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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涼國公

  “郎君,何以看重那蘇大爲?”   在返回後衙的路上,王升突然開口問道。   沒錯,就是王升,那個在詭異暴動之日,企圖刺殺蘇烈的王升。   如果是其他人,不用蘇烈說,裴行儉肯定毫不猶豫將之斬殺。但王升,卻是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兩個心腹之一。另一個趙龍,在詭異入侵縣衙那晚被害,裴行儉傷心了很久。也正是這個原因,裴行儉沒有立刻殺王升,而是請了太史局來檢查。   王升,是被人下了一種名爲攝魂咒的詭術。   在檢查完畢之後,裴行儉如釋重負。   他相信,王升沒有背叛他。   如果王升真背叛他的話,他會非常難過。   出身世家大族,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伎倆耳濡目染。裴行儉長這麼大,能相信的人並不多。王升和趙龍都是他非常信任的人,所以他不希望連王升都背叛了他。   王升被太史局折騰了整整一個月,在確定確實沒有危險後,才放了出來。   他左思右想,終於想起是什麼時候被人下了咒。   “就是明空入獄,狄郎君陪着蘇典事驗屍之後的事情。   那天蘇典事把驗屍的報告給我,我本打算等郎君回來,卻不想郎君那天晚上不在。衙門裏的同僚喚我出去喫酒,我喫醉了之後,夜宿客棧,應該就是那時候中的招。”   又是明真!   裴行儉現在已經知道,明真蘇家姓名叫做陳碩真,是江左陳天師後人。   他沒有懷疑王升,把他繼續留在身邊。   也正是經過了這件事情,王升變得更加小心和謹慎,與衙門裏的人交流也變少了。   裴行儉笑了笑,道:“安文生做不久的。”   “啥?”   “這次他之所以來,純粹是因爲無事可做。   他不可能做久,而且涼國公也不可能讓他做的久。看吧,能堅持到年底,估計他就會退出。到時候,能撐起不良人的人,只可能是蘇大爲,而且也只有他蘇大爲。”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蘇大爲既然如此厲害,爲何不另謀高就?”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裴行儉呵呵笑道:“其實,我也不需要知道他爲什麼留在這裏,我只需要知道,這個人不會做壞事足矣。他們這樣的人,大都不喜歡束縛,喜歡自由自在。既然如此,本縣就給他自由。只要他能幫助本縣穩定局面,本縣今天挺他就達到了目的。”   說到這裏,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   “對了,我記得蘇大爲的家,被平了?”   “嗯,他原本住在崇德坊濟度巷,就在靈寶寺後門。   這次陛下前去祭奠先帝,爲防止意外,所以宗正寺命人遷離了濟度巷的人,把濟度巷也給平了。如今濟度巷已經被納入太宗別廟的產業,估計是很難再搬回去了。”   “原濟度巷的人,都被遷去了何處?”   王升想了想,立刻回答道:“大部分都被遷去了懷德坊,也有一小部分人被遷去了豐安坊。小人記得,蘇大爲當時因爲牽扯到劫獄案,所以在遷離是並沒有記錄。”   “那就是說,到現在還沒有安排嗎?”   “是!”   裴行儉走了兩步,不知不覺就進了後院。   他突然停下來,輕聲道:“我記得永安渠邊上,好像有三畝宅院?”   “永安渠邊上?”   王升想了想,臉上露出古怪之色。   “郎君說的,莫非是前朝元妃故居?”   “正是。”   “那裏好是好,可聽說鬧鬼,所以沒人敢住啊。”   “別人不敢,不代表他蘇大爲不敢。那裏背靠永安渠,與宮城隔街相望,風景甚好。且那周圍,環境也好,我覺着蘇大爲不會拒絕。最重要的是,輔興坊就在隔壁,有什麼事情,也方便本縣找他。嗯,就這麼定了,把那處宅子補償給蘇大爲。”   “但,以蘇大爲的出身,一畝地的宅子就是極限,那可是三畝地啊。”   “呵呵,反正也沒人要,空着浪費,倒不如給他呢。”   見裴行儉態度很堅決,王升也就不在勸說了。   “那他可是佔了大便宜。”   他嘀咕道:“那宅院雖說鬧鬼,但位置是真好,和宮城也近,而且很繁華,生活非常方便。”   “嘿嘿,給你,你敢嗎?”   “那……”   王升也笑了,連連搖頭拒絕。   開玩笑,那宅子鬧鬼,他又怎敢前往呢?   “那小人這就去戶曹安排,估計明天就可以完成,到時候我親自通告蘇大爲?”   “嗯,你還是去他家裏通知吧,免得衙門裏有人說三道四。”   “小人明白。”   ……   蘇大爲,走出了縣衙。   四副帥確定,剩下的就是人員分配,還需要幾日光景才能定下來。   在此之前,蘇大爲基本上沒什麼事做。   而一衆不良人,大都有自己的事情,在恭喜了蘇大爲之後,都紛紛離去。   陳敏讓蘇大爲回家休息,若不想回家,可以去別處轉轉。   蘇大爲倒也沒客氣,向陳敏告假後,就離開了縣衙。   離開不良人公廨之前,他還去刑房拜會了呂操之和張海林兩人,詢問了一下桂建超的行蹤。   “鬼叔只說去辦點事情,沒有說多久。   不過我估摸着,不會太久。他這人喜靜不喜動,而且還特別矯情。胡麻餅一定要喫輔興坊的馬記胡麻餅;蒸餅一定要喫懷德坊金斗蒸餅肆鄒駱駝做的蒸餅;畢羅只喫長興坊的畢羅,魚膾只喫西市東壁南第三店的楊伯醜魚膾……你說,他能離開的久嗎?”   蘇大爲一聽,也不由得哈哈大笑。   的確,就桂建超那個喫法,出了長安他得餓死。   “還真是,這麼一說,鬼叔還真是不會太久呢。”   和呂操之等人告辭後,蘇大爲就離開了縣衙。   不過,他剛一出門,就看到周良站在門口,好像在等人。   “二哥,在這裏作甚?”   “等你!”   “等我作甚?”蘇大爲露出疑惑表情,道:“我今天又不當班,正說去外面逛逛,然後回家呢。”   周良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你倒悠閒,忘了當初說好的發財大計嗎?”   “什麼發財大計?”   蘇大爲道:“公交車的事情,我跟你說過,咱們個人搞不定,必須要由官府出面纔行。”   “不是這個,是別的。”   “別的?”   “你忘了,居德坊那個胡商?”   “你是說……”   蘇大爲頓時露出恍然之色,拍了拍額頭道:“你不說,我都忘了……那傢伙叫什麼來着?思,思……”   “思莫爾。”   “對,就是思莫爾。”   “以前你說咱們不夠資本,現在呢?”   蘇大爲一蹙眉,露出沉思之態。   “要說起來,好像,應該,大概……可以吧。”   “那還等什麼?”   “我跟你說,這個事情,靠咱倆肯定還是不行,得找人。”   “誰?”   “我想了想,可以找李丹陽?”   “丹陽郡公?”周良瞪大了眼睛道:“這個,能成嗎?”   “成不成都得試試,而且有他頂在前面,咱們纔好說話。   要知道,那些東西從西域過來,一路關卡重重。現在沒有人在意,是因爲沒人知道那玩意的好處。等大家都知道了,咱們再想進貨,能輕易進來嗎?得有人頂着。”   “什麼有人頂着?”   蘇大爲話音未落,忽聽衙門側門裏,有人說話。   他忙扭頭看,就見安文生揹着手,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走出來。   他微微一笑道:“蘇帥勿怪,剛纔我路過,正好聽到你說什麼西域,要有人頂着?”   “這個……”   “不才在西域那邊,恰好有些門路。   若蘇帥用得着,說不定我能幫忙也不定呢。”   周良聞聽,頓時冷笑起來。   “安帥,我可不是小看你。   西域那麼大,你能一路通喫?再說了,就算你能打通西域的門路,進了玉門關後,從武威一路到長安,你知道有多少關卡嗎?”   “武威到長安?”   安文生愣了一下,旋即道:“進入司隸我不太清楚,但如果只是武威到司隸邊上,大大小小有三百多關卡。不過也不需要全部同行啊,打通了的話,最多四五十個而已。”   “你能通喫?”   “通喫倒說不上,但一路暢通倒是可以。”   “你就吹吧。”   “周通事,我可沒有吹牛。   這麼說吧,只要你不是什麼緊要的違禁品,日常貨物的話,我絕對可以幫你打通。”   周良還要再說,卻被蘇大爲攔住了。   “安帥,當真?”   “這個算得什麼,你又不是造反。還是那句話,日常貨物,我絕對可以保證。”   “你……”   蘇大爲非常好奇。   他有心問一句:你誰啊?   可又一想,還是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這個安文生,應該是裴行儉請來的人。   至於是什麼身份?蘇大爲不清楚,也無需太清楚。   只憑他身外那一道若有若無的元炁,蘇大爲可以肯定,這個安文生不簡單。裴行儉那是什麼人?河東四姓的子弟。雖說從名氣上比不上五姓七家那麼有名氣,但其實力,未必就遜色於五姓七家。說穿了,河東裴氏家族,也是老牌的名門望族。   所以,能夠被裴行儉請來的人,會是普通人嗎?   如果是普通人,裴行儉今天就不會那麼客氣。哪怕他今天刻意表現的好像很冷淡,但言語中流露出的敬重之意,卻無法隱瞞。所以蘇大爲可以確定,安文生,非常人。   這些人也真是奇怪。   蘇慶節跑去當不良人,安文生也來當不良人?   蘇大爲道:“安帥如果沒事的話,不如一起走一遭居德坊?”   “居德坊啊。”   安文生想了想,微微一笑道:“確實沒什麼事,那走一遭?”   “請!”   周良在旁邊急的擠眉弄眼,可惜蘇大爲沒有理他。   他和安文生並肩而行,一邊走,一邊道:“本來呢,這個事我是想請丹陽郡公出面。不過安帥若能打通西域,那就不用煩勞他。他現在忙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蘇帥認得丹陽郡公?”   “哦,算是有授藝之恩吧。”   “授藝?據我所知,李丹陽可是……”   “差不多。”   安文生,頓時來了興致。   “我生平最佩服的人,就是李衛公。   其實,包括家父在內,對李衛公也非常推崇。可惜,我之前一直在外求學,等回家之後,李衛公已經故去。丹陽郡公又離開了長安,天天在昆明池,不容易見到。   蘇帥,若有機會,能不能爲我引薦一下?”   “這個,他去了鄱陽湖,什麼時候回來,我不太清楚。”   “沒關係啊,反正我就在長安。等他老人家回來,你告訴我一聲唄。”   “那很容易。”   蘇大爲陪着安文生一路走下來,對安文生也有了一定的瞭解。   這個裝逼犯,其實很單純。   你別看他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事實上,他是真的不太懂。   包括這次加入不良人,也是裴行儉求他幫忙。而他是去年末才從外地回來,從小在外面長大,對長安並不熟悉,也不認識什麼人。整天悶在家裏,他也是閒的無聊。前些時候,裴行儉找他幫忙,他沒多想,就答應了裴行儉,加入了不良人。   至於不良人的性質?   他不是太在意,只是純粹打發時間而已。   用他的話說,過些日子,他老子也會回來,到時候會替他做安排,他就得離開不良人了。   “安帥,令尊是誰?”   “家父是右武侯大將軍安興貴。”   跟在蘇大爲身後的周良,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   “安帥,令尊莫非是涼國公?”   “嗯。”   “失敬失敬,沒想到竟然是少國公當面。”   “什麼少國公,我爹又非世襲,不過是當初幫高祖皇帝平定了涼州之後得了封賞。”   周良原本沒什麼興趣,可聽說了安文生的來歷之後,就湊了上來。   他充分發揮了他的口才,滔滔不絕。   安文生就好像一個未諳世事的孩子一樣,聽着周良的話,連連點頭,不時還會回應幾句。   蘇大爲頗無奈看着周良,輕輕搖頭。   周良這傢伙的嘴啊,可真是……剛纔還滿嘴嘲諷呢,這一眨眼,恨不得和安文生稱兄道弟。也難怪,人家是涼國公之子嘛。雖然,蘇大爲根本不清楚安興貴是誰。   縣衙,坐落於休祥坊,距離居德坊不算遠。   三人一邊說着話,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居德坊的坊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