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不良人 248 / 1022

第四十四章 房遺愛

  酒席散場,送走了尉遲寶琳和程處嗣,看着這兩個傢伙勾肩搭背,搖搖晃晃的走了。   蘇大爲不禁搖搖頭。   程處嗣臨行前還醉態可掬的說要把他幾個兄弟也帶來,介紹給蘇大爲認識。   不過被尉遲寶琳給揭穿,八成是看上蘇大爲釀的酒了。   程處嗣臉皮倒是厚,不但沒否認,還哈哈笑着誇蘇大爲釀的酒乃是一絕,下次應該多釀點,讓他帶回去給老爹嚐嚐。   他這是喫完不算還想打包呢。   蘇大爲苦笑一下,對這程家人的行事風格,算是有所瞭解了。   不過平心而論,程處嗣這人還不錯,粗中有細,不惹人討厭,而且也挺講義氣,平時有事找他絕不推託。   在鯨油燈的生意上,程處嗣也沒少出力。   從長安出去一路上,也虧了他不少關係上下打點。   “哥~”   聶蘇的聲音將蘇大爲從思索中喚醒。   回頭一看,看到聶蘇懷裏抱着黑貓小玉,快步跑了過來。   “哥你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   聶蘇拉着蘇大爲,向院裏走去:“我發現一個地方,看星星可好了。”   “所以你就帶我上房頂?”   片刻之後,蘇大爲和聶蘇坐在自家房頂屋檐前,有些無語的道。   “哥,你看在這裏,離天都近一些,天上的星星都好漂亮。”   聶蘇伸手像提想要抓住天上閃爍的星辰,纖細的手指,從她的視線看,好似於星星們融爲一體。   “才這點高度怎麼會近。”   蘇大爲躺下來,後腦枕着自己的胳膊,小聲嘀咕道:“你是沒見過真正的高樓。”   小玉就蹲在蘇大爲腦袋旁,也學着人一樣,仰首望天,一雙貓瞳裏閃動着深邃的光芒。   比起去歲,黑貓胖了許多,縮在那裏,好像一個黑色的肉團。   “小玉,你該減肥了。”   蘇大爲話沒說完,小玉的貓尾甩過來,一下抽在他的鼻子上,差點把蘇大爲的眼淚給打出來。   “過份了啊。”   蘇大爲坐起來,揉着揉又酸又澀的鼻頭,瞪它道:“還不讓人說了?要正視自己的缺點,知不知道?”   “哥。”   聶蘇手腳並用的爬過來,把一臉不情願的小玉重新抱進懷裏,衝蘇大爲嗔道:“別兇小玉,媚娘姐姐說過要好好照顧它。”   “我哪裏有兇,它兇我還差不多。”   蘇大爲看了看小玉衝自己伸出的貓爪,肉團似的爪上,幾根勾爪無聲無息的彈出來,寒光凜凜。   他不由悻悻的轉過頭,重新枕着胳膊躺下來,算了,不跟貓一般見識。   古人說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嘛。   小玉,就是家裏的小人,一定是。   看它平時陰險的,上次幻靈失蹤的事,這臭貓明明知道,卻一直不肯透露半分。   還有上次小玉跑出門,和那個半妖幹了一架,它是什麼時候認識那半妖的,其中有什麼緣故,小玉依舊什麼也不說。   有時候看着它雙眼的時候,蘇大爲會有一種錯覺,這哪裏是隻貓,簡直就是個城府深邃的人。   就連聶蘇問小玉,這貓也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偏偏聶蘇還很喜歡它。   恐怕全天下,這貓也只願意聽武媚孃的話了。   “媚娘姐姐入宮好久了。”   “嗯。”   “我聽阿孃說,媚娘姐姐有身孕了,是不是快要生了?”   聶蘇又嘀咕着:“不知生孩子痛不痛,想到媚娘姐姐要有孩子了,感覺好神奇啊。”   “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老想這些古怪的問題。”   蘇大爲忍不住打斷她道:“要是無聊的話,可以跟阿孃學點針線活……”   “纔不要,上次聽你的學針,結果把人家手指都扎疼了。”   聶蘇向蘇大爲伸出食指:“你看,你看!”   “好好,不學針線,還可以學點別的。”   “那你帶我學破案呀。”   “呃這個不行。”   “整天呆在家裏,人家會悶的嘛。”   聶蘇屈起雙膝,將小玉放在膝上,自己的下巴壓在小玉毛茸茸胖乎乎的背上,她的腮幫子鼓起來,好像真的生氣了。   見她這副模樣,蘇大爲不禁有些心疼。   平日裏自己不許她出去,她就只能在家裏院子裏找黑三郎和小玉玩,時間久了,是會憋出病來。   “要不找時間,我帶你和阿孃出去踏青。”   “真的?”   聶蘇猛地抬頭,兩眼閃動着光,一臉驚喜。   “真的真的,哥哥答應你,不過要等到我有時間。”   “阿彌!”   下面突然傳來柳娘子的喊聲:“快下來幫我收拾,還有小蘇~”   “哦。”   聶蘇吐了吐舌頭,衝蘇大爲伸出小指:“哥,拉勾。”   月光照入房間。   坐在書房間的房遺愛,有些頹然的將手裏的書放下。   還是一樣,這東西,他看不進去。   父親生前一直讓他多看書,可惜,他雖是大唐名臣房玄齡之子,卻偏愛武藝,不好讀書。   太宗在世時,還曾徵調他一起出徵高句麗。   想起來,金戈鐵馬,箭如霹靂。   現在回憶起來,胸膛裏的血還是熱的。   他的手不自覺的握緊,好像當年在戰場上握緊橫刀。   不過,現在手裏的只有書卷。   房遺愛回過神,搖搖頭,放棄了繼續看書的想法。   他站起身,轉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眉頭忽然皺在一起。   最近,他有一種感覺。   這種感覺很莫名,說不出緣由,但就是感覺到不舒服。   似乎自己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   這種感覺他很熟悉,那是在戰場上,被隱蔽在暗處的敵人盯上的感覺。   這是出於一個武人對危險的直覺。   可是細細查探,又找不出這種感覺的由來。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當今陛下登基已經是第三年,大唐如今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朝堂上雖說長孫無忌大權獨握,但各方也相對穩定。   自己身爲房玄齡次子,對陛下忠心耿耿,被封爲太府卿、散騎常侍,又封右衛將軍,哪裏會有什麼危險?   嗯,除了那一件事。   他抬起頭,向正南方看了一眼。   自己與大哥房遺直,三弟房遺則的關係更加惡劣了。   這一切自己不願意看到,卻又不知該如何解決。   頭腦裏,閃過自己的妻子,合浦公主高陽的臉龐,他不禁嘆了口氣。   “駙馬。”   隱隱的,聽到高陽的聲音飄來。   房遺愛甩了甩頭,將腦子裏的雜念拋開,應了一聲,推開書房大步走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不久。   從書房的房檐上,突然有一個黑衣人,以倒掛金勾的姿勢垂下來,向着書房裏小心窺探。   隨後,黑衣人飄落下來,輕輕推開書房門……   天還沒亮的時候,長孫無忌翻身從牀榻坐起。   多年以來,他形成了習慣,每天到這個時候,都會醒。   爾後梳洗,整理衣冠,直到上朝。   時間分毫不差。   這是長久以來形成的條件反射,已經刻入到骨子裏。   他一向是個很自律的人,無論多晚睡,這一點都不會變。   “什麼時辰了?”   “主人,和平日一樣。”   黑暗裏,有人答應。   長孫無忌伸手,接過婢女遞上來的摺疊如方塊的熱毛巾。   微微抖手攤開,熱氣騰騰的捂在臉上,沉默了片刻,感覺精神一振。   毛巾的溫度,也和平日一樣,絲毫不差。   起身,在下人的服侍下更衣,洗漱。   他踱步到一人高的銅鏡前,正了正衣冠。   看着銅鏡中面龐模糊的自己,不禁自嘲的笑笑:“昔日太宗在時,曾言魏徵爲他的銅鏡,如今太宗與魏徵皆已做古,想來讓人唏噓啊。”   四周一片沉默,無人敢接他的話。   直到這個時候,長孫無忌纔想起來什麼,回頭道:“那件事怎麼樣了?”   門前階下,有人跪拜道:“小人昨夜去查探過,有一些書信……”   “呈上來。”   片刻後,長孫無忌眯起眼睛,看了看手裏的東西,嘴角微微一笑:“備馬。”   “唯。”   坐在馬車裏的時候,享受着幾乎要把老骨頭拆散的顛簸,長孫無忌開始翻看手裏的信件。   當看到一個名字時,他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幾分。   “嘿嘿,有趣啊有趣,正好,全數納入老夫掌中。”   想起即將到來的一場風暴,而這風暴將由自己一手掌握,長孫無忌忽然感覺,自己老邁身體裏,血液又熱了起來。   已經多久沒有這份久違的激動了?   大概從太宗離世,自己掌握整個朝堂以後吧。   這幾年……   實在有些太過安逸了。   當年的敵人,還沒有清算乾淨。   是時候了。   他想着,抬頭從車窗外看向天際。   灰朦朦的天,佈滿陰霾,似乎什麼也看不清。   突兀的,一個念頭不知爲何從心中浮起。   先帝的銅鏡是魏徵,那老夫的銅鏡,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