挺也不敢保證以後會怎麼樣,別看他講的是如此鬥志昂揚,但是心裏卻是沒有底的。因爲這個時候的世家已經不是當年的世家了。世家已經不能掌握朝政,甚至在如今的大唐,就是想影響朝政也是很難的。狄仁傑剛毅決斷,手段多樣,從他破案的情況就能看的出來,此人絕對是一個不好纏的人物,更何況有寒光劍在手,更是難以對抗了。韋挺也是沒有什麼把握的。還是早早的將自己的兒子打發在外,一方面是爲了讓狄仁傑無法查案,而另一方面也是爲了保護韋壽光的意思。不管怎麼樣,韋挺不得不承認,在心裏上,他已經輸了一籌了。
這不是他的智謀不足,而是實力上的不足,在狄仁傑的身後站的是天子,站的是大唐的軍隊,先天上,韋挺就已經輸了一個層次了,所以在還沒有交鋒的時候,就想着一旦自己失敗了會如何。
其實這也怪不得韋挺,像韋挺這種想法,在長安城內還有許多,岑文本的一招確實是太厲害了。給長安城內所有的官員都做了一個表率,看看,連我岑文本這個首輔大臣都對狄仁傑認輸了,甘心去城門出迎接,更何況你們這些人了。岑文本就是這樣,硬是憑藉自己的身份,支持狄仁傑,不管你去不去,反正我是要去的。岑文本這一招狠啊狠的衆人不管對狄仁傑是個什麼樣的態度,也必須去城門出迎接狄仁傑。讓這些人在先天上就輸了一次,以後狄仁傑行事也方便了不少。
“陛下,這是從長安成內傳來的消息。”而就在長安城內,那些達官貴人們不得不想着辦法迎接狄仁傑的時候,行走在蜀道上的盧照辭卻是接到秦九道的報道。
“這個首輔大臣真是童心未泯啊!”盧照辭望着手中的奏報,看了半響,終於哈哈大笑道:“狄仁傑能碰到這樣的首輔大人也是他的幸事。朕能有這樣的臣子,也是朕的幸事。傳旨,嘉獎岑文本。”
“是。”秦九道在一邊也樂呵呵的說道:“這下那些長安城的官員們可就是倒了大黴了,連首輔大人都要出城迎接,更何況他們了。僕臣都能想像出這些人的臉色了。”
“哼哼,這些世家大族們整日高高在上,整日都叫囂着,沒有千年王朝,只有千年的世家。哼哼,卻不知道,王朝在滅亡之前,就能將這些世家們連根拔起。”盧照辭滿面殺機,冷哼道:“朕倒要看看,這些世家們這次怎麼處置。希望狄仁傑不會讓朕失望。想來也不會讓朕失望的。”
第六百零一章 極爲可惡的岑文本
“諸位都能來,想必狄仁傑看了肯定是很高興的。”盧照辭在遠方哈哈大笑,而在長安城下的官員們,卻是如喪考批,多少年來,這種儀式也準備過很多次,但是那都是迎接當今天子、大將軍所設立的,對於這兩個人,他們也都是心甘情願的,但是如今一個小小的狄仁傑就讓他們來迎接,心中是何等的不願意,但是卻又沒有任何的辦法,誰讓岑文本也來了呢?
看着前面的岑文本,衆人卻是苦笑不得,不是因爲其他,這個岑文本實在是太可惡了,因爲他穿的不是官袍,而是普通的青衣葛袍,相貌儒雅,看上去不過是一個書生而已。魏徵並沒有來,他是不願意來。因爲在他看來,一大幫人出去迎接狄仁傑太過於詭異了。更何況,他心中無鬼,自然不怕別人查什麼,但是其他人卻是不一樣。
在岑文本身邊的是長孫無忌,此刻的他面色鐵青,雙目中寒光閃閃,死死的望着前方,一邊的岑文本好像沒有看見他的臉色一樣,臉上仍然是懸掛着謙和的笑容,正笑呵呵的與他說着什麼,不是的還指着遠方,好像在那裏有什麼有趣的事情。那長孫無忌還不得不不時的點着頭,心中是要怎麼鬱悶就怎麼鬱悶。
在一邊的正是韋挺和王珪二人,兩個人臉上也都是鬱悶之色,兩人都沒有說話,雙目只是望着遠方,寒光閃閃,好像即將到來的人是他的生死仇敵一樣,實際上也確實如此。狄仁傑是什麼人,那是來查長安之事的,此事與兩人有着很大的關係,他們心中豈不是害怕。若非狄仁傑身邊有百餘名御林軍衛士護衛的話,這兩個人恐怕早就想方設法的,要將狄仁傑擊殺了。哪裏還要像如今這樣,到城門處來迎接的,憑空讓人看低了幾分。
至於他們身後的人,則更加的可悲了。長孫無忌等人沒有穿官袍,那是因爲他們身有爵位,但是卻沒有官位,所以沒有穿官袍,不知道底細的人,還不會說什麼,但是身後這些人,身上卻是穿着官袍的。
想想看吧一羣沒有穿官袍的人,身後卻領着一羣穿着官袍的是,是何等的模樣,這些人都用哭笑不得的眼神望着前面的岑文本,真是可憐,這些人都是被岑文本給耍了,但是卻是又沒有任何的辦法。想那岑文本前來迎接狄仁傑的事情,他並沒有下發明文手令,看看魏徵不是沒有來嗎?只是這些大臣們心中沒底,一見岑文本都去迎接了,這些人豈有不出去的道理,卻不想到了城門處才發現,岑文本是出來迎接了,只是身穿青衣葛袍,所謂的不過是以一個和藹的長者來迎接後進末學而已,他所衝得並非是狄仁傑的身份,而僅僅是將狄仁傑當做是一個晚輩來對待。長輩在這裏等候晚輩,這也是說的過去的。但是相比較而言,這些官員們的表現就有趣了,也很耐人尋味。
“看,來了。”不知道人羣之中,有個眼尖之人指着遠方說道。衆人順着他的目光望了過去,果然看見一隊人馬緩緩而來,爲首一人,身着淺紅官袍,正懷抱着一柄寶劍,不是狄仁傑是何人,也可以想的起來,他懷中的那柄寶劍,就是寒光劍了。
“果真是來了。”岑文本笑呵呵的說道。看他臉上的神情顯得十分的自然。一邊的長孫無忌見狀,不由得在心裏暗罵對方是一個老狐狸。他一生行事,除掉在盧照辭手中喫過大虧之外,恐怕最嚴重的就是這次了。以前在盧照辭那裏,是失去了江山,但是如今在岑文本面前,不但不能在官場上行鬥過岑文本,成爲首輔大臣,這次更有甚者在岑文本面前喫了一個大虧。這可比任何一件事情都要丟麪皮。硬生生的被對方所嚇,跑到城外來迎接一個小輩,這讓他如何能受得了。更沒有想到的是,旁邊的這個傢伙居然還如此的沒心沒肺,這是在幹什麼,想譏諷我長孫無忌嗎?一想到這裏,長孫無忌眉毛一陣顫動,轉過頭來,狠狠的掃了岑文本一眼,可惜的是岑文本好像是沒有看見一樣,雙目仍然是望着遠方。
“看,長孫大人可是喫了大虧了。”兩人之間的情況早就被人看在眼裏,本來這些傢伙都是機靈之人,一見岑文本青衣葛袍,而那些官員們個個都是穿着官袍,本來就知道已經上當了,但是這裏面有些人可不同於前面的幾位大佬,這些人本就是官職卑微或者青年之士,丟點面子根本就不算什麼。但是長孫無忌等人若是丟了面子,那就是大事了,難怪身後的那些官員們都在笑話。正與他們所說得那樣,這一局,岑文本無疑是佔了上風了。其實,多年以來,長孫無忌很少有敵的過岑文本的時候,一方面岑文本的才能確實是在長孫無忌之上,更爲重要的是,岑文本的身後站着盧照辭。長孫無忌是有才能,可惜的是,他的身後站着關中世家,這是盧照辭提防長孫無忌的原因。
這一切,身在局中的長孫無忌很難知道這一點,若他是局外人,很快就會發現,盧照辭對待長孫無忌從來不是真正的信任,雖然對他也極爲寵信,但是實際上,卻是利用的成分居多。當朝廷中出現這樣或者那樣的事情的事情,盧照辭要面對天下世家的時候,都會啓用長孫無忌,用他來對抗天下世家,吸引天下世家的注意力,制定大唐法典是這樣,減少長安城中的官員也是如此,牽制關東世家是如此,對付崔仁師是如此,等等,對於長孫無忌都是如此。只是這一切長孫無忌並沒有注意到。因爲他已經被權勢所迷惑了雙眼。一直都沒有發現自己爲什麼不如岑文本,到了如今更是被削除了官職。而岑文本一直以來佔據首輔位置十餘年,這裏面到底是什麼緣故,難道真的是與岑文本的才能和盧照辭的信任有關嗎?長孫無忌或許也沒有想過。那岑文本就算是知道,也不會對長孫無忌說明的。
若是岑文本和長孫無忌二人也是如同盧照辭一樣,從遙遠的未來穿越過來的,肯定會知道在歷史上,關於岑文本和長孫無忌二人,這兩人的命運與歷史上是截然相反,但是所遇到的情況卻是極爲相同的,在歷史上,岑文本的才能遠在長孫無忌之上,但是老是鬥不過長孫無忌,不是他的官位比不上對方,而是在於在長孫無忌的背後,還有一個李世民在支持着,如今的長孫無忌抵不過岑文本,也同樣是因爲,在岑文本的背後站着一個盧照辭的緣故。無論長孫無忌怎麼樣,他都是站在下風,不能與岑文本相抗爭。
“大人,城門出有許多大人在那裏迎接大人的到來呢!”其實不用中軍說,狄仁傑也已經看清楚了城門出的情況,朱紫淺紅,大唐朝在長安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上都來了。尤其是站在前面的那幾個人,雖然都沒有穿官袍,但是狄仁傑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的不同來,這些人不論是在官,還是在民,都能對朝局產生很大的影響。這些人都來迎接,狄仁傑心中也陡然生出一絲忐忑不安來。
仔細算起來,自己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功勞,但是卻因爲得到天子和太子的信任,才逐步有了今日,雖然不是朱紫,但是手中的權力卻遠在朱紫之上。身爲刑部侍郎,巡查兩京,手執寒光劍,如天子駕到,能隨意處置三品以下大員,這一點,就足以讓兩京官員羨慕不已,也對狄仁傑忌憚非常。可是狄仁傑卻很明白,自己雖然得天子和太子信任,有寒光劍在手,站在百官前面的那幾個人還是不敢怠慢,這些人並不是寒光劍能處置的,儘管長孫無忌等人已經罷官了。事情就是這樣的奇怪,有的人在官場,你可以隨意處置,但是有的人,就算不在官場,你也得小心翼翼。
“下來吧!”狄仁傑想了想,還是吩咐周圍的士兵說道。自己也滾鞍下馬,懷抱寒光劍,緩緩朝人羣走了過去。寒光劍的劍鞘在陽光照耀下,閃爍陣陣寒光,劍鞘上的金龍也彷彿是活過來的一樣,讓人看了心中不由的現出一絲懼怕,神情也更加的慌亂起來。這就是帝王的威嚴,哪怕盧照辭不在這裏,這些人也是不敢冒犯帝王的威嚴。
“臣岑文本叩請聖躬安。”就在這個時候,大唐帝國首輔大臣岑文本忽然做了一個讓衆人出乎意料之外的動作來,他跪倒在地,大聲的說道。
一干大臣徹底的無語了,都愣在那裏,長孫無忌更是用驚訝的眼神望着岑文本,雙目中露出怒火來,這廝要挺狄仁傑也用不着這樣吧有這種想法的不光是長孫無忌,韋挺等文武官吏都有這種想法,但是各個很快都反應過來,紛紛跪倒在地。最後連長孫無忌也跪了下來。
遠方得狄仁傑也驚呆了,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心中一陣激動,將懷裏的寒光劍抱得緊緊的大聲說道:“聖躬安。”
“呵呵,懷英,一路辛苦了。”岑文本好像根本就沒有看見一邊陪同自己下跪的人員一樣,自顧自的站起身來,笑呵呵的向前迎了上去,口中卻是沒有稱呼狄仁傑的官名,而是直呼他的表字,好像這一切根本與朝廷沒有任何關係一樣,自己來迎接他,只是迎接一個晚輩而已。只是他背後的衆人都用殺人似的眼神望着岑文本。早知道如此,你剛纔又何必惺惺作態呢一下子來個聖躬安,就讓衆人不得不跪在地上,大聲的喊着聖躬安的模樣,雖然在禮儀上並沒有這一點,但是岑文本是什麼人,是當朝首輔,連他都跪了下來,其他人敢不跪下來嗎?這是一個導向問題,岑文本就是導向,就是楷模,誰讓他是首輔呢?只是在這種情況下,就是其他的官員也會如此,逼的讓人下跪,若是其他的時候,倒也沒有任何關係,關鍵是在這個時候,狄仁傑出任長安一案的欽差大臣,從馬周手中將事情攬了過來,這本就是官場忌諱的問題,莫說狄仁傑更是準備調查長安官場的事宜,這些官員們根本就是不喜歡狄仁傑,都期待着狄仁傑這次能摔個大跟頭,這下好了,被岑文本忽悠着前來迎接狄仁傑不算,還給他下跪,儘管這個下跪的對象是天子,可是憑空也比狄仁傑矮了一頭不是。這些人很是鬱悶,但是又不敢發作。這個時候見岑文本如此模樣,只能用眼神偷偷的殺死岑文本。
“狄仁傑見過首輔大人。”狄仁傑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心中在高興的同時,卻是極爲感動。這個首輔大人果真是不凡。若是用其他的方式來支持自己,卻沒有向今日如此這般的支持自己。
“懷英,你能來,老夫很是高興。”岑文本拍了拍岑文本的肩膀,笑着說道:“本來老夫是準備以私人身份前來迎接你的,沒有想到,諸位同僚們都來了,這讓老夫很是高興,這說明,狄仁傑出任長安一案的欽差大臣,是衆望所歸的,諸位同僚,是這樣嗎?”岑文本轉過身來,笑呵呵的向衆人詢問道。
“呵呵首輔大人所言甚是。”
“對,狄大人乃是衆望所歸啊!”
不管怎麼樣,在岑文本眼神之下,這些人就算心中再怎麼鬱悶,嘴巴里卻是說的極爲動聽。將狄仁傑誇讚的像一朵花一樣,就是長孫無忌等人臉上的扯出一絲笑容來。不管是怎麼樣,狄仁傑是來了,而且是如此張揚的來了,事實已經不能改變,衆人自然是小心翼翼的,更是不在得罪狄仁傑的同時,還得罪了首輔大人,既然首輔大人說是衆望所歸,那就是衆望所歸。誰敢說錯了話。
“狄仁傑多謝諸位大人。”狄仁傑掃了衆人一眼,將衆人的臉色都看在眼中,瞬間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心中好笑的同時,也露出一絲高興來,更是感激岑文本了。
“哼!”一陣輕輕的冷哼聲傳了過來,狄仁傑望了過去,卻見是王珪橫着眉毛,瞪着雙眼,正冷冷的望着自己,雙目中隱隱可見一絲譏諷之色。他嘴巴上揚,顯然沒有將狄仁傑放在眼中。像他這樣的老牌世家是不會看的起一個年輕而毫無根基的勳貴的。更何況,這次狄仁傑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王珪心中更是不滿了。看着王珪的模樣,狄仁傑可以知曉,像王珪這樣心思的官員還會有不少人,只是狄仁傑並沒有放在心上。有這些人的反對又能如何,他背後站着天子,站着太子,還有這位宣德殿首輔大臣,這些人豈能將他們怎麼樣。瞬間狄仁傑心中湧起了滔天的鬥志,原本削瘦的身軀此刻好像也變的健壯了不少。
一邊的岑文本好像感覺到狄仁傑的變化一樣,臉上頓時露出欣慰之色,笑呵呵的說道:“懷英,既然你已經來到長安,就住在老夫家中吧想來你來長安這麼長的時間,爲陛下所倚重,按照道理,早就應該得到朝廷所賜,只是陛下此刻遠在巴蜀,也來不及給你賜宅院了,就乾脆和我這個老頭子住在一起吧你看怎麼樣?”岑文本拍着狄仁傑的肩膀說着,雙目卻是掃向衆人,凡是和他對眼的人無不是低下腦袋,生怕被這位首輔大人看出點什麼來。那長孫無忌等人更是氣的渾身發抖。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岑文本就是要藉着這個機會告誡衆人,這個狄仁傑是老夫要保的人,他就住在老夫的家中,誰敢來放肆。整個長安城,保護最爲周全的地方自然是皇宮了,但是其次最爲安全的地方,無疑就是首輔大臣的家了。誰也不知道首輔大臣的宅院中,有多少的錦衣衛,有多少的粘杆處人員,還有多少的護衛暗中保護着。這是天子對岑文本的寵信,誰也得不到的。狄仁傑只要住在岑文本的家中,誰敢去找他的麻煩?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狄仁傑自然是明白岑文本的心思,面色大喜,趕緊拱手說道。如今看來,自己在長安城內,不說寸步難行,但是最起碼是困難重重,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鋌而走險,要來刺殺自己,但是若是住在岑文本家中就不一樣了,誰還敢前來放肆。
“好,好,走,我們回府。”岑文本連連點頭,高興的拍着狄仁傑的雙手,樂呵呵的朝一邊的朱紫馬車走去。剩下的騎兵也護衛着這輛朱紫馬車,緩緩的朝長安城內行去,只留下一干文武百官,立在城門之下,神情極爲尷尬。
“可惡,可惡,這個岑文本簡直是太可惡了。”長孫無忌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了,指着遠去的騎兵大聲的怒吼道。身邊的衆人也都用複雜的眼神望着岑文本離去的背影。
第六百零二章 狄仁傑震驚了
“閣老。”岑府中,岑文本與狄仁傑分了賓主而坐,寒光劍早就已經被供奉在桌子上。狄仁傑拱手說道:“今日多謝閣老了。”
“懷英不必如此。老夫今日去迎接你,一方面固然是看你順眼,不想讓你在長安城內受到委屈,二來也是應太子之請。”岑文本笑呵呵的說道。
“只是閣老今日可是把長安城的文武官員都給得罪慘了。”狄仁傑苦笑道。今日狄仁傑可是耍了一個大的烏龍,將滿朝文武戲耍在鼓掌之上。一方面是因爲岑文本德高望重,手握重權,而另一方面是因爲天子信賴,讓這些人敢怒不敢言。
“呵呵怎麼,懷英害怕了?”岑文本笑呵呵的說道,臉上盡是不經意之色,顯然是絲毫沒有將這些文武百官放在心上。好像根本就沒有得罪他們。
“閣老德高望重,自然是不怕。”狄仁傑正色道:“更何況,也是他們心裏有鬼,否則的話,豈會在陛下沒有下旨,宣德殿沒有下命令的情況,都來迎接下官呢?這是叫做自討欺辱,與閣老有什麼關係。就是陛下知道了,也不會追究的。”
“呵呵!”岑文本點了點頭,說道:“懷英這麼想那就對了,也不枉老夫去城門親自迎接一趟。哼哼,老夫是陛下的臣子,一心爲陛下效命就可以了,與其他人有什麼關係。難道這個首輔大臣是他們推舉的不成?懷英,老夫秉國十數年,深得陛下信賴,手握重權,就是錦衣衛、粘杆處這樣的軍隊老夫也能調的動,有些權力,就是太子殿下也不如,這一方面固然是因爲老夫的才能和功勞所得,但是更重要的是陛下的信賴。而作爲臣子,要有做臣子的自知之明,有些東西,你可以去碰,但是有些東西卻不是一個臣子能碰的。大唐臣子無數,有不少才俊之士,當年的崔仁師、蕭瑀,如今的長孫無忌、韋挺、王珪等人都是如此,可是爲什麼他們這些有才能的人,如今都是死的死,罷免的罷免呢?只有老夫還能當了十數年的首輔大臣,而且還能繼續當下去呢?”岑文本望着狄仁傑,雙目似幽潭,深邃無比,讓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狄仁傑神情一動,臉色不由的一正,他知道這是岑文本在指導自己,用自己多年爲官的經驗來指導自己,傳授自己的爲官之道。連身形都不由的坐的端正了不少。拱手說道:“還請閣老賜教。”
“不結黨,不貪權。無爲而治,強勢而爭。”岑文本雙目中閃爍着灼灼光輝,望着狄仁傑說道:“無論是哪個朝代,皇帝都是不喜歡黨羽得到存在,但是無疑這是不可能的,就是本朝來說,陛下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但是朝中還是有黨羽的存在,關中、關東、江左三大世家門閥,黨羽深入朝廷內外,朝廷的各個衙門都有他們的人,陛下或拉或打,或是平衡,都是有成效的。一般的皇帝就會採用平衡政策,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尤其是被陛下信賴和即將重用的臣子,就不能參與其中。否則的話,必定會被陛下平衡的對象,得不到任何的信任。呵呵,你見過陛下信任長孫無忌他們的嗎?就是因爲對方深入黨爭之中,陛下是不可能信任他們的,他們只能是被平衡的對象。而不貪權,則是因爲,權力這個東西是個好東西,但是這個權力是什麼人給的,你要記住了。那是陛下給的,老夫秉國這麼多年,不是自己插手的事情,就不能插手,否則就會引起陛下的猜忌,失去了信賴的臣子,無論是有多大的才能,都不能長期立足朝廷的。懷英絕頂聰明,想必明白這其中的道理,老夫也就不多說了。”
“閣老,那無爲而治又是什麼呢?”狄仁傑一見岑文本言語之中隱隱有一絲退隱的意味,心中一驚,趕緊問道:“陛下讓我等這些臣子協助治理天下,若是在漢朝時期還好,可是如今卻是因爲在本朝中,本朝並不是崇尚道家學說,也不是崇尚無爲之治,我等這些做臣子的無爲而治,是不是不大妥當?”
“呵呵懷英,你可理解錯誤了。”岑文本哈哈大笑說道:“老夫所說的無爲而治,並不是指這治理天下之說,而是指治理內閣、六部九卿之說。”
“這,這?”狄仁傑面色一變,這個岑文本這個時候教導自己並不是爲官之道,而是爲首輔之道,這讓狄仁傑如何不驚訝。
“呵呵懷英不必驚訝。”岑文本擺了擺手,說道:“老夫跟隨陛下多年,對於陛下的瞭解也是遠在其他人之上的,陛下能將寒光劍賜予你,讓你主持兩都案件,加上北都留守職位,還讓你輔佐太子,這就已經說明了陛下的心思,陛下就是讓你日後作爲首輔大臣的,而且這個日子也很快就要到了,老夫只是提前教導你這些而已。”
“下官慚愧。”狄仁傑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雖然不知道岑文本的自信是來自何方,但是能從岑文本口中說出來,想來是不假的。
“宣德殿,三省六部九卿,各司其職,就能將整個帝國運轉過來,首輔大臣就是相當於以前的宰相,只是職權小了許多而已。首輔大臣就是協調這些衙門的,使得各個衙門能快速有效的運轉起來。若是你強行插手其他的衙門的事務,不但讓別人記恨,弄不好連天子也很記恨,還會辦砸了差事。呵呵!”岑文本笑呵呵的說道。
“這個,這個,閣老,難道您就不怕別人從你手中奪權嗎?”狄仁傑略一思索,望着岑文本的眼神,臉上露出一絲神祕的笑容來。
“呵呵奪權?”岑文本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來,不屑的說道:“皇帝用人,一方面是重其德,然後是重其才,但是最重要的是忠心。若是不忠心,就算再怎麼有才能陛下也不會用的。這就是事實。老夫做官,一方面不貪權,沒有野心,陛下就不會提防我,就會信任我。老夫辦事妥當,能主持朝政,使朝中無大事,動兵能使錢糧豐富,內政太平,這樣陛下就會信賴。至於其他的,陛下會做出比較的。凡是想搶班奪權的,都是有野心的,陛下豈會允許這樣的人存在,歷朝歷代,權臣都是沒有好下場的,要麼是篡位成功,要麼就是被殺。這一點陛下心中自然明白。”
狄仁傑心裏點了點頭,岑文本擁有這些,難怪能坐穩首輔位置十數年,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這個做首輔看似很威風,但是實際上,可比做一般的官員要難的多。
“那強勢而爭呢?”狄仁傑又好奇的問道。
“陛下不是神仙,有些事情他是不方便去做的,需要有人去幫助陛下排憂解難,這個時候,就是你首輔大臣的責任了,這叫做強勢而爭。幫助陛下解決陛下不好解決的事情。就算是做失敗了,爲天下人所恥笑,所責罵,也是值得的,因爲陛下記得你。當然這件事情要對得起你作人的準則。”岑文本淡淡的說道:“當年突厥人入侵,攻打慶州,慶州失守在即,那個時候,朝廷還沒有做好與突厥人決戰的準備,陛下一旦出征,失敗的可能性大,御駕親征若是失敗,其影響程度你也是知道的,更何況,那個時候,朝廷內部還不是很穩定。大將軍李靖這樣的一個人,雖然是大將軍,但也只是名義上的,大將軍從來就沒有向陛下要過虎符帥印什麼的,但是那次大將軍親自入宮,向陛下索要虎符帥印。這就是強勢而爭。”
狄仁傑點了點頭,這個時候,確實需要強勢而爭,爲陛下背黑鍋,想那大將軍執掌兵權,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懷英,老夫問你,長安一案,你可有把握?”岑文本望着正在思索的狄仁傑,臉上露出一絲讚賞之色來。又輕輕的問道。
“沒有。”狄仁傑想也不想,就搖搖頭說道:“不敢欺瞞閣老,下官此次前來是沒有十足把握的,只是有一點線索,當初弘農欽差被殺一案,與關中世家大有關聯。若是下官沒有猜錯的話,與韋氏大有聯繫。至於這次劉惠父子和吳能被殺一案,恐怕也與韋氏大有關聯。”
“你說的沒錯,韋氏與西域異族關係甚好,又出任過刑部尚書,刑部當年他可是經營的如同鐵板一塊,能如此輕鬆的將劉惠父子和吳能三人殺死的,也只有他了。只是沒有證據啊!”岑文本搖了搖頭,說道:“這一點,陛下、太子和老夫也是懷疑這一點的。只是這個韋氏樹大根深,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是陛下也不好輕易動此人的。想來,陛下也是因爲這一點,才讓你主持大局的。懷英啊看來,陛下對你的斷案水平還是很欣賞的,否則的話,也不會讓你擔此重擔了。”
“晚輩很慚愧,生怕辦錯了差事了,壞了陛下的大事。”狄仁傑低着頭說道。他不知道的是,在此事的背後,盧照辭居然在下一招大棋,而且直到今日,才告訴他狄仁傑。這讓狄仁傑在心裏驚訝的同時,更爲重要的是緊張。天子下了這麼大的氣力,就是爲了此事,查清楚韋氏與此事的關係,到了最後,卻是將這麼大的重擔交給自己,這讓心裏極爲緊張。
“陛下不怕做錯了事情,就怕不做事。”岑文本笑呵呵的說道:“你若是做錯了事情沒有關係,但是若是不做事,不管你多麼有才能,陛下也不會用你的。”
狄仁傑點了點頭,又說道:“閣老,您說,這些人會上當嗎?會接受國法的處置嗎?”
“這個沒有關係。只要能抓到證據,剩下的事情都好辦了。”岑文本淡淡的說道:“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擔心了。”
“下官知道了。”狄仁傑心中一動,點了點頭。經過岑文本如此一說,他哪裏還不知道,恐怕天子早就想對付韋氏,只是沒有證據就輕易的動了韋氏,就會引起關中世家的反彈,這樣對於關中的穩定是極爲不利的。
“還有一個問題,藍田大營中,老夫已經給你準備了一營騎兵,供你使用,聽你的差遣。”岑文本淡淡的從手袖裏取出一張紙來,狄仁傑伸手接了過來,只見上面寫了“盧雲彪”三個字。
“這是令牌。”岑文本並沒有多說話,又從金魚袋裏摸了摸,只見一塊血紅的令牌出現在手中,令牌血紅血紅的,狄仁傑只感覺一陣心悸,好像這塊令牌是用鮮血染紅的一樣。
“這隻騎兵與正常的大唐帝國軍隊不同,它的一營不過五十人,在大唐軍隊中,也只有三營,沒有番號,直接屬於大唐皇帝。若是真的需要番號的,老夫稱爲是血滴子。”岑文本輕輕的說道。血滴子三個字好像是一個平常的字一樣,從嘴巴里冒了出來,卻是讓狄仁傑心驚膽寒,好像接了一塊烙紅的鐵塊一樣。
岑文本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彷彿是千鈞重一樣,壓的狄仁傑喘不過氣來,可以想象,這隻五十人組成的血滴子是非同小可,恐怕是如今大唐最精銳的部隊,其精銳程度遠在其他大唐軍隊之上,狄仁傑早就在外面聽說過,大唐軍隊最精銳的御林軍,這是從當年跟隨天子的左翊衛大軍中選取出來的,然後就是左翊衛大軍,這隻軍隊的人馬是在全國軍隊中選取的精銳之師,如今還有一百五十人的血滴子,這些人又是從哪裏選出來的呢?
“這一百五十人是從大唐所有精銳中選取出來,萬里挑一。來之不易啊老夫可向你透個底,這一百五十人可是曾經赤手空拳進入西南密林中,生活了一個月之久,活下來的才能進入這隻軍隊。”岑文本漫不經心的說道。好像一句話很正常一樣。
狄仁傑心中更是膽戰心驚,萬里挑一,赤手空拳進入西南密林,生活了一個月之久,這是什麼概念。這些人恐怕都是野獸出身吧可以想象,這一百五十人才是大唐的真正精銳,如今這一百五十人中有三分又一的兵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部分兵馬你可要小心使用,你明白嗎?”岑文本輕輕的說道:“利劍藏在鞘中,一出鞘必見血,你明白嗎?”
“利劍藏在鞘中,一出鞘必見血。”狄仁傑嘴巴里輕輕的琢磨着岑文本口中的話來,心中卻是如同翻江倒海一樣。可以想象,這一百多人很少輕易出動,一旦出動肯定是有大事發生。
“告訴你一件事情,半年前,大唐的西域官道上,不是的傳來一股馬匪襲擊官商的信息,你知道了嗎?”
“學生也曾聽說過,只是這股馬匪十分驍勇,當地駐軍曾經數次剿滅,都沒有剿滅掉,反而折損了不少的士兵。”狄仁傑點了點頭說道。這個時候,在岑文本面前自稱是學生了。岑文本也確實可以當他狄仁傑的老師了。
“你自己去查吧!”岑文本也默許了狄仁傑的話語,承認他是自己的學生,只是並沒有因爲對方是自己的學生而有絲毫的照顧。只是給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學生明白。”狄仁傑冰雪聰明,很快就明白這其中的緣故,顯然這股悍匪是有問題的,甚至與眼前的長安一案有很大的關係,或者說與韋氏有很大的關係,只是讓狄仁傑很驚訝的是,朝廷既然知道這股悍匪有問題,爲什麼從來就沒有想過去剿滅他。他相信只要朝廷用心去剿滅,這股悍匪還是很容易剿滅掉的,但是到如今都沒有剿滅,這又是爲什麼呢?一想到這裏,不由的朝坐在上面的岑文本望了過去,卻見岑文本面無表情,或者說,是沒有任何的變化,讓狄仁傑根本就摸不着頭腦。
“閣老。”狄仁傑輕輕的問道。
“懷英啊心裏不要有什麼包袱,你要知道,在你的背後不但有老夫,還有陛下和太子。我們都是會支持你的。”岑文本雙目中露出一絲滿意之色。狄仁傑臉上有如此遲疑的模樣,這就說明,他狄仁傑不是一個蠢材,已經從這裏面想到了什麼。只可惜的是,有些事情不是他岑文本可以說出來的。雖然大家都知道這裏面的事情,可是說出來與不說出來,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學生知道了。”狄仁傑點了點頭。
“好了,老夫也累了。你先到偏院去休息吧一路鞍馬勞頓,也是不容易。”岑文本點了點頭說道:“長安城內還是要小心點爲好。在老夫的府內倒是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出了老夫的府邸就不知道了。明日你就去藍田大營吧這些人什麼都精通,想必會保護你的安全的。有他們在,你也不必怕什麼,除非是調動了千軍萬馬,否則是不會將你如何的。呵呵忘了告訴你,這些人都是陛下親自訓練的,至於怎麼訓練的,就是老夫也不知道。”狄仁傑聞言面色一呆,雙手死死的捏着手中的令牌。
第六百零三章 兔子急了
“輔機,你這次可得拿個章程出來啊,這個岑文本實在是太可恨了,居然來這一手,用自己到底臉去貼狄仁傑的屁股。就算他如此下濺也沒有什麼,可是爲什麼要連帶着我等呢?”城門衆人散了之後,衆多文武大臣並沒有四下散了開開來,大多數人都是聚集在長孫無忌府邸之中,這也能看的出長孫無忌的號召力,雖然是丟官罷職,可是這號召力是不能改變的,關中世家的官吏還是以長孫無忌爲首,紛紛聚集在他的府邸內,等待着長孫無忌的處置,那韋挺一進大廳就大聲的嚷嚷道。
“韋大人,慎言。”長孫無忌坐在太師椅上,摸着下面的太師椅,原本光滑舒適的太師椅總是感覺那樣的彆扭,這個太師椅乃是皇家所出,按照道理,應該是質量最好的,可是此刻在長孫無忌看來,卻是那樣的不順手。
與韋挺不同的是,他只注意到表面的情況,卻沒有看出內在的消息,岑文本親自出迎到底是什麼意思,或者說,這是他岑文本的意思,更或者是岑文本身後之人的意思,這纔是最重要的。若是岑文本的意思,自然是沒有什麼關係,但是若是岑文本身後之人的意思,那就得小心翼翼了。
王珪也坐在一邊,看着狄仁傑緊張的神情,心裏也是一緊,難道在這背後還有什麼事情不成?若是如此,那針對的對象是不是我王氏呢?一想到這裏,眼珠子轉動起來,思索着最近所做的事情,仔細想來,雖然自己也曾經出謀劃策,可是卻沒有參與其中的執行,雙目不由的朝韋挺望了過去。只是此刻心中卻沒有幸災樂禍,而是有種兔死狐悲之意。
“輔機,這種情況是要小心翼翼的了,這個岑文本到底是在幹什麼?”王珪也輕輕的說道:“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更或者是說他準備藉着狄仁傑的手來對付我們不成?”
“沒那麼複雜。”長孫無忌擺了擺手,說道:“岑文本想一下子將我們關中世家,他就是想,殿下也不會同意的,陛下更是不會同意的。難道不記得當年的崔仁師嗎?”
王珪點了點頭,太子不會同意,那是因爲太子能穩定東宮,一方面就是因爲關中世家的關係,關中世家若是沒落了,那太子的東宮也會不穩,這是必定的事情,想當年,章懷太子坐穩東宮十幾年,不就是因爲關東世家的支持嗎?可惜的是後來,崔仁師準備借的機會,徹底的將關中世家擊敗,引起了天子的憤怒,一舉將關東世家削除,也同樣,纔有了今日的關中世家的威勢。天子之所以不同意,也正是因爲如此,他要依靠關中世家對付其他世家,這就是天子需要的平衡之術,這也是長孫無忌之所以不害怕的緣故。他就不相信,這一點盧照辭不知道,更何況,貞觀天子也是一個喜歡用平衡之術對待世家的人物。
“狄仁傑此人絕對不能留在關中。”說話的是一個關中小世家的官員,他的兄長正是以前的長安令吳能,此刻吳能已死,他就是吳氏的族長,作爲苦主之一,他自然能有機會出席這種關中世家高級峯會,想關中世家數以百計,可是能入這個廳堂的不過是十數位而已,能進入其中的,莫不是表明着本身實力的上升。雖然自家兄長被殺,而且兇手弄不好還在這大廳之內,可是兄長不死,哪裏還有他的機會。所以他絲毫沒有將這裏面某個人當做仇人來對待。
“不錯,狄仁傑絕對不能留在關中。”韋挺也點了點頭,他今日看到狄仁傑,心中就不由自主的出現一絲驚悸來,好像是被野獸盯住一樣的感覺,只是不知道這是不是他心中有鬼的緣故,但是不管怎麼樣,這個狄仁傑是絕對不能留在關中的。
“此人是陛下派來的,不讓他留在關中,留在哪裏。”長孫無忌皺了眉頭說道。這下真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本來是準備接着狄仁傑的手除掉關東世家,這樣就算以後遷都洛陽之後,關中世家也不會因爲地理的緣故,被關東世家超越,甚至還能借着遷都的緣故,將勢力範圍深入洛陽,最後輻射整個關東大地,讓關東世家成爲關中世家得一份子。可惜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狄仁傑實在是太狠了,居然查到長安來了,最讓長孫無忌不能忍受的是,天子居然也同意了這種方案,讓長孫無忌心中更是震驚了。
“這個?”韋挺雙眼一眯,隱隱可見一絲殺機,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不見蹤跡,只是雖然僅僅一瞬間,可是卻落入長孫無忌眼中,長孫無忌心中一動,掃了韋挺一眼,嘴巴張了張,卻沒有說出任何聲音來。
“好了,此事也不要再商量了,狄仁傑手中握有寒光劍,就是老夫也不敢與他相抗衡。你們也都不要惹他,該幹什麼事情就幹什麼事情,一旦真的鬧的滿城風雨,想來這也不是陛下想看到的。”長孫無忌笑呵呵的擺了擺手,說道:“然後讓家裏的小崽子們,最近也不要出去了。這個狄仁傑卑鄙無恥,誰知道他會不會藉着這些小事情,順藤摸瓜,對付我們這些世家呢?要知道,狄仁傑最擅長的就是這一招了。”衆人聞言也連連點頭,狄仁傑在洛陽的表現,衆人都看的清清楚楚,玩的就是順藤摸瓜,引蛇出洞這一招。將整個洛陽城都裝了進去,最終到了如今的局面,就是鄭仁杰也跟着後面倒黴,眼看鄭氏家族再次一次要倒黴了,可以想象,這一次關東世家恐怕要喫大虧了。
長孫無忌的計策很簡單,既然你擅長來這一招,老夫就不讓你逮到把柄,就專門躲在家中,讓你沒有任何把柄可抓,看你如何動我關中世家,這個計策雖然是傻瓜了一點,但是若是能躲過此事,長孫無忌哪裏還在乎其他的事情。
“也只能如此了。”韋挺忽然輕輕的說道。神情則極爲平靜,好像此事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衆人臉上頓時出現一絲奇異之色,在座的都是關中世家大員,對關中內部的一些消息還很是靈通的,韋挺是個什麼角色,衆人也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按照道理,這個時候,他應該是最爲緊張的時候,但是辭了他卻顯示的極爲平靜,這顯然是不同尋常的反應。
“好了,大家都散了散了吧!”王珪雙眼一眯,揮了揮手,說道:“各自回家約束自己的家人、僕人也是如此,其餘的事情,該幹嘛就幹嘛。散了吧!”王珪揮了揮手,就將衆人都趕了出去。
衆人見狀,自然明白,這是關中世家的三個大佬另外有事情要商量,這些事情不是自己這些人能夠參與的,心中一陣哀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成爲這三個人中的一個,主導關中世家的命運。可是這誰讓人家名望高呢,背後還有人。當下各個也都朝長孫無忌拱了拱手,散了出去。
“這次狄仁傑來者不善,兩位仁兄可有什麼妙策?”王珪掃了韋挺一眼,說道:“我們可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吧真讓狄仁傑將我們整個關中世家都裝了進去?”
“狄仁傑恐怕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長孫無忌神情冰冷,冷哼道:“老夫倒是擔心另外一個人。”
“誰?”韋挺雙眼一眯,冷哼哼的說道。
“岑文本。或者說岑文本身後的那個人。”長孫無忌深深的嘆了口氣,道:“如今老夫還不知道是何人要這麼做,若是岑文本想對付我們,我們倒有辦法,可是若是他背後的那個人要對付我們,我們恐怕就在劫難逃了。”
“應該不會吧!”王珪面色一變,若是岑文本背後之人,恐怕這事情就複雜了,就是王珪也不敢想象,關中世家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老夫也是將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的。”長孫無忌也搖了搖頭,說道:“陛下英明,自然知道朝局是什麼樣子,關東世家雖然沒落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以後遷都洛陽,陛下還是需要我們關中世家來牽制日益壯大的關東世家,不會將我們怎麼樣的。”
“可是岑文本爲什麼要出手呢?”韋挺也驚訝的問道。
“還能爲什麼,不就是爲了權勢嗎?”王珪不屑的說道:“看着他那張謙和的臉孔,難道你就以爲他真是視權力爲無物的聖人嗎?哼哼,其實他比任何人都喜歡着權力,豈會甘心將權力分成幾份,輔機,我說的可是這個意思。”
“不錯。”長孫無忌也點了點頭,說道:“老夫已經得到確切的消息,陛下這次御駕親征之後,就不再處理國事了,將皇位禪讓給太子,這是定局。新皇帝繼位之後,就會提拔自己的親信,岑文本將會失去繼續執掌宣德殿的能力,就算繼續呆在宣德殿內,穩定一下局勢,也是很暫時的,而且我們這些人將會入主宣德殿,我們可不是狄仁傑這些人,視岑文本爲老師,岑文本也不可能再一手遮天了。所以他除掉我們的可能性是最大的,這個想法恐怕早就有了,只是往日是沒有機會的,這次陛下御駕親征,又發生了劉惠之事,狄仁傑這個二愣子,可是給了他一個很好的藉口啊!”
“不錯,正是如此。”王珪也點了點頭說道:“哼哼,岑文本號稱士林第一人,門下也不知道有多少的弟子,加上又是太子的岳父,掌控朝局的機會是很大的,我們這些人都是他得眼中釘啊恐怕早就想方設法的要除掉我們了。”
“不管怎樣,這個狄仁傑是一個禍害,更爲重要的是,此人的斷案水平可是很高啊!”長孫無忌搖了搖頭說道:“有此人在關中,都是我們的一大威脅。可惜了,此人手中擁有寒光劍,就算犯了錯事,上面也是有人會幫助他的。岑文本或者是天子都會幫助他的。”
“那也得看看他們能不能幫的上了。”韋挺冷笑道:“岑文本權勢滔天,可是卻不能動兵權,陛下英明神武,可是卻遠在巴蜀,哪裏能調動兵馬前來。”
“調兵?”長孫無忌和王珪相互望了一眼,雙目中都露出震驚之色。
“韋大人,這是不是太過於駭人了。”王珪輕輕的說道:“這樣一來,一旦發現,那可是抄家滅族的罪行啊恐怕你就算有再多的功勞也沒有辦法抵消了。”
“呵呵我自有辦法,這一點就不要兩位費心了,只是我們關中世家雖然有點爭鬥,可是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兩位可不能置之度外啊!”韋挺淡淡的掃了兩人一眼,說道:“聽說王兄很好美姬,老夫有一美姬,正好送與王兄,王兄以爲如何?”
“哦那自然是好。”王珪雙眼一亮,像他這樣的人,權貴子弟之間相互贈送美女都是很普通的事情,甚至能傳爲一段佳話。王珪本是好色之徒,一聽見韋挺準備送他美姬,他自然是高興了,韋氏家族的美姬最起碼不會差到哪裏去的。
“呵呵,這個美姬恐怕短時間內,是能看而不能用吧!”長孫無忌輕輕的掃了韋挺一眼,若有所思的說道。王珪聞言面色一愣,頓時望着韋挺。
“這是我的寵姬。”韋挺苦笑道。
“好,你送來吧!”王珪想了想,咬了牙說道。白幫別人撫養一個兒子,雖然很彆扭,但是一想到也能得到一個美姬,更爲重要的是,韋挺此舉恐怕是要以防萬一了。王珪也是關中世家的一員,與韋氏關係甚好,就算不想答應,這個時候也必須得答應了。
“那就這樣吧!”長孫無忌淡淡的說道:“我們都散了吧恐怕這個時候,狄仁傑已經在岑府中住下了,岑文本府邸可是除掉皇城之外,防守最爲嚴密的府邸了,平常的賊人想進入其中那是不可能的,相傳,裏面不但有御林軍和錦衣衛的守護,陛下的粘杆處也有人潛伏在其中。看他平日裏大開大門,可是怎麼也丟不了東西。狄仁傑進入其中,可是安全的很啊!”
“呵呵,這個自然是知曉的。”韋挺不屑的說道:“狄仁傑不可能永遠都留在岑文本府邸內,他總有要出來的時候,誰讓他是欽差大臣呢?想着追查長安一案,總不能就躲在岑文本府邸來追查此事吧放心吧輔機,他總有出來的時候。”
“恩。”長孫無忌點了點頭,又說道:“長安城內複雜無比,長安城外也是如此,不說別的,就說最近關隴道上就是不怎麼太平了。盜匪衆多,就是官軍前往,都不能平定啊殺人越貨的事情時有發生。”
王珪雙眼一亮,韋挺點了點頭,拱手說道:“就這樣吧老夫先行告辭了。聽說輔機兄曾今說過,在這長安城內,每個犄角旮旯的地方你都能知道,不知道我說的可是事實。”韋挺邊走邊說道。
“這個韋挺,膽子可是真是大發了。”王珪望着韋挺的身影淡淡的說道。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這不是被人家逼的嗎?”長孫無忌微微有些不滿的說道:“這個岑文本和狄仁傑二人實在是欺人太甚,難道就不知道這樣下去,對彼此都是不利的嗎?陛下難道就真的允許他一個人獨霸朝綱?我們倒下來了,他岑文本也不會好過的。”
“哼哼,他大概自詡爲我大唐除掉他就沒有人幫助陛下處理朝政了吧真是狂妄。”王珪面色冰冷,忽然是想到什麼似的,拱手說道:“輔機,家中有事,先行告辭了。狄仁傑的動向就靠輔機了。”
“慢走,不送。”長孫無忌見狀面色一黑,冷冷的說道,他如何不知道這個王珪這麼着急着離開所謂何事。若非是沒有辦法,他豈會與這種人爲伍,太原王氏能落到今日的局面,與此人有很大的關係。
“千年王氏,居然比不過我長孫世家,也不是道理的。”長孫無忌望着王珪離去的背影暗思道。
“衝兒回來了嗎?”長孫無忌忽然望着外面的管家大聲的問道。
“大公子正在教三公子讀書。”管家不敢怠慢。
“二郎呢?”長孫無忌皺了皺眉頭,他的二兒子叫做長孫渙。長孫衝倒是有父的遺風,但是老二長孫渙卻是長孫無忌的煩惱,長安城內三大霸王之中,就有長孫渙的名字。若非他老子是功臣,又有太子在一邊照料,恐怕早就被人收拾了,爲了此事,盧承烈不止一次的派人招呼長孫無忌,讓長孫無忌羞憤不已。
“想來和王家郎君和韋家郎君在一起。”管家的腦袋低得更低了。
“把他叫回來,告訴他,以後不準和那兩個紈絝子弟呆在一起了,否則的話,老夫不介意將他趕出長孫家族。”長孫無忌惡狠狠的說道,絲毫就沒有想過,自己家的兒子同樣是一個紈絝子弟。
第六百零四章 天子在哪裏
“狄大人,這是關隴道第三百七十二號驛站發來的消息。從總參謀部轉到宣德殿的,首輔大人讓下官送到狄大人這邊來。”長安令的縣衙內,狄仁傑如今在這裏辦公。從岑文本家住了兩天,他並沒有去藍田大營去將那五十名侍衛招過來,所謂劍無輕出,兵不輕動的道理,狄仁傑還是很明白的。更何況,如今還在長安城內,在長安城內,他相信,這些人絕對是沒有那個膽子對自己有什麼不軌的企圖。
“關隴道?”狄仁傑皺了皺眉頭說道:“此事不是讓總參謀部負責的嗎?怎麼轉到本官這裏來了。韋侍郎是怎麼說得?”狄仁傑口中的韋侍郎指的是韋思仁,是盧照辭皇妃韋妮子的兄長。如今在總參謀部擔任右侍郎。
“韋侍郎說,狄大人奉命督導長安一案,手執寒光劍,是欽差大臣,坐鎮長安,實際上整個關隴道都是狄大人的辦公範圍。無論軍政民務事無鉅細,都可以由狄大人一言而定。這關隴道的血案自然也是由狄大人來解決。”
“讓本官來解決?”狄仁傑望着眼前的這個小吏,嘴角露出奇異的笑容。關中韋氏是一個龐大的家族,坐落在長安城的城北,有長安城半之稱,那韋思仁三兄弟與韋挺雖然不是親兄弟,但是也是韋氏的一員,大家相互守望,不難想象,弄不好這一招就是韋思仁在給自己下套。
“此事先放在這裏,雖然本官巡視長安城,手執寒光劍,道理上說,軍政民務,本官都可以過問,但是如今大將軍還在長安城,這種事情,本官還要先知會了大將軍之後,再做決定。”狄仁傑想了想說道。他很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很是尷尬,經過長安城門處,岑文本那麼一鬧,恐怕整個長安的官吏們對自己印象都不好,弄不好正準備四處尋找自己的破綻所在,然後給自己以致命的一擊,到時候,就算自己是有寒光劍在手,背後有天子、太子和岑文本等人的支持,但是面對羣情奮起,天子也不得不對自己處置。
手執寒光劍,是可以過問軍政大事,但是總參謀部最是敏感,就是大將軍李靖也是小心翼翼,擅自出兵那是大事,狄仁傑相信,此事一旦自己過問了,不久之後,就會有大批的奏章,填滿了皇帝行營、太子東宮和宣德殿,都是來參奏自己的。這些人都恨不得要了自己的腦袋,最起碼也要講自己趕出長安城,所以小心纔是最重要的。
果然,對面送信來的官吏聞言,臉上現出一絲失望之色,雖然很快就消失了,可是還是讓狄仁傑看的清清楚楚,心中更是明白,這裏面肯定是有問題的。暗自提醒自己,日後辦事一定要小心翼翼,不能被對方抓住了把柄。
“好了,你先下去吧!”狄仁傑嘴角露出一絲淡笑,冷哼哼的說道:“你回去告訴韋侍郎,待本官見過大將軍之後,此事一定會盡快解決的。”那名官吏聞言不敢怠慢,臉上帶着一絲失望之色,趕緊退了下去。
“這等手段也好意思拿出來,真是好笑。”狄仁傑望着手中的文書,嘴角露出一絲譏諷之色,冷笑道:“若是我就這樣去了,恐怕你們各個都聚集在東宮門前彈劾我狄仁傑了吧哼哼,我就偏偏不如你們的意。來人,去大將軍府。”狄仁傑對身邊的侍衛說道。
“什麼?他真的去了大將軍府?”總參謀部關係甚大,位列宣德殿之旁,這是一個龐大的機構,就侍郎就有八位,剛好負責大唐八個方向的軍事事務。韋思仁就是負責大唐西北方向的軍務的。關隴道也就是他負責的範圍,大軍出擊,軍功考覈,軍隊將領的提拔等等都是需要總參謀部來制定的,而兵部也僅僅是負責錢糧等方面的籌措問題,權利也已經小了許多。
大廳內,韋思仁三個兄弟聚集在一起,韋思仁皺着眉頭在大廳內走來走去,韋思齊卻是朝那名官吏揮了揮手,將他趕了出去。整個大廳內,如今也只剩下韋氏三兄弟了。
“思仁,這次我看我們沒有必要插手這裏面的事情。”韋思言皺着眉頭說道:“這次韋挺這廝將事情鬧大發了,恐怕是很難收場了,這個時候,若是將我們也連累進去嗎,恐怕妹妹也救不了我等。”
“不錯。”韋思齊也點了點頭說道:“三弟,這個狄仁傑不好對付,更何況他身後還有一個岑文本,這個傢伙可是一個老奸巨猾的角色,想他屹立朝堂十幾年,從崔仁師,再到如今的長孫無忌,都沒有一個能對付的他的,到如今,他還是在首輔大臣的位置上,呆的好好的,深受陛下信任。想找狄仁傑的麻煩,恐怕很難啊弄不好,還會連累我們?”
“哼哼不要忘記了,這一筆是寫不出兩個韋字的。要知道一旦韋挺倒了,你們以爲,我們韋氏還有崛起的希望嗎?”韋思仁不屑的掃了兩人一眼,說道:“狄仁傑這個人絕對是不能留在長安的,甚至連太子殿下身邊也不能有此人。我們關中世家,爲什麼一再忍受陛下的一系列措施呢?一方面是因爲陛下太過於強勢,二來,我們就是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太子殿下身上。這一旦讓狄仁傑這樣的人呆在太子殿下身邊,對於我們這些世家大族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我們關中世家也不知道還會沉默多少年。狄仁傑就是岑文本呢培養在太子殿下身邊的重要人物,準備藉助太子殿下,繼續執行陛下的方針政策,繼續削弱我們世家門閥。兩位兄長,若是我們再不行動,到了後來,哪裏還有我們的生存的地方。十年二十年倒好辦,可是如今呢?我們在陛下手下已經壓制了快二十年了,太子如今年輕,日後還不知道能執掌江山多少年,我們還能等候多少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二三十年後,韋氏還有希望嗎?那些寒族子弟們憑藉着科舉制度,可以在以每三年幾十人的速度向上增加,二三十年後,大唐的官吏盡數都是寒族子弟。”
“只是總感覺這麼做太過於危險了。”韋思言搖了搖頭,說道:“此事我認爲還是要商量一番最好。要知道,我們與韋挺他們是不同的,韋挺依靠的是世家的力量,他韋挺一旦出了事情,他的韋氏就很難再爬的起來了,可是我們就不一樣,我們還有尼子。只要有尼子在,我們就還有希望崛起。不說別的,只要榮成王還在,我們還是皇室外戚。天子就算要削弱我們,也不可能斬盡殺絕,將我們一網打盡,想來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錯,我也認爲我們不必要過於冒險。”韋思齊也點了點說道:“我可是知道,最近長孫家的那個小子可是沒有出來過了,甚至連青雲樓的份子都退了。如今整天都是呆在家中,不敢出去半步,與韋家的那個小子都沒有聯繫過了,長孫無忌可是一個老狐狸啊恐怕他是看到了此舉的不妥之處,纔會做出這個決定的。”
“這個?”韋思仁面色一動,顯然也是有所意動。
“還忘記了一件事情,韋家子已經離開了韋府,聽說是前往西域,主持韋氏家族的生意出了。而韋封也好久都沒有出現過了。”韋思齊冷哼哼的說道:“有人曾見過,他在見過韋挺一面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那一夜,有人還從韋府的側門看見韋挺的心腹抬着箱子悄悄的出了韋府,鬼祟無比。然後第二天,韋封的家人就離開了長安城,回到鄉下老家了。你們能從這裏面想到什麼嗎?”
“韋封死了?韋家子已經離開了長安城,難道是想去避禍不成?”韋思仁面色一變,冷哼道:“他殺了劉慧父子和吳能三人,就這樣走了。哼哼,是不是太便宜了,將陛下當做什麼了,一旦查了出來,甚至連我們都要跟着後面倒黴。要知道天下之大,都是陛下的土地,哪裏能躲的了。”
“哼哼,他不就是仗着他們在西域很熟悉嗎?那些異族人都喜歡聽他們的。”韋思言冷笑道:“裴氏衰敗之後,韋氏趁機就奪取了西域道的經商權力,對於那些沿途的異族,或是提供糧食、金銀,甚至連武器都販賣了,一方面護衛自己的商隊,二來,還打擊對手,就是連我們家的商隊也不得不給他們支付大筆的金錢,才能到達西域。哼哼,那些沿途的盜匪、沙匪大多數都是他支持的對象。三弟,你讓狄仁傑去處理關隴道的盜匪,不會是想借着這些盜匪的手,除掉狄仁傑吧!”韋思齊聞言也驚訝的望着韋思仁。
“三弟,原本是說好了,只是給他找些麻煩,然後給趕出長安城就可以了。你不會真是想將他除掉吧!”韋思齊也緊張的望着韋思仁。
“這個自然不是。”韋思仁望了望周圍,說道:“殺一個欽差大臣,我還是沒有那個膽子的,我不是韋挺,精通刑律,能將事情做的完美無缺,讓人找不出什麼破綻來。”
“哼哼,找不出什麼破綻,要是找不出什麼破綻的話,狄仁傑也不會進入關中,不顧官場習俗,從自己的同僚手中搶功勞了,我看肯定是狄仁傑看出點什麼來了。所以纔會追查到長安來。恐怕是看出了這裏面的奧祕。”韋思齊冷哼道:“韋挺之所以如此緊張,恐怕就是看到了狄仁傑的可怕之處。我們可不能小覷了此人,否則的話,最後喫虧的是我們,無論是岑文本、狄仁傑,或者是長孫無忌、韋挺、王珪等人,都不是簡單的貨色,腦袋瓜子機靈着呢我們一不小心,甚至連家小妻子都保不住。”
“下官見過大將軍。”大將軍府邸在長安城內很好找,就在皇城附近,背靠着太液池,太液池從大將軍府邸穿過,將大將軍府邸劃成了兩半,兩岸都只有垂柳等物,景色十分的美麗,這種情況也只有大將軍李靖才能擁有,其他的人都是不可能有這個待遇的。狄仁傑到了大將軍府邸的時候,只見李靖在垂柳之下,靠在躺椅上,正曬着太陽。雖然是靠在躺椅上,但是狄仁傑仍然能從李靖身上感覺到一股慘烈之氣,這是從戰場上,久經沙場才能得到的,李靖靠在那裏,如同一柄插在劍鞘裏的利劍一樣,雖然未曾出鋒芒,但是卻是讓人不可小視。狄仁傑乃是後學末進,對李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懷英來了。坐吧!”李靖也沒有回頭,指着一邊的聲音雖然很是洪亮,但是狄仁傑還是能從裏面感覺到李靖聲音中的那一絲疲憊。心中微微一陣嘆息。
“呵呵懷英,你是在可憐老夫嗎?”李靖好像能感覺到狄仁傑心中的惋惜一樣,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笑呵呵的說道:“老夫今年年近七旬,但是已經位極人臣,做了古往今來臣子們都沒有幹成的事情,這是何等的榮耀。異性封王,反而能得天子信賴的,恐怕只有我李靖一個人了,縱橫疆場,執掌百萬大軍,雖然不能說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但是所立的功勳也是很難得,老夫也知足了。你也不必替老夫惋惜。”
“晚輩不敢。”狄仁傑趕緊說道。他臉色微紅,低着頭,徑自坐在李靖旁邊。
“說吧,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了,讓你到老夫這裏來?”李靖掃了狄仁傑一眼,雙目中盡是和藹之色。
“大將軍請看,這是最近關隴道上傳來的消息。”狄仁傑將文本取了出來,正準備遞給李靖,卻不想李靖擺了擺手。
“這個就不用看了,無非是幾股盜匪襲擊商旅就是了。無論是亂世烽煙,或者是太平盛世,攔路打劫的事情還是會發生的。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李靖不屑的說道:“只是讓老夫感到驚訝的是,這麼一股盜匪,居然當地府兵都剿滅了不了,是當地的府兵太無能,或者說是這些盜匪太厲害的緣故?還有,這應該是總參謀部乾的差事,怎麼到你這裏來了?不要告訴老夫,你想領軍作戰,硬是從別人手中將這個差事奪了過來?”
“大將軍謬讚了,晚輩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了,哪裏還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情,只是這份文書是從總參謀部轉到晚輩這裏來的,說晚輩手執寒光劍,代天巡狩,關隴道的事情,無論是軍政民務,晚輩都能處置。”狄仁傑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來。
“呵呵沒有想到,懷英,你的權力也不小啊居然能管到朝廷的軍事了。”李靖笑呵呵的說道:“既然他們都這麼說,那你去就是了。不要管他們,剿滅了這些異族盜匪,你自然是功勞一件,別人也不會說什麼。”
“大將軍,您是同意了?”狄仁傑雙眼一亮,驚訝的說道。
“呵呵懷英,要想做首輔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你要走的路還長着呢?”李靖輕輕的說道:“這個時候老夫等幾個老東西還在,還能扶着你走一程,陛下英明神武,能鎮壓的住那些不安分的傢伙,但是一旦陛下禪讓之後,你年紀輕輕,能不能鎮壓的住他們,就得看你的本事了。老夫年紀大了,也不知道能活到什麼時候,岑文本這個人太過於權謀,接觸多了對你並不好。這個人除掉陛下,誰敢用之。”
“晚輩記住了。多謝大將軍教誨。”狄仁傑趕緊說道:“明日晚輩就去藍田大營。”
李靖聞言點了點頭,說道:“你去去也好,說不定你去了那裏,還有驚喜在等着你呢去了之後,你所遭遇的困難或許能得到解決的。”
“藍田大營?”狄仁傑心中一動,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李靖並沒有接話,而是從懷裏摸索出一本文書來,遞給狄仁傑,那狄仁傑伸手接過,打開一看,正是任命狄仁傑爲行鷹揚將軍一職位,領軍三萬,平定關隴道盜匪。狄仁傑心中一動,驚訝的望着靠着躺椅的李靖,心中駭然,從這文書上的字跡來說,顯然不是剛剛寫的,而是寫了有一段時間了。大將軍李靖恐怕早就猜測到他會到這裏走一遭,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這個大將軍雖然身在府中,足不出戶,但是長安城內的一切都是瞞不過他得眼睛的,難怪貞觀天子讓他坐鎮長安了。着不光是對李靖的信任,關鍵是對自己眼光的信任。
“只是不知道這個驚喜是什麼?”狄仁傑深深的朝李靖行了一禮,緩緩的退了下來。腦海之中思索着李靖言語中的意思。
“父親,藍田大營中有何驚喜?”
“你知道陛下現在在哪裏嗎?”李靖掃了自家的兒子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神祕之色,擺了擺手,說道:“爲父累了,回去休息吧!”
第六百零五章 藍田大營的祕密
“狄仁傑總算是出了長安城了。”第二天清早,就見狄仁傑懷抱寒光劍,急匆匆的出了長安城,一時間,長安城內,到處都流傳着這個消息。關隴世家內,高興者有之,歡喜者有之,惋惜者也有之。
“哎這下可不能怪我了。”韋思仁聽了之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真不知道大將軍是怎麼想的,難道就這樣放任狄仁傑?他雖然是欽差,可是也不能隨意插手軍事吧!”韋思齊也皺着眉頭說道。按照道理這種事情是說不過去的,可是李靖卻是同意了,讓狄仁傑去處理關隴道上的盜匪。
“雖然不是我們做的,可是我們也是做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韋思言搖了搖頭,他對此事可是很後悔,不該插足此事中來,想自己乃是韋氏的一隻,可是實際上,與韋挺他們的關係並不怎麼樣,日後韋挺若是倒了,自己還是繼續高舉着韋氏的大旗,這下也涉嫌其中,韋挺的計劃若是成功了,自己也得不到多大的好處,可是一旦失敗了,自己恐怕也要跟在後面倒黴了。
“好了,大哥,既然已經做了,就容不得後悔了,再說,我們也沒有做什麼,誰讓他是欽差呢這些事情自然是要他知曉的,出了事情,與我們又沒有什麼關係。”韋思仁就是看不見自家兄長的頹廢模樣,事情既然已經做了,那就改變不了,更何況,在他看來,自己這麼做並沒有什麼過錯。
“走了好啊,走了好啊!”韋挺望着眼前的中年人,臉上哈哈大笑,心中卻是首次出現凝重之色來,這個長孫無忌不簡單啊眼前這個人是奉了長孫無忌之命,前來送信的。狄仁傑清早就出了長安城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長安城,韋挺要知道這個消息很容易,但是難就難在,狄仁傑什麼時候出城,帶了一些什麼東西,而且行動的路線是什麼,而且這些東西,在狄仁傑出發之前就已經得知,這纔是最難的,說明在護衛狄仁傑的御林軍衛士當中,肯定是有長孫無忌的人。
“這個李世民死了十幾年了,所剩下的東西,居然便宜了長孫無忌。”韋挺揮了揮手,讓那人出去之後,皺着眉頭說道。李世民當年也曾經仿效天子,組建了一隻情報隊伍,可惜的是,還沒有用上,自己就在玄武門之變中,被盧照辭漁翁得利,不但連老婆都被人奪走了,連江山也都輸掉了。最後這隻情報部門就便宜了長孫無忌,雖然經過了幾次清洗,可惜顯然,這個情報組織到現在還有着深刻的影響,不時的能觀察到長安城內的一切。韋挺心中在讚歎的同時,心中也隱隱有一絲嫉妒。每個世家大族都想擁有一支這麼強大的情報組織,可是要想建立一支強大的情報組織,是要需要大量的金錢支持的。這一點任何一個世家都支撐不了,惟獨利用一國的力量纔可以。就是當年盧照辭有先見之明,所建立的情報組織也是從關中開始的。
“只是這藍田大營,狄仁傑要去藍天大營做什麼?難道去藍田大營調兵不成?能調集多少兵馬,沒有陛下的聖旨,就算是大將軍也只能調動五千兵馬。五千人馬灑落在關隴道上,還能有多大的戰鬥力,狄仁傑啊,狄仁傑,你也太癡心妄想了。憑藉手中的五千兵馬就能剿滅那些異族不成。這些異族可是一個禍端啊一旦聯合起來,就是朝廷也不敢小覷,就會爆發戰爭,這樣的事情,是你狄仁傑能做主的嗎?”韋挺嘴角露出一絲神祕的笑容來。
“大人,現在我們去什麼地方?”狄仁傑身邊一個御林軍衛士小心翼翼地說道。
“馬雲啊這些日子以來,你跟隨在我身邊,護衛我的安全,我也謝謝你了。”長安城外,渭水河邊,狄仁傑停下馬來,對那名衛士笑呵呵的說道:“你跟隨李世民多久了?”
“大人,我不知道你說什麼?”馬雲望着狄仁傑,雙目中露出一絲驚訝來。
“告訴你一件事情,我雖然讓諸位將軍護衛着,但是在我們的外面,還有一隻眼睛盯着我們。你以爲我手執寒光劍,就能在大唐內暢通無阻,肆意橫行不成?不可能的,陛下能賜我寒光劍,那就說明,陛下在保護我的同時也會防着我的,錦衣衛每時每刻都不會放鬆對我的監控,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寒光劍的使用是陛下的心思。當然,這也是我自己要求的緣故。極爲湊巧的是,今日造成一個錦衣衛衛士告訴我一個消息,你去了韋挺府上,在那之前,你還去了長孫無忌的府邸,由此我就能想到,相傳陛下還沒有奪取江山的時候,李氏諸皇子爭奪皇位,秦王李世民曾經命令長孫無忌仿效陛下的錦衣衛建立了一隻隊伍,專門用來刺探情報所用,李世民雖然死了,可是這隻情報組織卻沒有解散掉。它成爲長孫無忌獨有之物。雖然陛下數次清剿,但是想必也知道,這種組織,若是首腦不死,就是不會被滅的,頂多是實力上的損傷而已。馬雲啊你說本官說的可是正確?”
“都說狄大人聰慧,果真是如此,居然連自己都要被監視,真是讓人想不到。”馬雲聞言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誰也不會想到,還有人自己監控自己的。這種人不是傻子,就是瘋子,而眼前之人就是後者,一個智慧超羣的瘋子。
“人在局中,就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但是若是有人能跳出局中,就能清楚的知道局中的一切。如今我就涉足局中,所以不知道全局所發生的事情,所以我就需要一隻一隻遊弋在外面的力量,幫助我俯視局中,這樣我就能看到更多,很不幸,你就是第一個被逮到的,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狄大人,你果真是厲害,難怪長孫大人都對你忌憚非常。不知道你準備怎麼處置我呢?”馬雲輕輕的說道。
“你與其他人不一樣,死不得,放心,只要你配合,你也不會死的。”狄仁傑搖了搖頭說道:“將他祕密送入錦衣衛大牢,那地方有人會幫助我知道一些事情的。”
藍田大營,是大唐皇帝盧照辭建立在關中大地的兩所龐大的軍營之一,還有一個就是霸上大營,大唐帝國的軍隊,是從府兵中精選出來的,盧照辭取的是前世宋太祖的主張,弱其枝幹,強其主幹。以抽調地方軍隊中的精銳之師,來補充中央軍隊,組建大營。護衛關中的藍田、霸上兩座大營更是龐大無比,精銳中的精銳。相當於中央軍團。
狄仁傑他們雖然站在遠方,但是仍然能從很遠的地方,感覺到一股龐大的殺氣,直上雲霄,鬼神皆避,由此可見,這隻軍隊必定是精銳之師。
“好一隻強軍。”狄仁傑雖然很少見過軍隊,但是也知道能將殺氣練到這種地步的必然是精銳之師。
“狄大人,這股殺氣雖然很強大,但是也是由衆多士兵聚集在一起的,若是我御林軍也是有十萬之衆,恐怕也是有如此氣勢的。”一邊的一個御林軍校尉不滿的說道。這些御林軍校尉本是從各個軍隊中精選出來的,厲害無比,此刻見到藍田大營的軍隊,雖然也很驚訝,但是仍然不滿意狄仁傑的誇讚之聲。
“十萬大軍?你是說,藍田大營中最起碼有十萬之衆?就現在?”狄仁傑忽然臉色一動,驚訝的問道。
“不錯,這股氣勢恐怕只有十萬大軍以上的軍隊才能散發出來的,也只有如此軍隊,纔有如此強大的氣勢,鬼神皆避。狄大人,這倒不算什麼,當年我等跟隨陛下和大將軍出征突厥的時候,雙方有近百萬大軍,那才叫氣勢恢弘呢!”另一個御林軍也笑呵呵的說道:“有人說不戰而屈人之兵,指的就是這種氣勢,慘烈、雄壯,威猛,鬼神皆避。狄大人,如今天下太平,大戰很少出現,否則的話,百萬大軍雲集。你就能見識到這股氣勢了。”
“呵呵如今能見到這股龐大的氣勢也是可以的了。”狄仁傑笑呵呵的說道:“走,我們去藍田大營見識一下。”
“來者通名,軍事重地,非詔不得入內。”衆人還在一箭之地的時候,忽然一陣厲嘯聲傳了過來,藉着就見前面幾步之遙地方,利箭穿過,深入土壤,幾乎沒入其中,讓人膽戰心驚,可以想象,若是這一隻利箭射了過來,足以連人帶馬都能射透。
“咦今日怎麼改規矩了,以前只要有兵部或者總參謀部的命令就可以進去的。如今居然升了一個等級了,非奉詔不得入內的。難道又要打仗了。”先前說話的御林軍衛士驚訝的說道。
“怎麼?這還是有等級的不成?”狄仁傑疑雲更深了。
“那是自然。”那名衛士點了點頭說道:“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平常的時候,是非得總參謀部的手令或者是宣德殿首輔大人的手令是不得入內的,再往上就是非陛下手詔不得入內。這些都是有明文規定的,今日好像要嚴格許多。而且還在一箭之地,射出利箭,連普通的阻攔都沒有。恐怕是大事發生了。”
“狄大人,您有寒光劍在手,如同陛下親臨,只要說明是沒有關係的。想來他們也不敢將我們怎麼樣。”另一個衛士說道。
“這次恐怕不行。”狄仁傑笑呵呵的搖了搖頭,說道:“這裏面如今可是待著一個大人物,關中藍田大營中,哪裏有十萬大軍,最多不過三萬人馬而已,如今裏面卻是有十萬大軍,難道不感覺到奇怪嗎?”
“咦那這多出來的人馬是?”衛士聞言面色一變,驚訝的說道。
“涼王殿下回來了。”狄仁傑想了想說道:“真的算起時間來,恐怕也只有涼王殿下才有如此氣勢。也只有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兵,才能發出如此慘烈的氣勢來。我朝如今四方大戰,陛下率領十五萬大軍出征西南,一方在東北,由薛仁貴將軍率領,一支是由驃騎大將軍徐世績率領,正在大非川,對付吐蕃人,三天一小戰,十天一大戰,另一支是車騎大將軍涼王殿下率領平定荊楚吳越的叛軍,仔細算來,能這個時候回軍的也只有涼王殿下了,想必如今在藍田大營的也只有涼王殿下了,只是不知道,涼王還朝,爲什麼沒有邸報下發呢宣德殿內也沒有一點消息。難道這裏面有什麼奧祕不成?但是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能如此進去。派人上前通報吧!”狄仁傑淡淡的解釋道。衆人心中一驚,若對面真是涼王的話,就算是有寒光劍在手,也不能放肆了。
“欽差大臣、北都留守、領刑部侍郎銜,佩寒光劍狄仁傑大人前來拜會藍田大營總管。速去通報。”衛兵不敢怠慢,趕緊單騎飛奔而走。這個時候,轅門上的士兵倒沒有阻攔,聽了對方的通報之後,一方面命人去通知行軍總管不提,另外一方面,並沒有因爲狄仁傑等人的身份而放鬆了任何的警惕,仍然是張弓搭箭,指着狄仁傑等人。讓狄仁傑等人感到無奈的同時,更是感覺到眼前這支軍隊的強悍之處。都說涼王治軍嚴謹,今日一見果真是不凡。
就在狄仁傑等人正在等候對方的答覆的時候,忽然轅門大開,一隊人馬呼嘯而來,就見一個身形見狀的中年人,獅口闊鼻,雖然很是醜陋,但是也不得不承認,此人風姿不俗,當是軍中重將。不知道是何人。
“廬江行軍總管程千里奉涼王之命請欽差大臣入營。”猛將朝狄仁傑拱了拱手,大聲的說道。狄仁傑等人雙眼一亮,原來是他,看來確實是徵南的涼王還朝了,只是不知道爲什麼躲在藍田,並沒有回長安。
“多謝將軍了。還請前面帶路。”狄仁傑神情一正,懷抱寒光劍,驅着戰馬緩緩而行,既然是涼王在大營之中,他自然是不敢怠慢。心中暗自想着李靖言語中的意思,難道這就是大將軍所說得驚喜不成?
程千里也認真的看了一眼狄仁傑,對於這樣人物,他倒是好奇的很,沒有人比他知道此刻藍田大營中存在着什麼變化,大營之所以防守的如此嚴密,是所謂何事,只是他此刻不敢說而已。
“涼王殿下還好嗎?下官可是從來沒有見過涼王殿下,待會若是有什麼失禮的地方,還請將軍在涼王面前多多美言幾句。”狄仁傑騎在馬上與程千里笑呵呵的說道,只是眼珠轉動,也不知道心裏到底是在想着什麼。
“呵呵涼王殿下生性豪爽,不拘小節。”程千里也笑呵呵的說道:“相傳狄大人聰慧絕倫,是太子殿下身邊的智囊人物,今日一見果真是不凡啊只是見了末將一面,就知道涼王在這裏,足見大人名不虛傳啊!”
“呵呵過獎,過獎。”狄仁傑趕緊謙虛道:“在下官來之前,曾去大將軍府邸,大將軍說下官來到藍田大營,會有驚喜等着下官,下官倒很是好奇。還沒有進入藍田大營的時候,見藍田大營氣勢恢弘,隱隱有一股慘烈的氣息,鬼神皆避,身邊的衛士就說藍田大營中的這股氣勢,非十萬大軍不能擁有之,下官就斗膽猜測,涼王殿下恐怕徵南歸來,大軍就駐紮在藍田大營中。所以一聽見將軍自稱是廬江行軍總管,就證實了這種猜測。所以纔有了此一問。只是讓下官好奇的是,涼王殿下征戰十數年,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武藝超羣,爲什麼領着十數萬大軍駐紮在藍田大營,防守居然如此嚴密。非陛下手諭不得進入大營。還請將軍指點。”
“那狄大人聰慧,可知道爲何如此呢?”程千里並沒有回答狄仁傑的話語,而是笑呵呵的問道:“呵呵,其實,有涼王殿下坐鎮藍田大營,何人敢打藍田大營的主意。呵呵前些日子,江南大決戰的時候,涼王殿下以身爲餌,領三千大軍坐鎮中軍,放任叛兵來攻,那些叛兵一見中軍是涼王大旗和轅門處的長槊,硬是不敢前來進攻,真是笑死人了。”
狄仁傑聞言面色一動,涼王有如此威嚴,手上只有三千兵馬就敢如此,若是有十萬大軍,又有什麼可怕的呢?此處又是藍田大營,關中腹地,何人敢前來進攻,自然是不怕亂匪了。不是亂匪,那剩下一個就是防止走漏了消息,涼王雖然貴爲親王,但是卻不管朝廷政事,還朝就是還朝,與朝政無關,自然也就不怕走漏什麼消息了。那涼王如此作爲又是爲了什麼呢?狄仁傑皺了皺眉頭,認真思索起來,忽然腦海之中靈光一閃,雙眼一亮,失聲道:“恐怕只有如此了。”程千里皺了皺眉頭,驚訝的望着狄仁傑。
那狄仁傑猛的朝程千里拱了拱手,說道:“多謝將軍指點了。他日狄仁傑必定有所報。”說着哈哈一笑,徑自朝中軍大營飛奔而去。
“臣狄仁傑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大帳外頓時響起了狄仁傑的山呼聲。
第六百零六章 只有朕纔有資格下棋
“哈哈,這個狄仁傑倒是聰明的很,皇兄,臣弟可是佩服死你了,果真是慧眼識英雄啊居然知道皇兄在這裏,確實難得,確實難得。”狄仁傑話音剛落,就聽見中軍大帳內傳來一陣爽朗的聲音,聲音很大,如同巨雷一樣,震的狄仁傑耳朵都發麻,但是心中卻是極爲高興,天子果真是在裏面。只是讓他想不到的是,天子怎麼會在裏面,這個時候,天子不是在巴蜀的嗎?怎麼會出現關中。精通狄仁傑的他,此刻心中閃爍起了無數個念頭,瞬間以往的一切都出現在腦海之中。顯然長安、洛陽一案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案件,這裏麪包含着許多的東西,在此案的背後,若是有一隻手在掌握着案件的發展方向的話,那這隻手的主人肯定就是大帳的中盧照辭了。只是天子爲什麼要這麼做,那就是狄仁傑不知道的事情,很好奇的事情了。
“進來吧,狄卿。”果然片刻之後,大帳內就傳來狄仁傑那熟悉的聲音,不是大唐貞觀天子盧照辭又是何人。
“臣狄仁傑拜見陛下。”狄仁傑滿懷着複雜的心情,走進大帳,拜倒在地。
“狄卿是不是很驚訝,朕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藍田大營之中。”盧照辭將手中的棋子丟下。一邊的盧照應臉上卻是鬆了一口氣,他擅長於行軍大帳,若是硬是讓他和盧照辭下棋,他寧願率領大軍征戰沙場,也不願意留在這裏。這個時候一見狄仁傑進來,順手就將手中的棋子丟了下來,認真的打量着狄仁傑。盧照辭也沒有在意這些,淡淡的望着地上的狄仁傑。
“陛下聖明。”狄仁傑想也不想就說道。
“你心中是不是很委屈?”盧照辭忽然突如其來的問道。
“臣不敢,臣身爲陛下的臣子,陛下指向哪裏,臣就打向哪裏。豈會有不滿的地方。”狄仁傑趕緊說道。
“你這麼說朕是很高興的,不過,你心中就算是有怨恨,朕也是可以理解的。”盧照辭淡淡的說道:“誰也不想被別人牽着鼻子走,更何況,想來這段時間以來,你也受到了或明或暗的威脅。這次你來藍田,就說明你的安全受到威脅,否則也不會到這裏來動用藍田大營的兵馬。朕是理解的。”
“陛下如此做,想必是有陛下的考慮。臣得陛下提拔,授以全權,手執寒光劍,臣寧願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陛下對臣的厚恩。”狄仁傑趕緊說道。他此刻已經是膽戰心驚,額頭上隱隱出現了汗水。崑崙鎮告急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長安,秦懷玉已經抵擋不住西南蠻族的入侵和祿東讚的種種計策,所以纔有天子出征。沒有想到的是,天子在這種情況下,居然沒有趕到西南,反而拋棄大軍,返回關中,由此可見,天子所要辦的事情比軍情還要重要,而且此事還是與自己有很大關係,狄仁傑心中如何不緊張。
“呵呵皇兄,您看臣弟在這裏,嘿嘿可是憋了好多天了。”盧照應掃了跪在地上的狄仁傑一眼,紅黑色的臉孔上露出一絲笑容來。
“出去吧懷英來了,你的任務也結束了。不過,不準出了大營,爲兄等會還有任務要交給你。”盧照辭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那盧照應趕緊退了下去,一副急不可耐的神色來。半響之後,就聽見大營中響起了一陣巨雷的聲音。
“楊大眼睛,來,來,跟本王比劃比劃,看看你這幾天有沒有長進。”
聲音很大,讓地上的狄仁傑都差點忍俊不禁了。暗笑盧照應這個王爺沒有一點架子,難怪雖然是王爺,可是與軍中的將校們卻是打成了一片。
“狄卿,起來說話。”盧照辭也露出一絲笑容,和顏悅色的對狄仁傑和顏悅色的說道:“涼王也就是這個脾氣,這麼大的人了,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狄仁傑聞言趕緊說道:“涼王天性爽朗,愛兵如子,實在是我朝宗室王爺的楷模。”其實在狄仁傑心裏暗自感嘆,這個涼王能有如此性情,一方面是因爲涼王天性如此,但是一方面還是因爲有如此辦法,可以避免皇上的猜忌吧只是這些東西,只能是他自己猜想的,不敢說出來而已。
“狄卿,你可知道朝廷最大的禍害是什麼?”盧照辭忽然沒頭沒腦的問道。
“大唐最大的禍害不在外,而在內。”狄仁傑想了想,認真的說道:“陛下君臨天下,大唐繁華昌盛,十數年來,雖然帝國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征戰,可是對國力卻沒有絲毫的影響,不但如此,因爲戰爭不曾失敗過,繳獲甚多,奴隸、礦產、牛羊馬匹等物,都足以讓大唐百姓富庶。大唐百姓也能安居樂業,不同於漢武帝時期,漢武帝窮兵黷武,雖然對外戰爭大多都是勝利的,但是卻是勞民傷財,對帝國並沒有多大的好處。更是不同於楊廣時期的模樣。不過,也正因爲如此,大唐帝國建國不過二十年之久,但是上下卻是沉浸在大唐的繁華之中,太平的環境中,貪污之風、攀比之風等等都大行其道,臣記得清楚,三年前,臣要請客喫飯,隨時都可以宴請他人,可是如今呢?除非是三兩知己好友,一壺濁酒,三兩個小菜就可以了。若是其他人,那臣就要提前十幾天準備,否則的話,置辦的酒席,就會讓人笑話。三年前,臣的俸祿還有結餘,可是如今臣的俸祿幾乎是月月乾淨,沒有絲毫的結餘,臣身兼的官職不上,每月可以由八十貫的俸祿,如此俸祿尚且如此,那其他人更就不用提了。當然,臣在洛陽的時候,還曾經出席過那些世家的宴席,那臣就更不敢和他們相提並論了。他們每次宴請所有百人之多,所需要的酒食也不必說了,就是那些歌姬們,就有數十人,多達百人之多。臣是望塵莫及啊!”
“居然到了這種地步了?”盧照辭面色一變,沒有想到的是,大唐內部之中,居然到了這種地步。貪污腐敗,奢靡之風是盧照辭最反感的事情,但是也不得不承認,歷朝歷代,到了太平盛世的時候,這種情況都會出現,而且時間越久,這種現象就更加的複雜,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如今大唐才建國多少年,這種現狀就存在了,就是狄仁傑這樣的大臣也深受其苦,由此可見,如今官僚之間奢靡成風。
“還有嗎?”盧照辭又輕輕的問道。
“內有世家掣肘。”狄仁傑想了想又說道:“陛下這些年來,開科舉,興縣學、州學,鼓勵經商,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這些都是削弱世家的措施,但是陛下,不可否認的是,世家已經深入到大唐的每個角落,想一瞬間就將這些世家剷除的乾乾淨淨,那是不可能的。十幾年來,陛下的一系列舉措,雖然產生了一定的效果,但是仍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世家的問題。世家,如今仍然佔據着重要的位置。只是陛下並不知道而已。”
“你又不是朕,怎麼知道朕不知道呢?”盧照辭卻笑呵呵的說道:“狄卿,你且接着說,朕倒要聽聽你這個傢伙還有什麼說的?”盧照辭卻是沒有計較狄仁傑的失禮之處,而是指着旁邊的一個馬紮,讓狄仁傑坐了下來。
“謝陛下。”狄仁傑見狀,心中一喜,在馬紮上坐了下來,恭敬的說道:“臣在斷此案的時候,也曾好奇爲什麼錦衣衛如此強悍,在首輔大人那裏更是見識了大唐最精銳的軍隊,別人的一舉一動,岑先生都能知曉,可是洛陽一案,陛下或者宣德殿在此之前都沒有得到一點風聲,讓臣很是好奇。”
“呵呵你好奇什麼?”盧照辭雙眼一亮,笑呵呵的說道:“朕告訴你的是,洛陽錦衣衛已經徹底腐爛了,所以朕和宣德殿並不知道洛陽貪污案也是可以解釋的。”
“這絕對不是錦衣衛的辦事方式,哪怕按照陛下所說的是洛陽錦衣衛已經全部腐爛了,可是如此大的事情,卻沒有一點風聲走漏,臣還很好奇,洛陽的御史們難道也被對方腐蝕了嗎?臣不是這麼認爲的。”狄仁傑振奮了一下精神,說道:“後來陛下將鄭仁基放了出來,讓他和臣等一起辦案,長安案發生了,陛下不顧羣臣議論,依然讓臣來主持此案,讓臣受寵若驚的同時,又暗自尋思着陛下爲什麼這麼做。這次陛下更是從巴蜀之地,趕回藍田大營,顯然在關中,有比崑崙鎮失陷還要重要的事情。陛下曾經說過,大唐最大的敵人不在外,而在內,所以臣才能更加確定自己心中所想。”
“哦。那你現在知道了?”盧照辭好奇的問道。
“微臣以爲陛下的目標並不是洛陽貪污案件,或者說是長安血案,陛下的目標是關東和關中世家。陛下想借着這個機會,徹底的剷除大唐的這個毒瘤。”狄仁傑猛的站起身來,拜倒在地,說道:“還請陛下恕臣死罪。”
“狄仁傑啊,狄仁傑。”盧照辭望着狄仁傑半響,忽然哈哈大笑,指着狄仁傑說道:“朕知道你善於推斷,善於斷案,但是沒有想到,你居然如此的厲害,朕不過露出一點破綻,就被你知曉,狄仁傑啊狄仁傑,可以說,若是誰能作爲你的仇人,想必這個人連睡覺都要小心了。”
“陛下謬讚了,臣這一切都是陛下給的,陛下說臣智慧過人,那臣就智慧過人。”狄仁傑笑呵呵的說道。
“你知道朕爲什麼要呆在這裏?”盧照辭指着一邊的馬紮說道。
“陛下恐怕是想給長安城內那些人致命一擊吧!”狄仁傑點了點頭說道:“臣只是前面衝鋒陷陣的,陛下坐鎮其後。陛下,臣說的可是如此。”
“不錯,你說的不錯。”盧照辭點了點頭,說道:“朕呆在這裏,就是爲了迷惑長安的那些人,如今你在明處,他們都會盯着你的,不會注意到棋盤之外的人,朕要下棋,你們這些人都是棋子,朕雖然說的很難聽,但是事實如此,整個天下,只有朕才能做下棋之人。”
“臣明白。”狄仁傑連連點頭。在心裏他並沒有不高興的時候,因爲天子至高無上,這是天定,狄仁傑心中只有敬服,更何況,天下芸芸衆生,能作爲天子的棋子之人,可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機會的。
“你準備怎麼做?想必,你來這裏已經有了定稿了吧!”盧照辭嘆了口氣說道。
“陛下,臣在查洛陽一案的時候,就發現了一個疑點,那就是弘農一案,欽差大臣的死亡,並不是關東世家所爲,恐怕是有人嫁禍關東世家的,現場又做的如此緊密,非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此人必定是精通刑律,對我大唐的斷案手法極爲熟練,而在長安一案中,劉惠父子和吳能的死亡,更是如此,唯有一個人能輕易的使喚刑部的牢頭衙役。所以臣想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狄仁傑不敢怠慢,趕緊說道。
“那你找到了嗎?”盧照辭又問道。
“韋挺與關隴道的那些異族們關係甚好。在弘農一案中,就有人說曾經有一隊異族人販馬經過弘農。所以臣斷定,這些人必定是關隴道的異族。而且臣還聽說韋挺之子韋壽光在數日之前,離開長安,韋府上的人說是照顧關隴道上韋氏的生意去了。以前韋挺府上的老護衛韋封消失了許久。”狄仁傑仔細分析道:“臣還在刑部的那幾個牢卒中得知,在劉惠父子死亡的前夜,曾經見過兩個人,一個酷似韋壽光,一個酷似韋封的人進入刑部大牢中的。這兩個人很是有嫌疑,所以臣想先從這個韋壽光身上查出線索來。”
“很不錯,條理清晰。”盧照辭讚許的點了點頭,又說道:“朕聽說,這個韋挺可是號稱韋半城啊他與關中世家中長孫、太原王氏,還是其他的大大小小的世家都大有關聯,關係甚佳啊!”
狄仁傑神情一動,臉上露出駭然的神色來,好半響,才說道:“臣也替聽說過,太子殿下曾經也抱怨過,關中世家已經抱成團,對朝廷大事多有不利的影響。”狄仁傑聲音中充斥着一絲苦澀來,好像真的明白了什麼。
“哦太子也說過這些話的?那倒是不錯。”盧照辭掃了狄仁傑一眼,好像並沒有看穿了狄仁傑在爲盧承烈說話的計策,而是笑呵呵的說道:“你既然明白,那自然是很好。你下去辦事吧朕讓程千里聽你調遣,領軍一萬,就讓你橫掃關隴道上的盜匪吧錦衣衛也會配合你的。尋找這個韋壽光的下落。”
“臣謝陛下。”狄仁傑雙眼一亮,趕緊拜倒在地說道:“臣絕不辜負陛下重託。”
“不光是朕,還有太子,太子能有你這樣的臣子,是他的幸事。”盧照辭輕輕的說道:“不要擔心什麼,只要朕和太子在,就沒有人將你怎麼樣的。”
“臣遵旨。”狄仁傑心中一鬆,趕緊退了下去。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輕輕的鬆了一口氣。心裏的大石頓時放了下來。此次斷案之後,必定會遭到衆人的反對,恐怕彈劾的奏章將會堆滿天子的案頭。日後自己也將成爲官場上的獨夫。但是獨夫又能如何呢?只要天子和太子在,就會有他狄仁傑的位置。更何況,在他心裏,世家大族都是朝廷的毒瘤,就那麼一小撮人卻佔據了大唐大部分的錢財、土地,這些人若不能削弱,日後必定會成爲大唐的禍害,甚至還會成爲第二個前隋也說不定。
半響之後,就見藍田大營中衝出一支兵馬,居然有萬人之多,狄仁傑懷抱寒光劍,臉色冷峻,呼嘯而過,徑自穿過關中大地,朝西北方向飛奔而去,空中有不少的信鴿飛來飛去,最後都落入狄仁傑身邊的一位相貌普通的士兵手中,士兵不時的對狄仁傑說着什麼,顯然這個人就是盧照辭派人的錦衣衛人員。
萬餘大軍呼嘯而過,震動整個關中大地,狄仁傑懷抱寒光劍殺往關隴道的消息,瞬間就在關中大地傳了開來。
“這個狄仁傑真是大膽,居然調動一萬大軍,就算他有寒光劍在手,也不能調動一萬兵馬,還敢殺向關隴道。真是大膽,他想幹什麼?難道真是衝着那些關隴道上的盜匪嗎?”
“參他,參他。”
“對,仗着寒光劍在手,居然不將朝廷的律法放在眼中,真是大膽,此人就是奸賊。”
“我們一起參他。”
長安城內的怒火瞬間就被點燃了,本來衆人對狄仁傑就已經不滿,這下找到一個藉口,豈能放過他。更何況,在有心人的推動下,一股暗潮瞬間形成。只是讓人驚訝的是,宣德殿和總參謀部對這種情況並沒有做出任何表態來。
第六百零七章 圍剿
“這個狄仁傑人膽子太大了,父親,如今整個長安城的官員們都準備去參他呢?”長孫府邸內,長孫衝站在長孫無忌面前,小心翼翼地說道,臉上隱隱有一絲嫉妒之色。儘管長孫衝是看不上狄仁傑的,但是不得不承認,這位年輕的官員已經走在衆人前面了,率領一萬大軍,懷抱寒光劍,橫掃關隴道的盜匪,確實是需要一點膽色的。
在整個長安城,沒有人不知道,這些關隴道的盜匪們,實際上是與關隴世家是有着很深的聯繫的。否則的話,就算他們的本領再高,也是不可能逃脫官兵們的屢次圍剿,還不是有着強大影響力的世家給他們通風報信的緣故。這些盜匪的存在,使得關隴世家佔據了前往絲綢之路的全部份額,就算那些關東世家們眼紅,也沒有任何的辦法,除非交上大量的銀錢,才能保證在前往西域的路途中安全太平。只是如此一來,哪裏能賺到多少,若是遇到了沙暴,恐怕是人財兩失。只有關隴道的世家貴族們,才能在關隴道上暢通無阻。可以說,這些沙匪們實際上就是這些世家大族所豢養的盜匪。這些事情,長安城內的世家大族們都是清楚的,關中世家們就算沒有證據,但是也知道這一點。這下好了,狄仁傑居然領軍進攻這些沙匪,而且根據情報,是從藍田大營調的兵馬,並不是普通的府兵,這樣結果就不一樣了,常備軍不同於府兵,府兵相對散漫,人員結構比較複雜,唯有常備軍那纔是帝國最強大的軍隊,人員結構雖然更是複雜,但是不得不承認,論忠心程度遠在府兵之上。用這樣的軍隊是剿滅沙匪,雖然不是說手到擒來,但是也差不了多少,可以想象,經過狄仁傑這麼一鬧,恐怕關隴道上的盜匪不說盡數消失,最起碼也會元氣大傷,再也不能作亂了。關中世家損失大發了,這也是這些官員們想參奏狄仁傑的緣故。
“知道是何人領軍的嗎?真的是狄仁傑嗎?”長孫無忌淡淡的說道:“再說陛下賜予他寒光劍,有領軍的權利,只是沒有一萬罷了。哼哼,岑文本視狄仁傑爲得意弟子,他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曾讓他在離開長安之前,前往大將軍府邸,雖然不知道大將軍對狄仁傑說了什麼,可是讓狄仁傑領軍一萬也是可以的。這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藍田大營本是護衛關中的大軍,非陛下聖旨不得輕動。陛下這次出征帶領十五萬大軍,藍田大營中頂多還剩下兩萬軍隊算是不錯的了,這次狄仁傑領軍一萬出征,關中還能剩下多少兵馬,就憑藉忽視關中防禦這一點,就可以參奏狄仁傑不通軍事,這種人物豈能領軍出征,父親,這樣一來,狄仁傑就不能行事了。”長孫衝雙眼一亮,然後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錯,你很不錯沒能想到這一點,已經很不錯了。”長孫無忌點了點頭,但是又搖了搖頭,說道:“但是你還有一點是沒有注意到的,那就是涼王的軍隊到哪裏了。前些日子,涼王得勝凱旋還朝,可是到如今都沒有見到涼王回來,按照道理,這個時候涼王應該回到長安纔是,可是如今卻沒有回來,這就說明問題了,涼王已經率領大軍進入藍田大營了,這樣一來,就可以解釋,爲什麼狄仁傑能放心大膽的率領一萬士兵進攻那些盜匪了,涼王殿下的十萬大軍足以護衛關中,哪裏還怕其他人。岑文本和李靖都沒有說話,顯然這件事情是他們默許的們甚至是安排的。”
“是他們安排的?”長孫衝聞言面色大變。
“哼哼,狄仁傑只是一個煙霧而已,用來吸引衆人的眼球的,真正要小心的是岑文本和李靖二人,這兩個人一文一武,忠實的執行着陛下的策略,哪怕陛下不在長安城內,這兩個人也毫不掩飾,利用狄仁傑這個二愣子,不斷的創造削弱世家的目的。”長孫無忌皺着眉頭說道:“陛下遠在巴蜀,就算知道了,對於這種事情也是很高興見到的,一方面世家的力量削弱了,而另一方面,臣子們斗的越起勁,陛下掌控天下的力量就越強了。哎可惜了,太子殿下對這個狄仁傑太過於信賴。”長孫無忌很鬱悶,他最近已經感覺到太子盧承烈與他的關係已經疏遠了不少了,不像以前那樣親切了。是啊他身邊能臣無數,哪裏還記得當年自己等人爲他嘔心瀝血,纔有了今日的模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父親,這個狄仁傑進攻關隴道的盜匪,難道是真的應總參謀部的命令嗎?若是真如此,課真夠愚蠢的。我們可以也用同樣的辦法,轉移他的視線,讓他沒有精力去管這些事情。”長孫衝雙眼一亮,笑呵呵的說道。
“這點,不好。”狄仁傑忽然面色大變,猛的站起身來,死死的望着長孫衝,說道:“不好,上當了,上當了,這如何是好。”
“父親爲何如此?”長孫衝見長孫無忌如此模樣,面色一陣大變,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我兒恐怕真讓你說中了,這個狄仁傑此舉恐怕不是爲了應總參謀部的邀請了,而是另有目的。”長孫無忌失魂落魄,說道:“恐怕他的目標可不是這些盜匪,而是盜匪身後之人。”
“我們?”長孫衝面色大變。
“胡說,我長孫家乃是名門大族,豈會和他們有聯繫。”長孫無忌不滿的瞪了長孫衝一眼,說道:“這個狄仁傑的胃口實在是太大了,居然想將關隴世家一口吞下去,他也不怕給漲死了。這個岑文本真是狠啊居然藉着這個機會,將關隴世家一網打盡,私自勾結土匪的罪名就足以讓許多關隴世家滅族的了。恐怕所有的一切他都沒有放在眼裏,一下子抓住了主要的事情,就足以快刀斬亂麻,將我們關隴世家置之死地。真是狠啊!”
荒漠之中,篝火點燃,不時的傳來一陣哈哈大笑聲,和一些女子的嬌小聲。這裏是關隴道異族野雞族的駐地。野雞族是關隴道旁邊的一個大族,人口不過數千,地處荒漠邊緣,不過人數雖然很不少,但是卻是分佈在方圓百里的綠洲上,由一個個小族組成的,每個小族又可以組成數十人的兇悍馬賊,縱橫關隴道上,一碰見中型的商旅,就呼嘯而來,殺人掠貨,但是一旦碰到朝廷大軍進剿的時候,就衝入沙漠之中,這些人仗着地形熟悉,無惡不作,周圍的府兵也奈何不得他們,更何況,還有關隴世家的支持,活得一直很是逍遙。這些人還從周圍的商旅中搶來女子供自己淫樂,而關中的那些世家們也經常送來一些歌姬美女,以拉攏這些人爲自己服務。在關隴道,到西域諸道,這些人無法無天,越是靠近西域,就越是如此。
“公子,這裏雖然地處荒涼,但是若是真的論起來,可不比長安城差多少啊!”大帳中,野雞族的族長呼嚕達魯望着一邊的一位年輕公子哈哈大笑道。只見他一手端着大酒杯,一手摟着一個美貌漢女,蒲扇大的右手深入漢女褻衣之中,不時的撫摸着,鼻孔裏還噴出一股股熱氣,臉上冒着紅光。那名漢女眉頭緊皺,臉上更是露出一絲擔心害怕的神色來,面對呼嚕達魯的猥褻,也是敢怒不敢言。這些人都是盜匪,無惡不作,什麼事情都能幹的出來,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就算是女子,只要惹的他們不高興,也會被他們殺掉,就是連屍骨都會被拋棄,爲外面的野狗、野狼所食,極爲殘忍。也不知道有多少的夥伴被他們所殺,日子久了,這些人也就麻木了。
“是啊這漢家女子的肌膚可是滑嫩的很啊摸起來真是舒服。哈哈!”大帳內頓時傳出一陣陣哈哈大笑聲。這些野雞族的戰士們嘴巴里發出一陣陣哈哈大笑聲,雙手不時的在身邊的女伴身上撫摸起來,場面很是淫靡,毫無顧忌,毫無羞恥,顯然這種情況也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在一邊的年輕男子見狀,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但是很快就淡了下去,他就是韋挺之子韋壽光,這次說是前來監督商旅的情況,實際上卻是躲避狄仁傑的。野雞族也只是他韋氏扶持的一個小族而已,一些不上臺面的東西,就是讓這些人做的。這次來躲避狄仁傑,順道纔來到野雞族,這野雞族也只是他前來關隴道的第一站,像這樣的小族,他韋氏也不知道支持了多少人。只是讓他很鬱悶的是,這些異族人也太過於野蠻了,毫無禮儀可言,看看這大帳中的一切,都讓韋壽光這個世家大族子弟相當的不習慣。這些人與野人有什麼區別,難怪是異族人,擁兵數十萬還打不過當今天子,族衆被分割成一羣一羣,分散在關隴道到西域這個龐大的地域上,勢力幾乎是損失殆盡,只能做一個路匪而已。都怪那可惡的狄仁傑,否則他豈會來到這裏?想長安城內,美女歌姬、美酒美食無數,錦衣華服,高樓大廈,豈會是這裏可以比擬的。但是也不得不如此,那狄仁傑就是自己的父親也忌憚不已,更何況他韋壽光了,他手執寒光劍,年紀輕輕就是一個刑部侍郎,乃是太子近臣,相傳,等到太子登基,就是岑文本一樣的人物,這樣的人物又豈是他一個韋壽光可以比擬的,他不得不承認,面對狄仁傑,他不得不躲在這個關隴道邊的異族中。
“這裏很快活,可以大口吃酒,大口吃肉。比長安好。”韋壽光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來,說道:“就是條件差了一點。”
“哈哈韋公子到底是世家大族出來,與我們草原人不同。我們草原人對於這種條件早就已經習慣了好幾百了,若非你們大唐皇帝,我們如今還在草原上縱馬馳騁呢!”呼嚕達魯哈哈大笑說道。
“也是你們的天子。”韋壽光不屑的說道:“當今天子英明神武,平定了你們草原,將你們從生存條件惡劣的草原帶到這裏來,是你們的幸運,否則的話,恐怕你們這個時候,還不知道有沒有過冬的糧食呢!”
“你。哈哈韋公子所言甚是,所言甚是。”呼嚕達魯面色一變,忽然又笑呵呵的說道:“當今天子聖明,若不是當今天子,我們豈會在這關隴道上討生活。哼!”呼嚕達魯一下子就將手中的杯子砸在地上。大帳內頓時一片寂靜,呼嚕達魯面色赤紅,雙目死死的盯住韋壽光,一絲殺機掩藏不住。大帳內的其他族衆也死死的盯住韋壽光,可憐韋壽光乃是一個花花公子,就算有點智謀,但是這個時候,也被眼前的情況給嚇住了,身形忍不住望後面退了退,雙目中閃爍着一絲驚恐之色來。
“哈哈,你們中原的漢人表面上英武不凡,但是實際上,也不過是一羣膽小懦弱之人而已,哪裏比的上我們草原民族,各個都是馬上的英雄,若非我們草原民族出現了內訌,豈會讓你們漢家天子得手。哼哼,你們漢人玩陰謀詭計可以,但是若是說行軍打仗,哪裏是我們草原民族的對手。若是我們草原民族能團結一致,我們豈會在這個地方,整天受這樣的鳥氣。”其他野雞族人聽了之後,雙目中盡是憤怒之色,顯然這些異族人雖然戰敗,但是仍然不肯承認自己是大唐的一員。想來也是如此,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並不是只有大唐的文人能懂,這些異族人照樣很是排外。
“行軍打仗行不行,那也很是靠事實證明的。”韋壽光不由的冷笑道:“我大唐軍隊縱橫四海嗎,未嘗一敗,當年你們突厥人是何等的厲害,可是最後還不是被我大唐軍隊擊敗,計策?哼哼,以弱擊強,你們居然輸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勝者爲王,敗者爲寇的道理難道你不懂嗎?”此時此刻,韋壽光不由的激動起來。他是一個紈絝子弟不錯,但是更是一個大唐子民,在這個時候,他連帶着這些日子的憤怒終於爆發,也顧不得此刻在野雞族大營之中,雙目通紅,冷冷的掃了一眼呼嚕達魯。大帳內頓時一片寂靜之聲,衆多野雞族的戰士們都望着韋壽光,雙目中寒光閃閃,顯然只要呼嚕達魯一聲令下,就會將韋壽光斬殺當場,那些陪酒的歌姬舞女們好像也能感覺到大帳內的氣氛一樣,臉上露出蒼白驚恐之色。這些人可不是中原的那些文人墨客,能憐香惜玉,但是眼前的這些人可都是野獸,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人物。
“好膽色。”呼嚕達魯靜靜的看了一眼韋壽光,好半響,忽然哈哈大笑,指着韋壽光說道:“沒有想到公子居然還有些剛烈之氣,這倒是讓我沒有想到的,只是如此剛烈之人,卻讓我等做出了許多稀奇古怪的事情,這就讓人費解了。呵呵,這裏面的女子,要麼是我們搶來的,要麼就是你們韋氏贈送的,嘿嘿,你們也不見得比我們高貴到哪裏去,若非你們有一個好君主,這中原花花江山恐怕早就是我們突厥手中之物了。”
“可惜的是,你們永遠也不要想得到了。”話並不是韋壽光說的,聲音也不是在大帳內響起的,而是從大帳外響起的。聲音清朗,隱隱有一絲正氣沖霄而出,寬大而嚴正,只有一絲威嚴藏於其中。
“什麼人?”呼嚕達魯作爲一族之長,警覺性很高,一發現不對,不由的將身邊的歌姬推開,一下子從身後抽出一柄大刀來。其餘的野雞族首領也紛紛抽出一邊的武器,死死的望着大帳處,臉上都露出一絲驚恐之色。
想這裏雖然不是野雞族的腹地,但是隨行的大軍也有近千人,但是敵人到了自己的眼皮子低下,都沒有發現,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偏偏發生了。難道是鬼神不成,也只有鬼神纔有這樣的實力,不聲不響的進入大帳周圍。
“欽差大臣、大唐北都留守兼刑部侍郎,佩戴寒光劍狄仁傑是也!”大帳外,傳來一陣清朗的聲音。
“狄仁傑是他!”韋壽光忽然發出一陣慘叫聲,聲音中是如此的絕望。他不曾想到,自己躲到這裏來了,還是被狄仁傑給找到了,這麼多的異族,居然被不聲不響的殺掉了。
“裏面可是韋壽光?”狄仁傑冷哼道:“你們可以出來了,若是再不出來,那就可以不用出來了。搭箭。”大帳之外,忽然現出一陣大光明,衆人透過大帳,可以清楚的看見,外面有無數人張弓搭箭,而且都是火箭,顯然只要對方一聲令下,大帳內衆人都不能逃脫的。
第六百零八章 狄仁傑的詐術
衆人無奈之下,只得掀開大帳,紛紛走了出去,這個時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帳外已經遍佈大唐士兵,火光照耀下,明光鎧閃爍着冰冷的寒光。大隊人馬之前,一個年輕書生穿着緋紅官袍立在馬上,在他一邊,還有一箇中年將軍,面色黝黑,手執一柄大斧,神情極爲威猛,而更讓他們感到驚訝的是,在他們的身後,有百來十個人,身着黑色緊身衣,手上拿着一柄細長的短劍,立在身後,與其他士兵不同,各個都是低着腦袋,不說話,只有短劍上的鮮血緩緩滴下。在他們的腳下,還能看見不少的士兵躺在地上,這些士兵都是野雞族的族中,呼嚕達魯認識,這些人就是守衛大帳的士兵,沒有想到都死在這裏。
“狄大人,我們野雞族奉公守法,奉陛下之命,從突厥大草原遷徙到這裏,已經是大唐的子民,難道你們就這樣對待我們這些人的嗎?”呼嚕達魯面色一陣大變,指着狄仁傑說道:“難道你就不怕我們這次突厥遺民重新造反嗎?哼哼,恐怕到那個時候,你們大唐就不會像當年一樣,輕鬆的佔領整個大草原了吧!”
“狄大人,你斷案是很不錯,可是爲什麼殺到這裏來呢?難道就不怕朝中有人彈劾你嗎?”韋壽光這個時候也反映過來,神情極爲不滿,上前說道:“野雞族忠誠於陛下,忠誠於大唐,手下的士兵各個都是兇猛之士,你如此殺戮,豈不是違背了聖人的寬恕之道。聽聞狄大人飽讀詩書,難道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嗎?”
“你就是韋挺之子韋壽光了?”狄仁傑冷冷的掃了衆人一眼,冷笑道:“本官此來,乃是奉皇命而來,韋壽光,你有什麼不滿,等進了刑部大牢再說吧!”
“哼哼,狄仁傑,不要以爲你手執寒光劍就真的能代表天子了。你如此作爲,根本就是公報私仇,胡亂栽贓。”韋壽光面色大變,指着狄仁傑說道:“就算你有寒光劍在手,卻調動如此多的兵馬,就是違制,狄仁傑,你想造反嗎?就憑藉這一點,朝中的那些官員們就能請求陛下將你處死。本公子看你現在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在說吧!”
“是嗎?韋公子,本官倒要多謝你的關心了。”狄仁傑冷哼哼的說道:“你以爲本官是這麼沒腦子的人嗎?面對這種情況,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本官既然調動兵馬,自然是有本官的道理。程將軍,你將自己的官諱報一遍。”狄仁傑嘴角露出一絲神祕的笑容,對一邊的中年將軍說道。
“敢叫韋公子知道,本將軍乃是欽命江南道行軍總管涼王麾下廬江總管程千里,今日奉陛下之命聽候欽差狄仁傑狄大人調遣。”程千里越衆而出。他雖然不知道狄仁傑到底想幹什麼,但是還是走了出來,認認真真的答道。
“什麼,奉陛下之命?涼王麾下軍隊?”韋壽光面色一變,指着程千里,說道:“你,你胡說,陛下遠在巴蜀,怎麼可能命令你們呢?怎麼會下聖旨?”韋壽光可不是蠢人,出身世家,對於官場上的一套自然是明白的很,一下就看出了這其中的問題。
“哈哈,說你蠢,你還不相信,不光自己自己蠢,就是你們關中世家也都蠢。”狄仁傑忽然哈哈大笑,指着韋壽光說道:“你們真的以爲陛下此刻在巴蜀之地嗎?實話告訴你們,陛下此刻就在藍田大營,你們也不想想,陛下英明神武,大唐軍隊縱橫無敵,豈會是那西南蠻夷可以抵擋的,秦懷玉深得兵法要點,得秦將軍衣鉢,又有大將軍等名將的教導,他守衛的崑崙鎮又豈是那麼簡單就被人攻破的,哼哼,他不過是奉了陛下之命,撒出的煙霧罷了,就是爲了迷惑你們這些。哼哼,還真以爲陛下走了,離開長安了,你們就可以胡作非爲嗎?殺了欽命要犯,以爲陛下的錦衣衛就不知道嗎?陛下之所以到現在纔開始逮捕你們,就是準備將你們一網打盡,試問若不是你韋壽光,我們又怎麼會到這裏來呢?查到這野雞族的駐地呢?當然,這些也不能怪你韋壽光韋公子,因爲你的老子已經招供了,不光是眼前的野雞族,還有剩下白馬族、青牛族、狼族等等這些與關中世家相互勾結的族中,在關隴道上殺人掠貨的族羣都將會面臨大唐軍隊的打擊。”狄仁傑嘴角露出笑容,一臉的得意之色,好像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握之中。
一邊的程千里卻是心中大震,暗自驚訝的望着狄仁傑,心中暗思道:“難怪涼王殿下讓我們這些武將們遠離文官,原來這些文官們確實可怕,雖然武力不行,可是這嘴巴確實厲害,一張巧嘴,能把白的說成黑的,黑的說成紅的。顛倒黑白的本領確實很強悍。臉皮也是夠厚,夠黑。那韋挺等人何時曾經招供過,但是在狄仁傑口中說的居然像真有其事一般,果真是恐怕,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些異族人,是不是真的被韋氏所控制,若是沒有控制,這個計策不是沒有用了嗎?是了,狄仁傑並沒有說韋氏,而是說關隴世家,這些內遷到關隴道上的草原民族,哪個不與關隴世家有聯繫。狄仁傑這個人真是可怕,連這種方式都用出來,真是奸詐啊!”程千里一想到這裏,不由的用詭異的目光望着狄仁傑。
“你,你胡說。”韋壽光面色蒼白,心靈裏一下子受了重擊,顯然是接受不了狄仁傑的話語一樣。沒有想到的是,當今天子居然沒有去巴蜀之地,所謂的崑崙鎮被圍攻,危在旦夕也是假的,這一切都是爲了迷惑關隴世家,讓這些關隴世家看到天子不在長安城,太子剛剛監國,經驗不足的情況下,貿然發難,而自己卻能趁機將關隴世家一網打盡。真是好狠毒的計策啊韋壽光只感覺眼前一片迷茫。
“本官何來胡說之言?”狄仁傑一臉平靜,冷笑道:“你與韋封二人在子時進入刑部大牢,殺了劉惠父子和前長安令吳能,然後事發之後,你父親爲了避免追查,又殺了韋封,只是你是他的兒子,所以才讓你來關隴道上,與他以前勾結的異族人在一起。哼哼,更爲可惡的是,你居然還殺了欽差大臣。真是好膽。”
“不是我殺的,是我父親命令我殺的。”韋壽光此刻哪裏分的清楚,狄仁傑言語中的真假,因爲狄仁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好像他親眼所見一樣。這樣他哪裏還有什麼抵抗之心,情急之下,就趕緊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說了出來。
“是與不是,本官會一一查清楚的。”狄仁傑聞言臉上頓時鬆了一口氣,暗自尋思自己這着棋是走對了。韋壽光可不同於韋挺,韋挺精通刑律,做事滴水不漏。就算逮到了他,他也會狡辯,拒不承認的。若非韋壽光是他的兒子,恐怕早就被他滅口了。可惜的是,這也他致命之處。韋壽光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紈絝子弟,狄仁傑還是有把握從他的嘴巴里得到消息的。
“你們呢?”狄仁傑掃了呼嚕達魯一眼,說道:“劫掠商旅,殺人掠財,難道也是你們自己做下的嗎?可得想清楚了,你們要是主動做下的,那就是抄家滅族之罪,莫說是你們自己,就是你們整個野雞族都要面臨大唐軍隊的報復。”
“不敢欺瞞大人,我們這麼做也是無奈,想我們都是草原上長大的,騎馬放牧還是可以的,若是中莊稼卻是不可能的,朝廷雖然都有援助,可是運送到我們手上的已經沒有多少了,根本不夠全族人使用的,韋大人因此才找上了我們,讓我們幫他們做事。關隴道上劫掠的錢財大多都送給了韋大人。讓韋大人爲我們提供酒肉和美女。”呼嚕達魯眼珠轉動,自認爲已經聽清楚狄仁傑話語之間的意思,趕緊低着頭說道。
“可有證據?要知道,你若是誣陷朝廷大臣,其罪名也是不小的。”狄仁傑面色冰冷,右手按住了寒光劍,一邊的程千里也是寒光閃爍,死死的盯住呼嚕達魯,等待着對方的回答,好像對方一旦說錯了話,就會受到雷霆一般的打擊一樣。
“有,有,韋大人還有文書在此。還有大帳中的歌姬盡數是韋大人所送的。”呼嚕達魯趕緊說道。自己轉身進入帳中,片刻之間,手上就多了幾十封的書信,顯然這些都是韋挺送來的書信。恐怕韋挺打死他也沒有想到的是,這些異族人看上去大大咧咧,但是卻在暗地裏保留了來往的書信,有這一些書信,足以讓韋挺死上兩三次了。
“拿來。”狄仁傑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有了這些書信,這次出兵就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再也不會有人說什麼了。
狄仁傑打開一看,只見上面果真是韋挺寫給呼嚕達魯的信,只是讓狄仁傑驚訝的是,裏面卻沒有其他關中世家的書信。
“這裏面就這麼多嗎?”狄仁傑輕輕的問道。
“回大人的話,小人等就只有這麼多,已經全部拿出來了。”呼嚕達魯趕緊說道。此刻性命都掌握在別人的手中,呼嚕達魯哪裏還敢隱瞞。
“沒想到陛下居然在藍田大營。”韋壽光面如死灰,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天子居然在漢中耍了一個花槍之後,再次回到了關中,而且事情做的是如此的隱祕,讓衆人都不知曉,如此一來,顯然這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天子之手,可笑的是,自己以及自己的父親都以爲將事情做的天衣無縫,沒有想到的是,在天子眼中,這一切都是透明的,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祕密可言。就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耍大刀一樣,根本就是一個笑話,對方隨便點出一隻手指就能將自己壓死。連帶着韋氏百年的基業都被葬送了。
“你整個叛徒。”韋壽光死死的望着呼嚕達魯,眼前的這個異族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居然在暗地裏留了一手,什麼時候,這些異族人也變的如此狡詐了,難道是因爲呆在關隴道的緣故嗎?
“你們這些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狄仁傑掃了呼嚕達魯一眼,雙目中殺機一閃而過,但是很快又掩藏了下來,將手從寒光劍中取了下來,對着衆人冷哼道:“每人先抽二十鞭子,然後押往大營,聽候天子發落。來人,綁起來,給我打。”
“來人,綁起來,打。”程千里再也不敢小瞧身邊的這個文弱書生了,這傢伙可是陰險的很呢先在這裏狠狠的抽了二十鞭子,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實際上,他並沒有答應什麼。可以想象,這些人本來是要被殺頭的,但是狄仁傑眼下卻需要他們來指認韋挺,所以暫且饒了一命,但是實際上,卻是將他們推給了天子,讓天子發落,這些人的下場還是難逃一死,只是時間向後推移了一番。看着呼嚕達魯等人放鬆的臉色,程千里更是嘴角露出冷笑,這些人死到臨頭,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韋公子,你也跟我們走一遭吧不知道你是在哪裏說呢?”狄仁傑望着不遠處的韋壽光,說道:“只要你老實的交代清楚,就憑藉你剛纔在大帳的表現,本官會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幾句,或許你是不用死的,甚至就是你們韋氏家族也不會被滅族的。”
“我的父親可會有事?”韋壽光雙目中閃爍着希冀之色。韋挺不死,他韋氏就不會有事,韋挺一死,韋氏家族必定會衰敗的。
“這個本官不知道,韋公子,按照朝廷的律法,就是韋公子也難逃一死,本官看在你心中還有一絲良心的份上,纔會像陛下求情,你難道還想得隴望蜀嗎?”狄仁傑冷哼道:“只要你在,只要你們韋氏的娘娘還在後宮,你們韋氏還有崛起的可能,但是若是你們韋氏一個人都不存在了,就算後宮還有娘娘存在,恐怕也沒有希望了吧韋挺韋大人雖然有罪,但是好歹是功臣,只要你交代清楚,陛下會酌情處置的。你若是癡心妄想,恐怕陛下雷霆之怒下,你們韋氏難逃滅族之禍了。”
“好,狄大人,我說就是了。”韋壽光面如死灰,深深的嘆了口氣。勾結異族這種事情,已經相當於裏通外國,儘管此刻野雞族等異族都已經被盧照辭收服,盡數遷往內地,但是從他們的生活環境可以看的出,大唐皇帝對這些人並不怎麼樣,還提防的很。更何況,韋挺居然還勾結這些異族人,在關隴道上殺人越貨,也不知道有多少商旅都死在這些人手中,十幾年來,韋挺憑藉着壟斷關隴道上的商旅,日進萬斤,這樣的罪行,足以讓韋挺死上一百次的,甚至連韋氏家族都會連根拔起。狄仁傑答應留韋氏一隻血脈,已經是相當不錯的了,韋壽光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面對周圍的士兵,他也只能答應下來。
“整個關隴道都是你們韋氏所有嗎?”半響之後,狄仁傑掃了手中的文書一眼,皺着眉頭問道。
“不是。”韋壽光搖了搖頭,說道:“韋氏雖然家大業大,在關中世家雖然也是有名的,但是若是控制一個關隴道還是不可能的,整個關隴道都是一些大世家共同所擁有的,韋氏因爲站在明面上,所以佔據了大部分而已。”
“可有文書?”狄仁傑又問道。
“小人並不知道。”韋壽光搖了搖頭,說道:“實際上,我們幾大世家雖然在一起合作,可是也是相互提防的。”
狄仁傑點了點頭,這種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這種情況,自古以來都是如此。世家與世家之間雖然相互合作,但是實際上,也是相互監視。
“程將軍,如今就看你了。沿途所有的異族,只要與這些名單上有關係,只要是有姓名的,盡數誅殺。”狄仁傑將手中的名單遞給程千里。
“狄大人放心,末將遵命就是了,哼哼,這些異族,末將可是從來就沒有對付過異族人。當年陛下征討突厥人的時候,下官這次可是要逮住這次機會了,多謝狄大人了。”程千里不由得哈哈大笑。隨手一揮,就見大隊人馬中分出數千人馬緊隨其後,朝遠處飛奔而走,顯然是攻殺沿途的那些異族的。
“我們回京。”狄仁傑望着手中的文書,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次他可是獲得大勝,因爲憑藉這手中的文書,就能幫助自己解決長安案件,總算是沒有白費太子的舉薦之恩。當然這一切,都要得到盧照辭的認可纔是。誰也不知道天子的心裏到底是在想什麼,或者是一個長安韋氏,更或者是整個關中世家,不過這一切都是與狄仁傑沒有多大的關係了。
第六百零九章 收網
“可以開始了。這是陛下的手書。”宣德殿內,岑文本將手中的文書遞給一邊的魏徵等人。那魏徵的好奇的接過來一看,忽然面色大變。
“這個狄仁傑膽子也太大了,居然目無法紀,私自調動軍隊。”魏徵不由的冷哼道。
“魏大人,老夫告訴你一個消息,狄仁傑的大軍是陛下允許可的,所調動的兵馬也是涼王回京的兵馬。”岑文本皺了皺眉頭,這個魏徵有的時候也過於剛正了一點。實際上只要事情辦成了,不就可以了嗎?何必計較那麼多呢?狄仁傑辦成了事情,那就應該加以獎賞,怎麼到了魏徵口中,就變成了目無王法之輩了。
“涼王回京啦?”陳光蕊也驚訝的說道:“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說着就朝岑文本望了一眼,這種事情恐怕也只有岑文本能幹的出來,當朝的首輔大臣就算不吱聲,他也是首輔大臣,沒有人可以替代他的。一想到這裏,不由的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這個岑文本還有多少事情瞞着自己等人。
“不光涼王回京了,陛下實際上就在藍田大營,不久之後,就會回到長安城。”岑文本又拋出了一個天大的消息,將二人從椅子上震驚的站了起來。
“什麼?”魏徵和陳光蕊二人相互望了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岑文本的身上,見他不是開玩笑的模樣,不由的又坐了下來,這個天子又下了一部大棋,將所有人都囊括其中,所針對的對象無疑是關中世家。長孫無忌、韋挺等人都被算計在其中。這個天子可真是狠毒啊當年利用關東世家抗衡關中世家,崔仁師就是抗爭關中世家的主要人物及首腦人物,到了後來,又用長孫無忌等人抵抗崔仁師,斬掉崔仁師之後,關東世家衰弱,又扶持關東世家和江左世家對抗關中世家,如今天下即將太平,內無戰事,所以將手中的刀鋒對付關中世家。這次狄仁傑辦案,就是充當一個馬前卒的作用,將關中世家的官員一個又一個擊破。最後達到削弱關中世家的目的,爲了此事,不惜以西南局勢作爲誘餌,自己御駕親征,引誘關中世家出手,在關鍵的時候,反過身來,給予關中世家致命的一擊,打的對方猝不及防,纔是最佳。如此看來,崑崙鎮局勢緊張也是一句笑話而已。
仔細想想也是,那秦懷玉乃是秦瓊之子,這位跟隨數位名將之後,號稱賽孟嘗的秦二哥又豈是簡單的人物,若是沒有兩把刷子也不可能有後來的成就,秦懷玉作爲他的兒子,不但身兼秦氏武學,更是在武學中,接受了軍中數位名將的薰陶,這種人物,就算不能抵抗祿東贊和西南四路大軍,最起碼也不可能敗的那麼慘。可是,當初在軍報上,卻被描述的如此之慘,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天子用來迷惑他人的。甚至不久之後,天下人就會得到消息,崑崙鎮打了一次勝仗。兩人這下面色變了,還真不知道,這個天子手中還有什麼瞞住衆人的。
“這是秦懷玉從前線傳來的戰報。秦懷玉擊殺西南聯軍一萬人。”果然,一邊的岑文本又從身邊的文書中,取出一本紅色的奏章來,交給魏徵說道:“這本奏章剛剛是從總參謀部傳來的消息,已經得到覈實了。”
魏徵和陳光蕊二人徹底無語了,這個岑文本或許知道這一切,這個時候,還拿來將二人的嘴巴堵住,實在是太讓人無語了。但是二人卻沒有任何的辦法,只得連連點頭。口中稱讚不已,但是心中卻是暗罵着不停,暗自皺着眉頭。
“兩位,老夫也是不知道的。”哪裏知道岑文本好像看出了兩人的心思一樣,搖了搖頭,說道:“實不相瞞,老夫如此平靜,倒是因爲老夫掌控着錦衣衛,消息比兩位知道的多一點,一段時間推論之後,才隱隱知道陛下的心思,但是此事太過駭人,就是老夫也只能悶在心裏面,不敢說出來。如今大局已定,老夫纔會說出來,秦懷玉之所以能在崑崙鎮取得勝利,也並非早就算計好的,而是得到大軍援助之後,才取得了如此勝利。”
魏徵和陳光蕊二人聞言默然不語,岑文本能說到這種地步,兩人哪裏還不明白,這個計劃乃是盧照辭自己制定的,從始至終,就沒有和岑文本商議過,更是沒有和宣德殿商量過。可以看的出來,此事若是要商量,宣德殿的人肯定會反對,此事太過駭人,盧照辭居然在算計關中世家,憑藉手中的罪證,足以將韋氏一網打盡。
“好了,首輔大人,如今該如何是好?”魏徵皺着眉頭苦笑道。什麼是天威難測,這就是天威難測,看似宣德殿的幾位大臣與天子同心同德嗎,忠心耿耿,但是實際上,天子也不是對宣德殿的幾位大臣絕地的信任,這種事情不就是沒有說嗎?
“還能怎麼做。陛下在藍田大營,其用意很是明白,就是讓此案按照正常程序走下去。讓狄仁傑一步一步的挖下去而已。”陳光蕊搖頭苦笑道:“我們在關鍵的時候,支持一下狄仁傑就是了。要知道,這可不是一個韋挺的問題,而是整個關中世家的問題,這將會引起關中震動的。”
“不用怕,涼王在藍田大營,陛下更是坐鎮關中,這些人還能反上天不成?”岑文本冷笑道:“陛下當年曾說過溫水煮青蛙的故事。若是將一鍋熱水來煮青蛙,青蛙剛剛放在鍋裏面,就跳了出來,但是若是先放上溫水,然後將青蛙放進出,等到青蛙感覺到熱的時候,想跳出來就已經來不及了。眼前陛下用得就是這一招,等到關中世家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們還能造反不成?明日涼王的軍隊就會進京,掌控京畿。”說着岑文本又從懷裏取出一份奏章來,丟給陳光蕊。
“將此奏章刊發天下。明日我等去春明門迎接涼王殿下。”岑文本臉上一片冷峻之色,對陳光蕊說道。
“下官這就去辦。”陳光蕊接過奏章,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天子辦事,一環套着一環,將什麼事情都算計在其中,有涼王率領的大軍坐鎮,關中的那些世家哪裏還敢放肆,只能靜靜的看着狄仁傑將案情緩緩的攻破。最後聽從天子的處置。
“涼王回京了?”長孫無忌府邸內,一個白玉瓷杯跌落在地,摔成了粉碎,可是坐在太師椅上的長孫無忌卻是不知道,雙目睜的老大,臉色也瞬間變的蒼白無比。
“父親。”長孫衝面色大變,不知道如何是好。別看他在京師很有名氣,可是他卻知道,家中若是沒有長孫無忌,長孫府瞬間就會被人所吞併,他不知道自家的父親對涼王回京爲什麼有如此大的反應,這打了勝仗,自然是要回京,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涼王這個時候回京,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有。”長孫無忌卻是想的許多。十萬大軍返回京師,聲勢是何等的浩大,沿途的州縣必定是知曉的,可是到如今才傳來消息,由此可見,這些沿途的州縣必定是奉命而行。不得走漏大軍前進的消息,更爲重要的是,這些大軍肯定是夜行日息,否則不可能掩藏的如此的好。
“狄仁傑那邊可有什麼消息了?”長孫無忌又問道:“他不是去了關隴道了嗎?野雞族如何?”
“回父親的話,還沒有消息傳來。想來關隴道距離長安城甚遠,我們的探子又不多,想來消息來的不會如此之快的。”長孫衝搖了搖頭。
“沒有消息,那就說明永遠是沒有消息了。”長孫無忌忽然嘆了口氣,說道:“這個岑文本辦事可真是厲害啊一點餘地都不留。也不想想,天子會允許你去獨霸朝堂嗎?收拾了我們,剩下的你,還能蹦躂多少,真是愚蠢之人。”
“父親,現在該怎麼辦?”長孫衝趕緊問道。
“沒關係的,陛下心中明白的很,他擅長帝王心術,自然明白平衡和制衡的道理。岑文本做了首輔近二十年,朝中勢力很是強大,若是將我們關中世家削弱的話,剩下的岑文本也是不好對付的,岑文本此舉也不過是做無用功的。”長孫無忌搖了搖頭說道:“只是可惜了韋氏,韋氏牽扯太多了。”
“這個韋氏,可是與我們長孫世家?”長孫衝聞言面色一變不由的緊張的問道。韋氏和長孫氏關係甚深,可以說,韋氏一直就是長孫世家的盟友,交往甚多,一旦韋氏出了事情,狄仁傑會不會因爲韋氏的事情牽扯到長孫世家頭上來,這讓長孫衝很是擔心,更何況,關隴道上的事情,並不是只有一個韋氏,就是他長孫衝,也牽扯其中。只是這些事情不能被長孫無忌知曉,否則的話,恐怕他不被狄仁傑逮住了,就被長孫無忌打死了。
“長孫世家內有你姑姑和太子殿下,何人敢動我們長孫世家?就是陛下也還是需要爲父的,等待此事過後,你就會發現,爲父可以做首輔大臣了。”長孫無忌冷笑道。
“那自然是好,那自然是好。”長孫衝聞言臉上的不安之色方纔淡了下來,心中瞬間就轉過了無數個念頭。長孫無忌說的不錯,韋氏被削弱,關中世家的力量再次被削弱,盧照辭爲了朝廷的穩定考慮,肯定會罷免岑文本,然後用長孫無忌來取代岑文本,或者讓長孫無忌官復原職,繼續平衡宣德殿。如此一來,何人敢對付他長孫衝。
“對了,韋挺有一幼女,正值芳齡,你去請王珪,讓他與你一起去求親。告訴韋挺,就說,日後你和此女所生之子,則一子爲韋氏。”長孫無忌忽然淡淡的說道。
“是,孩兒這就去辦。”長孫衝聞言一愣,但是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長孫無忌準備在危急的時候拋棄韋氏,但是又害怕被韋氏所連累,所以才採用這種方式,承諾日後將韋氏留一下一隻血脈,好繼承韋氏的家業。爲韋氏留下一絲血脈。
“韋挺,老夫也是沒有辦法。”待長孫衝了走了出去後,長孫無忌輕輕的嘆了口氣,對外說道:“準備一番,老夫準備入宮。”
“許大人,外面有人自稱是來自藍田故人求見。”洛陽城內,留守府邸,許敬宗正在裏面斷案,擺放在他面前的是一張寫滿字跡的紙張,上面所記載得更是駭人聽聞,只可惜的是,這一切對許敬宗並沒有任何有用的消息,敵人背後的實力很強大,強大的連許敬宗的引蛇出洞的計劃被人所識破,不但引蛇的假誘餌被殺,更是連帶着真的誘餌也被殺了。根據那些與洛陽殺人案有關的下人確認,昨夜死在洛陽城外的一個胖子就是指使他們殺人的劉進,可惜如今這個線索都已經斷了,或者說,還有一個線索沒有斷,那就是鄭仁基,可是想要逮捕鄭仁基可是沒有那麼簡單的事情。
“藍田故人?”許敬宗心中一動,趕緊說道:“有請。”實際上,他並沒有什麼藍田故人,平生之中,也只有一次跟隨盧照辭前往藍田演兵的時候,去過一次藍田,那個時候,周圍盡是軍營,哪裏有什麼故人之說。但是這個時候,能自稱是藍田故人的,必定不是一般的人。許敬宗一面命人在旁邊暗中保護自己,一面命人去請那個自稱故人的傢伙。
“呵呵,許大人這大唐上防護可真是嚴啊!”片刻之後,就見一箇中年人走了進來,此人面白無須,聲音之中隱隱有一絲尖細之色。
“秦公公。”許敬宗抬頭望去,不由的面色大變。眼前之人不是大內太監總管秦九道又是何人。更讓許敬宗驚訝的是,這個時候秦九道應該陪同天子征討在巴蜀之地纔是,怎麼會在藍田呢?一個念頭瞬間在許敬宗腦海中閃過。面色頓時一變,暗自尋思道:“看樣子有大事要發生了。”
“哈哈,許閣老,多日未見,風采依舊啊!”秦九道笑呵呵的拱了拱手說道。這個許敬宗老當益壯,雖然年紀不小,但是卻是面色紅潤,猶如壯年一般,不得不佩服他的養生之道。這一點就是在滿朝文武之中,也是無人可以與之相媲美的。
“秦公公謬讚了。”許敬宗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不敢怠慢,趕緊站起身來,拱了拱手,說道:“秦公公,可是有陛下的聖旨前來。”他張口也不問天子此刻在什麼地方,只詢問是不是有聖旨,這就是他的聰慧之處,若是其他的官員,必定就會詢問天子在何方。
秦九道點了點頭,這個許敬宗品行雖然不行,可是這眼睛,這心思卻是靈巧的很,難怪天子也不管他的秉性,就讓他做了宣德殿的輔政大臣,就是這股靈巧勁,恐怕朝廷中也沒有人能夠比的上的。
“陛下只是讓老奴前來告訴閣老,可以收網了。”秦九道笑呵呵的從懷裏取出一張紙來,許敬宗伸出雙手,恭恭敬敬的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只見上面過着寫着“收網”兩個字,這兩個字正是盧照辭的親筆手書。
“微臣遵旨。”許敬宗不敢怠慢,趕緊點了點頭,朝西南方向拜了一拜,方纔站起身來,又朝秦九道問道:“秦公公,懷英此去長安,多日不見消息前來,這個時候收網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呵呵,閣老放心,狄仁傑狄大人在程千里將軍的陪同下,已經去關隴道剿滅那些異族盜匪去了。弄不好這個時候已經回藍田大營了。”秦九道雙目中閃爍着一絲莫名之色。
許敬宗卻是面色大變,雖然秦九道並沒有說明什麼,但是許敬宗還是能從他的言語之中感覺到了一絲信息,雖然只有這一絲信息,足以讓他膽戰心驚,當初所猜想的一切瞬間就浮出腦海來,臉色一陣蒼白。
還真是讓他給猜着了,無論是洛陽大案也好,或者是長安的案件也好,在他們的背後都是很有黑手,但是真正的黑手不是這些人,而是躲在這些人之後,高高在上的天子。天子爲什麼這麼做,事情也變的簡單明瞭,就是要將整個關中、關東世家一網打盡。更爲重要的是,眼下看來,還真弄不好已經成功了。
一想到這裏,許敬宗心裏頓時害怕不已,他害怕的是天子的手段,確實不是一般人可以與之相抗衡的。
“呵呵閣老,老奴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辭了。”秦九道好像沒有注意到許敬宗的異狀一樣,笑呵呵的說道。
“下官恭送秦公公。”許敬宗聞言一愣,趕緊笑呵呵的說道。如此模樣哪裏像一個宣德殿大臣,好像那秦九道是宣德殿大臣一樣。
“呵呵閣老,忘記了一件事情,那鄭麗婉已經被封爲才人了。”秦九道忽然對許敬宗說道。許敬宗面色一僵,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秦九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