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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嚴風吹霜海草凋,筋幹精堅胡馬驕。   漢家戰士三十萬,將軍兼領霍嫖姚。   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   天兵照雪下玉關,虜箭如沙射金甲。   雲龍風虎盡交回,太白入月敵可摧。   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   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無人,漢道昌。   ——李白《胡無人》   “大帥!”   一名穿着皮甲,露出古銅色油亮肌膚的大食力士,向站在望塔邊的大食統帥,阿卜杜勒以手撫胸,鞠躬行禮道:“西突厥可汗問,是否要進兵?”   阿卜杜勒手裏拿着一個單筒瞭望鏡。   這是大食人征服波斯後得到的繳獲,能看到極遠的地方。   堪稱行軍作戰的利器。   “告訴阿史那屈度,不要擾我中軍,唐軍的側翼,交給他和吐蕃人,若出了差錯,我會找他算賬。”   “是。”   力士應了一聲,返身沿着望塔的木梯爬下去。   望塔就在大食人行營邊上,是攻城作戰必備的工具之一。   可以幫助統帥站在更高的位置,統攬全局。   “哈慄吉,你怎麼看?”   阿卜杜勒轉頭向身邊的副帥哈慄吉。   這位大食人的副帥,曾主持過滅波斯總督府的戰役。   雖然大食正值上升期,將星璀璨。   但哈慄吉無疑是其中奪目的一位。   “大概還有一刻,我們的重騎會和唐軍的輕騎撞上。”   哈慄吉從袖中掏出一個形似懷錶的金色圓形物體,看了看。   “我不認爲唐軍那些輕騎能抵擋住我們的重裝騎,除非他們還藏了什麼花樣。”   “那會是什麼呢?”   阿卜杜勒撫着山羊鬍子,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無論唐軍怎麼應對,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將被粉碎。   大食光是這次衝鋒的重騎,便多達兩萬。   唐軍看那個陣勢,十分單薄。   大概只有大食騎的十分之一。   甚至更少。   而且唐軍都是輕騎。   如果碰撞的話,大唐必敗無疑。   “如果你是唐軍的統帥,你會怎麼做?用輕騎與重騎硬碰硬?”   阿卜杜勒臉上露出一抹譏諷:“這是在送死。”   “大帥說得不錯。”   哈慄吉在胸口劃了幾下,以手撫心,似是向心中的穆聖祈禱:“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以車陣,或者壕溝、馬索、陷坑來遲滯騎兵的衝鋒。   那些輕騎絕對不是我們的對手。”   “但是你說的那些都需要時間,我看唐人沒這麼多時間。”   “那他們還能玩什麼花樣?”   哈慄吉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不過,時間到了。”   轟轟轟~~   遠處,傳來悶雷般的吼聲。   那是大食人的重騎,重重敲打着大地。   數萬人齊聲怒吼,放聲吶喊。   撞上了!   阿卜杜勒面色一變,忙抬起瞭望鏡觀戰。   這是大食入西域的第二戰。   也將是最關鍵的戰役。   若是取勝,大唐將毫無抵抗能力。   乖乖吐出西域。   甚至大食人可以藉着地勢,直接殺入唐人的隴右,甚至洗劫長安。   將整個大唐帝國,數代人的積蓄,洗劫一空。   想想真讓人激動啊!   圓形的望遠鏡中,將數十里外的畫面拉近在眼前——   大食人的重騎衝過。   一千六百餘名突厥輕騎,兩個折衝府的兵力。   分別在突厥將領阿史那順和阿史那延的率領下,從中間分開。   繞開了大食人的重騎,分別奔向左右兩翼。   大食人的重甲騎,猶如攥緊的拳頭,一下子揮在了空處。   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看到了唐人的中軍大旗。   那是大約五六千人組成的騎兵方陣。   看上去比唐人的輕騎武裝更齊全一些。   上面的唐軍騎士人人着的鐵甲。   大唐明光鎧。   甲光刺目,長槊如林。   軍容鼎盛。   正在策馬狂奔的大食人騎士們,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強軍一眼即能看出。   但是隨即。   這些征服了廣袤波斯地區,征服後世整個中東甚至擴張向歐洲的大食人,面甲下露出自負的獰笑。   只有五六千人……   人有鐵甲,馬只有簡單的皮甲。   這就是那位突厥可汗說的,大唐最精銳的玄甲騎嗎?   可是,他們在我們大食人的重裝騎下,依然是脆弱不堪啊!   大食人的馬,即後世阿拉伯戰馬,乃是天下有數的名馬種。   中原人的馬,甚至突厥人、吐蕃人的馬,以耐力見長。   負重和爆發力,遠遜於阿拉伯馬。   根本無法發展出人馬俱着鐵甲的重裝騎兵。   大食人的重裝騎,簡直如後世的坦克一般,橫衝直撞,如無人之境。   之前在碎葉水邊。   郭待封親自率令的三萬大唐重甲步卒,被一萬大食重騎沖垮。   眼下只有五六千唐騎。   就這麼點人護着大唐統帥大旗?   只要一個衝鋒,便能將他們粉碎。   到那時,唐軍的統帥蘇大爲,也會在大食鐵蹄下顫抖。   “衝鋒!”   “繼續衝鋒!!”   狂奔的鋼鐵洪流中,響起激烈的號角聲。   統率着兩萬大食鐵騎的,乃是大食將軍阿卜勒辛。   他身高臂長,騎乘着巨大的白色戰馬,如天神下凡。   從胸膛裏發出的衝鋒吼聲,響徹戰場。   原本以爲要與唐人的輕騎較量一番。   沒想到那些突厥人的輕騎是一羣膽小鬼,連決鬥的勇氣都沒有,就向兩邊潰逃了。   這樣也好。   只要擊潰眼前的唐軍騎兵方陣。   便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咻咻咻咻~~~   就在阿卜勒辛心中得意的想着時。   繞開大食重騎衝鋒,分散向兩旁的唐軍輕騎,在阿史那順和阿史那延的帶領下,發出突厥語的咆哮聲。   若翻譯成唐音,便是——   “齊射!”   無數箭羽,刁鑽如靈蛇一般。   從重甲騎兩邊的側翼,拋灑向大食人的頭頂。   對這一幕,阿卜勒辛看到了,卻只輕蔑的一笑。   無用的花招。   當大食人的鐵甲是什麼?   果然。   隨着箭羽落下,撞在大食的鐵甲上,或者戰馬的具裝鐵甲上,只發出叮鐺響聲。   密集如雨。   卻根本無法突破大食人的具裝甲。   “別管突厥人的箭,隨我衝鋒!”   阿卜勒辛大聲吼叫聲。   喝令戰馬提起速度,帶着麾下鐵騎,向着插着大唐大總管旗幟的唐軍主力奔去。   萬馬奔騰,地動山搖。   滾滾的煙塵瀰漫而起。   從遠處看去,只看到滾動的風沙,襲捲向蘇大爲的旗幟。   大食人的行營。   站在望塔上的阿卜杜勒和哈慄吉同時發出困惑的聲音。   “唐人要輸了?”   “就一個衝鋒,他們的輕騎便潰逃了。”   “中軍是統率所在,若被我們的騎兵摧垮,這場戰爭便結束了。”   “奇怪,聽突厥人和吐蕃人說,那位唐軍統帥蘇大爲,似乎是大唐名將?”   “名將?”   阿卜杜勒摸着山羊鬍子,以大食語說了句帶輕蔑意味的俚語,大意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轟轟轟~~~   兩萬大食鐵騎,距離蘇大爲的中軍軍陣,只有一箭之地。   這點距離轉瞬即至。   蘇大爲此次所率唐軍俱是騎兵。   直到這個時候仍沒有啓動速度。   也即意味着,唐軍並沒有打算逃或戰。   無論是逃是戰。   騎兵必須要動起來。   而只有足夠的距離,才能把騎兵的速度拉滿。   以最大的速度,最大的衝擊力,衝向敵陣。   撕開敵人的防線,或者與敵人碰撞在一起。   粉碎敵人的陣腳。   這是重甲騎的戰法。   而現在,這一切都被蘇大爲摒棄了。   大食人的重甲騎越來越近。   就如兩萬具發出咆哮,轟然而至的鋼鐵怪獸。   煙塵瀰漫天空。   整個大地隨之顫抖嗡鳴。   “阿舅!”   蘇大爲懷裏的李旦,發出驚恐叫聲。   此時此刻,作爲整支徵西唐軍統帥,大總管蘇大爲,騎着龍子立於大旗之下。   血色大唐旗幟隨風起舞。   所有的唐騎都能看到,佇立於大旗之下的蘇大爲,以及李旦。   在他們身後的馬車中,早已嚇得臉色發白的李弘還有李顯,下意識從車轅前抬起腦袋。   絕望的看着鋪天蓋地而來的大食鐵騎。   心神爲之所奪。   “不會吧……我不要死在這裏!”   “阿舅,我不要死在這裏!”   “孤要回去!我要回洛陽!”   “阿舅,讓我們回長安吧,阿舅!”   兩個少年貴胄,已經被眼前的局面嚇得肝膽俱裂。   在深宮長大的皇子,就算被封王,心智仍然只是少年人。   哪怕李弘心裏漸生野心。   看着越來越近,如怪物一般武裝到牙齒的大食騎鐵。   心膽都要破裂了。   什麼野心,什麼雄心,什麼理智,全都被拋到腦後。   只剩下人在絕望中,最本能的嘶吼聲,尖叫聲。   然而這些哭喊求饒聲,轉瞬被騎兵如雷的蹄音所吞沒。   那身着鐵甲的阿拉伯戰馬,狂飆如風。   馬上的大食人騎士,全身具裝鐵甲,手中長矟發出噬血的光芒。   “我要回家~~”   無人理會李賢等人的哭喊。   數千人的唐軍,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那是他們的統帥。   那是軍魂。   他在那裏,便是中流砥柱。   便能讓人心安。   大唐徵西大總管蘇大爲。   他還在,他的軍旗在。   大總管不走。   我們亦不走。   數千唐軍的目光,緊緊盯在蘇大爲身上。   怕嗎?   當然怕!   敵軍眼看就要衝殺上來了。   但只要大總管在,他在那大旗下。   大家便有了主心骨。   那是一場場戰爭,一場場勝利打下來的信念。   大唐戰神的不敗之名。   近了!   大食人更近了。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近到連李旦都能看清對方的面目。   看到那冰冷麪具下,一雙雙亢奮血紅的眼睛。   透着殺氣的長矟和彎刀。   它們已經舉起來了。   對準了我們!   那武器如毒蛇般盯在蘇大爲與李旦身上。   令李旦只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阿舅!”   絕望的慘叫聲中,少年死死抱着蘇大爲的手臂。   卻驚覺,這隻着着明光鎧護臂的手,原本應該冰冷的手,熾熱如火。   阿舅的血也像是沸騰起來了。   在他冷靜至極的外表下,血液在奔騰燃燒。   蘇大爲舉起了手臂。   右手高舉握拳。   一直緊盯着他一舉一動的傳令兵,兩眼一亮。   瘋狂的搖動着大旗。   咚咚咚咚~~~   沉寂許久的大唐中軍。   一直蟄伏的數千唐騎,彷彿直到這一刻,從沉寂中甦醒過來。   除去一千六百餘突厥人輕騎。   蘇大爲手裏大約還有六千人的大唐玄甲精騎。   此時,打頭的兩千人,聽到鼓聲和旗語號令。   在校尉、團長和隊正的喝令下,做了一個整齊劃一的動作。   驅動着戰馬,向兩邊分開。   露出後方蘇大爲的軍旗。   蘇大爲就在旗下。   在他身前十丈之地,不知何時,竟排起了一隊長車。   那是唐軍的輜重車輛。   三百乘大車,一字排開。   之前被前方的騎兵遮擋掩藏,直到此刻,才露出崢嶸。   這一幕,令狂奔中的大食人重甲騎,感到一絲不妙。   但狂奔之中,最忌猶豫。   任何猶豫停滯,只會被後方的鐵騎撞翻和踏過。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此刻也只能硬着頭皮衝過去。   何況,唐軍只有一排車陣。   初始的慌亂後,統率重甲騎的阿卜勒辛很快鎮定下來。   果然是車陣!   和自己想的一樣。   不過,如果是自己的話,會安排更厚實的車陣,以及更大的橫面。   現在唐軍不過幾千人,就這麼幾百輛車,夠做什麼的?   這麼單薄的車陣,在兩萬鐵騎的衝鋒下,還不是一衝即潰?   當日在碎葉水邊,對那些唐軍步卒時,也遇到他們組成的車陣,還有長槊陣。   但最終,被一萬大食重甲騎組成的洪流吞沒。   現在,大食是兩萬重甲騎。   唐軍只有不到六千人。   這仗,贏定了!   “最後衝刺!”   阿卜勒辛以大食語發出震天吼聲。   聲音傳遞。   身邊的重騎,更遠的騎手,隨之一齊怒吼。   大食人的左右兩翼。   阿史那屈度、論卓爾,眼見到這一幕,同時發出驚疑之聲。   “蘇大爲爲何要親自赴險?”   “如果衝過他那排車陣,大食人的重騎就要踏過他的臉面了。”   “一點緩衝的空間和餘地都不留?他就這麼有自信?”   “這仗怎麼弄得這麼險,不像是蘇大爲的作戰風格。”   “唐軍之中,他素以謹慎著稱,他應該不是那種弄險的將軍?”   各種疑問,自阿史那屈度、論卓爾、阿卜杜勒、哈慄吉等大食方面統帥心頭閃過。   就在大食人的鐵騎即將碾過唐軍的車陣瞬間。   突然——   崩!   崩崩崩!   一支支粗大的弩箭,自唐軍大車上射出。   車弩陣!!   原本是守城的牀弩,經改良後製成便於移動的車弩,安置於馬車上,隨着軍隊移動。   可在隨時需要時,集中火力,對敵人的軍陣予以重創。   蘇大爲曾在徵百濟和高句麗時,與黑齒常之等將用過這種戰法。   甚至在對吐蕃時也用過。   只是對吐蕃一戰,與論欽陵較量,雙方各出奇謀手段。   將車弩這一段,反而給湮沒不顯。   伴隨着刺耳的巨響聲,粗如兒臂的巨大鐵箭,自車弩中攢射而出。   噗嚓!!   從空中向下俯瞰,高速前種的大食人的重甲騎,彷彿被子彈打中。   衝鋒的勢頭,猛地頓止。   一道道血痕,穿過長長的騎兵隊伍。   無數失去主人的戰馬,發出痛苦的悲鳴和哀號。   哪怕是重甲騎兵,在巨大勢能的鐵箭之下,身體也被無情的刺穿。   被長及一丈的鐵箭,撕成兩半。   “該死的唐人!”   遠處拿着瞭望鏡的阿卜杜勒臉色大變,發出惡毒的咒罵聲。   哈慄吉在一旁安慰道:“大帥放心,唐人這車箭確實厲害,但是數量太少了,只能傷到一點皮毛,最終的勝利,仍是我們的。”   “確實如此。”   阿卜杜勒發出長長的喘息:“是我着急了。”   幾百輛車,就算射出幾百支鐵箭,在兩萬大食騎兵面前,也只是滄海一粟罷了。   就算每支箭都射中,也不過幾百人。   可以稍爲頓挫騎兵衝鋒的勢頭,但是無法改寫整個戰局。   想到這裏,阿卜杜勒陰霾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吩咐道:“傳我命令,投石車開動吧,還有我們的魔獒也可以放出了。”   之前想着用重甲騎衝鋒就夠了,多留幾張底牌。   畢竟唐人狡猾。   而且對付數千唐人就把牌打光,簡直就和用牛刀殺雞沒什麼區別。   不過現在,阿卜杜勒改主意了。   使出一切力量,儘快把這夥唐人摧毀。   哪怕他們的主力只有幾千人。   兩萬大食重甲騎,加上一千多具投石車,還有兩千餘詭異魔獒。   這是一支足以改變一切戰局的力量。   “再下令給阿史那屈度,還有論卓爾,讓他們也動起來,替我們去撕咬,粉碎唐軍的左右兩翼,把唐軍的僕從打掉。”   阿卜杜勒聲音冰冷的道:“在傍晚前,我不要見到一個活着的唐人。”   “如您所願,我的大帥。”   哈慄吉以手撫胸,倒退下去傳令。   “阿舅!擋住了,擋住了大食人!”   李旦蜷縮在蘇大爲的懷裏,喜極而泣。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纔那一刻,他連大食人的眼上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度以爲大食人將衝到面前。   誰料阿舅佈下的戰車,上面的車弩只是一次齊射,就造成這麼大的殺傷。   大食人的衝鋒一下子停滯下來。   就在他歡欣鼓舞時,耳邊傳來蘇大爲的聲音:“沒那麼容易,真正的作戰,現在纔剛開始。”   蘇大爲轉頭向一旁的李博和駱賓王等人道:“傳令,令左右翼的突厥和吐谷渾僕從動起來,給我咬住大食人的兩翼,沒我的命令,不許後退一步。”   “喏!”   駱賓王和李博等人心中一凜。   他們是軍中的主薄、文書,也是蘇大爲的幕僚、參贊。   即後世主將的參謀。   但是到了這個時刻,不因他們是文職就會遠離危險。   戰爭到了若失敗,連蘇大爲都不能保合。   連李旦和李賢等皇族都不能保全的地步。   他們怎能例外?   這是一場,整體戰。   唐軍人少,唯有人人奮勇,相信蘇大爲的判斷。   堅信蘇大爲的指揮。   忠實不二的遵照大總管蘇大爲的命令,去推動每一個環節。   纔有可能取得最終的勝利。   轟轟轟!!!   沉悶的戰鼓聲,如穿雲裂石一般,響徹戰場。   大食重甲騎衝鋒的勢子只是稍挫。   後方的重騎在聽到號令後,瘋狂催促着戰馬,繞開摔倒的戰馬,跳開被唐人車弩射穿的騎兵,向着車陣繼續衝來。   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可唐人的車,也不是多高大厚重的戰車。   不過是尋常輜重車輛。   可運糧,可運軍械。   這便決定了,這些車不會太高。   尋常戰馬一躍可過。   “衝鋒!!!”   先前一輪車弩在大食人的騎兵中,造成極深的縱向創面。   至少射殺了五六百名大食騎兵。   但正如阿卜杜勒等人的判斷。   在兩萬大食騎兵面前,這點死傷,又算得了什麼呢?   雖然意外。   但無傷大局。   只要繼續衝鋒,十幾丈的距離,呼吸可至。   那旗下大唐的統帥,近得連五官都看得清。   只要大食騎士衝上去。   勝利便屬於大食。   “殺了唐人統帥!”   “奪下他們的軍旗!!”   “殺!!”   僥倖逃過弩箭的阿卜勒辛顧不上喘息,揮舞着手裏的彎刀,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戰無不勝的大食鐵騎,人人奮勇爭先。   踏着先前戰友的屍骸。   踩着血淋淋的血水,紅着雙眼,衝向唐人的馬車。   這麼近的距離,唐人來不及再放第二箭。   這種沉重的大箭,決定了要想換箭,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   可是……   崩崩崩!!!   連弩!   阿卜勒辛驚愕的神情凝固在臉上。   隨後,他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貫穿了身體。   猶如破布娃娃般飛上半空。   天空與大地在旋轉。   看到下方的戰馬,被旋轉的鐵箭撕成兩截。   看到遠處大食騎手的絕望尖叫。   看到唐軍大旗下,那身材高大,宛如魔王般的唐軍統帥,冰冷無情的雙眸。   還有他眼中,那如火焰般熾烈燃燒的殺意。   呯咚!   阿卜勒辛的身體沉重跌落地上。   下一刻,無數鐵蹄踏過。   碾碎成泥。   即使是萬人之上的將軍。   在這戰爭中,一旦失敗隕落,也是被無情碾碎的下場。   戰場之上,最不值錢的便是人命。   大食人做夢也想不到,唐軍的弩居然能玩出花活來。   居然還能連射。   但這不重要。   戰爭進行到這一步,是意志與氣勢的較量。   雖然唐軍兩輪車弩的齊射,對大食人心理造成極大的重挫。   但大食鐵騎,縱橫中亞,從未有過對手。   心氣之高,作戰經驗之豐富,正值巔峯。   只是短暫的震駭後,源源不斷的鐵騎繼續奔湧向前。   對着唐軍的車陣,狠狠撞上去。   轟隆!   巨大的衝撞力,將一輛輛馬車掀翻。   重甲騎兵狂奔的衝擊力,何止萬斤。   車陣掀翻後,十丈之外,便是唐軍大旗,以及,大唐總管蘇大爲。   “殺光唐人!”   大食人的鋼鐵洪流,洶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