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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袁守城

  “不知皇后想聊些什麼?”   明空微微低頭,手裏捻着佛珠,心裏想起關於王皇后的來歷。   西魏重臣後裔,其父母兩族亦都是大唐皇室姻親,屬於關隴貴族。   這樣一位貴族出身的皇后,其背後的親族勢力是極其龐大的。   別的不說,就說如今朝堂上的重臣,褚遂良、長孫無忌等人,都是關隴貴族的代表人物。   按說王皇后的地位,穩如泰山,但她如今卻一反常態的來找自己一個出家人,這其中,莫非有什麼隱祕?   隱約間,明空好像意識到了些什麼。   王皇后的視線此時落在明空法師的手上,看着那串白玉珠子,她的眼裏閃過一抹思索:“這串佛珠,是陛下賜給法師的嗎?我記得往日曾在陛下手裏見到過。”   “回皇后,是,上次陛下來感業寺祭拜先帝,當時賜下此物予我。”   “哦,看來陛下對法師,還真是情有獨鍾呢。”   王皇后微微抿了一下脣,眼裏閃過一抹譏誚。   “明人不說暗話吧,我見法師有塵緣未了之相,不如我與法師做個約定。”   “皇后……”饒是以明空的心境,此時聲音裏也不禁帶了絲顫音。   她彷彿預感到了什麼。   “如今後宮中,蕭淑妃得勢,我雖貴爲皇后,但卻一直無所出。”王皇后在明空身前來回踱步,走了一圈,重新來到明空面前,聲音放輕,但語氣越發堅決的道:“我知法師與陛下有舊情,如我助法師回到陛下身邊,你如何報答我?”   “啊!”   明空手裏的佛珠,驀地跌落在地。   空蕩蕩的佛堂,只有明空法師和躬身立在她身側的王福來,一時顯得有些冷清。   明空久久不發一言,腦海中還回蕩着王皇后臨走前說的那句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換句話說,我與法師,或許可以成爲朋友,甚至是……盟友。”   “法師。”   王福來看着明空,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   在這內宮中做太監的人,最重要就是察言觀色。   皇后親自來看這位明空法師,代表着什麼,意義不言自明。   恐怕,自己跟着的這位主子,馬上就要脫困了。   而自己跟着她,也會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吶。   一想到這裏,王福來心裏不免有些激動起來。   “恭喜法師,看來很快就……”   “你說什麼?”   明空轉臉向王福來,臉上彷彿籠罩了一層寒霜:“切不可胡言亂語,如果讓人聽到……”   王福來心裏一驚,忙抬手朝自己嘴上狠狠來了一巴掌:“怪奴婢這張臭嘴,法師放心,今天看到的一切,奴婢都會爛在肚子裏。”   明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然後,她走到佛前,在蒲團前跪下,口裏唸誦經文,念一段經,便敲一下罄。   王福來舔了舔脣,輕手輕腳的退出去。   心裏,對明空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而他卻沒有注意到,今天明空法師敲的罄,似乎比平時要急一些。   平日裏,一顆平靜的心,似乎微有些亂了。   雖然口裏念着經,但腦海裏,卻老是浮現那人的影子。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爲憶君。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唉,出家出家,我雖爲出家人,但真能離得了這紅塵萬丈麼?   長安城下,一個普通的看卦攤子,此時一個老人正倚在攤位上,半眯着眼睛,低着頭,一下一下的打着盹。   老人的鬚髮全白,看不出多少年紀,不過看他的面色紅光滿面,給人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只是再看他的攤子,一個黃色的攤鋪,位子上插着兩面小旗,一旗寫着能知陰陽,另一旗寫着能斷生死。   這怎麼看,都有點賣大力丸,自賣自誇的感覺。   安文生帶着蘇大爲來到攤位前的時候,蘇大爲打量着這攤子,這眼前打盹的老人,很難把這個老頭和安文生嘴裏的“師父”聯繫在一起。   “這就是你師父,袁守誠?”   “噓,小聲點,我估計師父是在裝睡。”   “他真的是袁天罡的叔父?”蘇大爲有些不信。   袁天罡是誰?   那可是大唐欽天監的臺正,後世鼎鼎大名的星相學家。   據說和李淳風一起創作出《推背圖》,可預言數千年之後的事。   真實的袁天罡是隋末唐初玄學家、天文學家、道士。   傳說他善“風鑑”,即憑風聲風向,可斷吉凶,累驗不爽。   又精通面相、六壬及五行等。   隋時爲資官令,唐武德年間爲蜀郡火井縣縣令。   貞觀六年,唐太宗聽聞其名聲,詔入朝收納爲智囊。   貞觀八年,在其請求下,唐太宗復任他爲火井縣縣令。   直到五年前,也就是貞觀十九年,袁天罡預言了自己的死期,然後果然死在火井縣令的任上。   據安文生所說,他的一身本事都學自袁守誠,而袁守誠一身本事不弱於袁天罡。   聽這話的時候,蘇大爲就覺得……   這湊不要臉的估計在爲自己吹,現在見到這算命攤子,那種江湖術士賣大力丸的感覺,越發濃厚了。   “師父,醒醒,我帶了位朋友來看您了。”   安文生不知道蘇大爲心裏的想法,他朝袁守誠輕聲道。   然後,袁守誠一邊耳朵微微聳動了一下,微閉的雙眼拉開一條縫,向安文生笑眯眯的道:“老夫今天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小子要來,嘿嘿,果然等到了。”   “師父,知道您能未卜先知,先來見見我的朋友。”安文生苦笑道。   蘇大爲,遲疑了一下,向這老頭拱手施禮:“見過袁大師”。   怎麼說也是安文生的師父,面子還是要給。   不過,聽他剛纔說話的口氣,也是個湊不要臉的,果然不愧是師徒,這裝逼範兒都是一樣一樣的。   “咦?”   袁守誠目光落在蘇大爲身上時,閃過一抹古怪。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又伸了伸胳膊,然後撩起自己兩條白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蘇大爲:“奇哉。”   說着,站起來,又把蘇大爲左右上下看了個遍,一邊看一邊搖頭,口裏連連稱奇。   蘇大爲被這老頭怪異的舉動弄得心裏毛毛的,有些尷尬的問:“袁大師,不知我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安文生在一旁,也是一臉好奇。   袁守誠右手拇指按在無名指上,在手指間一節一節的推演,口裏則道:“我看你的面相,應該是早夭之命,算算……應該活不過去年,現在卻好好的站在我面前,這還不奇怪嗎?”   聽了這話,安文生還沒想到什麼,但蘇大爲心裏則是一震。   這老頭,真的能斷人生死?   算算時間,去年不正是蘇大爲遇上詭異,最後臥倒在病牀上嗎?   如果不是後來自己附在蘇大爲身上,藉以重生,只怕世上已無蘇大爲這個人。   蘇大爲心裏震驚,態度立刻恭敬許多,向袁守誠抱拳道:“去年我做不良人時,曾遇到詭異出巡,後來躺在病牀上半年之久,也可以說是險死還生。”   “原來如此。”   袁守誠拈着頷下白鬚,搖頭晃腦的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算是必死之局,也會留人一條生路,所謂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還有遁去之一……天一地二,天三地四……”   他一番話說得雲裏霧裏,把蘇大爲聽得腦殼疼,只好以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捂嘴偷笑的安文生。   “老安。”   “咳咳。”安文生咳嗽幾聲,繃起一張嚴肅的臉:“師父,別說那些易經繫辭了,今天帶我這位好友過來,是有事想請師父幫忙。”   “哦哦,有事找我幫忙。”   袁守誠眼裏閃過一抹狡黠:“那是不是該請師父我喝一頓好酒?”   “這個自然。”   安文生拍着胸脯保證:“只要師父出手,別說一頓,就是兩頓三頓酒,都不在話下。”   一旁的蘇大爲,瞪大眼睛看着這對師徒,感覺怎麼這麼……怪異。   安文生一邊和袁守誠絮叨,一邊還有空回頭衝蘇大爲說了一聲:“我師父沒別的愛好,唯好杯中之物,對了,當年他做我師父,也是因爲我請他喫了頓酒。”   蘇大爲一時無語,好吧,很好很強大。   有這樣的事,下次記得叫上我,一頓酒換一個隱世高人做師父,這買賣不虧啊。   有種騙上洪七公的即視感。   “走走走,現在就去喝,咱們邊喝邊聊。”   聽得有酒喝,袁守誠兩眼放光,連攤子都甩一邊不管了,一個勁的催促。   安文生衝看呆眼的蘇大爲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帶着樂呵呵的袁守誠,去尋酒樓。   三人找了間臨街的酒鋪二樓,要了個靠窗的位置,在等上酒的時間裏,袁守誠終於想起了什麼,看向蘇大爲道:“哦,我還沒問你叫什麼?”   “在下蘇大爲,熟悉的朋友都叫我阿彌。”   “蘇大爲?”   袁守誠右手拇指和食指捻動着右邊白眉的眉梢,似乎想起了什麼,皺眉道:“蘇釗,蘇三郎是你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