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不良人 175 / 1022

第七十二章 惑心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客人們品嚐着甜品,卻無人知道,在這家小小的果子鋪裏,正上演着一場看不見的較量。   蘇大爲沒打算這麼輕易放過對方。   他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道:“鄧老闆生意做得不錯,你這家鋪子遠近都有名,做生意方面還要向你多多請教。”   這句話算是撓到鄧建的癢處,他呵呵笑了兩聲,肩膀微微下塌,似是放鬆了些。   蘇大爲桌下的腳輕踢了一下南九郎,示意他接話。   南九郎好似很喜歡喫甜食,正低頭細細品着那碗靈沙臛。   被蘇大爲的腳踢上後,他先是一愣,接着反應過來,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憋住,過了片刻才道:“老闆這裏的靈沙臛真好喫。”   “哈哈,客人喜歡就常來,我這裏很多回頭客的。”   鄧建繼續調製他的果醬,回頭衝南九郎微微一笑,神情裏透着一絲得意。   “那個,制靈沙臛是你來唐以後學的嗎?”南九郎手拿着調羹,舔了舔脣,大着膽子問:“我沒去過高句麗,不知那邊有什麼美味的食物。”   蘇大爲嘴角抽了抽。   沒看出來,南九郎居然是一個喫貨,不過這話題恰好引到高句麗上,倒是歪打正着。   鄧建背對着兩人在另一頭調製着果醬,他的手依舊很穩,不急不緩。   但是他卻沉默着,好似沒聽到南九郎的話一樣。   蘇大爲大聲道:“鄧老闆,再來一碗靈沙臛。”   “來了。”   鄧建應了一聲,雙手輕快的將醬料調好,又是一勺厚厚的蜜糖澆上去,然後轉身,端着靈沙臛走過來。   蘇大爲留意他的表情,想從他臉上發現些什麼。   但是失望了,   鄧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很是平靜。   是真的平靜嗎?   蘇大爲心中暗道:如果是正常人,提及故鄉,總會有幾分念舊,會有興趣多說幾句,但他卻不是。   “客官慢用。”   靈沙臛被擺在桌上,沒有特別的事發生,鄧建表情冷漠的收手,剛要轉身走,蘇大爲突然又問:“鄧老闆,高句麗不好嗎?爲什麼要歸化大唐?”   這句話說出來,雖然眼睛沒看到什麼,但是蘇大爲卻敏感的察覺到,自己的話像是針一樣,刺痛了鄧建。   他轉身的動作明顯一僵。   空氣似乎凝固住。   蘇大爲的耳朵甚至聽到對方的呼吸加重了。   就在他想剩勝追擊,敲開鄧建的心防時,稍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嬌笑聲,然後是武順那獨有的,帶着幾分沙啞,充滿磁性的嗓音傳來。   “客人來取上次訂的桌案嗎?”   可惜!   蘇大爲心裏暗叫一聲。   被這聲音打斷,鄧建恢復了自然,一邊向着武順迎去,一邊頭也不回的道:“來大唐時我年紀尚幼,許多事不記得了。”   看着他的背影,蘇大爲的眼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鄧建在撒謊。   貞觀十三年的他,有十餘歲,已經記事了。   他在刻意隱瞞些什麼?   “蘇……”   南九郎張了張嘴,忙把後面的“帥”字咽回去。   蘇大爲深深看了鄧建和武順一眼,轉身將桌上那碗靈沙臛往南九郎面前一推:“這碗,你也喫掉吧。”   “啊?蘇……你不喫嗎?”   “我是鹹黨,不好甜食。”蘇大爲堅定的道。   南九郎表情有點懵,他嚥了口口水,實在不明白蘇大爲說的鹹黨是何物,不過……能多喫一碗靈沙臛也是好的,這玩意還挺貴的,平時他可捨不得喫。   雖然做不良人比之前做差役收入高,但,還是捨不得。   武順和鄧建一起走過來。   “客人,剩下的錢準備好了嗎?”   “錢沒問題,帶我去看看那些桌子吧。”   蘇大爲哈哈一笑,一臉財大氣粗暴發戶的模樣。   武順眼睛亮了一下,掩嘴輕笑道:“如此甚好,那郎君請隨妾身來。”   說完,她轉身走在前面帶路。   蘇大爲自然跟上。   南九郎手裏端着靈沙臛一時手足無措:“蘇……”   “乖侄兒,你就在這裏慢慢喫,等我談完生意再來找你。”   蘇大爲回頭,衝他使了個眼色。   “郎君看起來面嫩,怎地有那麼大的侄兒?”前頭武順一邊走,一邊隨口搭話道。   蘇大爲笑道:“那是我輩份大。”   從他的角度看去,武順走在前面的背影,真可以說是搖曳生姿。   即使裙裝也無法完全遮掩她起伏有致的身段,一步一步,扭腰擺臀,充滿了誘惑。   如果女人也有殺傷力,那美色一定是她們最厲害的武器。   而這武順,正屬於特別厲害的那種。   好在蘇大爲心思堅定,不會輕易被打動。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越王府側門。   “郎君請稍候。”   武順叮囑了一聲,讓蘇大爲在門前等待,她則上去,輕釦門環。   三長兩短。   過了片刻,裏面響超起腳步聲,然後門被打開。   門後,站着一個梳總角髮髻的小男孩。   看他的模樣不過八九歲,一雙眼睛黑溜溜的甚是靈活。   “阿孃。”   小孩對着武順喊了一聲。   “敏之,你先一邊玩兒,一會阿孃給你買糖喫。”   “嗯嗯。”   聽到有糖喫,叫敏之的小孩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他轉身蹦跳着跑開,一邊跑還一邊喊:“一會有糖喫羅。”   “這是小兒敏之,讓郎君見笑了。”   武順回頭向蘇大爲笑了笑,   那笑容裏,隱隱透着幾分無奈。   蘇大爲心裏暗想:記得武順嫁給越王府法曹賀蘭越石,育有一子一女,子爲賀蘭敏之,想必就是剛纔的小孩兒。   好像……賀蘭越石活得並不久,這個時候也不知還在不在。   要是不在的話,武順就是一個寡婦帶兩個孩子。   搖搖頭,他把這些不相干的雜念拋到腦後。   關於武順這些事,也是因爲她是武則天的親姐姐,他纔會多關注一些。   只是不知道,在這次的案件中,武順在其中又扮演什麼角色?   是參與到霸府和新羅使團的交易,與鄧建一樣做中間人,又或者只是巧合?   蘇大爲心裏思索着這些問題,跟着武順向府裏走去。   日頭接近正午,遠遠聽到角樓有報時的鼓聲響起。   蘇大爲左右張望,發現越王府的院落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精緻整潔,似乎這邊園子平時沒什麼人來,顯得有些冷清。   兩人走過一片花園小道,又穿過一條走廊,武順帶着蘇大爲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前。   “郎君要的,都在這裏面了。”   說着,她伸手輕輕推開院門。   伴隨着吱啞一聲響,木製的門扉打開。   陽光下,有無數浮塵在飛舞。   還沒等蘇大爲看清院落裏的情況,就覺得武順的手在自己背後用力一推。   嗯?   他下意識往前兩步踏入院落,回頭一看,武順已經跟進來,反手將院門扣上。   “武家娘子,你做什麼?”   “做什麼?自然是帶郎君看貨了。”   武順輕咬下脣,發出喫喫的笑音。   她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一雙眼睛盯着蘇大爲,媚得要滴出水來。   不對勁,   很不對勁。   蘇大爲往後退開幾步,眼光一掃,這個院落看上去是荒廢的,院裏堆滿了落葉和塵土,可偏偏沒有那些桌案。   “武家娘子,這裏沒有桌案。”   “要什麼桌案?難道我不比桌案好看嗎?”   武順嘴裏發出咯咯輕笑聲,扭着腰肢,用大膽而潑辣的眼神盯着蘇大爲,走了上來。   她的步姿很特別,不像是名門貴婦,倒像是一頭飢渴的母豹。   “郎君難道真的是那種不懂風月之人?”   笑音中,武順一雙白皙柔軟的手臂,攬住了蘇大爲的脖頸,吐氣如蘭的道。   這都什麼鬼?   蘇大爲腦子裏有些懵,感覺自己是不是拿錯了劇本。   眼看着一張櫻脣向自己的臉貼了上來,蘇大爲一個激靈,彷彿觸電一樣將她雙臂甩開。   身體騰的一下往後跳開。   “咦?”   武順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側着頭盯向蘇大爲:“你好像……不是普通人呢。”   隨着“普通人”三個字說出,從她眼裏,隱隱有綠幽幽的光芒一閃。   日頭西垂,鼓樓報時的鼓聲敲響。   鼓聲悠悠,在各坊間迴盪。   安仁坊,南閭,王府大門緊閉。   在王府最深的院落,一間獨立的僻靜房間內,蘇大爲看到了面無表情的王敬直。   “所以你就把人帶到我這來了?”   “這麼一個大活人,又是女人,我帶到縣衙或者帶回家都不合適,想來想去,只有你這裏最好。”   蘇大人雙手合十,在胸前拜了拜:“拜託,咱們不是朋友嗎?”   聽到朋友二字,王敬直那萬年冷漠的臉上抽搐了一下,看他的嘴型似是想罵一聲,但是,最終他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   “那她是什麼情況?我看她不是被詭異浸染,也不知是否種了什麼邪術?”   蘇大爲向王敬直問。   上午在越王府一處無人的院落,本來是想探一探武順的底,誰知後來武順居然“異變”。   以蘇大爲的眼力看,她應當是中了什麼邪術。   不得已之下,蘇大爲只得將其打暈,又找了輛馬車,將她悄悄送到王府來。   在這長安,他認識的人裏,對各種邪術最瞭解的人,只有王敬直。   “我剛纔已經查過了,她中的是惑心蠱。”   王敬直眼瞳裏,隱隱閃過一抹冷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