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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長安風再起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時候很奇妙。   就像安文生,雖然和蘇大爲纔剛認識,就讓蘇大爲產生了莫名好感。   這種好感和之前蘇大爲刻意結交狄仁傑不一樣。狄仁傑未來的軌跡是什麼樣子,他非常清楚。哪怕這次從國子監退學,蘇大爲也相信,狄仁傑一定能夠捲土重來。   他說不上原因,但他知道,歷史上的狄仁傑,經歷過很多磨難,卻從未被打倒過。   如今這點小挫折,絕對不會影響到狄仁傑的未來。   甚至,這些挫折會成爲促使狄仁傑提前成熟的磨刀石。   未來的神探,說不定會更強大,取得更大的成就。對於這一點,蘇大爲深信不疑。   但安文生……   蘇大爲說不上來是怎樣一種感覺。   這個人沒有什麼野心,而且心思也非常單純。   他能感覺得出來,安文生似乎無心仕途。如果他真的有仕途上的野心,根本不會答應裴行儉的請求。要知道,不良人的經歷,對一個有心仕途的人而言,絕對是一個無法磨滅污點。沒看到蘇慶節跑來當不良人的時候,臉上甚至還要帶上面具。   說到底,這些勳貴子弟,可以各種胡鬧,可以各種亂來。   但觸及底線的事情,就算他們可以滿不在乎,他們的家族和長輩,也會設法阻攔。   而安文生,似乎全無這種顧慮。   他甚至光明正大的表明身份,以涼國公之子拋頭露面,出現在不良人當中。   這,或許是他的一種態度吧。   反正蘇大爲對他不反感,甚至非常信任。   問他原因,他也說不出來。但有時候就是這樣,信任一個人,真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制蠟的事情,暫時可以放一放,蘇大爲不着急。   思莫爾需要考慮和盤算,周良也要去收購門面,尋找工匠。   這都需要時間。就算一切都搞定,等原料抵達時,也需要時間進行製作。哪怕蘇大爲心裏已經有了謀劃,該怎麼通過制蠟牟利。但在條件成熟之前,還需要耐心等待。   當務之急,還是做好不良人的本份。   按照陳敏的說法,他會對不良人進行人員分配。   在人員分配完成之前,蘇大爲可以休息,無需去縣衙點卯。   而事實上,蘇大爲也確實不打算去縣衙點卯。他想着趁這幾天有空閒,到處再走一走,看看能否找到謀財的途經。畢竟,就算制蠟將來賺錢,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他要修煉,要提升自己的實力。雖說有騰根之瞳相助,但也需要有金錢助力。   別的不說,自修煉那龍形九轉術之後,他的食量越來越大。   以前,還有一個住處可以用來出租。而今房子沒了,每個月租房都要有一大筆開支。   一來一去,雖然柳娘子沒說什麼,蘇大爲也知道,家裏餘糧不多。   如果不盡快找到生財之路,恐怕他的修煉,就只能暫時停止。   不過,正如那句老話說的一樣,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   蘇大爲打算很好,可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陳敏就派人登門,找他去衙門裏商議事情。   “什麼事情,讓十一叔這麼急啊。”   在前往縣衙的路上,蘇大爲忍不住問周良。   已是仲秋,天氣漸漸變涼。   可週良仍一頭汗水,道:“我也不是太清楚,好像是上面來人,要咱們配合行動。”   “誰啊?”   “不清楚,一大早剛點完卯,就被堵上了門。   好像是金吾衛的人,我也不認識。看那架勢,好像來頭不小,連縣君都過來打了招呼。”   “縣君也來了?”   “嗯,招呼了一聲,吩咐十一叔全力配合,然後就走了。”   “那那頭怕是真不小了。”   別看裴行儉只是個縣令,但卻是長安縣的縣令。   正經從六品的職官,職位可不算太低。   可就算如此,他都要出面寒暄,那來的人,絕非一般。   “對了,公交車的事情,重啓了嗎?”   “我本打算一會兒去拜訪幾個團頭,沒想到被這個事耽誤了。   回去之後,我立刻就走。反正這件事拖得太久了,要儘快進行,否則早晚被人搶了。”   “怎麼,高大龍有行動?”   “不清楚,但我覺得,他會有動作。”   蘇大爲點點頭,也認可週良的判斷。   高大虎昨天受挫,高大龍絕不會坐視不管。   他應該會想辦法推動此事,搶在不良人之前敲定。   蘇大爲真心覺得,他小覷了古人。   古人也不蠢,能分辨出好壞。他們所差的,只是理念和眼界。有的時候,只需要一個概念,他們甚至能做的比後世人還好。若不然,大唐又如何能成爲世界的中心?真以爲靠幾個皇帝,一幫子大臣就能完成?那,需要所有大唐人,共同努力。   不良人公廨外,一隊金吾衛列隊守衛。   蘇大爲走進公廨大廳,就見陳敏正陪着一個青年說話。   蘇大爲進來後,並沒有留意那個青年,目光直接落在了坐在青年身邊的男子身上。   他,帶着一副銀色面具,遮掩了半張臉,只露出嘴巴。   可即便如此,蘇大爲還是一眼認出,他的身份。   “蘇……獅子。”   蘇大爲想要直呼其名,只是那個‘蘇’字剛出口,那人就站起來,瞪着他。   於是,到了嘴邊的話就改了口,他笑着朝那人揮了揮手,便拱手對陳敏道:“陳帥,這麼急找我來,有什麼事情嗎?”   “阿彌,你來的正好,這位尉遲校尉,有事前來。”   尉遲校尉?   蘇大爲露出困惑之色,看向了陳敏身邊的青年。   青年朝他點點頭,卻輕聲對陳敏道:“陳帥,你說的那個人,就是他?”   “是啊。”   “你莫說笑,他能行嗎?”   “尉遲校尉,你說要我找長安縣最好的不良人,我能想到的,就是他了。   你別看阿彌單薄,但身手,腦瓜子,都是數一數二。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誰能比他更合適。”   青年眉頭一蹙,顯得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這時候,在他身邊的蘇慶節,突然附耳對他說了兩句。   “是嗎?獅子,你也覺得他可以?”   蘇慶節點了點頭。   “好吧,那就是你了。”   蘇大爲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疑惑道:“諸位,你們在打什麼啞謎?我怎麼有點糊塗?”   “阿彌,是這樣。   這位是衛尉的尉遲校尉,尉遲寶琳。”   “啊,見過尉遲校尉。”   蘇大爲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當初在靈寶寺的時候,他不止一次聽人提起尉遲寶琳的名字。   後來,李治還在秦懷玉和房遺愛的保護下,去了尉遲寶琳的營地避難。在詭異暴動之後,他也打聽了一下,這尉遲寶琳就是尉遲恭的兒子。沒錯,就是那個尉遲恭!   “你叫蘇……蘇什麼來着?”   “蘇大爲。”   “對,是蘇大爲。”   尉遲寶琳起身,對蘇大爲道:“我這次來,是想請長安縣不良人配合,抓幾個人。”   “誰?”   “是誰,你沒必要知道。”   尉遲寶琳說話,顯然不是很客氣。   “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就是,配合獅子行動。   我需要你把他帶進豐邑坊,並且聽從他的指揮,協助他行動就可以了。至於其他事情,你不必管,也無需多問。總之,配合他行動,並保證行動不會受到影響,可以嗎?”   “不可以!”   蘇大爲毫不客氣的頂了回去。   “你說什麼?”   尉遲寶琳勃然大怒,一張黑臉,也變得更黑。   蘇大爲直接不理尉遲寶琳,對蘇慶節道:“姓蘇的,你什麼意思?”   “我能什麼意思?”   蘇慶節開口了,道:“你以爲我想找你嗎?   豐邑坊是你們長安縣所治,我是萬年縣不良,想要行動就必須要得到你們長安縣的配合。若非如此,我根本不會過來。對了,你不是在坐牢嗎?什麼時候出來的?”   “呵呵,我是不是要給你下個帖子,請你喫飯告訴你?”   “那倒不用,只是有點驚訝。”   蘇大爲冷笑道:“說實話,我也挺驚訝的,你可真的是清閒,居然跑去萬年縣做不良。”   “做不良怎麼了?我覺得做不良挺好,自在。”   “自在你還帶面具?”   “我要你管!”   蘇慶節的聲音驟然提高,流露出憤怒之意。   蘇大爲不理他,對尉遲寶琳道:“先說清楚,帶他進豐邑坊沒問題,但是進了豐邑坊,他得聽我的。豐邑坊的情況,不是你們想象的那麼簡單。我告訴你們,那裏亂的很,連官府都管不到。想想看,他旁邊就是延平門駐軍,卻還能存在到現在?   他要是進去亂來的話,我可不管他死活。”   “我要你保護?”   “呵呵,那你的任務怎麼辦?”   “你……”   尉遲寶琳有點發懵,忙大聲道:“慢着慢着,獅子,你認識他?”   “認識,小賊,騙子。”   “姓蘇的,你說清楚,我什麼時候騙你了?”   “你什麼時候騙的,你自己心裏明白。”   蘇大爲覺得,他和蘇慶節有點交流障礙。   好像每次見到這傢伙,都無法心平氣和的交流。甚至上次在靈寶寺的時候,如果不是幻靈出現,這傢伙很可能就會和他動手。總之,每一次見他,都沒有好事。   尉遲寶琳,似乎明白了什麼。   “這位……”   “蘇大爲!”   這次蘇大爲沒有開口,一旁的蘇慶節報出了他的名字。   “蘇大爲,咦,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你忘了,之前長安獄縱火案?”   “啥?”   尉遲寶琳終於反應過來,指着蘇大爲道:“你就是那個縱火犯?”   “我不是!”   “抱歉抱歉,我習慣了。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不是縱火犯,不過你之前的確是縱火犯。不是,我是說……”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就是那個縱火犯。”   “你沒事了?”   “我站在這裏,你說有沒有事?”   “這樣的話……好吧,那我就挑明瞭。   此次行動,並非萬年縣的行動,獅子是我請的幫手。這次是太尉府所發出的命令,讓我們進豐邑坊抓人。我也知道豐邑坊混亂,也無法輕易調動金吾衛兵馬進入。原因嘛,你應該也能理解。如果我調動兵馬,可能不等我進入,人已經提前跑了。”   蘇大爲心頭一震,隨即露出了嚴肅表情。   他朝陳敏看了一眼,就見陳敏張大了嘴巴,也是一臉的愕然。   顯然,在此之前,尉遲寶琳並沒有把事情告訴他。   “要不,我換個人?”   “誰?”   “高大虎,他哥哥高大龍,就是豐邑坊新崛起的團頭。”   “那你們還召他入不良人?”   尉遲寶琳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看着陳敏。   陳敏道:“我也不想啊……可尉遲校尉,你不清楚我們現在的處境。   詭異暴動,長安縣不良人折損過半,連我們不良帥都戰死城中。這也是長安不良人自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情況。如今天下大治,誰願意加入不良人?我們也是沒有辦法。高大虎能帶人過來,填補我們的空缺。若不然,我們的人手根本不夠用。”   “獅子,你們萬年縣怎麼解決的?”   “這個……”   蘇慶節顯得有些扭捏,吭哧着說不出話來。   蘇大爲則指着他,大聲道:“獅子,你可真不要臉。”   “我哪有不要臉?”   “賊你媽,你肯定是從你老爹那裏,抽調了人馬過去充數。”   蘇慶節,頓時沉默了。   怪不得他一上去就做了副帥,而且萬年縣的不良人,沒有絲毫的抗拒和反感。想想也是,蘇慶節一個天天帶着面具的傢伙,一無資歷二無名氣,怎可能讓不良人信服?哪怕他後來立了不少功,也一樣難以服衆。原來,這傢伙把他的家兵帶了過去。   那就能說通了!   他的手下,肯定是蘇烈的手下。   “這個,這個很正常嘛,你有本事,你也可以帶。”   蘇慶節惱羞成怒,恨恨反駁道。   你說的好有道理,如果我有個名叫蘇定方的老子,我也可以從他手下抽調出人馬來。   蘇大爲聽了,反而笑了。   尉遲寶琳不清楚這裏面的彎彎繞,疑惑看了蘇大爲和蘇慶節一眼。   他對陳敏道:“如果是這樣的話,的確麻煩。”   “是啊,我也是沒有辦法。   我是想着,把高大虎他們先招進來,先穩過這個時期,然後慢慢招人。   等人手充足了,我會想辦法把高大虎那些人踢出去……不過,這的確是需要時間。”   “高大虎不行。”   尉遲寶琳雖然接受了陳敏的解釋,但毫不猶豫,拒絕了他的推薦。   “那些人,都是江湖人。”   “這樣子的話……高大虎的確不合適。”   陳敏說着,目光就落到了蘇大爲的身上。   安文生顯然也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他回長安不久,對長安並不是很熟悉。加之那傢伙很單純,雖然身手高明,可終究不如蘇大爲這般知根知底,能讓陳敏放心。   蘇大爲見狀,知道怕躲不過去了。   他嘆了一口氣,對蘇慶節道:“你怎麼說?”   “我?”   蘇慶節毫不猶豫回答道:“到時候你配合我行動,咱們抓了人之後,就立刻離開。”   “你確定能離開嗎?”   “怎樣!”   “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覺得,有點麻煩。   對了,尉遲校尉剛纔說要抓幾個江湖人,那就肯定不是一個嘍?一共要抓幾個人?”   蘇慶節看了尉遲寶琳一眼,猶豫一下,輕聲道:“九個人。”   “多少?”   “九個人!”   陳敏一旁,一陣咳嗽。   “你知道他們的位置?”   “知道一個大概。”   “只是大概?”蘇大爲怒了,“你連準確的消息都沒有,就要動手?”   這一次,尉遲寶琳有點臉紅了。   “我們派去了十幾個人,但是……”   他嘆了口氣,輕聲道:“後來,我們只好找了獅子,他又找了萬年縣不良出馬,纔打聽出來。可是,那九個人並非住在一處,我們現在只能確定七個人的準確位置。”   陳敏再也忍不住了。   “慢着慢着,我好像聽懂了。”   他看了蘇慶節一眼,正色對尉遲寶琳道:“也就是說,這次行動,要抓九個人,而且這九個人,還並非住在一起。尉遲校尉,不是我不願意配合,是根本沒可能。”   “怎麼說?”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着我們要行動九次,而且每一次,必須無聲無息,不驚動其他人。”   陳敏深吸一口氣,苦笑道:“豐邑坊內,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你只要一次失手,就打草驚蛇。   你知道失手會有什麼結果嗎?咱們的人,別想再出來,而且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那種。”   “有這麼嚴重?”   尉遲寶琳也動容了,驚訝看着陳敏。   他雖然是土生土長的長安人,但從小到大,有他老子保護。   出入的場所,或許有荒唐,可大都是光明正大。比如平康坊,比如宣陽坊這些地方,雖然喧譁熱鬧,卻始終在官府的管控之中。而似豐邑坊,他根本沒有去過,也不可能讓他去。長大了,雖然知道豐邑坊,但是對豐邑坊的瞭解,也只是皮毛。   陳敏苦笑道:“就這麼嚴重。”   尉遲寶琳聞聽,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也有些猶豫了。   要知道,這次行動據說是長孫無忌親自下令。   如果失敗的話,哪怕有他老子護着,怕也拖不得干係。   賊你媽,怪不得程家那幾個傢伙一個個不露頭。也就是我實在,結果被他們給坑了!   尉遲寶琳現在,有點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