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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韓終

  李客師,李藥師之弟,幽州都督,丹陽郡公,是太宗皇帝一朝的重臣。   李藥師就是大唐軍神李靖,李客師的地位自然可見一斑。高宗李治登基以後,李客師就致仕了。按道理說,他雖然已年過七旬,卻身體康健,耳聰目明。能持弓縱馬狩獵之能,有力搏獅虎之力,堪稱是當代廉頗。誰都沒想到,他竟然會辭官。   辭官之後的李客師,就居住在長安城外,昆明池南。   按照他的說法,之所以辭官,是因爲兄長李靖過世,讓他十分悲傷,不忍再居長安。   李治曾勸過他,長孫無忌、褚遂良也勸說過他,李客師卻態度堅決。   “我怎麼記得,李郡公膝下只有四子,並無李大勇其人?”   “李大勇是李郡公幼子,據說自幼能通鬼神,身體羸弱,差點夭折。後來李衛公出了個主意,把他送去了峨嵋山。一直到二十多才回長安,然後就成了千牛備身。   我聽人說,李大勇性情古怪,不太喜歡和人接觸。   就算他四個兄弟,也和他不算親近,所以在京中知道他來歷的人,可說是屈指可數。”   裴行儉在這種事情上忽悠狄仁傑。   狄仁傑在拜託了裴行儉後,就回到了蘇大爲身邊,“阿彌放心,縣尊會爲你討回刀弩,你不必擔心。天已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告訴洪亮,我今晚留宿縣衙。”   “那我先走了!”   “等等。”   裴行儉突然又喊住了蘇大爲,取出一枚腰牌給他。   “剛纔你要是隨楊義之走也就罷了,現在你一個人出去,戴上腰牌,免得被金吾衛誤會。”   “多謝縣尊。”   蘇大爲躬身接過腰牌,退出公廨大門。   裴行儉給他的腰牌,有些古怪,呈淡金色,入手有一種微微的暖意。   蘇大爲把腰牌掛在了腰間,大步流星離開了金吾衛。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各坊的坊門已經關閉,長安大街上,變得格外冷清。   一個人行走在如此冷清的大街上,難免會心生恐懼。   好在,今晚長安巡邏的金吾衛較之往日多了不少,一路走過來,他遇到了六隊金吾衛。每一次遇到金吾衛,都要查驗一次腰牌。蘇大爲覺得,那些金吾衛看他的目光,總透着一絲絲的怪異。只是他不清楚原因,只能對着金吾衛,賠笑不停。   回到崇德坊,已是夜半。   蘇大爲持腰牌叫開了坊門,總算是順利進入其中。   與長安大街上的冷清相比較,裏坊內的街道,顯得熱鬧許多。   一些臨街的酒樓還在營業,雖不是大張旗鼓,但隱約能聽到,裏面傳來的絲竹之聲。   醉生夢死?   或許也算不上。   只是這長安人的心真大,日間歸義坊發生那麼大的事情,還有人半夜出來尋歡作樂?   亦或者……   蘇大爲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他旋即拋開這些雜念,快步趕回濟度巷。   柳娘子沒有休息,洪亮也沒有睡,而是陪着柳娘子在小院裏說話。   黑三郎的吠叫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柳娘子抬頭看去,就見蘇大爲邁步走了進來。   “阿彌,你可回來了!”   柳娘子看到蘇大爲,頓時鬆了口氣。   洪亮則迎上前道:“阿彌,我家郎君怎麼不見?”   “大兄去縣衙了,他讓我告訴你,今晚他會留宿縣衙,讓你不必擔心。”   “那就好!”   洪亮也鬆了口氣。   他看着蘇大爲,嘴巴張了張,但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大娘子,阿彌既然回來了,那我就先去睡了。”   “好好好,快去休息吧。”   柳娘子目送洪亮回屋,才拉着蘇大爲,上下打量一番後,道:“喫過晚飯沒有?”   “還沒呢,從晌午到現在,一點都沒喫,快要餓死了。”   “娘給你留了炊餅,你先喫些墊墊肚子,明天娘再給你做好喫的。”   “好!”   柳娘子進廚舍忙碌,而蘇大爲則關上了院門。   他拍了拍黑三郎的腦袋,然後洗手,回屋,換了一身衣服,纔回到了正堂。   桌子上擺放着一笸籮炊餅,一盤燻肉,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麪湯,兩碟醃製的小菜。   “娘,喫不了這麼多。”   “能喫多少喫多少。”   柳娘子在一旁坐下,看着蘇大爲。   蘇大爲也不客氣,坐下來就是狼吞虎嚥。   “娘,你看着我作甚?”   “阿彌,娘聽人說……今天歸義坊那邊撞邪了?你這麼晚回來,是不是因爲這個?”   “什麼撞邪,不過是有人裝神弄鬼罷了。”   “不是撞邪嗎?”   “當然不是,我當時就在現場。”   柳娘子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道:“我就說嘛,這光天化日之下,邪崇怎敢出沒?”   它們,真敢出沒!   “娘,你聽到了什麼?”   “我聽坊正說,是有人裝神弄鬼的鬧事。   可是有那麼一些長舌婦,非說是撞邪……我跟你說啊,對面道德巷的崔寡婦,整日裏胡說八道。   對了,說起崔寡婦,娘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那長舌婦雖說是個碎嘴子,但有的話也沒有說錯。   阿彌啊,你已經十八了,是時候給你尋個親事。你有沒有可心的人?若是合適,娘幫你找媒人去說。”   這話鋒轉的太快,差點就閃了蘇大爲的老腰。   他正喝着麪湯,頓時嗆得噴出來。   “娘,你都說了,我才十八,還沒有成人呢。”   唐代,二十成人。   當然了,大多數時候,男人十四五六就可以視爲成人。這種事情,關鍵還是要看家世。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似蘇大爲這種十八歲就開始做不良人,算不得奇怪。   但是就唐律法而言,此時的蘇大爲,正是少年。   “怎麼沒成人,你當差都快一年了!再過兩月,你可就十九了,是時候娶個老婆了。”   “娘,我現在還沒有想這些。”   “我知道你沒有想,但是娘要爲你想啊。   你那死鬼老爹如今也不知道葬在何處,他若是在家的話,娘纔不會操心這些事情。可你老爹不在了,娘就得要爲你打算。早早成家,有了孩子,娘也能放心了。”   前世,蘇大爲沒有遭遇過這種事情。   但他聽朋友說過被催婚的慘狀,所以一直很好奇。   現在,他終於體會到了!   可我才十八歲,我還是個孩子,還沒有浪起來,你就讓我結婚生孩子?   蘇大爲能體諒柳娘子的苦心,但卻萬萬無法接受。   “娘,這個事情,急不得。   我以後會注意,若是有可心的人,一定告訴你。”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柳娘子態度很堅決,毫不留情就鎮壓了蘇大爲的小心思。   “這個事,你別管了,明天我去找崔寡婦。   那長舌婦嘴巴雖說碎,但也還算可靠。我問問她,看她那邊有沒有什麼合適對象。”   惹不起,惹不起!   你說人家是長舌婦,扭頭又要找人家幫忙?   蘇大爲哭笑不得,三口兩口把麪湯喝完,然後站起身來。   “娘,我喫完了。”   “喫完了,趕快去洗洗,睡吧。   這裏我會收拾,你不用管了。”   柳娘子一臉嫌棄,把蘇大爲趕走了。   蘇大爲也沒有客氣,先去水井邊上打了盆水,沖洗了一下,然後換了乾爽的衣服回屋去了。   這年月,還沒有浴池。   如果要洗熱水澡的話,就要生火燒水,少不得麻煩老孃。   可總是涼水澡……倒也不是不適應,只是有點不舒服。什麼時候可以在自家泡澡呢?   蘇大爲有些懷念前世泡澡堂的日子。   有些事情,只有在失去了以後,才能體會到珍貴。   不行,爲了洗熱水澡,我一定要努力纔行……只是,該怎麼做纔好呢?   蘇大爲回到屋裏,躺在牀上,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他倒是有一些想法,但實施起來,卻需要有金錢作爲支持。沒錢,真的是寸步難行。他的收入,再加上母親的勞作,在長安生存問題不大,但卻撐不起他的想法。   嗯,回頭去找找周良,催他一下才是。   對了……   蘇大爲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呂掌櫃埋在大慈恩寺工地裏的東西!也許,那並不是呂掌櫃,但也差不多。反正是他神神祕祕埋在大慈恩寺的那個包裹,裏面藏着什麼?有機會,應該去看一下。   屋外,傳來柳娘子關門的聲音。   黑三郎嗚咽兩聲後,也就沒了動靜。   庭院裏,旋即陷入了寂靜。   皎潔的月光,自窗戶裏照進來,灑在牀榻上。   蘇大爲看着窗戶,口中喃喃自語道:“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也不知道,我還能回故鄉嗎?”   他已經把長安視爲故鄉。   可是他也不會忘記,他的故鄉,不在長安。   胡思亂想了很久,倦意湧來。   蘇大爲躺在牀上,緩緩閉上眼睛,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妖孽,休走!”   一片皚皚白雪中,一個似猿猴一樣的怪物,倉皇奔逃。   在它身後,一道人影飛馳,快如閃電。   地上的積雪很厚,人影過處,積雪上卻不見有半點痕跡。   猿猴,發出一聲憤怒咆哮,停下來,朝身後那人捶胸怒吼。   它體型,足有兩米多高,一口獠牙,表情猙獰。   那人,停下來,卻是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見猿猴停下,青年不禁露出了笑容。   “妖孽,還想要反抗嗎?今日若不將你鎮壓,某便枉稱終南韓終。”   說着話,他抬手,飄然一指伸出。   剎那間,天地彷彿被他那一指所佔據,猿猴發出驚恐的嘶吼,眼睜睜看那根指頭落下。