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不良人 177 / 1022

第七十四章 攻心

  “你是不良人……”鄧建眼睛裏像是藏着一團火,這使他在幽暗的刑房裏,雙眼微微發光,好像一頭兇狠的狼。   “爲什麼抓我,我與你無冤無仇。”   蘇大爲沒理他,一言不發的抓過牆角一張胡凳,拖到鄧建面前,自己大喇喇的坐下,姿態很隨意。   這是一種心理戰術。   剛纔錢八指說了,這鄧建很聰明,猜到不良人不敢真的害他性命,所以死撐着,半個字也不說。   但是以蘇大爲看來,鄧建不過是困獸猶鬥罷了。   聰明人,必思慮多。   思慮多,則志不堅。   現在不說,不過是有所依仗,又或是有所顧忌罷了。   所以自己要做的,就是打破對方的心防。   蘇大爲一言不發,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鄧建。   呼哧,呼哧~   鄧建的胸膛急劇起伏,發出粗重的喘氣聲。   漸漸的,他的喘息平靜下去,緊繃的身體也軟下去,似乎剛纔片刻已經耗盡了全部力氣。   蘇大爲心裏默數了三十下,正要開口,突然,嘩啦一聲響。   鄧建猛地躥起來,他張開血盆大口,用那帶着血沫的牙,咬向蘇大爲。   那白牙在暗室裏是如此的醒目,刺眼。   可惜,蘇大爲的反應快,稍微一偏,咬了個空。   喀吱!   上下牙齒碰撞,發出一聲怪異的響聲。   鄧建身體繃得筆直,身上每一塊肌肉都在用力,這讓他手腳上的鐵鏈被拉得筆直。   “爲何抓我!爲何抓我!!”   他厲聲吼道:“我是歸化人,我亦是唐人!”   蘇大爲冷冷的盯着他,像是一人和一獸在對峙。   良久,鄧建終於不支,身體頹然的重新跪下去。   “有些事,你不說,不代表我們不知道。”蘇大爲這纔不緊不慢的道。   “你是說和那些婦人的往來?”   鄧建的喉結蠕動了下,聲音沙啞道:“那也歸你們不良人管嗎?”   “不,我說的不是你的私事,而是你與新羅使團的交易。”   蘇大爲雙眼利如鷹隼,盯着鄧建血絲滿布的雙眼:“你不說,是以爲我們好欺瞞?還是覺得我不敢害你性命?”   他站了起來,雙眼打量了一下鄧建。   比起白天的時候,那個俊秀的白麪小生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如受傷野獸般的刑囚。   “之前對你用刑不算重,所以你有恃無恐。”   蘇大爲走到桌邊,拿起桌上記錄案情的紙張,嘴裏漫不經心的道:“你歸化大唐十餘年,熟悉唐律,以爲按律法我們拿你沒辦法。”   他轉身向着鄧建微微一笑:“這你就想錯了。我們是不良人,不是白,也不是黑,我們的存在,不是守護秩序,而是懲治罪犯,爲此,可以用許多官面上不好用的手段。”   他向鄧建一步步走去:“我有許多種方法,可以讓人無聲無息的死去,找不到任何傷痕。”   他手裏的一疊薄紙,不知何時,已經在水裏浸溼。   冰冷的水滴落下來,有一滴落在鄧建臉上。   涼,   寒意刺骨。   鄧建身體一縮,下意識抬頭:“你要做什麼?”   “你很快就會知道。”   蘇大爲一腳踢在鄧建的腰上。   這一腳用力十分刁鑽,勁力直接透入肺腑,令鄧建整個人爲之一抽,但更可怕的是這一腳隱含着一股電勁。   瞬間,鄧建感覺自己手腳麻痹,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你……”   除了口舌還能微動,他甚至連控制自己的脖頸都做不到。   然後,他仰起的頭,看到一張溼紙,向着自己面上覆來。   蘇大爲的聲音,從紙後傳出:“知道嗎,當第一張紙落下的時候,你還勉強能吸到些許氣息,但隨着第二張,第三張紙覆在你的臉上,你會體會到死亡是什麼滋味。”   臉上一涼,溼紙蓋住了鄧建的臉。   雙眼只能看到一些微白的光,還有又溼又涼的紙,捂住他的口鼻。   他感到有些不適,下意識想深吸一口,但吸到的除了空氣,還有溼漉漉的水。   “接着是,第二張。”   蘇大爲的聲音傳來。   第二張浸溼的紙,接着蓋上來。   “第三張……”   呼哧~   隨着一張張溼紙疊在臉上,鄧建胸膛劇烈喘息着,他的口鼻已經吸不到任何氣息,只有冰冷的水,順着臉頰流淌下來,流過脖頸,流過胸膛。   呼哧呼哧~   窒息感,令他頭腦發暈。   肺部瘋狂的翕張,卻吸不到一絲空氣。   口鼻裏有一股甜腥味。   好像是鼻子裏的血管破裂了。   這一刻,鄧建心裏突然升起一種恐懼。   對方想殺自己,   他真的想殺自己!   鄧建的身體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絕望的,瀕臨死亡的哀鳴聲。   “如果你對我沒用,那死便死了。”   蘇大爲聲音平靜的說着。   鄧建不受控制的抽搐起來,神志迷亂間,好似看到莫名的高處,有死神在衝自己招手。   劇烈的窒息感,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只有恐懼,   本能的恐懼。   臉上忽然一輕,一張張溼紙被從臉上揭下。   這個過程很慢,又或者對鄧建來說很慢,   不知過去了多久,   突然的,一股清新的空氣湧來,   瘋狂翕張的口鼻,肺部,一下子被湧入的空氣填滿,   鄧建鼻涕眼淚一起下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只剩貪婪的,大口呼吸着空氣。   他從沒想過,呼吸對自己如此重要。   還沒等他從劇烈的反應中緩解下來,蘇大爲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將他狠狠拉到自己面前,厲聲道:“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還是不說?”   不良人裏,柺子爺和錢八指擅長用一些不留明顯傷痕的手段,給犯人制造痛苦。   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狠辣無情。   而“長安縣刑訊第一”的桂建超,則是絕對的冷漠,似完全沒有人類的情感。   在他行刑時,犯人感覺自己面對的就像是一具冰冷機器。   蘇大爲,則像是採二者之長。   刑房的門悄無聲息的打開。   守在門外有些打瞌睡的柺子爺猛地驚醒過來,一推身邊的錢八指,站起來道:“阿彌?”   “他招了。”   根據鄧建的供詞,他並不是新羅的探子,反而是霸府在外留下的眼線。   事情要從數年前說起,那時鄧建父親剛過世。一家人來大唐數年生意下來,並沒有留下多少錢,反而欠了不少債務。   就在那時候,有人出面,借了一筆錢給鄧建,幫他渡過了難關。   後來那人又借錢給鄧建,助他開了那家果子鋪。   開始的時候,對方只要求鄧建以極低的利息還錢,順便收集一些家長裏短,坊間流言。   鄧建不以爲意,照做了。   後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欠下的錢越積越多,而對方的要求也越來越高,不光是要收集坊閭間的消息,還要鄧建從生意去打聽情報。   甚至命鄧建去勾搭一些貴婦。   到了這個時候,鄧建自然知道不對,但已經下不了船了。   在替霸府做眼線探子的時候,鄧建也受過一些訓練,有一些自保的手段。   所以在南九郎和蘇大爲有意刺探時,敏感的他很快察覺不對。   只是沒想到不良人動手這麼果斷,鄧建還來不及逃走,就被抓了。   剛把鄧建供詞給大家看完,公廨外傳來一陣腳步和喧譁聲。   蘇大爲抬頭一看,剛好看到晚間派出去的不良人,在蘇慶節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獅子,情況怎麼樣?”   “去晚了點,人跑了。”蘇慶節臉上帶着一絲惋惜:“就差一點,摸着被子還是溫的,可惜。”   “你們沒追下去嗎?”   “怎麼沒追?”蘇慶節沒好氣的道:“我親自帶十幾個兄弟,一路追下去,結果屁都沒撈到,天知道這些人藏哪了。”   長安這麼大,人家存心要躲,不良人一時半會也沒辦法。   只有等對方再次露出馬腳時,再找機會。   “霸府那些人滑得跟鬼似的,而且他們早有準備。要找到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   蘇慶節有些鬱悶的揮揮手:“接下來怎麼做?要是沒別的活,我先讓手下兄弟們休息了,都辛苦了一夜。”   “嗯,接下來用不了那麼多人,讓大夥先休息吧。”   蘇大爲攬過蘇慶節的肩膀,在他耳邊小聲道:“不過我這裏還有另一個消息,也許能破此案,立一樁大功勞。”   “是什麼?”   蘇慶節下意識問了一句,突然反應過來,揮手把蘇大爲搭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拍開:“少來,你個惡賊,花樣忒多,就沒有靠譜的時候。”   “誰說的?我綽號誠實可靠小郎君。”   “呸,我纔不信!快說吧,到底是什麼消息?”   蘇大爲把鄧建的事簡略說了一下,最後道:“從鄧建那裏,我還知道另一件事。”   “何事?”   “那晚我們去澡堂,就是原本霸府三府主蔡芒,與新羅使團的人,做交易的地方。”   蘇慶節:“……”   這運氣也沒誰了,居然這都能撞上。   可問題是當時誰也不知道啊,活活放跑了蔡芒,連根毛都沒撈到。   蘇慶節摸着下巴回過味來道:“這算什麼消息?靠這個能破這件案子?”   一邊說,一邊拿眼瞪向蘇大爲:“爲何我總感覺你在出妖蛾子,要是靠這消息能破此案,我就跟你姓。”   “別了。”   蘇大爲上下打量一番他,搖頭道:“跟我姓,你也還是姓蘇。”   “滾!”   “好了,說正事了。”   蘇大爲按住暴躁的獅子,衝他耳邊嘀咕道:“雖然這消息看起來過時無用,但是,卻有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